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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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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恨我

在那天之後,沈澤安也沒有再見過戚蕭揚。

若不是臉頰上一兩天後才徹底散去的疼痛感,沈澤安大概會覺得那是他的噩夢一場。

但事實是什麽都沒有改變,他的工作沒有受到影響,自己依舊過著艱苦的生活。

對戚蕭揚並沒有找自己麻煩這件事,沈澤安也沒有細想。

畢竟只要戚蕭揚想,捏死自己這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Omega,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他早已不是八年前那個束手無策的少年,也許對他來說,繼續和自己扯上關系還會掉身價。

長大後的一面之緣已經是意外,上帝不會讓不該發生的事一直錯下去。

沈澤安這天只睡了四個小時就起床,昨晚在會所加班到快天亮,白天又需要去打工的餐廳當服務員端盤子,因為同事家裏臨時有事,要和他換班。

周末餐廳的人格外多,只有包廂裏有冷氣。

沈澤安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把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他白皙纖細的小臂,才去後廚端上下一道菜。

下一道菜是一道毛血旺,紅色的油湯上漂浮著剁碎的辣椒片和花椒,剛出鍋的還很燙手。

沈澤安提著鍋兩側的提手往包廂方向走,突然在拐角處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有個女性大喊:“別亂跑!”

下一秒,有個穿著娃娃衣的孩子從拐角裏跑出來,他正在回頭看自己的母親,完全沒有註意到前方的沈澤安正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菜。

眼看那個孩子越跑越近,沈澤安呼吸一窒,在他沖上來的前幾秒快速地側過身。

那個孩子安然無恙地跑過去,但滾燙的湯汁卻隨著沈澤安的動作潑灑到自己的手臂上,還有幾滴順著手臂緩緩滑下來,滴落在鞋子上。

那個孩子的母親追出來,卻剛好看見沈澤安為了讓路而被手上的菜湯潑到的一幕,她抱歉地走來:“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好我家孩子。”

疼痛和燒灼感已經開始在沈澤安的手臂上蔓延,他忍著疼痛和紅油在手臂上流淌的不適感,輕聲道:“沒事……”

不遠處的店內經理匆匆趕來,先是安撫了客人,而後接過那個鍋,對沈澤安說:“你先去沖洗一下,然後去休息室看看有沒有燙傷膏。”

“好。”沈澤安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邊走邊擦去湯汁。

倒黴透了。

沈澤安站在公共廁所的角落,把水流開到最大,涼水沖過他的皮膚,疼痛卻不減分毫。

那一塊皮膚又紅又腫,甚至透出一點點黑紫色,火燒火燎的疼痛加上始終保持一個姿勢沖水的僵硬,讓沈澤安加倍痛苦。

沖了片刻他便關掉水龍頭,擡起自己的手臂看那塊燙傷。

身後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踢踏聲,沈澤安沒在意。

半晌,他餘光瞥見鏡子裏,自己的身後站著個身穿黑衣的男人。

沈澤安側身讓開,以為是自己擋住了對方的去路,卻在擡頭的瞬間瞪大了雙眼。

如同噩夢一般的畫面真實在眼前上演,幾日不見的戚蕭揚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手握住溫莎結將其扯松,盯著沈澤安的眼裏毫無波瀾,冷漠而難以琢磨。

沈澤安下意識張口,卻又立馬閉上,手撐在洗手臺上向後退了一步。

“沈澤安,你缺錢缺到打這麽多份工?”戚蕭揚嗤笑,嘴角漾出一絲笑意,可笑意卻不達眼底。

“當年站在主席臺上演講的優等生,如今輾轉在多個場所端盤子,這就是知識改變命運啊。”

沈澤安默不作聲,無視對方的挖苦嘲諷,抽出一張紙巾,把手臂上的水給擦掉。

可他的手心卻在無意識地不斷攥緊那張紙,仿佛感受到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稀薄,面色發白,卻仍在強裝鎮定。

“話說,你不是投靠霍競鳴了嗎?怎麽如今這麽落魄?當年的事他難道沒有給你好處?”悠然輕松的語調從戚蕭揚口中說出,卻不由得令人不寒而栗。

聽見“霍競鳴”這個名字,沈澤安渾身肌肉緊繃,牙齒咬住自己口腔內的軟肉。

或許是見沈澤安表情上的難堪,戚蕭揚挑起眉,步步向他逼近。

“見到了就裝不認識我,要麽就裝啞巴,也沒什麽意思。”戚蕭揚雙手懷胸,拖長尾音,如同惡魔的低語,“我就一個問題。沈澤安,當年的事,你後不後悔?”

沈澤安猛地擡起頭,直視著對方,心臟有幾秒鐘的時間好像停止了跳動。

遠離洗手間的包廂裏傳來一陣哄笑,走廊上不斷有人在走動的聲響,可他們二人卻仿佛被外界隔絕,任何聲音都無法傳達,腳下的一隅之地成為密閉隔音的囚牢。

他從未料到戚蕭揚竟然主動向他提起“當年的事情”,因為當年,哪怕是戚蕭揚一瘸一拐地抱著頭盔從賽車場上下來時,都沒有問過一句“為什麽?”

而時隔這麽多年後的二次重逢,戚蕭揚竟然主動問起:“你後不後悔?”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澤安似乎在戚蕭揚的眼裏看到了些許期待的神色。

……肯定是錯覺。

半晌後,沈澤安閉了閉眼,開口回答他時嗓子還有點啞:“沒有。”

“我不後悔。”

我不後悔。

這四個字一說出口,包圍著兩人的堅硬外殼在霎時間破碎了。七零八落的碎片在空中懸浮幾秒,接著散落在地,碎片從兩人頭頂落下,身上被劃出一道道血痕。

戚蕭揚抿起唇,方才眼眸中的不屑漸漸散去,變成壓抑著的怒氣。

最終他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了這裏。從他身邊走過時,還重重地撞了下沈澤安的肩膀。

大衣在走路時帶起一陣風,沈澤安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雪松Alph息素的味道。

洗手間昏黃的燈光照耀在他身上,明明是夕陽般溫暖的色調,可卻只讓他感到刺骨的冰冷。

他不懂戚蕭揚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後悔又怎樣?不後悔又怎樣?他們都早就回不去了。

高中時戚蕭揚特意為他買了一個頭盔,騎著摩托車帶他穿梭過大街小巷,替他抹去眼角淚痕的那個夜晚,久遠得像宿醉過後的夢一場,太不真實,也太遙遠。

沈澤安心情覆雜地在原地站了一會,也跟著推開門走了出去。

臨走前他看了眼鏡子,鏡子裏只有自己一人,身後空空蕩蕩。

既然是沒有、也不會有未來的人,那還是不要再見了。

他去休息室的急救箱裏翻找了一下,只有創可貼和繃帶,沒有找到燙傷膏。

那就算了吧。這麽想著,他把袖子重新放下來,遮住那塊紅色的燙傷痕跡。

他低垂著眼眸離開休息室,剛準備去找店內經理繼續工作,卻忽然被一個西裝革履的Beta攔住去路。

那是個從未見過的男性Beta,衣著得體,落落大方,手上拿著管全新未開封的燙傷膏。

他把那管燙傷膏送到沈澤安面前,笑得很規範,“這是我老板讓我買的。”

“謝謝……那個,您的老板是?我把錢轉給您吧?”沈澤安接過,疑惑地擡起眼。

對方似乎並沒有解答的打算,朝他揮揮手,做了個“拜拜”的動作,“沒事不用,任務完成了,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就轉身離去,走得很快,就像生怕被沈澤安追上一樣。

沈澤安楞在原地,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呆呆地看著那管全新的燙傷膏,猜測也許是剛剛某個好心的客人目睹了全程,發善心拜托下屬買的。

他心底的勞累和無處安放的難過被這個暖心的舉動沖淡了些,小心地收下這管燙傷膏,回去繼續工作。

和他一起上菜的另個服務生是個比沈澤安年長幾歲的Beta,對方叫方海,方海見沈澤安這麽快就回來,立馬湊上前問:“你的手臂咋樣了?請假回去嗎?”

沈澤安搖搖頭,“還疼,但不影響,不請假。”

“我靠!你一個Omega這麽拼幹什麽?你今天不處理好,之後很有可能會起水泡的。”方海誇張地在自己手臂上比了一個圓,示意會起水泡。

“請假要扣錢,一下就扣半天的錢了。”沈澤安輕聲回答,幫他拿了一半的空盤子。

聽到這句話,方海眼前一黑,他看著沈澤安眼下的烏青,開始擔心起眼前這個Omega。

畢竟雖然服務員是個又苦又累工資也不怎麽高的工作,但在這裏上班,固定工資也是完全夠正常生活的。

忘記在哪裏聽說的,大家都說沈澤安在附近很破舊的老宅區租了一間屋子,在會所上夜班,白天在外打工,而且是打不止一份。

半晌,方海好奇太久,不經過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問出這敏感話題:“那什麽……沈澤安,你生活是有點困難嗎?”

兩個人一起端著盤子向前走,沈澤安一時半會間沒有回答他,走廊裏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弄得方海剛問出口就十分後悔,是半夜起來要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但剛剛就是一下子腦抽問出來了。

就在方海抓耳撓腮痛苦不已,想著找個別的話題揭過去時,他聽見沈澤安的聲音響起。

從容,且沒有絲毫窘迫或尷尬,語氣中還帶著一絲難以覺察的疲倦,就像下班了說“今天好累啊”一樣自然。

他說:“嗯,我很缺錢。”

方海楞了下,完全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坦蕩大方,他想道個歉,卻聽見沈澤安難得多說幾句。

沈澤安的聲音聽起來無端有些許遙遠,像山谷間的潺潺流水,他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緩緩道:“沒事,你不用道歉也不用安慰我。”

“我覺得至少我也幸運,或者說幸福過。只不過,遇見那個曾經給我帶來幸福的人透支太多好運了。”

聽到這話,方海一時半會間什麽話都說不上來,吞咽了口唾沫,問道:“你想回到過去嗎?或者,你會想和那個讓你感受到開心的人一起生活嗎?”

走到下一個轉彎就是後廚,沈澤安一直沒吭聲,直到走到後廚前,聽見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他才輕聲說:“不會,因為他現在很恨我。”

【作者有話說】

第一章我小小修了一下,追更的老婆們可以回頭看下。但不看也沒什麽影響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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