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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猶春於綠(十八) 周闊看著明月擔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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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猶春於綠(十八) 周闊看著明月擔憂的……

得知了明月生病之後, 周闊幾乎把所有的時間精力全部都花在了明月的身上,不說盛婉他們幾人的反應,就連遠在外交學院的許陳, 隔著數萬重山身在溪州的周知意都能夠感受到這份用心,偏偏當事人毫無發覺, 一點都沒感覺到自己做的太過了。

又一個周末早上九點,周闊出現在明月家樓下的時候, 許澤嶼掀起落地窗的窗簾一角往下看,見到那個高大身影的一瞬間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之前說帶著這丫頭去醫院覆查她張口拒絕呢,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

要不說許澤嶼怎麽是頂尖律師呢, 他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這個現實,並且轉過頭去習以為常的問正在換鞋的明月:“這次去醫院是周闊陪你啊?”

明月點點頭,匆忙的回答他的問題:“是啊,我們約了今天去檢查的。”

許澤嶼看著她, 無聲的在心裏撇撇嘴:“咦~還我們約了今天去檢查的~~”

聽聽,聽聽, 這和自己喜歡的人重逢之後就是不一樣哈,你聽這說話的語氣都歡快的不行,哪裏是和之前在洛水國際一樣半死不活的, 一整個星期都憋不出一句話。

許澤嶼雖然心裏活動豐富,但是看見明月現在這個狀態,心裏是非常高興的, 年輕人恢覆了鮮活, 秋天的作物也都開始豐收, 一切都朝著好的軌跡發展。

明月不知道許澤嶼極其豐富的心理活動,她只知道自己要是再不下去的話,周闊就要被風吹感冒了。

想到這裏她心裏有了些懊悔, 早知道今天就不錄什麽妝教視頻了,明明自己化的也不好,還打腫臉充胖子非要去教別人,到時候被罵也不一定,萬一還在連累周闊感冒——

情緒戛然而止,在這一秒鐘,明月穿鞋的動作停在原地,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又要犯病了。

明月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習慣性的掐了掐大腿,痛感讓她回過神來繼續穿鞋。

秋分剛過,九月下旬,風真的很冷,吹的書上的葉子都直直往下掉。

明月換好鞋後打開門就往下沖,許澤嶼眼見著她消失,只能無奈的嘆著氣搖頭,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來什麽,許澤嶼快步走到門口對著明月的背影道:“記得好好吃飯啊——別再和醫生撒謊啦——”

秋風吹過,他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人早就飛遠了,甚至連電梯都等不及,直接從樓梯上叮叮當當下去的,如果現在這一刻許澤嶼回到窗邊的話,大概能看見他的寶貝外甥女非常自然的從樓道中沖出來撲到周闊懷裏這郎才女貌你儂我儂的一幕。

原本故作深沈的嘆氣變成了徹底無奈,許澤嶼帶上門心想,有周闊在,自己的擔心大概都不會發生了。

從幾年前的離他遠一點到現在的有周闊在,當事人許澤嶼先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思維發生了多麽令人驚嘆的轉變。

明月撲進周闊張開手臂的懷抱,和過去每天的擁抱一樣,這個懷抱充滿了屬於周闊的溫度和安全感。

高大的身影覆蓋住她的,明月環著他的腰笑嘻嘻問他:“等很久嗎?”

周闊的頭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順上明月的頭發輕輕撫摸,“沒有啊。”

周闊直起身來望進明月的眼睛,“剛到。”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的伸手想要去拉明月的手,試試那手的溫度是否如同往常一樣低。

明月向來都非常配合他,但是今天偏偏起來了逗他的心思,在周闊的手拉上來的一瞬間她躲開,眼見著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要失落下去的時候,明月的雙手輕輕放在他的臉上捧住他,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今天化妝耽誤很多時間,讓你等很久。”

向來寒涼的手在今天終於有了些許的溫熱,周闊確認了那雙捧著自己臉頰的手的主人並沒有任何的異常,他心下有了些許安心,周闊把沒牽到明月的那點失落按了回去之後露出來一個溫和的笑,他說:“有嗎?”

明月看他裝傻遷就自己,反問道:“沒有嗎?”

周闊點點頭,他心底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我覺得沒有。”

明月的眼睛變得亮亮的,她看著周闊笑:“那好吧,我們快走。”

心裏的道德標兵在此刻上線,明月看著他一本正經道:“醫生還等著呢,我們不能遲到,這樣會耽誤別人的時間。”

周闊配合的看了看表,“確實”,他笑著為明月拉開車門,動作毫不含糊,“那我們快走。”

清晨晴朗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明月看著周闊揚起的笑容逐漸變成了慢動作,落葉飄下的那一秒,她真切的感受到了當下的幸福。

她的眼神一直追著周闊繞了半個車身,等到周闊坐上駕駛座系上安全帶之後,明月伸手牽住他的一只手,旁邊訝異帶著驚喜的眼神傳來,明月擡眼看向車窗外,紅著臉小聲道:“簡單牽一下吧。”

她說完後轉過去看著周闊含笑的眼睛,對著他故意道:“也不知道是哪個小朋友剛剛臉上寫滿失落,看著可憐兮兮的。”

明月說完後,周闊臉上的笑意更甚,他低下頭去,揚起來的嘴角簡直控制不住。

明月也笑,但是她的話還沒說完,沒等周闊有所反應,明月就看著他繼續問道:“是你嗎?剛剛因為沒牽到不開心?”

明月心想,這調戲都這麽直接了,按照他這麽個冰山冷淡性格,怎麽也得躲了問題悄悄紅耳朵,沒想到周闊出乎她的意料,在這狹小空間內,他拉起來明月的手放到嘴邊珍重的親了親,極其溫柔的回看明月的眼睛,對著她低聲回應道:“嗯,是我。”

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讓明月驚到了,哪怕只是親了手背,但她的耳朵還是迅速的紅了起來——她又想起來前幾天在私人餐館自己被周闊按著親到腿軟,整個人都喘不過來氣的事。

白皙的手迅速抽回,明月紅著臉心想,自己今天真就不該主動逗他,你說哪有這樣的啊,調戲他不成反而被他一個動作惹得紅了臉,從鏡子裏看,就連裸漏在外的脖子都泛紅!

這還了得?!

明月迅速的轉過頭去降下車窗想要冷靜冷靜,順便揮灑一下這密閉空間裏的暧昧氛圍,再附帶逃避一下。

萬一周闊心血來潮想要親她,那她躲還是不躲啊?畢竟是她先開始的,她理虧。

況且這光天化日的,人家醫生還在醫院等著呢,可不興放人鴿子的。

不行不行,萬一許澤嶼還在樓上,那個千年狐貍,被他發現自己就慘了!

得躲!!!

周闊看著明月攥起來的小小拳頭心裏軟的不像話,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

這一瞬間在周闊的眼裏,無論明月做什麽,她都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愛情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濾鏡,沒有之一。

冷風吹起來她精心打理出來的頭發,周闊眼見著她打了個哆嗦,在第一個噴嚏到來之前周闊解開安全帶,上前靠近副駕駛,伸手關了車窗。

呼吸打在明月的臉頰上,他看著明月屏住呼吸的緊張模樣低聲笑了:“現在不親你。”

他起身回到駕駛座拉上安全帶,對著她解釋道:“醫生在等呢,我們不能遲到。”

眼見著明月松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要放松下來的時候,周闊啟動了車子,一片轟鳴中,他說:“反正今天有的是時間。”

那口氣喘了一半又憋住了,明月看著周闊嘴角的笑意心想,這家夥就是故意的。

她羞憤交加,幹脆撇過頭去不和周闊講話。

周闊看著明月笑出聲來,北城的車一堵再堵,可是他卻好心情的哼出歌來,就連天邊飄過的雲看了都知道面前這人非常開心。

但這樣的好心情明顯沒持續多久,周闊站在明月身邊聽她和醫生交代病情的那一刻,剛剛的好心情就開始低落。

如果時間和心情成正比的話,那麽周闊的個人曲線可能就是隨著時間的增加而斷崖式下落。

幻聽一年,焦慮兩年,失眠兩年半,抑郁也不是他隨口瞎猜,而是真實存在的。

那個醫生看著明月的病歷疑惑,他好像不太明白為什麽在名醫的醫治明月的病情反而越來越重,周闊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模樣下意識問道:“怎麽了?”

周闊查高考成績的時候只是淡淡一瞥,人生分水嶺揭曉答案的時候他毫不在意,但是這一瞬間醫生只是對明月的病史有疑惑,可他卻屏住呼吸,整個人十分緊張,後背的冷汗直冒。

周闊覺得他此生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時刻。

心如懸鼓,忐忑不安是他在這一刻的真實寫照。

醫生見狀回過神來:“哦,沒什麽。”

他指著那個病歷對著明月問道:“我剛剛在想啊,這幾個醫生在業內都非常權威,但是為什麽當時她的情況反而更差了。”

醫生的眼神移到明月的身上,周闊的目光也隨之而至,明月試圖趕周闊離開,但他整個人都非常堅持。

她只好無奈妥協,試圖讓自己忽視周闊的存在,一片好奇中,明月低下頭去輕聲道:“我當時對醫生說謊了。”

她低聲坦白:“那個時候高考在即,醫生開的藥物令我神志不清,整日渾渾噩噩倉皇度日,我擅自停藥了。”

醫生的問題得到了回答,他滿意的進行下一步,可是周闊的臉色卻開始蒼白。

他覺得耳邊開始出現轟鳴,面前的人在溫和交談,可是周闊的世界卻開始天旋地轉。

抑郁焦慮兩年,幻聽失眠數年,他不知道的那些時間裏,明月究竟吃了怎麽樣的苦?

神志不清,渾渾噩噩,擅自停藥。

心裏已經差到了這種程度,甚至已經開始出現軀體化反應,可是她因為一個約定選擇擅自停藥,孤註一擲,憑借信念殺出重圍。

沒有什麽能夠阻擋她的腳步,什麽都不能成為她的絆腳石,這一路走的艱辛,但是她絕不會畏懼。

那一刻她身患疾病,也是在那一刻,她飛速成長。

血性信念成型,脊梁不屈,眼淚不流。

不達目的不罷休。

臉上再度感受到那晚的濕意,周闊的耳邊回響起來那句“因為我愛你。”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能失去神智,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我已經走錯過一次了,我沒有任何退路了。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去到你身邊,哪怕前方有三十萬人和我一同競爭,我也不會害怕,因為這一次,我一定會殺出來一條血路去北城見你。

我永遠不會食言,因為我愛你。

原來這簡單的五個字,概括了她所有的眼淚,也包含了她心酸的兩年。

周闊感覺到一陣窒息,每一個字對他而言都如同淩遲。

這樣的恍惚持續很久,直到他在精神衛生中心主樓大廳被人攔住才開始消散。

明月看著面前陌生的年輕女孩擡起頭來看著周闊,輕聲問道:“你的朋友嗎?”

周闊疑惑,他看著明月的眼睛低聲問:“什麽?”

明月被那嘶啞的嗓音驚到,周闊見她擔憂的樣子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糟糕的狀態,他清了清嗓子,手掌自然的撫上了明月的背安撫,他在明月逐漸放松下來的狀態裏輕聲重覆道:“什麽?”

明月拉住他的手,指指面前的人,問道:“她是你的朋友嗎?”

周闊順著明月的動作擡頭,面色蒼白的秦如夢驟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三年前的玻璃杯在他眼前炸開,女孩的驚聲尖叫響徹耳膜,世界陷入巨大的嘈雜,棍棒抽在他身上帶出來陣陣響聲,耳光抽在他的臉扇出來一片血霧,罵聲中他面無表情的挺直脊梁,沈默的選擇了轉學,一片狼藉之中,他被迫躲去了西瑯。

就在他陷入恍惚要站不住的時候,明月拉著他的手緊了緊,她的大拇指在周闊手背上輕輕摩挲,天旋地轉,明月的小動作帶他回到人間。

周闊看著明月擔憂的眼神露出來一個安撫的笑,世界天旋地轉,而我只在你的眼中。

一向淡然的周闊在這一刻沈默的垂下眼睛。

秦如夢站在一樓,看著周闊揮了揮手,嘴角揚起來一個無力的笑:“好久不見了,周闊。”

那只拉著明月的手一緊,周闊垂下去的眼睛再次擡起來,原本的覆雜神色消失不見,一片混亂裏,明月聽見周闊對著面前的人聲音晦澀道:

“好久不見,秦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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