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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為妖·十一 鮫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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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為妖·十一 鮫綃

殷回之動了動眼睫, 睜開眼。

昨夜淩亂堆疊的被褥現下規矩地蓋在身上,丹田處似乎還殘留著手掌揉弄的熱意。

他驟然坐起,轉頭的一瞬間, 窗外天光和謝淩的臉一同闖入眼簾。

謝淩坐在床邊, 正撐在下巴笑瞇瞇地看他,眼睛溫柔得像含了一汪春水。

眉心那道由他親手打下的追蹤蓮印正散發著幽幽紅光, 印證著他方才的失態。

殷回之想別開臉,但可能是剛剛睡醒的緣故,身體不太聽使喚,眼睛還固執地黏在謝淩身上。

蓮印與他心神相通, 漸漸平息隱匿下去。

謝淩將一切看在眼裏, 他朝殷回之眨了一下眼,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殷回之靜了幾息,還是沒忍住, 微微蹙眉問:“什麽?”

“三次,”謝淩笑瞇瞇的, 語氣自然到仿佛在探討等下吃什麽,“超過三次就會暈。”

“……”殷回之臉色有些發黑。

謝淩還挺興致盎然, 問他:“我怎麽不會?”

“難道, ”謝淩頓了頓,作深思狀, “……修無情道對這方面也有影響?”

殷回之繃緊手背,深吸了一口氣:“你——”

謝淩把他的手抓起來,低頭將臉湊上去貼住:“可以。”

殷回之擰眉看他。

“我感覺你挺想這麽幹的, ”謝淩笑著在他掌心蹭了蹭,又朝他眨眨眼,“想摸就摸唄, 不用征求我的意見。”

殷回之被他一打岔,竟真的差點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

他撤開手,結束了這讓他無所適從的親近,冷言冷語命令:“手給我。”

謝淩又笑瞇瞇地把手遞給他。

殷回之用靈力一寸寸摸索謝淩體內經脈,毫無邊界感地探了個底朝天。

他垂著眼探了三遍,最後還是看向謝淩:“哪裏不適?”

謝淩曲起食指,在他手腕內側暧昧地刮了一下:“沒有不適,你探不出來?”

殷回之蹙眉。

這段時日淤積的念障都被謝淩在幾次床笫間逼著強渡了過去。無情道修的念障於自身都是劫難,轉嫁給別人更不必說。

謝淩瞧一眼他的臉色,知道他在想什麽,解釋:“念障這種東西,對我來說跟補品差不多。”

可惜信用度在殷回之那裏太有限,話剛說完,殷回之就沈著臉分出了一縷元神。

往謝淩的眉心元神處探去時,被謝淩擋了回來。

殷回之審視性地盯著謝淩,謝淩把玩著他的手,略微沈吟,似乎在思考措辭。

半晌,才無奈道:“卿卿,我並非不信你,只是我原身已隕,若元神再出岔子,可就真要灰飛煙滅了,我賭不起。”

殷回之強勢的動作霎時止住,像被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冰水。

他垂著眼,看不出什麽情緒,許久,才輕輕收回手,對謝淩說:“以後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怎麽這麽說話,”謝淩傾身探頭,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又生氣啦?”

“誰讓你總嚷嚷著想殺我,”謝淩“唉”了聲,求饒,“好吧好吧,那等我們結了道侶,你向天道發過誓不殺我,我就讓你看好不好?”

殷回之冰封的表情空了一瞬。

“卿卿,”謝淩晃晃他的手,半是輕嘆半是撒嬌,“我活到現在很不容易的,吃了好多苦頭。”

殷回之眼睫微顫:“什麽苦?”

幾乎是下意識的詢問,即便知道那段經歷不可能好過,也大致能猜到一些,但還是想聽謝淩親口告訴他。

“你想聽啊?”謝淩絲毫沒有成年男人的羞恥感,低頭將下巴抵在殷回之肩膀上,可憐巴巴道,“那會兒太沒用了,被季回雪欺負得好慘。”

“掃地的也欺負我,讓我幫他掃地。”

“挑水的也欺負我,讓我給他挑水。”

“江如諗人品最不行,整天只知道修煉,從來不管我。”

“那會也很笨,怎麽努力修煉都修不好,天天被人笑,整個觀瀾宗我最多餘。”

謝淩總結:“好可憐的。”

殷回之聽完,沈默了一會兒,問:“還有呢?”

“什麽還有?”謝淩親了一下他的耳根,漫不經心地回。

殷回之平靜地問:“被誣陷殺人之後。”

“哦,那之後還好一點——那幫老東西要廢我修為,我糾結了三天三夜,最後在受刑前一天晚上逃下山。一路逃到鬼域轉修魔道,又碰見了知晦,和他相依為命奪權殺人,最後控制了鬼域,回去找季回雪報仇。”謝淩挑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季回雪被我挫骨揚灰。”

殷回之沈默了片刻,呼吸漸沈,聲音發啞:“……你騙我。”

“哪騙你了,確實很慘啊。”謝淩含住他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憑白誣陷人,“我看你根本就是不願意,嫌我從前是魔修、如今又沒權沒勢。”

“長大了眼光也高了,”謝淩溫熱的氣息撲在殷回之的耳廓上,帶起暧昧的顫栗,“該在你十六歲那年就……”

“殷回之——”殷回之重重推開他,帶著濃烈的情緒問,“你修為也被廢了,是嗎?”

謝淩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聽見過別人連名帶姓地這樣稱呼他了,一時恍然,動作都頓了頓。

“修為被廢,被關進觀瀾宗的罪人獄,送飯的弟子往你的飯裏吐口水,路過的聲音都在質問你怎麽還不去死。”殷回之的聲音愈來愈不穩。

“沒那麽誇張,”謝淩打斷他,無奈道,“你能不能少看點話本子。”

“殘害同門,理當廢去修為終身囚禁贖罪,但你是寧死不折的性格,季回雪知道這點,所以騙你說會替你查清楚,說不準還以他‘首席大弟子’的特權替你求情,讓你得以脫離囚困。”殷回之的口腔泛起血腥味。

頓了頓,他望著謝淩啞聲問:“後來的許多年裏,他都一邊陷害你,將你的血肉和價值都榨幹,一邊以為你好的名義做下種種腌臜事,讓你處境越發難堪、越發被千夫所指。”

“他揭穿你的身世,你成了身負骯臟血脈的謝殷之子,成了眾人口中‘屢教不改偷習魔道的天生壞種’,被仙門百家挑斷手腳筋架上絞架,最後被季回雪以清理門戶之名扔下屍窟。”

殷回之的指尖、唇瓣,全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看著謝淩:“殷回之,一個沒有修為、丹田盡毀的殘廢,是怎麽在暗無天日的屍窟活下去的?”

“這是怎麽出來的劇情?我自己都不知道,”謝淩擡手,給他擦了一下臉,“卿卿,當初那個心魔鏡給你留下這麽深的陰影啊?”

他親了一下殷回之濕漉漉的鼻尖,一本正經道:“那鏡子還在嗎,在的話我去砸了它。”

殷回之冰涼的手指被攏進一個溫暖的掌心。

謝淩捏捏他的手指,又低頭看著他的睫毛,等人慢慢平靜下來了,才笑瞇瞇地摸了一把他的腰:“阿殷,我昨晚就想說了,你小小的一只,好討人喜歡。”

殷回之呼吸一僵,好一會才回過神,用仍帶潮意的聲音冷道:“你扯開話題的方式很拙劣。”

“沒扯,”謝淩低笑起來,故意仗著身高差距垂眼看人,“你要是這個角度看自己,也會這麽覺得。”

“是嗎,”殷回之冷笑一聲,“以前怎麽沒聽你這麽說。”

“……”

謝淩“啊”了一聲,無辜道:“可能以前還有點底線吧。”

他有理有據地分析:“卿卿,你想,我要是第一次跟你見面就是這副模樣,我們倆還能有今天嗎?”

殷回之冷然不語。

謝淩笑瞇瞇地觀察他反應。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在十六歲那年見到你,”殷回之平靜道,“我希望你十六歲那年能遇見我。”

謝淩一怔,眼裏笑意淡去幾分,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都要爭一下,”他低頭親殷回之,“那還是我嗎?那得是第三個了,你去找他了,我怎麽辦啊?”

他說:“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

與在尺寒宮時不同,謝淩再沒說過半句讓殷回之放自己離開,只隱晦地提過幾句外界。

其實即使謝淩不說,殷回之也知道外面肯定不安定。

他身為仙盟盟主,可以不管瑣事,卻不能什麽都不管,更不能失去音訊。

但知道歸知道,殷回之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也沒有要解開鎖鏈的意思。

謝淩只問他外面要不要緊,對於自己身上的束縛卻只字不提,手腕上大大小小的擦傷去了又來,新舊交替。

殷回之看在眼裏,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幾日後,他短暫地離開了半刻鐘,帶回了一疊品質高得驚人的軟鮫綃,親手纏到了手鏈的銬環上。

他半跪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纏,謝淩坐著無聊,玩玩他的頭發,又壞心眼地用指尖撓撓他的下巴,逗貓似的。

殷回之被逗弄狠了也只會頓一頓,不說什麽,也不擡頭,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又重新投入到手上的事裏。

謝淩等他纏好,才擡起手腕裏裏外外欣賞了一遍,似乎只是隨意開口:

“好軟,這是蓬萊島弄來的鮫綃嗎?”

在得到殷回之的默認後,他笑著回憶:“我聽知晦說過,蓬萊仙島的鮫綃雖然質感和軟度天下第一,但是千金難求,而且不比南海鮫紗耐磨,估計半個月就要損毀一片,不知道你要換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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