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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驟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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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驟驚

經歷過被燙到和第二次遇見戚蕭揚的插曲後,沈澤安接下來的工作很順利,難得到點就下班沒拖延,也沒遇到刁鉆的客人。

他不打算吃晚飯,回去補兩個小時覺,就回會所去上班。

那天被尾隨到底還是讓他留了點心理陰影,這幾天都是騎車上下班。

騎在寬敞的馬路上,看著前方紅燈進入倒計時,眼前是車水馬龍,喧鬧的人群和繁華的街道。沈澤安腦海裏突然又想到戚蕭揚的那句話。

“你不是投靠霍競鳴了嗎?”

霍競鳴。

沈澤安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說起來,他和戚蕭揚的關系,也許可以算得上是始於霍競鳴,也終於霍競鳴。

今天是他和戚蕭揚多年之後的第二次見面,而高中時期他第二次見戚蕭揚,就恰巧有霍競鳴在場。

高中時沈澤安到吃晚飯的時候都不會去食堂,教室裏又會有學生會進行檢查,圖書館晚上不開放,他被逼無奈,只好偷偷溜去天臺做習題順便吃晚飯。

那天他一推開天臺的門,就聞見一股很濃的煙味,白色的霧氣被風吹散,不偏不倚吹到沈澤安的臉上。

沈澤安身子僵了片刻,今天放學後他還要去醫院看望媽媽,萬一身上沾到煙味會被擔心的。

他的手裏還攥著幾本習題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僵持在原地,打算幹脆去樓下找個長椅坐著吃飯寫題算了。

就在沈澤安往後退了一步,準備調轉方向離開時,聽見天臺上傳來一道懶散卻帶著不爽的聲音:“霍競鳴?怎麽是你這個晦氣玩意?把煙掐了。”

幾秒後,傳來另一道聲音:“你他媽從哪裏冒出來的?關你屁事,這裏是你家啊?”

“滾出去抽。”那個率先開口的聲音帶了絲壓迫感和怒意。

沈澤安躲在門背後的陰影之下一哆嗦,因為他聞見了讓他有些雙腿發軟的、優性Alpha的信息素。

是那個率先開口的人,在拿Alph息素壓制對方。

那是冷冽、幽深、還帶著少許苦味的雪松味Alph息素。

被稱為“霍競鳴”的在抽煙的人沈默片刻,突然腳步聲響起,下一秒,霍競鳴大步向前走來,重重地把只推開一條小縫的門徹底推開,與沈澤安擦肩而過。

嘴裏還念叨一句:“真他媽晦氣到家了……”

門被徹底推開,沈澤安暴露在夕陽下,突如其來的刺眼光線照得他睜不開眼。

細長的睫毛撲閃幾下,他的眼睛適應了光線。擡起頭來,赫然看見眼前那個站在光下的Alpha。

對方沒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T恤。頭發蓬松而濃密,雙手插兜,一雙漂亮的眼睛沒有絲毫情緒。

他用一種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量沈澤安,最終什麽都沒說,轉身走到了另一處空曠的地方。

沈澤安見對方沒有排斥的意思,再加上自己已經被發現了,幹脆破罐破摔,主動關上了天臺的門,走了進來。

他盤腿坐在防護欄前望著遠處,撕開哈密瓜味的面包開始吃,在心裏想著,以後可能都不太方便來這裏了,要另尋地方了。

面包快吃完,沈澤安側過頭看向那個Alpha,盯著他的側臉時,連嘴裏沒有咽下去的面包都忘記咀嚼。

那確實是個長得很好看的Alpha,精致又張揚,只不過……似乎有些眼熟。

細想片刻,沈澤安突然就記起來了,這人他曾見過的。他是校園風雲人物,似乎名叫,戚蕭揚?

與此同時,戚蕭揚也側過頭來,直勾勾地盯著沈澤安。

兩人對視,雖然相隔數米,但沈澤安似乎就是在戚蕭揚那雙如同蛇蠍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沒等沈澤安反應過來,戚蕭揚就微蹙起眉,語氣不善地問:“看什麽?”

………

時間過去這麽多年,沈澤安早已忘記了當年的回答,只記得那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

在傍晚的天臺上,和那個不學無術、卻赫赫有名的Alpha一起共享了夕陽。那天的天空很美,白晝轉為黑夜,暗沈下去的天空中有幾顆明亮的星星。

眼前的紅燈倒計時只剩五秒,沈澤安意識回籠,像要把那些回憶都從腦袋裏甩掉那般輕輕晃了晃頭。

回到家裏,沈澤安從抽屜裏翻出Omega抑制劑,將針頭紮進自己的皮膚裏,痛得他悶哼一聲,大拇指用力將活塞芯桿推到底。

用完的抑制劑被丟進垃圾桶裏,沈澤安給黑色塑料袋打了個結,打算去樓下扔完垃圾後就回來,再定個鬧鐘睡覺。

他推開家門走出去,下意識看了眼地面,緊接著往前走了兩步,卻又猛地在樓道前停住了腳步。

如果剛剛那無意中的一眼沒看錯的話,家門口的地毯是歪的。

沈澤安脊背僵硬半秒,轉過身,重新走到自己的出租屋房門前。

門前鋪的那塊長方形地毯微微傾斜著,沈澤安蹲下去,發現老舊的地毯正中央,有些許灰黑色的煙灰。

……哪裏來的煙灰?

而且落在地毯正中央,那就證明,不是無心之舉,而是有人就站在他家門前,靜靜地抽完了一根甚至更多煙。

這棟居民樓已經非常老舊了,常年沒人清理,樓道裏有抽過的煙頭也是常有的事。

但沈澤安門前的地毯上,只有煙灰,卻不見煙頭。

那個人還把煙頭給拿走了,但估計是沒有在意地毯上的煙灰,或者是覺得自己也不會註意到這煙灰,才百密一疏。

沈澤安慢慢起身,盯著地毯思考。

如果是催債人的話,就不會在他家門口抽完煙,一點痕跡都不留下就離開。

他之前租的那間房,因為還款期限到了還不上,被暴力催債,房門和墻壁上都被潑了紅色油漆,還寫上“欠債還錢!”四個大字。

搬走前還鬧得很不體面,他賠了上任房東一筆錢,續的房租也沒能退回來。

眨眼間,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在沈澤安腦海裏浮現。

會不會是那天那個,夜裏尾隨自己自己的人?

自己難道其實已經被人給盯上了嗎?

無論如何,住址暴露一定不是好事。沈澤安倒吸一口涼氣,先進了屋子裏。

他當機立斷在網上買了攝像頭,同時開始看其他房。

買攝像頭雖然是破費了些,但哪怕以後搬去新房也是用得上的。

時間過得太快,原本計劃中的睡兩個小時也沒睡。沈澤安見馬上就要去上班,索性提前十五分鐘出門,打算去超市買些防身物品。

他關上家裏的燈,拿著車鑰匙走下樓。

伴隨著家裏的燈“啪”一聲被關閉,小區外圍的一排排路燈亮起。

綠化帶旁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身穿黑色大衣的Alpha正擺弄手中的打火機。

他站在視線盲區,眼睜睜看著沈澤安下樓,然後騎著電瓶車離開,去上會所的夜班。

仿佛一只隱匿在樹枝上的毒蛇,安靜地看著獵物套離開視線範圍,卻未能離開他所布下的陷阱。

手機屏幕亮起,是來自助理李松的信息。

李松把這一周需要報銷的清單和發票整理好,一齊發給他。戚蕭揚把整理的清單一下拉到底部,準備看金額,視線卻不由自主在最後的物品上停留。

燙傷膏39.58元

“我不後悔。”,這四個被沈澤安說得堅定而又毫無情緒的字又開始在戚蕭揚腦海裏盤旋。

他永遠都那麽果敢堅毅,不走回頭路,也不會回頭看。

戚蕭揚怒極反笑,覺得自己當時真是腦子壞掉了,給這種不識好歹的人買燙傷膏。

戚蕭揚靠在車前把玩了一會打火機,又把打火機塞回口袋裏,坐上了車。

汽車副駕駛座上擺著被拆開的文件袋,他在下午就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才驅車來到這個老破小的居民樓。

墻壁泛黃發黑,每棟樓都仿佛搖搖欲墜,窗戶玻璃上還貼著上世紀流行的玻璃膠紙。

這麽多年不見,沈澤安居然有這麽多要還的債款,而且大多都是高利貸,還住在這麽個垃圾地方。

戚蕭揚心底泛起一陣慍怒,後悔下午見沈澤安時,沒能按著他的頭在水龍頭底下給他沖沖腦子。

那可是沈澤安。

八年前手指輕輕扒在防護欄的鐵絲上,望著遠方,輕聲說:“我一定會出人頭地,讓我媽住進大別墅裏,再帶她環球旅行。”的沈澤安。

可是資料上顯示,沈澤安的母親在六年前就已經去世了,而他也沒能實現當年的願望。

他又想起下午挖苦沈澤安時自己說的那句,“缺錢缺到打這麽多份工?”

還真是因為缺錢才打這麽多份工的。

李松替他查到,沈澤安除了在會所和餐廳上班之外,還會去其他店跑貨以及發傳單。

沈澤安就像一個沒有任何停息時間的、高速運轉的陀螺,他連少有的休息日都被自己給排滿,只為了多賺那份一百塊都不到的薪水。

看來他投靠霍競鳴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撈到。

難以想象他為什麽會把日子過成這幅鬼樣子,整個人毫無生機,像個破敗不堪的玩偶,不會哭不會笑不會鬧。

之前還被上門討債,搬過好幾次住處,估計也是因此才讓他有了那麽強的反偵察意識。

戚蕭揚在恍惚中,想到了童年時期自己養過的那只兔子。

也是那麽膽小怕生,會很容易陷入“驟驚”。也就是突然聽到響動時,兔子會立馬進入戒備狀態,隨時準備逃跑。

手機鈴聲突兀地在安靜的車內響起,戚蕭揚停止回想,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的李松問道:“戚總,給沈先生放高利貸的那些人和賬戶都查到了,現在發您嗎?”

“現在發,所有的我都要,順便聯系一下律師。”戚蕭揚把文件袋重新扔回副駕駛座,坐直了身子,微微揚起頭,再一次看向沈澤安那間屋子的窗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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