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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明月流光(十七) 她要裴瀾為這抄襲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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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明月流光(十七) 她要裴瀾為這抄襲付……

不可能啊……”

周知意拿著明月的稿子, 滿臉不可置信地對著那手機連連搖頭。

她猛地擡頭問明月道:“這是你的終稿嗎?”

明月靠在天臺上不明所以,看著她點點頭溫和笑道:“對呀。”

寒風吹的她一陣激靈,可她依舊閉上眼睛去享受這久違的晴天——天知道西瑯的天氣最近惡劣成什麽鬼樣子, 而她又因為忙於學業多久沒有上過天臺。

荊棘站在旁邊無言——她是先接過去看的那一個,心裏的震驚已經逐漸平息, 此刻她看著明月這副模樣,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樣的一種感受。

她好像在失敗中飛速成長, 迅速接受了失敗帶來的陣痛,以所有的失敗為養分, 更為努力的向下紮根, 如今她站在那裏,已經能窺見她那屹立的身影了。

荊棘有些欣慰,又有些難過,還有些慶幸。

百感交集, 她長出一口氣,對著明月說道:“不是我們兩個要無理取鬧。”

她說:“阿月, 事出有因。”

旁邊的周知意回過神來把事情的始末告訴明月,沒有絲毫的添油加醋。

話音落下,她在明月驚訝的眼眸裏轉向荊棘, 看著她道:“平白無故懷疑人家,這屬於空口鑒抄了,咱倆得去找裴瀾道個歉。”

荊棘點點頭, 對著周知意道:“應該的, 確實是我們不對。”

明月嘆了口氣:“終稿在這裏了, 至於抄襲,這真是沒有的事兒。”

她轉過頭去看著遠方的天空道:“我知道你們兩個擔心我,覺得我不可能失敗, 這其中可能會有什麽隱情——”

她說:“我都理解的。事情發生的第一天,我也不是沒有這樣揣測過——”

她垂眸訴說,面上寫了許多溫和,也在反思自己曾經的錯,“可這樣對別人不公平——因為自己沒有得到滿意的結果,就去懷疑過程的公正性,拿著隱情和無端的揣測做借口去傷害他人,甚至踐踏自己向往的東西——”

明月的聲音停住,她好像有些說不出口,但一番糾結之後,又選擇站在陽光下直面自己的不堪:“這樣的想法,我也不是沒有過。”

“可是這世界上本身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界上有這麽多人,愛天馬行空的人比比皆是,有的時候想法重合,但是不同的人下筆的時候,通常帶有自己的靈魂,這是無法否定的。”

她笑著轉過身來:“我見過許多相似的作品,甚至有的時候我也會想,這是真的嗎?這麽多人,怎麽偏偏就這麽巧合呢?這兩個人心有靈犀嗎?”

“雖然很多的時候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並且以不堪收尾,但是我們依舊不能憑借自己的想法就將一個人輕易定為抄襲——”

她目光看向她們身後,仿若時間開了輪轉門,她看見了古往今來發生在無數個人身上的悲劇:

“汙蔑別人抄襲是毀掉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依照現在的人對抄襲的厭惡,無論她有沒有,在從她被打上這樣的標簽的一刻,她就已經是了。”

明月道:“再沒有任何確切證據的前提之下,我們不能那樣去做——被潑臟水是對每一個原創者最為致命的打擊。”

荊棘和周知意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對著明月的話沈默。

是這樣的。

人人都愛看那些不堪的事情,你不得不承認,沒有幾個人在乎真相。

反正事不關己不是嗎?

做個正義的審判者可比一個事不關己的看客來的痛快。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著別人指指點點可比在日常生活中當一個渺小的人來的要有滿足感。

很少有人能拎得清,人們只認個人心中的正義卻不關心真相如何,因此流言才顯得格外可畏,甚至能變成殺人不見血的利器。

她們基本屬於空口鑒抄,拿出來的證據根本不成立——一篇年久的文章,能算得了什麽呢?。

幸而她們二人理智,先是找了明月驗證終稿而非把這件事情告到教務處,否則的話,裴瀾有口也說不清楚。

明月看著二人沈重的面色展顏一笑,她撲上上前去抱住她們:“好啦,我並非在指責你們,也不是想進行任何說教,你們知道的,我只是在說這個現實。而且我知道你們的想法,我都懂的。”

她說:“我只是想起來了這麽多年的悲劇所以才有些沒忍住——或許你們可能不知道,我最喜歡的一個寫同人的太太就是這樣被逼退圈的。”

她說到這裏,心裏的難受擴大兩分:“三年了,她還是不肯回來,哪怕當初那些人還她一個清白。”

不過明月緊接著就收了情緒,起身拉著她們兩個的手笑著搖了搖:“雖然比賽沒有得獎,但是我得到了失敗的經驗和你們的愛啊——”

她對著二人貧嘴:“這不比那什麽春風杯的一等獎好得多嗎?”

周知意:“去你的——”

荊棘沒有回答,卻在旁邊笑了。

這樣最好。

比那些不堪和雞飛狗跳好的多。

明月又說了許多安慰她們兩個的話,還提出來如果要去道歉的話,那她們一起去——畢竟這件事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話,她們兩個也不能反應這麽強烈。

荊棘和周知意被她搞得沒有辦法了,連聲笑著說好。

明月松了一口氣,和她們一起靠在天臺上:“不過我還是很好奇,究竟多像,才能讓你們認成是我的,還兩個人都認錯了。”

她雙手環胸靠在墻上表示自己的不滿:“兩個!!沒有一個人真心愛我!!!”

“胡說八道!!明明所有人都最愛你。”周知意想要去明月的臉,明月嘻嘻哈哈躲開跑到荊棘身邊。

“很好奇嗎?”荊棘一邊拉開書包一邊問她。

明月抓著她的袖子點點頭:“非常好奇——”

她們兩個荊軻刺秦王一樣,把荊棘當個柱子來回玩鬧。

被繞的暈頭轉向的荊棘在一陣搖晃中把那本書拿出來給她:“第二頁,你自己看——”

明月眼睛一亮,伸手接過來後迅速靠在欄桿上翻到第一頁,那上面赫然寫著周知意的名字。

她嘿嘿笑了兩聲,飛速把那期刊塞到趕過來的周知意手裏並給她擺了一個pose,拿出手機來哢擦合影留念緊接著把照片移到一個名為知意的相冊內。

這行雲流水的動作不過兩三秒鐘,然後她接著嘿嘿兩聲把期刊從周知意手裏拿回來自己靠在欄桿上開始看。

工具人周知意:……?

她被明月搞得沒脾氣,幹脆轉身朝旁邊的荊棘發瘋:“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

“清湯大老爺,她怎麽對我的你看見了嗎?她甚至趁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掰起我的手指給我比了個耶!!!”

荊棘憋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邊的周知意還在假哭,旁邊的明月已經翻到了第二頁開始仔細看裴瀾的文章。

從第一句話開始,她就有些手抖。

字裏行間熟悉的像是出自她的靈魂,明月赫然想起來和周闊在圖書館的那天。

最好的朋友在身邊吵鬧依舊,周知意和荊棘轉過身來就發現明月的臉色慘白的不像話。

那雙眼睛早已經失去了剛才的亮色,她停在那一頁久久不能回神。

這可把她們二人嚇了一跳,以為她又是突發疾病,抓緊時間跑到她的身邊叫她的名字,“明月?”

“明月?明月?”

“怎麽了?”

這兩個人視線相接,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統統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明月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了,她的眼睛一邊又一邊的掃視這這篇文章,看著那字裏行間屬於她而又被改的面目全非的東西目眥欲裂。

她顫抖著手掏出來剛剛塞進去兜裏的手機想要調出來什麽來印證自己的猜想,卻一個沒拿穩讓手機掉到了地下。

三年前許澤嶼買給她的最新款的手機在此刻屏幕開花,被明月擦拭過無數遍的液晶屏裂開一片又片,這裂紋比起來汝窯的冰裂紋更甚。

明月幾乎是下意識的跪在了地上去撿。

周知意和荊棘被這種情況嚇住,她們二人看了看落在了地下的期刊,又看著面前血色盡失的明月,心裏爆發出來同一個想法:“去他媽的道歉——”

誰給誰道歉,還說不定呢。

荊棘上前俯身把明月攙扶起來,周知意配合的拾起來她的手機和落在地上的期刊。

二人出奇的默契,明月靠在墻邊上對著周知意伸手。

欲語淚先流,她被這巨大的噩耗搞得措不及防,此刻語言系統宕機,說不出來任何話。

果然痛的事情不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都不知道什麽叫做痛。

明月此刻心想,如果時間能夠重來,她一定不會懷疑荊棘和周知意,更不會抱著俯瞰眾生的心態說出那番話——

沒有一個母親會認錯自己的小孩,也沒有一片雲不會飄在天空。

明月流著眼淚心想,她高估了人性的善良,更高估了人類具有的惡劣本性。

荊棘手勁極大,她強硬的掰過來明月的臉,眼睛裏含著無數的尖銳,看向明月的眼睛對著她厲聲道:“她抄襲你,是嗎?”

明月點點頭,絕望的閉上眼睛,兩行淚順著她的臉頰滑了下來。

周知意的聲音響徹天臺,她的臉已經氣的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到開陽樓和她理論。

荊棘冷著臉拉住周知意的手,讓她在明月面前站好聽著明月先說。

明月接過來周知意遞過來的手機想要開機,卻發現這手機被摔得四分五裂,此刻早已死機了。

她試了無數次都沒有成功,那證據咫尺天涯,她就是拿不出來。

荊棘看她即將失去理智,劈手搶過來放在一邊,屏幕上的玻璃碎片紮進她的手裏,她卻不嫌痛一樣,對著明月道:“你說。”

荊棘看著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仿若承諾一般:“只要你說,我就相信你。”

周知意在旁邊猛地點頭,對著明月道:“無論你說什麽,都相信你。”

明月淚眼朦朧,看著面前的兩人崩潰道:“她抄襲的並非是我的終稿——”

“這個文章,我寫了兩篇——第一篇是在圖書館和你們一起寫的,第二篇是從圖書館出來之後和周闊一起在咖啡館寫的。”

“因為時間原因,我兩篇都給她發了過去,最終確定最後一篇為終稿——她抄的是我第一篇文章。”

那天圖書館匆匆一瞥,裴瀾背起來書包走後不久明月就完成了第一篇稿子,她左看右看滿意的不得了,對著周闊開懷,笑嘻嘻的說自己終於完成了。

周闊遞給她張紙條誇她真棒,當即提出來要帶她去吃飯——為了這一篇文章,她在圖書館泡了一整天,也冷落周闊兩個星期了。

明月搖搖頭,對著周闊寫:“讓我先轉成電子版。”

周闊無奈,但也隨她去。

他伸手拿出來電腦接過明月的稿子開始輸入,明月沒了事情做,就在一旁收拾書包。

周闊效率很高,二人沒多久就離開了。

周闊在飯桌上和她聊天,聊著聊著突然收到了稿件截至時間提前的通知,飯吃到一半,明月放下筷子就要給裴瀾發郵件。

周闊搖搖頭讓她繼續吃,他自己則是拿出電腦開始發郵件給裴瀾。

他把那個發送成功的界面展現在明月的眼前,明亮笑意映在他的眼底,又給明月帶來了全新的靈感。

明月匆匆塞了兩口就拉著周闊去了咖啡館,抱起來自己的電腦就開始輸入,她看著對面的人文思泉湧,有如神助,第二篇稿件也隨之完成,隨即拿著自己的郵箱把文章給裴瀾發了過去並告訴她這是終稿————

明月含著淚對著面前的二人說完了這一切的來龍去脈,面前的二人面色鐵青,可她自己卻覺得可笑。

明明剛剛她還在說不能憑借自己的想法就將一個人輕易定為抄襲,可是當這些所有的不堪擺在她眼前的時候,明月卻無法冷靜——

哪怕那文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烏煙瘴氣,可明月依舊認出來了那是她筆下的產物——只因是她寄托了無數的期望,付出了了無數心血,投進去無盡感情,放入了無數愛的東西。

那是她靈魂的縮影。

明月含淚望向了開陽樓——第二次篩選考試已經開始,周闊和徐立言在裏面奮筆疾書,寫下屬於他們的未來。

明月拿了那期刊轉身毫不猶豫的走向教務處——

她拿的出來所有證據,她願意為自己一切言行負責。

這獎項本身就不屬於裴瀾。

哪怕木已成舟,哪怕到最後什麽都沒有,明月也依舊要去教務處——

她要裴瀾把不屬於她的榮譽、那些鮮花掌聲、那些明月原本打算用於慈善的獎金、選拔賽的資格,統統還回來。

她要裴瀾為這抄襲付出應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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