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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冒名監生 我們是國子監的監、監、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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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冒名監生 我們是國子監的監、監、監、……

第二日一早, 明新微便按計劃去了國子監北面花木林下,成片的古槐枝幹遒勁, 濃陰滿地,夏末時節,槐花累累。最秒的是,當中有一株巨槐被雷電劈成兩半,中間正有一個凹陷。

“真是天助我也。”明新微踩著樹根爬上去,拍了拍,“竟是個睡覺的好去處。”

她跪在遒勁的槐枝上, 窩進縫隙裏, 左右看看,沖楊束道:“你快去吧,我就在此處等你回來。” 楊束把新買的笤帚也遞給她, 讓她抱在懷裏:“我就在監門附近, 若有差池, 你高聲示意,我能聽到。”

“好, 你也務必小心。” 明新微點點頭

楊束走後,明新微便躺在槐樹上看天。

看熹微的晨光逐漸破殼而出,將蟹殼青的天色照亮了,顯出瓦藍來。

她竟從來沒好好看過汴京的天, 如今仔細看去, 發現竟是如此高遠。遙遠的雲絮和眼前的槐花, 一虛一實, 都漂浮在瓦藍的天空上。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寧靜,她在這個無名的清晨,成為了一個無名的人, 沒有思考什麽明家,什麽退婚,什麽未來,只是安靜地等待,既知曉下一步要做什麽,又不知曉下一步要做什麽,非要形容的話,這是一件有些“楊束”的事情。

她想,能見到太後嗎?見到太後會是什麽反應?怎麽開口呢?就說,那個,太後娘娘呀,不管您信與不信,總之,端王反啦,他是立安山後面的頭號反賊,要奪您兒子的權!我不求別的,就是來報個信,想著這叛亂能早日結束。證據?哦,這我沒有,是從別人那兒聽來的。他這人特別靠譜,特別忠心,只是曾經因為忤逆先帝,被除名終身不得入仕。

想到這裏,明新微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真是瘋狂!雖然算起來,她之前也做過比這更冒險的事情,但那都是被迫的妥協,是求生的選擇,而這一次,卻是她主動的。

能成功嗎?她不知道,只知道這事兒得去做,至於做不做得成,就再說吧。

不知過了多久,她人生中難得的寧靜被一道聲音打斷:“餵,你占了我睡覺的地方!”

她循聲望去,樹下一人微微張著嘴,露出兩瓣潔白的兔牙——童六郎?

“是你?” 童六郎一眼認出了明新微,想她正是之前在高升茶樓裏搭話的人,奇道,“你也是國子監的學生?我怎沒見過你?”

“呃……其實我是負責這片槐樹林灑掃的。” 明新微緊了緊抱在懷裏的笤帚。

童六郎上下打量她一眼,又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究竟想做什麽?”

明新微舞了舞笤帚:“偶爾偷個小懶,不算什麽大罪吧?”

童六郎兩頰鼓了鼓,似乎被噎了一下,苦惱道:“你是要對官家不利?”

明新微像是聽了什麽笑話,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說我嗎?”

“錢瑞都告訴我了!” 童六郎沒忍住,立馬將從錢七郎處聽來的八卦往外倒了,“你同刺殺端王的反賊恐怕關系匪淺,要去探監來著,他還問我有無門路!”

難怪!明新微在心裏暗罵一句這錢七郎大嘴巴。

童六郎見她沒立馬反駁,越發覺得自己看透,幹脆道:“而且今日國子監封監,除了監生和監中大儒,其餘人等都不得進入,你這‘灑掃童子’也不該當值的,說吧,你究竟要做什麽?”

“咳咳……我雖然看起來很像刺客,但委實是高看我了。” 明新微兩手一攤,很是坦然地向對方示意了一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兒。

童六郎眨眨眼,有些羞赧地轉過臉,左右看看,“我知道你不是,我會為你保密的,你還是快走吧。”

“我還不能走。” 明新微搖搖頭,不好意思居高臨下同人交談,便從樹上爬下來,口中問道:“官家和太後已經來了嗎?”

童六郎見人爬樹爬得不太利索,連忙張開手臂,隔了一臂,虛虛護著:“沒有,唐祭酒讓我們提前一個時辰到,困死我了,我本來打算來此處偷睡一會兒的,竟碰見你……不是,你為何不走?一會兒殿前司的人來了,你可就走不了了!”

“孫乾為!” 童六郎話音未落,一聲咆哮如驚雷乍起,“我就知曉你又在偷摸耍滑!平日裏不學無術便罷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官家太後親臨啊,你竟也敢如此懈怠!”

一個眉毛胡子凈白的老官人旋風般沖到近前,明新微眼前一花,手中的笤帚就被搶走了,劈裏啪啦打在童六郎身上。

“啊——哦——痛!痛!痛!” 童六郎又跳又叫,“唐祭酒,要打壞了——哎呀——” 他一急,竟然躲來明新微身後,兩人頓時繞著明新微追逐起來。

“你還敢躲!我今日就替你爺爺打死你個不肖子孫!” 唐祭酒面色緋紅,顯然氣得不輕。

“我錯了——我錯了,現在就去溫書!” 童六郎一疊聲求饒,抓著明新微的袖子左右躲了兩下,竟然把她當做人盾,拉著往前跑去。

明新微見唐祭酒還要來追,也嚇了一跳,怕他看出端倪,連忙轉過臉,跟著埋頭往前沖。跑了一陣,她回頭餘光一掃,唐祭酒到底年齡大了,只把笤帚拄著在身前,喘著粗氣。

她腳下不停,口中急問道:“餵,這是要跑去哪兒?”

“我得去養正堂。” 童六郎擡手一指,“你沿著甬道往南,應當能從南門出去。”

但她並不是要出去啊!真是被這夯貨害死!

童六郎眼睛一瞇,遙望南門:“哎呀,不好,似乎是殿前司的人來了。”

凡天子出行,殿前司負責統籌行轅防衛。儀仗尚未出皇城宮門,國子監內禁軍已至。

“丙、丁兩伍,守西門……戊、己兩伍,守東門……”

此處能隱約聽見殿前司正分派兵丁,趁著他們尚未就位,不如還是躲回北面花木林中。

“唉——你去哪兒?” 童六郎連忙拉住她。

“你不用管我了,我還有……”

她想說自己還有要事要辦,卻被身後的一聲呵問打斷:“你們二人!在此處作甚!”

兩人驚兔一般跳起來,轉頭望去,後面是另外一列殿前司護衛。

“我們是國子監的監、監、監、監生,剛剛出來更衣,現在便回養正堂了!”

童六郎比明新微還慌亂,差點咬到舌頭,拉著明新微跨步便往養正堂裏沖。

打頭的殿前司小將沒有攔截二人,手扶胯刀,岔開雙腿,立在原地,鷹隼一般的眼睛盯著二人進了養正堂,向坐在堂上的國子監主簿叉手行禮,入席就坐,這才離開。

明新微低頭叉手向學究行禮時,心跳隆隆,只怕被當場攆出去,但好在堂上的老學究並沒多看他們,她順利跟著童六郎進了養正堂。

堂中分列書案,東西共六列,約莫八、九十人。明新微趨步跟在童六郎後門,目不斜視,生怕同哪位生性外向的監生四目相對,徒增風險。好在監生們或搖頭晃腦,念念有詞,或幾人成團,低聲探討,並無閑心關心其他。

童六郎這類無心向學的,選的位置自然也在角落,書案上還假模假式堆了一摞書。他也自知理虧,甫一落座,便躲在書山後面,沖明新微做了個討饒的手勢。

明新微眼風如刀,毫不客氣地將他的一摞書搶過過來,放在自己書案面前,沖他做了個口型:要被你害死!

童六郎擠到明新微邊上,撈起一本《論語》,翻開擋住口鼻,低聲道:“你別怕,大家平日裏掛個監生的學籍,其實並不怎麽來聽講,學究們只怕臉都認不全。今早入監的時候,已經搜過身,驗過公文學狀了,一會兒咱們只要囫圇混過去就行。”

如今國子監雖然是名義上的最高學府,但徒有學府之名,而無學府之實,官宦子弟多是掛個學籍,平日裏並不來讀書,只逢考試才來監中。

明新微也揀了一本書遮住口鼻,低聲問道:“你可知一會官家太後來了,是怎麽個章程?是否要逐一上前考校對答?”

“不會,你以為這是殿試呢?你且瞧著吧,一會兒官家太後來了,但凡有問,有的是人要去顯眼拔尖,咱們啊,敬陪末座就行。”

聽到此處,明新微內心稍安。其實冒充監生這一條路,她之前也想過,若是對答出色,很可能被太後私下召見問話。但此舉的弊端有二。

其一,如今在監中讀書的都是七品以上的官家子弟,一問一答都要自報家門,不是隨意冒充個無名小卒就可以的。

其二,若是在禦前拔了尖,必定被有心人惦記,此處人多眼雜,若事後清算,自己難免不會露餡。

因此她才寧願波折一些,也想私下行事,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又被童六郎帶進了溝裏,如今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童六郎見她不說話,想了想又補充道:“若你怕自報家門時露餡,我倒是認識一人,他去外地求學了,今日沒來,但學籍是掛在監中的,貴人問起來,你頂替他就是。”

明新微心中一動:“哦,是誰?”

“將作監少監明官人家的大郎君,明常樸。”

明新微瞥他一眼,童六郎倒是神色自若,不知是在試探自己,還是只碰巧認識她大哥,又碰巧知曉他在應天府求學,不在東京,所以今日沒來監中?

她沒說這提議好還是不好,只不動聲色道:“好,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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