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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猶春於綠(十七) “可是明月,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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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猶春於綠(十七) “可是明月,愛一個……

近日裏明月愈發繁忙, 除了背法條背的天昏地暗,還有就是周知意的案子和律師事務所的實習。

她對自己的目標明確,不願意浪費時間在那些活動身上。

一周七天, 有五天周闊都見不到她的人影,剩下的兩天好不容易能約見一面, 她還背著電腦出來,一幅隨時隨地準備進入工作的樣子。

周闊再一次出來接她的時候心下嘆了口氣, 你說倆人沒重逢之前他天天抱著手機看她的日常也就算了,怎麽重逢之後仍然是抱著手機看她的日常?

雖然從vlog轉變成了平時的短信和視頻, 但是周闊仍然覺得不太對勁。

相處的時間也太少了吧, 每天打視頻的時候明月都是笑笑然後去忙別的事情,一直忙到深夜才去睡,第二天早上又早早起床,好像精力永遠用不完一樣。

周闊站在車前想, 之前在西瑯的時候她偷偷和自己吐槽許澤嶼是個工作狂,現在看來, 她比許澤嶼的程度更甚,完全就是不要命的程度啊,這樣下去那還了得?

身體肯定撐不住的。

周闊還沒來得及嘆氣, 明月就從樓上快步下來,她今天打扮休閑,穿了一件簡單的運動外套, 身後背了一個包, 看起來松弛又漂亮, 臉上溫暖的笑意讓周闊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明月出來的第一時間就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她大步上前走到他身邊揚頭問道:“剛剛怎麽看起來不開心啊?”

旁邊的風吹的滿樹的落葉紛紛落下,周闊在這陣風裏看向她明亮的眼睛, 枯黃樹葉落在了她的身上,周闊伸手輕輕撿起那片葉子,對著她笑道:“沒有不開心。”

他說:“昨天電話掛斷的時間太晚,今天又要出去玩,我怕你太累了。”

明月聞言恍然大悟,她伸手極其自然的接過來周闊手裏的樹葉轉了兩圈:“不會。”

她說:“好久之前就和許陳說好要去外交學院找她玩了,只不過今天才找到空閑時間,我期待還來不及呢。”

說話的時候周闊給她拉開車門,他聽見這話心裏也松了口氣,“那就好。”

他一直在擔心明月會覺得許陳的邀約冒昧,畢竟兩人也沒見幾次,感情似乎也沒有太多,心裏怕兩人玩不到一起去,但現在看明月的反應,周闊覺得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有的時候,女生之間的友誼來的總是洶湧,傾蓋如故也是常有的事情。

周闊坐上了駕駛座,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拉開安全帶的時候,明月在旁邊直直看著他,眼睛一眨也不眨,似乎終於有機會觀賞什麽世界名畫一樣。

周闊察覺到那灼熱視線,他嘴角暗暗抑制住笑,扣上安全帶後若無其事的擡頭望著她,輕聲問道:

“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視線相接的那一瞬間明月心虛的轉頭移開目光,還有什麽能比看帥哥被抓包更慘的事情?!

明月紅著耳朵看向窗外,急急忙忙的為自己找借口掩蓋剛剛的癡漢行為:“啊?!”

絞盡腦汁想了又想,明月的眼睛一亮,她轉過頭來看著他,面上裝出擔憂問:“你說許陳不會怪我去的太晚吧?”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險些沒忍住,太茶了太茶了,這和問周闊‘哥哥許陳不會怪我吧’一樣綠茶。

問出去這句話的時候明月面上險些繃不住,她心裏暗自對許陳道歉了八百次,對不起啊陳,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我不能當你哥的面說我剛剛對著他犯花癡了,那顯得我像個癡漢一樣,只能委屈一下你了,對不起對不起,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原諒她啊。

明月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犯花癡了!再犯花癡的話,她就——

——拿不到律師資格證(劃掉)

——掉二百萬粉絲(劃掉劃掉)

——就一天不吃飯!

對!再犯花癡的話她就一天不吃飯!!

想到這裏,明月轉過頭去看看周闊那張帥氣逼人的臉,沒好意思發任何毒誓。

太難了,她忍不住。

周闊的臉是在是太優越了,沒有人能忍住不犯花癡的,明月到現在還記得自己在籃球場上第一次見他就念了清心咒,阿彌陀佛說了好多遍呢。

這麽多年下來娛樂圈裏的人她也見識的不少,但還是對周闊完全沒有任何抵抗力,你就能知道他長得究竟多麽亮眼了。

周闊見明月紅著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笑了,一逗她就是這個反應,饒是周闊也忍不住覺得心軟,他一手抵住唇角清了清嗓子,“不會的。”

周闊明知道她是開玩笑,但還是對著她認真解釋道:“她平時挺忙的——”

明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下意識的疑問出聲:“嗯?”

周闊把另一只手放在方向盤上啟動汽車,窗外的景色開始移動,“她要跟著參加各種國際會議學習,每天不是在翻譯就是在去做翻譯的路上,難得空閑。”

明月聽著周闊的三言兩語,卻在裏面感到了很多的艱辛,這些默默咽下的苦楚成了她頑強生命的底色。

明月看向車窗外心想,她的內心究竟要多麽強大才能在巨大的人生挫折中迅速站起來,並且選擇一個新的方向重新出發呢?

在一個專業做到頂尖已經是非常厲害的事情了,可是許陳在每一個從事的領域內都能做到拔尖,在一眾的人才之中站到頂端,這樣的人是最值得敬畏的。

這些小小震撼在明月親眼見到許陳的那一刻無限擴大,她依舊是那副瘦弱身形,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人站在那裏沖著他們笑著招手,她甚至和周闊有些相像,一向冷淡的容顏笑起來驟然生春,讓人移不開眼。

沈鶴歸的神仙妹妹果然沒叫錯。

她正想著,許陳那只冰涼的手非常自然的牽上明月的,在周闊一陣譴責的目光裏,許陳沖著明月露出來一個溫柔的笑容:“終於等到你了。”

明月看著她那張漂亮臉蛋下意識害羞,她心下非常想和她親近,可是行為舉止卻有些不局促:“啊——”

但這也是人之常情,誰面對美女的時候不激動啊?

許陳第一時間感受到了她的緊張,那手由牽著改為十指相扣,青蔥玉指搭上來的那一瞬間,明月聽見她善解人意道:

“不要緊張啊。”

她說:“我看到你那個視頻啦——”

她眼睛亮晶晶的,對著明月笑道:“你背法條的樣子真的很颯啊。”

明月的臉徹底紅了起來,她想,怎麽回事,他們兄妹倆說起話來怎麽這麽像,都是溫溫柔柔的語調,但是話說出來就是莫名撩人,要不是先遇到的周闊,明月覺得自己就要淪陷了。

“許陳,”周闊見狀忍不住插話,他覺得這倆人之間的氛圍有點暧昧了,要不是自己知道許陳取向正常,他簡直是要懷疑她——

不正經的想法迅速打住,他對著許陳不讚同道:“你好好說話,明月本來就緊張,你再這樣,明月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和你相處了——”

許陳對周闊的話反應兩秒後,迅速松開了和明月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白皙臉色浮現出來嫣紅,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臉後退兩步,手足無措的解釋道:“沒有沒有——不是”

她一陣語塞,周闊這個罪魁禍首卻無聲揚起來嘴角,明月在吹來的風裏終於消散掉了所有的緊張,她輕輕上前去蹲在許陳身邊拍拍她的背,在許陳擡頭紅著臉看自己的時候,笑著拉住她的手:“他故意的——”

明月的手主動牽上許陳的,在周闊的註視下和她十指相扣:“別緊張,咱們牽咱們的。”

周闊跟在後邊樂出聲來,面前的人哪一個都不經逗,但是經他這麽一打岔,二人的關系迅速拉近。

周闊看著她倆從一開始的局促迅速聊到一起,天南海北什麽都能聊上兩句,沒一會自己就被拋擲腦後,變成一個透明人了。

周闊有些無奈,但也跟在倆人後面默默當保鏢,前面的兩個身影慢慢的走,他覺得這樣的時光好像也不錯。

中午一起出去吃飯的時候,周闊暫時離席,中午的陽光溫暖,光照到她身上的時候,明月不知不覺中犯了乏,她眼皮下垂,迷迷糊糊的就要去摸煙。

困頓中熟練拆盒,火機燃起,煙霧迸發的那一霎那她的腦海再度恢覆清明,旁邊咳嗽聲傳來,這聲音像是打開什麽開關一樣,明月迅速回神看著許陳溫和的笑,四目相對的那一霎那,她下意識的用手指碾滅那火星。

她的手指接觸到煙頭的時候,許陳的眼裏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她撲過去的動作還是太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明月被火星灼傷。

許陳一瞬間拉過來她受傷的手,聲音提高道:“你幹嘛用手去滅火?”

向來溫柔的聲音裏含了驚詫和心疼,還有一些責怪,許陳氣惱她傷到自己。

明月反應過來心虛的垂下眼睛:“我記得你不能聞煙味的——”

疲憊的黑眼圈浮上她的面容,精致的妝容遮掩不住她的疲憊,明月對著許陳解釋自己剛剛的無心行為:“我剛剛太困了,不是故意在你面前抽煙的,完全是習慣——”

話沒說完,許陳心疼的拉起來她的手吹了吹,她擡眼望著明月的眼睛:“沒關系的——”

下一秒鐘,她嘆了口氣,對著明月道:“你失眠很久了,是嗎?”

明月沒想到自己被許陳一眼看穿,困意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裏,她有些茫然的擡眼問道:“什麽?”

許陳直視著她的眼睛:“隨身帶煙提神,日常聊天中下意識走神,面容止不住的疲憊,在事情來臨止不住前的焦慮——不出意外的話,你已經失眠很久了,甚至有焦慮癥,是嗎?”

明月笑笑,裝著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呢,”她下意識的逃避,掩飾自己生病的事實,不想讓別人擔心,“沒有的事。”

許陳不想逼她太緊,也不欲為她施加壓力,聽見明月否認,她只是垂下眼睛掩蓋住自己的心疼,努力讓自己恢覆平日的樣子。

她給了明月一個臺階:“那可能只有我這樣。”

許陳見明月詫異的眼神笑笑:“我到現在也還在失眠——當然,是偶爾。”

她避開明月的眼睛,輕輕吹了一下明月被灼傷的手道:“有的時候做噩夢,有的時候壓力大——但是我去看了醫生,現在已經改善很多了。”

明月反手攥住她的手,十指連心,灼燒的疼痛逐漸蔓延到她的心尖,明月輕聲問許陳:“因為之前的事情嗎?”

陽光漫上許陳的面容,她在光裏看著明月,露出來一個純凈的笑,許陳第一次對著別人坦白道:“是啊。”

她在秋風裏顯露出來悲傷底色,對著明月淡淡道:“人生難關,哪裏是那麽好過的。”

明月無言,她看著許陳想要說些什麽,到最後也沒能組織出來一句安慰的話語,她近乎放棄,對著許陳不斷重覆一句話:“總會過去的。”

這句話她在過去每一次崩潰的時候都會告訴自己,現在她也要告訴許陳。

無論是怎麽樣的痛苦,折磨,煎熬,崩潰,總會過去的。

這事情只是暫時的,一切都會有過去的那一天。

許陳看著她的眼睛笑了,她話中深意,明月不會聽不懂。

許陳相信她會去看醫生的。

周闊回來的時候看到明月手上的傷口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裏,她就受傷了。

周闊又氣又心疼,可是明月眨巴著眼睛看著他的時候,周闊又說不出來任何責怪的話,她轉過頭去和許陳親密聊天,周闊看著那根燃到小半被強行掐滅的香煙若有所思。

他不發一言推門而出去買藥,路上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麽東西。

重逢的第一面她坐在臺上素顏彈唱,一切看不出異常,可是在南城的那場雨裏,那個窗戶旁邊她的手裏卻燃著一根煙。

當時自己沒覺得奇怪,那種情況下借煙消愁非常正常,而且煙酒這些東西並不能評判一個人的品行,是以他當時沒有深想,但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的。

如果一個從來沒有碰過煙的人,在心情受挫的情況下,會下意識選擇抽煙嗎?

比起來抽煙,借酒澆愁好像更能接受一點。

而且她當時拿煙的姿勢嫻熟,周闊細想一下,出門之前,她甚至是極其熟練的把什麽東西揣進兜裏的。

所以她絕對不會是第一次接觸。

是因為習慣?

那是什麽事情做的開端?壓力太大嗎?

上次目睹她抽煙的時候許陳也在場,當時她明顯的把手裏的煙拿遠了,她是知道許陳不能抽煙的,明月絕對不會明知故犯,而且她和許陳的關系突飛猛進,新朋友面前,她絕對不會做出來冒犯別人的事情。

除非她當時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許陳的存在。

她是下意識的。

剛剛那根黑色的煙擺在了桌子上,她的手還受了傷,也就意味著她當時並不清醒,而在她反應過來之後迅速的想要熄滅那根煙,太過心急的情況下驟然伸了手。

所以才受傷了。

周闊買了藥開始往回走,他回想起來這些時日的細枝末節,心裏逐漸有了猜測。

她不清醒的情況下點煙,是因為有癮,還是被習慣所操控用煙來提神?

素日裏打視頻久久不睡忙於工作,是真的忙,還是根本睡不著?

面上的疲憊真的只是因為缺少睡眠嗎?

周闊越想越不對,他的步伐越來越快,走到最後,已經是在跑了。

顯然,他的愛人出了問題,可是周闊和她朝夕相處卻沒有註意到她的反常,只當是她變得獨立,放手給她自由。

深秋的北城,他卻出來驚一身冷汗。

周闊氣喘籲籲推開門對上明月驚訝的眼神,她隔著數米和他對視,陽光照在她的身上,明月沖他露出來一個溫柔的笑。

明月在許陳的目光中上前拉了周闊的手,兩人來到桌前落座。

明月耐心問他:“怎麽了?”

周闊欲言又止,看了看許陳,又轉向她的眼睛,他看著那裏面的擔心,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周闊沈默的拉過明月的手給她上藥,明月看他面色嚴肅,笑著逗他:“輕一點啊,我疼。”

周闊上藥的手停住一瞬,他抿了抿唇,輕聲應道,“嗯”

上藥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明月感受到他的動作更輕。

明月看著他冷淡的樣子沒再說話,她伸出手來牽住了周闊的手試圖安撫他的情緒,沒想到周闊卻一個反手,強勢的和她十指相扣,無論如何也不放開。

他的臉色有了一些緩和,這頓飯吃的也開心,當然,只有明月和許陳開心。

下午的時候明月非要和許陳去逛商場,一個說自己拍攝的衣服沒有了,另一個說自己出席一個重要場合,必須得買一雙合規的鞋。

兩雙眼睛含著期待看著他,周闊只能把心裏的情緒憋回去,認命的給她們當司機。

下午的時間匆匆而過,晚上許陳拒絕了和他們共進晚餐,拎著戰利品回外交學院。

周闊開車送她,臨別之前,明月去了廁所。

許陳來到周闊身邊,看著他那張冰山臉開口坦白道:“哥哥。”

周闊轉頭看向許陳同樣恢覆冷淡的面容,她擡起眼來看著周闊認真道:“明月失眠很久了。”

她的視線看著面前往來人群,把自己的好朋友出賣了一個底朝天:“可能還有焦慮幻聽。”

許陳看著明月從廁所出來,面上露出來一個笑:“你記得陪她去醫院,對她耐心一點。”

周闊看見明月,面上也露出幾分柔軟,他對著許陳道:“就這麽把她出賣一個徹底,也不怕她怪你嗎?”

許陳笑了:“她沒承認,自然就只是我的猜測,算不上什麽出賣。如果她真的承認了,無論你怎麽求我,我都會守口如瓶的。”

周闊點點頭,對著她誇獎道:“很棒,你這個朋友做的滿分。”

許陳點點頭,“當然。”

她想,她從來對交朋友不感興趣,可是明月除外。

她是許陳在那段晦暗時光裏可以接觸到的為數不多的鮮活。

既然現在她認定了明月,自然也要對她們的友情負責。

許陳發自內心的希望明月可以過得好。

明月和周闊送她到宿舍門口,許陳沖著她擺手,說下次再見,她出國的時候會帶禮物給她的,明月眼睛驟然發亮,她不斷點頭,和許陳說好。

依依不舍半天,直到出了外交學院明月還是一步三回頭的。

周闊見她這副模樣好笑,明明上午的時候還那麽局促,結果到了晚上,兩個人的感情就已經這麽深了。

回到車上周闊為她扣好安全帶,兩人出發去填飽肚子,北城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幽暗空間裏,明月看著窗外的燈光晃神。

她在鳴笛中看向周闊的側臉,周闊察覺到她的情緒後沒有說話,默默的伸出來一只手牽她。

不是十指相扣,而是簡單的牽住,周闊的手輕輕撫摸她的,掌心的溫度傳遞到明月的心裏,逐漸撫平她心下所有的焦灼。

周闊並沒有對晚飯敷衍,相反,他帶她去了一家很難約上的私人餐館,這地方之前的時候許澤嶼帶她來了一次,沒想到今天晚上她會和周闊來第二次。

周闊完全記得她的喜好,本來不怎麽吃晚飯的明月看到菜色也餓了,她對著席間菜色伸了數次筷子,等到反應過來要控制食量的時候,明月已經吃飽了。

周闊沒怎麽動筷,他心裏始終壓著一塊石頭,到現在也是毫無胃口。

他看著明月低頭吃飯的乖順模樣心想,焦慮幻聽,夜不成眠為什麽不和自己說呢?

想起來與她重逢的第一面自己因為秦與岑而沒有好好和她說話,周闊的心裏就滿是後悔。

為什麽當時不肯對她耐心一點?

她當時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情去了南城,又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態在那裏聽雨?

這裏面究竟有多少愛,又是參雜了怎麽樣的痛?

他忍住眼裏的淚擡起來看著面前的燈光,覺得自己真的是個混蛋。

什麽讓她打破自己的困境,什麽讓她不受內心的制約,回想起來之前,周闊覺得自己的想法真的可笑。明明很愛她,可是卻打著希望她變成自己想要成為的人這個名義,讓她吃了很多的苦。

兩年多的時間忍住不見,她確實是成長飛速,獨當一面了。

她確實是如周闊希望的那樣踐行了自己的選擇,有了發自內心的渴望並且徹底改變了。

她打破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自卑,突破了給自己設下的樊籠,也親手打破了她這麽多年來存在身上的枷鎖。

但與此同時,那些病痛也隨之而來。

焦慮,幻聽,失眠,甚至更多。

每一個字都不亞於在周闊心口淩遲。

她自己一個人,從洛水花了兩年走到北城,為了這一個約定,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又咽下了多少藥呢。

周闊根本就不敢想,他知道自己只是尊重了明月的選擇,可是他想起來過去的時光,只能感覺到煎熬。

直到這一刻周闊才明白,愛一個人,到最後都會是痛苦的,因為很愛,所以看她受一點傷都會覺得是折磨。

他在昏暗的燈光之中淚如雨下,生平第一次,周闊不知道如何是好。

藏不住的哽咽聲出現在明月的耳畔時,她剛剛喝完水,正在拿紙巾擦嘴。

明月擡眼撞進周闊濕潤的眼眸後下意識的放下手裏的紙巾,問他出了什麽事情。

周闊看著明月焦急的神色沈默搖頭,明月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再次柔聲問道:“為什麽哭?”

他不回答,卻擡手攬住了她的腰,溫熱眼淚沾濕她的腹部,明月伸出手來,一下又一下拍著他的背不停安撫。

他的眼淚始終沒有停下來,一陣風在窗外吹過,周闊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明月聽見他悶聲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明月拍著他背的手一楞,茫然問道:“什麽?”

周闊的手沒有放開她的腰,他擡起眼來看著明月的眼睛,緩慢覆述:

“失眠。”

“焦慮”

“幻聽”

“抑郁”

他每說一個字,明月的身體就僵硬一分,周闊的手緊緊握住她的腰不讓她逃避,他看著明月的眼睛,哽咽問道:

“為什麽,不告訴我?”

明月見他的眼淚,認命似的嘆了口氣,她的手臂停下來動作,搭在周闊的肩膀上,溫聲反問,“你說呢?”

周闊搖搖頭不說話,他根本想不到明月對自己隱瞞的原因。

一向理智的人在此刻變成了一個悲觀主義,周闊第一個念頭甚至是,因為他們沒有以後,所以她沒必要告訴他這麽隱私的事情。

明月輕輕的捧起來他的臉,伸出手來溫柔的為他擦去眼淚。

昏暗空間裏,她的眼裏藏著對周闊的無限愛意,手指撫摸在他挺直的眉骨上,明月看著他輕聲道:

“因為你會難過。”

她聲音輕輕,含著無數的安撫意味說:

“那些都是我自己能克服的小挫折,何必讓它再來侵擾你呢?”

周闊的眼淚更甚,他在明月的包容話語裏徹底崩潰。

他咬牙沈聲反駁道:“這根本不是什麽小挫折——”

他不能接受明月的避重就輕,失而覆得的愛人有了心理疾病,這對於周闊是天大的事情。

明月的手移到了他的後背輕柔的拍著,她試圖緩解周闊崩潰的狀態,“我好很多了,真的——馬上就要痊愈了——”

周闊不相信明月的話,痊愈的人怎麽可能精神恍惚?

他在明月的話裏沒有得到任何安慰,這番解釋反而讓周闊更加的驚惶,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永遠失去明月了。

兩年前猝不及防的分離始終讓周闊介懷,血肉模糊的場景周闊想都不敢想,事到如今,周闊不能接受明月再有分毫的受傷。

“可是你受傷了——”

“生病這麽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之前,居然不肯主動去找你。”

“明明命運再次給了我機會,可是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還是沒有陪在你身邊。”

這一瞬間,他好像回到了兩年前,十六歲的周闊在西瑯的天臺崩潰痛苦,不停的後悔自己為什麽回來的這麽晚。

鬥轉星移,他和明月終於在命運的垂憐下再度重逢,可是這一次,他依舊不知道自己的愛人備受煎熬。

周闊不能原諒自己。

崩潰跨越時間不停的疊加,周闊的悲傷越來越多,他的情緒眼見就要失控的時候,明月的聲音傳來他的耳邊,“我愛你。”

明月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因為我愛你。”

她眼眸含淚,面上卻有很多的笑意,一片昏暗裏,她白皙手掌撫上周闊的臉,明月毫不猶豫的垂下頭去,親吻周闊濕潤的眼睛。

這一刻她終於忍不住自己的眼淚,在他耳邊低聲坦白道:“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永遠都不想看見你難過。”

“哪怕是想到你會失落,我都接受不了。”

明月在周闊耳邊低聲呢喃,一片眼淚中她哽咽著對周闊道:

“失眠,焦慮,幻聽,抑郁,這些我都能獨自面對,可是看見你傷心難過卻不行,你的不開心,會比那些病還要刺痛我千萬倍。”

“那對我來說,真的太煎熬了。”

選擇隱瞞不是因為周闊不重要,而是因為他在明月的心裏太重要了。

明月過去一直覺得愛一個人,是希望對方一直開心。

直到現在她也依舊這麽認為。

她希望自己在周闊心裏是明媚的,當他不開心的時候只要想起他們一起度過的時光,便能夠重新生出來無限的力量。

這是她過去體會到的,也是她希望自己能夠帶給周闊的。

比起來自責,崩潰,明月更希望周闊能夠一直開心。

她只是想讓她們以後的時光都開心一點。

成串的淚珠落在周闊的臉上,她的眼眸含淚,“我想你開心。”明月看著他吻上去。

周闊的眼淚也落了下來,明月溫熱的手箍住了他的頭顱,苦澀淚水滑到二人的唇角,他在親吻裏睜開眼睛,看著明月近在咫尺的容顏。

許久後,那雙手溫柔的為他擦去面上所有的眼淚,周闊拉住她撫摸自己臉頰的手輕聲道:

“可是明月,愛一個人,是願意和對方共度一切苦厄。”

周闊看著她含淚的眼睛認真強調:“黃泉碧落,我願意接受你帶給我的一切,一直陪在你身邊。”

沒等明月回神,周闊緊接著追問:“如果有一天我生了很嚴重的病,你還會愛我嗎?”

明月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會。”

眼淚隨著她點頭的動作,從她的面上落下滑到周闊的脖子裏,這些水珠帶起來周闊心裏的波濤。

周闊紅著眼睛繼續問道:“如果只能說一句話,那你想要和我說什麽?”

明月看著他的眼睛思考許久,最後鄭重的說:“快點好起來吧。”

周闊笑了。

他擡頭虔誠的親了一下明月的臉頰,對著她輕聲祈求道:“快點好起來吧寶貝。”

明月被那句虔誠的寶貝惹得忍不住掉淚,天旋地轉,她被周闊帶著坐進了他的懷裏。

周闊擡手為她擦眼淚,下一秒,他吻著她的眼睛低聲道:“不要哭,明月。”

“不要害怕,有我在。”

這一秒鐘,明月的眼淚裏夾雜了數不清楚的委屈。

終於,終於。

這句熟悉的話終於再次出現在明月的面前,明月的眼淚斷了線一般往下掉,兩年了,自己終於再次聽見這句貫穿她青春的話。

不要哭,明月。

命運打擊你,你也要學著站起來反抗命運才對。

十六歲的周闊笑著出現在明月的面前為她擦幹眼淚,現在十九歲的周闊伸手撫上她的臉頰,告訴她,不要哭,不要害怕。

因為周闊回到她的身邊了。

一片抽泣聲中,明月躲開他的吻,擡頭問他:“你覺得我的病很嚴重嗎?”

周闊學著她的動作輕輕安撫她:“嗯。”

他看著明月的眼睛認真道:“就連小小一個感冒發生在你身上,我都覺得天要塌了。”

明月紅著眼睛問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周闊溫柔的看著明月笑道:“因為我愛你——”

話音未落,明月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翻,勾著他的脖子直直親了上去。

短暫的一吻落下後,明月紅著眼睛離開,她的眼淚如珠落下,“我也愛你。”

周闊笑了,他擡起手仔細擦幹明月的眼淚後伸出來一只手撫摸上她的臉頰,迅速的把她帶回來親住她的唇。

明月被這猛烈攻勢偷襲,下意識想躲。

可是周闊卻不讓,他兩只手一上一下,緊緊環住她的腰不肯松手,緊密的吻迅速落下,明月被他親的措不及防,在他腿上坐不穩,兩只手下意識的環住周闊的脖頸。

激烈親吻裏,她試圖喘息,可是周闊卻不允許她逃離,那只白皙寬厚的手掌強硬的按上她的後腦勺,明月被他帶回來,在他激烈的吻裏面短暫窒息。

一片水聲中,周闊睜開眼睛垂眸註視明月沈淪的臉,輕輕笑了。

昏黃燈光平添暧昧氣氛,明月害羞的閉著眼睛窩在他的肩膀裏不停喘息,懷裏的人不肯看他,周闊的手只好溫柔的撫摸她柔順的頭發。

他胸膛沈沈顫動兩下,屋內的音樂變得迷幻,他在這輕柔的歌聲裏貼著明月的耳朵低聲道:“我永遠愛你。”

耳鬢廝磨,明月聞言擡起頭來,她剛想要回應,臉卻被周闊再次捧住。

眩暈再度襲來,周闊撐著她不讓她掉下去,嗚咽聲被他吞進肚裏,昏黃燈光逐漸拉長,窗外的樹影搖曳,再往遠處,只有雲散月明,清風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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