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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明月流光(十八) 原本溫和的人此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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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明月流光(十八) 原本溫和的人此刻不……

明月疾步走到張星光辦公室門口, 伸手推門而入的時候,她猶豫了一瞬。

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裏蹦了出來,她聽見心裏的一個小人問:

“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這樣的話, 裴瀾的人生,不就要走向衰敗嗎?”緊接著明月低頭望去, 那期刊在自己的手裏穩穩拿著,而她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期刊上的淚痕還未消散, 那皺皺巴巴的痕跡侵染了原本屬於周知意的意氣風發。

明月閉上眼睛絕望,在這一刻發自內心的厭棄那些善良。

都這樣了, 自己居然還在想裴瀾之後的人生要怎樣過?

可是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她明月又有什麽地方對不起裴瀾?

她活該被抄襲嗎?

她做過任何對不起裴瀾的事情嗎?

明月自嘲一笑, 用盡全力推開那扇緊閉的大門,黎校長正在給張星光和顧徐開會,明月迎著他們訝異的目光毫不畏懼的上前。

跟在後面的周知意側頭對著荊棘道:“你說,裴瀾怎麽能把明月逼到這種份上?”

荊棘不知道, 她也不關心裴瀾什麽想法,從頭到尾, 她只是想讓明月拿回來屬於自己的東西。

此刻她搖搖頭,默不作聲的上前站在了明月的身後。

黎校長的話已經交代到了尾聲,他看見明月, 面上也溢出來一個和善的笑:“明月?怎麽了?”

隨著明月的走進,顧徐率先註意到了那兩行淚,她原本舒展的眉頭驟然一緊, 站起來快步走到她身邊關切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哭了?”

張星光也起身上前抽了兩張紙遞給顧徐:“慢慢說, 老師都在呢。”

他話音一落,擡眼看向明月身後的周知意和荊棘,對著他們無聲問道:“怎麽了?”

二人齊齊搖頭, 示意讓張星光聽明月說。

張星光點點頭,也沒強求,只是站在那裏的等明月擦幹眼淚。

“老師——”

明月一張嘴眼淚就掉下來,她擡起手臂來用力擦幹,掐著自己的手心讓自己恢覆平靜,努力對著他們講清楚事情的始末:“春風杯的期刊今天發了下來——”

她的聲音不停在顫抖,明月擡起眼睛直視顧徐,又轉頭看著張星光,黎康寧,對著他們一字一句道:“我確定,裴瀾抄襲我的文章——”

天邊炸開一道驚雷,顧徐被這話沖擊的幾乎站不穩,她下意識的退後一步,低聲呢喃道:“什麽?”

張星光的反應也大差不差,他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變成銅鈴一般,他沒有看黎校長,也沒有和顧徐接觸目光,第一時間走到明月面前俯下身平視她,輕聲問:“你清醒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對嗎?”

明月點點頭,紅著眼眶對著他道:“對!”

她又重覆一遍:“我確定裴瀾抄襲我的文章,我拿的出來所有的證據,我願意為自己的一切言行負責——”

張星光點點頭,他直起腰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對著她道:“好。”

他轉過身去看向黎校長,而那一向溫和的人此刻早已經沈下來臉色。

黎康寧沖著張星光點點頭,張星光第一時間打了尚副校長的電話請他來辦公室。

西瑯忽然暴雨傾盆,明月此刻站在那裏,對著所有人再次重覆事情的來龍去脈。

尚副校長匆匆趕來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面,原本溫和的人此刻不肯退讓一步,她的身後風雨交加,而她無畏這陰霾,一字一句的說出被掩蓋的真相。

尚副校長倒吸一口冷氣,被眼前的情況震懾住。

黎康寧卻是註意到了他的到來,對著明月點點頭後,轉過身去沖著他招手:“尚校長來了?快請進。”

尚副校長心下嘆了口氣,硬著頭皮進去。

“黎校長。”他掛著笑,又轉過身去沖著張星光和顧徐點點頭打了招呼,最後才看向了明月。

隨即尚副校長說了來教務處的第一句話。

他說:“明月啊,你是不是搞錯了,裴瀾不可能抄襲你的。再說了,我是你們的指導老師,我不覺得你們的文章相像啊——”

明月擡起頭來震驚的望著他,被這太極拳打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周知意和荊棘也被這無恥的話搞得瞪大了雙眼,下意識跳出來想要辯駁,只是還沒等他們說話,旁邊的黎康寧率先開了口:“尚校長。”

他滿臉低壓,也寫滿了對剛剛那番話的不讚同:“我知道你是他們的指導老師,叫你過來是要證實明月說的話,而不是要捂住學生的嘴。”

他為人和善,卻第一次擺了校長的架子,對著尚副校長出聲問道:“所以是真的嗎?他們班的文章,是裴瀾統一收的?”

尚副校長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對著黎康寧找補道:“黎校,看您這話說的。”

他說:“這不是捂嘴不讓她們說話,就是我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嘛——”

周知意轉過身去低低嗤笑一聲,心想你是因為這幾個獎項拿了獎金賺了盆滿缽滿,你才不關心這獎項本該屬於誰,比起來這間教室裏的其他三人,你根本算不上一個合格的老師。

尚副校長那邊仍舊在回答黎康寧的話:“是,是裴瀾收的,這孩子是團支書,課代表住校,我就想著讓她幫忙,也是辛苦她——但她是個好孩子,是不可能抄襲,也做不出來抄襲這種事情的呀。”

黎康寧點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他對著尚副校長和善一笑道:“做老師的,肯定是知道學生的人品如何,我相信她是個好孩子。”

他肯定尚副校長的辯解,但緊接著話音一轉,對著他放松下來的神情來了一個會心一擊:“但我也相信,明月並非是那種隨意汙蔑他人的人。”

他說:“尚校長啊,咱們要平等對待每一個人的訴求,這是身為西瑯一中教師最基本的要求,不是嗎?”

尚校長點點頭,笑著應和了什麽。

窗外的雨還在下,明月聽見張星光的話平穩的落在了地上——

他掛了電話,從室外進來,對著黎康寧說:“裴瀾正在進行物理競賽的選拔考試,預計還要一小時才能結束。”

黎康寧點點頭:“去把她叫來吧。”

他嘆息:“做人的原則問題,可比考試重要的多。”

張星光沈默,猶豫一下,他對著黎康寧出聲問道:“那事後補考?”

黎康寧笑笑,對著他點點頭,算是默許。

只要她還有機會的話,那多給她加一次補考,也沒什麽。

考場上的裴瀾卻不知道這些情況,她對著面前的題目出來一頭冷汗。

手冷,腳也冷,寒風吹的她不停在顫抖。

裴瀾努力止住顫抖想要集中註意力,天邊卻突然劈下來一道驚雷,那雷聲仿若在她耳邊炸開,讓她整個人都呼吸不暢。

還沒等她調整好狀態繼續考試,窗戶旁邊就飄進來幾滴雨,那雨落在她的卷子上印出來點點痕跡,裴瀾恍然想到她得知自己拿到春風杯一等獎的那天明月俯身趴在桌子上哭泣的場景。

當時也是有雨飄了進來。

一向溫和的人身上有了無數的水汽,仿若一張紙被這個暴雨天浸濕。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有一只手就敲了敲她的桌子,裴瀾隨著那只手望進張星光的眼睛,眸光深邃,可裴瀾卻在對視後第一時間看回那張試卷。

她低下頭看著這張試卷,心裏從來沒有這麽遺憾過。

原來電閃雷鳴是因為這張試卷她註定寫不完。

張星光沒有在所有人面前大肆宣揚,他只是示意裴瀾跟著他出去,從開陽到天璣的距離不遠,張星光卻一句話都沒和她說過。

他只是走在裴瀾身邊安穩的在暴風雨中舉著那把傘。

雨水進入天璣樓,收了傘的張星光在上到二樓後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那聲音裏含著無數的嘆息。

他說:“裴瀾啊——”

千言萬語在喉,張星光只是伸出手來在裴瀾疑惑的目光中摸了摸她的頭,看著辦公室的那扇門對著她道:“進去吧。”

這聲音裏含著無盡的滄桑,似乎又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裴瀾最後只聽到了一句進去吧。

張星光看著她的身影心想,希望能有為你舉行補考的那一天。

裴瀾在推開門看到明月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了張星光的嘆息來自何處。

冬天好像提前出現在她身上,可她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裝著現在還是一個秋。

她僵硬著手上前,看著面前幾位老師,茫然問道:“顧老師?”

“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顧徐眼裏含著很多的希望,她迫不及待的出聲問她:“裴瀾,你能拿出來春風杯獲獎文章是你原創的全部證明嗎?”

裴瀾的手僵住了,心也是,她覺得自己的表情甚至都僵硬住了。

暴雨未停,無數的銳利目光下,裴瀾聽見自己含笑的聲音說:“這是自然。”

她覺得不可思議,這一秒鐘,仿若靈魂出竅,裴瀾變成了兩個不同的人。

真實的裴瀾被困在自己的內心受著火烤,而那個笑著的裴瀾卻依舊侃侃而談,她對著面前的人道:“那是我的文章,當然可以拿出來。”

她看著明月含恨的眼神故作不解:“怎麽了?”

明月咬牙切齒,對著她道:“你敢說那是你的文章嗎?你敢發誓嗎?”

心裏的小人再次蜷縮,裴瀾看著她的恨意心裏難過,可她的面上還是依舊冷靜。

她故作驚訝的打量了在場的所有人,然後轉過身去避開了這個可能會應驗的毒誓:“怎麽了?為什麽說我的文章不是我的?”

周知意忍不住跳出來對著她道:“怎麽了你心裏應該最清楚吧?那文章是你抄的明月的稿子,你怎麽能不知道呢?”

“嗯?裴瀾?!”

周知意輕聲叫出她的名字,卻讓人感覺到森森寒意,有雞皮疙瘩爬上裴瀾的肌膚。

裴瀾的掌心掐進肉裏,她強迫著自己冷靜。

周知意看著她一瞬間變了臉,裴瀾擡起頭來,那雙眼睛尖銳盯著明月道:“你懷疑我抄襲你?”

緊接著裴瀾嗤笑一聲:“因為我拿了一等獎而你沒有,然後你就懷疑我抄襲你?”

“這從來不是一等獎不一等獎的事,也沒有抄襲,有沒有抄襲,你自己心裏清楚。”旁邊的荊棘對著她冷哼道。

“哈”

裴瀾也笑了,她擡起眼來看著明月,對著明月問道:“證據呢?”

“說我抄襲,證據又在哪裏?”

仔細看看,裴瀾的脖子裏已經有了許多的冷汗,那副冷靜的樣子,也是因著她咬破了嘴裏的肉強裝出的。

她不能露怯,更不能被壓住氣勢。

那獎金早就被她拿去給裴休交醫藥費了,她沒有錢填補那個窟窿,更不能被發現這件事,西瑯一中的德育分甚至和學業一樣重要,而這關乎日後所有的獎助學金。

她在賭,賭明月拿不出來任何的證據,只能抓住她收作業的把柄。

她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去賭。

明月攥著那個摔壞的手機不說話,裴瀾一步步逼到她的眼前對著她道:“沒有證據。”

她盯著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為這本身是我的文章,而你們因為嫉妒,選擇空口鑒抄——”

裴瀾轉過身去不看明月,看著尚副校長,企圖獲得他的支持:“這才是答案,才是那個所謂的真相。”

明月被她逼得後退的時候帶翻了一個陶瓷杯,那杯子砸在地上發出來清脆的響聲,明月被她的無恥震驚,指著她說不出話來。

她就那樣看著裴瀾滿口謊言的妄下結論企圖掩蓋事實,在副校長即將出聲附和裴瀾的那一秒,明月猛地反駁道:“不是——”

可是一個聲音截住她的,有一雙手驟然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帶進來一陣風聲。

有人站在辦公室的門口,一雙眼睛不帶任何感情的盯著她,周闊對著她冷冷道:“你想要什麽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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