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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明月雪時(八) 你這一生,會不會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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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明月雪時(八) 你這一生,會不會有什……

短短的距離, 周闊卻覺得走到明月身邊的時候,用了長長的一生。

在秦如夢的呆滯眼淚,安和伸出的手中, 明月以一種袒護的姿態,重重的跌在地上。

荊棘在那一霎那側過頭來, 秦影默默攥起來拳頭,周闊三兩步撲過去跪在地上, 伸出去的手不停的顫抖。

所有的尖叫被明月隱藏進了喉嚨裏,可是那聲悶哼對周闊來說也威力無窮, 千算萬算, 他最終還是晚來一步。

之前種種他還沒有原諒自己,現在明月又在他面前受傷。

周闊那顆懸而不決的心再度失去冷靜,他下意識去扶,膝蓋猛地撞擊地面也感受不到痛, 他輕輕的把明月攬進懷裏想減輕她萬分之一的痛苦,可是還沒等他說話, 明月卻趁機攥住了周闊伸出的手。

周闊的體溫從來偏高,可是在抓住他的那一霎那,明月卻感受到一陣冰涼, 她順著這雙手看去,就見自己的手在顫抖。

準確的說,是兩只手一起顫抖, 她是因為劇痛, 而周闊是因為膽寒。

她對兩人相愛這件事情從來都很確定, 但是你要問他們,什麽時候相愛的,怎麽確定相愛的, 那他們二人大抵都會沈默,直到這一秒鐘————

明月對他們相愛這件事情真真切切的有了實感。

不然的話,為什麽明明受傷的是她,而周闊卻痛不欲生呢?

明月的眼淚從眼眶無聲的滑落下來,那雙溫柔眼眸通紅一片,她望向周闊,心裏有許多許多的話想說。

周闊啊——

過去的傷口還疼嗎?

有沒有留疤?

在西瑯的時候,有沒有睡好?

直到現在,會不會還把這件事情當成人生噩夢?

明月的眼淚一直在流,可是這些問句,她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在共同流淚的這一秒鐘,明月只是伸手,輕柔的擦去周闊的眼淚。

她知道了那句難言之隱的重量,現在,那份難言之隱也變成她的了。

周闊伸手撫摸上她蒼白的面容,認真而又細致的擦掉那上邊因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他的眼淚接連不斷,明明是滴在明月的手上,卻在她心裏帶起來無數的漣漪。

明月緊緊攥著他的手不肯放開,那雙哭紅的眼睛此刻溫柔的看著周闊,十指相扣,她對著周闊虛弱一笑,輕聲道:“你別哭——我不疼的。”

哽咽聲裏,她再度回想起來周闊那些未能言明的年少,巨大的酸澀沖擊她的心臟,明月幾乎是要拼盡全力,才能說出來這句不疼。

身體的痛遠遠沒有心裏的苦淚來的多,她的痛苦,因為周闊的眼淚愈發成倍。

“對不起——”

暴徒因為他的不可控持槍對準他,秦影安和高度戒備,荊棘牢牢把秦如夢擋在身後,周闊全然不畏死亡,卻把明月從頭到腳都護在懷裏。

命懸一線,他在明月的哽咽中低下頭去親吻明月的鬢角,他抱著受傷的明月,反反覆覆的在說一句話——

“對不起——”

周闊的眼淚墜下,滑進明月的脖子裏帶起來一陣戰栗,明月聽見他不停自責:“都是因為我沒在你身邊——都是我沒那麽細致才讓你受傷——”

明月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眼裏的心疼在一霎那全部轉化成恐懼,明月剎那凍住,渾身僵在原地。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有暴徒拿槍抵住了周闊的後腦勺。

周闊註意到這恐懼的同時,冰涼槍口觸碰到他的頭顱,明月在一瞬間打了一個寒顫,而他卻沒什麽反應,只是在轉過頭去之前一把將明月按在自己的懷裏。

明月感受到他靠在了她的耳邊,一片混亂中,他聲音低低,顯得格外溫柔,“別害怕——我們會活著出去的。”

周闊給她打了一劑強心針之後,用一種順從的姿態側過身去,那雙溫和的眼睛此刻稍帶泛紅,沈靜氣質顯得他文弱無害,乍一看去,就像是古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暴徒頭目手持NP22帶著殺意和他對視,安和順著槍管望去,發現對方赫然就是挾持明月的那一個。

他在一眾驚恐的目光中逼周闊拿出來所有通訊設備,反覆檢查之後,當著他的面摔成稀爛。

周闊沒什麽表情的看著他的示威,事實上,他的手機就是市面上的尋常手機,內裏根本沒有什麽玄機,再普通不過了。

手機徹底暗下去的那一秒映出來暴徒頭目心裏的焦躁,陰冷的目光看的人膽寒,五個人一個比一個更加躁動,哪怕分工明確,可在挾持了這麽多人質的情況之下,還是稍顯混亂。

場上的手機全被收繳起來堆在角落,無數的屏幕亮裏,暴徒頭目卻側過頭去看向了這間化妝室的墻上窗,外面的警鈴響了又響,不出意外,要求談判的聲音也會很快抵達。

透過層層玻璃,他可以清晰的看見紅藍色交織的光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張威的心裏始終高懸著一口氣,風吹草動,一觸即發。

誰也說不清楚暴徒什麽時候失去耐心,亡命之徒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發撕票——那可是十八個人。

整整十八個人啊!!

要是真的出事,別說他這局長,他八十個腦袋都擔不住。

一向沈穩的人在心裏起來了幾分焦急,在程玚迅速摸清室內布局安排好突擊之後,談判專家終於姍姍來遲。

但沒想到,任憑他們怎麽交涉,對方就是不加回應。

氣氛逐漸焦灼,可特警沒有程玚的指令根本不敢輕舉妄動,時間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一個小時,張威在這個過程懸了無數口氣,每一口吐出來的氣息都寫著坐立難安。

充分的時間讓輿論迅速發酵,趕來支援的特警逐漸增多,張威絲毫不懷疑,如果室內再沒有動靜的話,上邊會派反恐大隊下來。

和平年代,國家是不允許發生任何暴動的,更何況在這全國首府,碩大的一個北城。

就在張威咬牙,即將讓人破門而入的前一秒,裏面傳來一聲尖叫——

暴徒囂張的聲音充斥著在場人的耳膜,他要求明確,五張從荊城去往北美的機票,外加五百萬現金。

兩樣東西換十八個人平安,而他只給他們半小時的準備時間,超過半小時,他就十分鐘擊斃一個人。

他亡命之徒一個,總歸難逃一死,大不了他們魚死網破。

談判專家的話這堆亡命之徒全然聽不進去,多說一句,室內的哭聲就更大一分。

程玚死死盯著那間被包圍的化妝室,在一片哀嚎聲中接到張威的命令,低下頭去吩咐狙擊手就位。

外面久久沒有動靜,紅外線似有若無的出現在了室內,暴徒發覺出不對勁的那一秒,一發子彈穿過黑暗破風而來,其中一個手持槍支的暴徒被打穿腦袋,高大的身軀失去重力倒在地上發出來沈重的響聲。

幾個人的怒火瞬間飆升,暴徒頭目拿著槍支的手對著門口開了兩發子彈,槍支刀刃緊接著挾持就近的人。

這一刻,對他們來說,唯一的幸事就是目前只有一人持槍,剩下的,全都是冷兵器了。

秦影安和早就分坐兩端,二人見狀,心裏卻更加緊繃。

此時其中一個暴徒攥著秦影的脖子死死掐著,尖刀抵在她的脖子上,另外兩個也分別挾持一男一女。

至於那個頭目,他是最聰明,也是最可惡的。

他在槍響的那一霎那挾持的是之前嚎啕大哭的小孩。

原本冷靜的周闊這一秒鐘身上有了許多的僵硬,明月平穩的呼吸紊亂,她看著那個小孩被掐的漲紅的臉,下意識的出聲道:“別——”

“等等——”

千鈞一發之際,二人不約而同的對著暴徒出聲,惱羞成怒的暴徒在這重疊的聲音裏忽略了孩子父母的懇求,側過頭來看這對有情人。

“哈——”

他笑,面上猙獰絲毫不帶遮掩,小命難保,這個情況下還想尊老愛幼,作為一個中國人還真是恪守骨子裏那些所謂的傳統美德。

他對周闊道,“怎麽?小子——你想來替她?”

周闊沒說話,但是他卻在這一瞬間望向明月,溫柔話語出現在她的耳邊,明月聽見他輕聲道:“她太小了——”

這聲音裏有些無奈,又有悲憫,可更多的是對生命平白逝去的不忍心。

那畢竟只是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

她太小了,就算是平白無故承受無妄之災,也不應該是在這個年紀。

明月點頭,她理解這話,但意識到他要做什麽之後緊接著又對著他不停的搖頭。

她和周闊想法一樣,但不同的是,明月可以接受自己去作人質,但是她不敢想象周闊有萬分之一的危險,明月的手慌亂的抓住周闊,她的眼淚奪目而出。

周闊的溫暖逐漸離開,在她即將抓不住周闊的那一秒鐘,他卻又再次重重的抱了上來。

周闊身上熟悉的清冷香氣縈繞在明月的身側,他在明月的眼淚裏對著她道:“我愛你——”

他為明月擦幹淚水後輕輕一笑,對著明月的眼睛許諾,“我會回來的——你要相信我。”

話音落下,周闊在明月的哭聲裏抽身,他舉起手來,一步一步的向暴徒頭目走去,但在周闊到達的前一秒,原本的槍口指向他的額頭,暴徒頭目笑得惡劣,對他道,“讓你女朋友來——”

持槍的人不是傻子,假裝平和的人也總會露出破綻,他老早就知道周闊一直在尋求一個機會,他人高馬大,而自己唯一的優勢就是槍支在手,萬一一會兒真的出現特殊情況,他不一定會是周闊的對手,說不好還會被對方反殺。

但明月就不一樣了,暴徒陰測測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不斷評估,除卻剛剛受了重傷沒有反擊的能力,更主要的,她還有周闊的愛。

挾持了明月就等於挾持住周闊的命脈,隨隨便便都能堵死他的生門。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對方身上那些一等一的好貨,哪怕一會談判失敗,自己也能憑借這女生敲詐他一筆。

不給錢的話,那就給他的愛人收屍。

周闊看清了他所有的意圖,幾乎是在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秒,周闊就對他下意識反駁道:“不行——”

原本溫和的人此刻一步步後退,堅定的擋在明月的身前,他滿身都寫著拒絕,那張臉上更是寫了四個大字——想都別想。

劍拔弩張之中,明月卻笑了。

她踉蹌起身,伸出手來輕輕拉住周闊的手,在他側目過來的那一瞬間,明月對著周闊輕聲道:“周闊——她太小了——”

“不行——明月——你不能去——”哪怕周闊知道明月所有的感受,但是他在明月面前,卻始終邁不開讓開的步伐。

在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一個人會心甘情願讓自己的愛人去涉險的,無論是為正義也好,為慈悲也罷。

周闊根本讓不開,也不想讓開。

明月看著那個堅定的身軀提起來聲音,“周闊,聽我說——你聽我說——”

她試圖讓周闊冷靜。

明月拉住周闊的手撫摸上她的臉頰,二人站在昏黃燈光裏,雪松香氣環繞在她們周圍,明月緩緩地擡起來那雙含淚的眼睛認真問他,“如果就這樣死在這的話,那你這一生,會不會有什麽遺憾?”

周闊順著她的話點頭。

有。

他雙眸泛紅,聲音哽咽道:“我還沒有見過你明天的樣子呢。”

明月的淚水和笑容一同迸發,她在這一秒鐘看向周闊的眼睛,心中無比的酸澀,明月對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也有——”

我還沒有,為你討回公道呢。

我還沒還給你一個清白。

我也沒有為你遮風擋雨。

我們還欠了那麽多時光沒在一起呢。

我還沒有把造謠知意的人送進監獄。

我甚至沒來得及給荊棘一個擁抱。

所以,明月看著周闊不覆平和的面容心想,她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有完成,她一定得活著回到周闊的身邊。

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以後要一起走。

明月在眼淚裏拉著周闊的手輕輕摩挲,這個小動作,她在西瑯的時候拉著周知意做過無數次,無論她做出什麽,周知意總會因為這個小動作輕而易舉地就原諒她,那個時候周闊就在想,他會不會也經歷這一天呢?

現在時光給了周闊答案,會的。

事實證明他經歷的遠比周知意要更加覆雜。

生死存亡之際,他不僅感受到了她的愛氤氳繾綣,更多的,是她心裏的善良赤誠——

周闊的眼睛緊緊盯著明月不肯放開,良久後,他終於妥協,緩慢的挪開步子。

十指錯落相牽,但愛讓人選擇放手。

暴徒看著他們兩個分別露出來一個得意笑容,在他扼住明月咽喉的那一瞬間,周闊的心裏生出來無數的隱痛,他在這一刻和明月一同呼吸不暢,死死的盯著暴徒那雙因為用力從而布滿青筋的手。

只是這笑還沒維持一秒,化妝室的通風管道就被拆開,在暴徒挾持人質戒備的霎那,墻上的玻璃炸開,碎片七零八落的落在地上,特警大隊破門而入。

荊棘攜著秦如夢蹲在墻邊,旁邊的安和側過頭去對她道:“快走——”

“一起——”

話音沒說完,荊棘就看見安和露出來一個溫柔的笑,那裏面含著很多的情感,驕傲的心疼的開心的悲傷的,但是下一秒,所有的情緒統統化為愛和包容。

安和沖著她搖搖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後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沖過去。

明月還沒有脫險,她不能離開。

荊棘伸出去的那只想要抓住安和的手落空,纖細手指連安和的衣角都沒有觸碰到,只有一陣空。

旁邊的特警在程玚的指揮下第一時間撤離人質,一時間室內只剩下數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和暴徒對峙。

當然,還有不肯離開的周闊與安和。

槍口抵在明月的腦門上,秦影看著程玚的目光,又對上安和的眼神,在暴徒不註意的悄悄的點了點頭。

安和舉起來手看著暴徒頭目低聲懇求:“她傷的太重了,換我來給你當人質可以嗎——”

話音顫抖,腿也跟著顫抖,明月看著險些要跪下的安和拼命搖頭拒絕。

那人眼珠轉了兩圈,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安和就在這巨大的沈默間隙輕手輕腳的上前。

在安和即將到達的那一瞬間,暴徒突然反悔,他拿槍抵住明月的下頜,那是一個可以把腦袋打成對穿的姿勢,他看著安和沈聲威脅道:“後退——”

目前的情況對他極其不利,拿著冷兵器的人幾乎全部折損,只有一個挾持秦影的暴徒還孤零零的站在他旁邊,數十把槍口抵在他們身前,二人咬牙切齒的拿秦影和明月上前擋子彈。

安和的腳步後退一步,在兩個暴徒靠近對視的那一剎那,她臉上的表情由溫和變成了萬分的淩厲,安和一聲爆喝:“秦影——”

話音未落,秦影飛速踢向暴徒頭目持槍的手,那只打開保險杠的手槍在她的力度下飛了出去。

秦影反手掙開身後的繩索,一個手刀向後劈上暴徒的天靈蓋,特警大隊抓住機會迅速瞄準目標精準狙擊。

安和在秦影動作的第一瞬間沖了出去,她一個翻滾撿起來槍半跪在地上,秦影借力上前一腳踹開脅持明月的暴徒,在明月的身影和暴徒頭目分開的那一霎那,安和瞄準他的腦袋毫不猶豫的開槍:“嘭——嘭——嘭-——”

子彈精準擊入血肉的那一霎那,秦影拼命上前去抱住重傷的明月,她使力翻轉,用自身為明月做了緩沖。

這一秒鐘,秦影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傷的更重。

救護車內的醫護人員接到通知紛紛沖進去,明月在秦影的懷抱中,對著周闊遙遙的伸出手。、

室外安全區的秦如夢在無數警察的身影中低頭擦幹了自己的眼淚,北城時間二十一點二十一分,他們終於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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