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為妖·十二 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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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為妖·十二 師娘
殷回之動作微頓, 室內亦是一寂，原本令人心軟神馳的溫存氛圍似乎也在謝淩話音落下的一瞬變了味。
他沒有立即回覆，而是將鎖鏈整理好, 確保它不至於影響到謝淩起身, 才擡頭看去。
謝淩的表情還是很溫柔從容，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純粹的好奇與玩笑, 不含半分試探。
於是殷回之也冷冷地將問題扔回去：“你想說什麽？”
謝淩這樣機心萬千的人，若想扮出愛誰的模樣，是能以假亂真到叫任何人都甘願沈溺其中的，並不是因為毫無破綻, 而是因為他太會洞察人心, 有一萬種法子來變著花樣地印證“我好在乎你”。
譬如此刻，謝淩不會不知道他在警告什麽，更清楚該怎樣回答他。
或許是用那張淬了蜜般的嘴喊他“卿卿”, 然後笑瞇瞇地問他怎麽又生氣了。
或許會故作恍然，抱怨他太多疑, 自己明明真的只是在擔憂他取鮫綃費時費力，而非在試探這場以相守為名的囚禁何時結束。
殷回之無所謂到底是哪種, 他只要謝淩的否認。
哪怕這否認並非出自真心。
謝淩果然立刻凝神, 觀察了一番他的神情，隨即無比自然地把他從床邊撈到了懷裏, 低頭親了一下他的眼睛。
殷回之緊繃的臉色在這個安撫意味十足的動作中有所緩和，但下一秒，謝淩的話讓他的目光再次冷沈下去。
“卿卿, ”謝淩依舊這樣叫他，語調溫柔，“鮫綃費些力氣總能拿到, 但別的事不同——你願意在這守著我一輩子，外界局勢未必允許。”
殷回之眸底劃過自嘲。
他推開謝淩，帶著淡淡的諷意問：“你的耐心只夠讓你裝兩個月嗎？”
“還是說，在我面前，裝兩個月都令你難以忍受度日如年？”
問完這兩句，殷回之出奇地平靜，只是多了幾分沁人的寒，像問劍峰日覆一日飄落的雪，沒有半點新意，無法在心裏蕩起半分波瀾。
……哦，他忘了，沒有心的人，本就感受不到這些。
“脾氣真的好差，”謝淩捏了一下他的臉頰，“兩句話就氣成這樣。”
這一捏不輕，帶了點抱怨懲罰意味，多少有些疼，但殷回之毫無反應，仿佛一尊沒有知覺的雕塑。
“說我裝就算了，誰不希望在心上人面前表現得好點，”謝淩把玩著他的手指，“後半句純屬汙蔑了啊，這世界上能讓我度日如年的人可活不到今天。”
殷回之動了動睫，沈著臉不語。
謝淩雙手捧著他的臉，迫使他跟自己面對面貼得很近：“你還記得巧色嗎？”
殷回之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扯到這個人，臉上又冷了幾度。
謝淩沒忍住笑：“這是酸死誰了？不過我要聲明，我同他不僅一清二白，而且不共戴天。”
“那臟東西不知道怎麽把我抓來這邊，又仗著有幾分本事脅迫我做這做那，我好不容易才設局把它弄死……代價是利用你。”
“總之，這東西現在已經死了，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樣了，我也不會再亂跑，”謝淩說得含糊，聲音也低，“……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繃著。”
可惜殷回之無動於衷：“你不想說就別說，不用語焉不詳地跟我說這些，我不感興趣。”
謝淩眨眨眼：“真的不感興趣？”
“即便你說的是真的，”殷回之無視他的賣乖，語氣漠然，“你覺得我會因此開始相信你嗎？”
“我沒讓你相信我，”謝淩反駁，成功吸引來殷回之的目光後，他才繼續說，“我是讓你別那麽緊繃，不要因為我把什麽都拋到腦後不要了，我那麽值錢啊？”
他還要繼續說下去，殷回之耐心終於告罄，丟了一道禁言咒過去，用行動表明了自己對這個話題的厭煩。
謝淩張嘴，發不出聲音，蹙眉咬了一口他的唇，用口型道：
——不、講、道、理。
殷回之幹脆連眼睛也閉上，眼不見心不煩。
抱著他的人這才不再折騰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以為謝淩終於安分了下來，正要解開禁言咒，眉心卻倏地一寒。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黑霧。
謝淩大概也沒料到他的識海居然沒有一點設防，魘侵入的一瞬微妙地頓了一下，而後才迅速侵略控制他的元神，又早有預謀地趁他失神紊亂的間隙，肆無忌憚地扯住他的魂魄。
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其實很難感知到自身魂魄所在，所以更容易被高階邪物奪舍，而化神期修士已經具備憑靠元神之力護佑魂魄的能力。
殷回之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少年了。
即使是此刻這樣的情況，他也可以選擇博一搏，最差也能和那個人同歸於盡。
殷回之忽然想到很多舊事。
寒潭水下瀕死時那遙遙一眼對視，崖邊冷冽的風和溫暖可靠的手，香爐裏被他偷偷減量但還是濃到令人昏昏欲睡的安神香，怎麽也阻止不了的滔天大火……
經年來被壓制忽視的不甘痛苦和怨恨終於在這一刻噴薄，與絕望憤怒一起交織震蕩。
然後化作一灘死水。
化神期修士的元神在魘的包圍中心劇烈震顫了一瞬，又突兀地平靜下來。
算了。
殷回之古井無波地想，那就到這裏結束吧。
魂魄一陣刺痛。
比未知的消隕更先發生出現的，是一道聲音：“睜眼。”
“怎麽哭成這樣？”謝淩的聲音帶著真假難辨的驚嘆，隨即一只手貼上他的臉，又半強制地撫開了他的眼睛。
“卿卿，你讓我有點傷心，”謝淩給他擦眼淚，“我在你眼裏已經狠毒到這種程度了嗎？”
“……”殷回之喉口腥甜，腦中一片混亂。
謝淩見狀，立即強行將他體內淤結的念障承接了過來，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嘆了口氣：“你這無情道修的，折磨的是我。”
殷回之紊亂的五內驟然平覆，茫然看著謝淩。
“看我幹什麽，凝神靜氣，看看有什麽變化。”謝淩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殷回之下意識跟著他的話凝神，周身血液都驟然一沸，他渾身僵硬，猛然擡眼死死盯著謝淩。
“怎麽這副反應，我以為你會很喜歡，”謝淩笑瞇瞇地揉了一下他的頸側，“魂魄賣給你啦，仙尊，以後要好好活著。”
殷回之茫然地與他對視，發紅的眼眸中竟然有幾分孩童般的無措。
“傻了？”謝淩捏他的鼻子，“我跟你說個秘密，我們倆這個魂契級別比我跟知晦的都高，也就是說……”
他開玩笑：“萬一哪天我死了，你還能讓知晦繼續給你打工。”
殷回之依舊死死望著他，像是恨不得將他活吃了，謝淩故作嚴肅道：“不過最好還是不要這麽做，真有那麽一天，你還是放他自由，讓他早點養老享福。”
“你……”殷回之終於出聲，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我……？”謝淩學他。
殷回之閉眼穩了穩聲線：“不是說不信我嗎？”
“我什麽時候那麽說了，我說的是我怕死好不好，”謝淩戳他腦袋，輕輕道，“不過本來確實只打算立一個同生同死契的。”
“但是我一進識海，發現某個傻子到這種時候都選擇不反抗，我就想他大概是真的舍不得讓我死，”謝淩語氣輕飄飄的，“所以就幹脆把自己交給他了——當然，主要還是覺得這樣更好拿捏他，畢竟日日被關在這裏真的太無聊了。”
他低頭，牽起殷回之冰冷的手，在上面吻了一下，禮貌地問：“仙尊，現在夠有安全感了嗎？”
他眨眨眼，補充：“願意和我一起出去過正常的生活嗎？”
殷回之死死咬著嘴唇，不知過了多久，才抖著聲音說：“你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騙我。”
謝淩笑了一下：“我發誓，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殷回之閉目，揮劍斬斷了鎖銬。
“浪費了。”謝淩拎起散落在地的鮫綃，誠意不足地惋惜，然後話音一轉，“卿卿，你那無情道——”
“閉嘴，”殷回之睜眼，冷冷瞪他，“等我破化神境再說。”
化神境再往上便是合體期，修士到了合體期，體內元嬰徹底虛化與□□合二為一，丹田返璞歸真至凡人狀態，很難再因外力變動而遭受反噬。
到這個階段，棄道另修帶來的負面影響也能降到最低，不至於清零從頭再來。
謝淩其實早在心裏擬了這個打算，如今見殷回之被他說動，反而故意挑眉找茬：“那在那之前，豈不是每回我們折騰完我都要幫你把念障渡過來。”
“不需要，”殷回之皺眉，猶豫了半天，才不確定地問，“你……是不是會疼？”
“那倒沒有，都說了是補品。就是覺得有點麻煩，”謝淩瞇眼使壞，“要不以後你努力堅持久一點，次數多一點，我就不嫌你麻煩。”
殷回之擰眉，半晌才感到匪夷所思地冷笑：“那我們換位置吧。”
“……”謝淩裝作沒聽到，繼續得寸進尺地慢悠悠道，“而且，卿卿，我好不想你對我冷言冷語，雖然知道是因為你修了無情道，但還是時常為此感到傷心，明明你以前那麽乖那麽聽話，長大了卻動不動就對我夾槍帶棒地說話，真是……”
他低聲：“季師兄都不會這麽說我。”
“什麽師兄？”殷回之難以置信地瞪他，“你有病嗎殷回之。”
這也能毫無芥蒂地拿來開玩笑？
謝淩閉眼不語，作傷心態。
殷回之郁郁半晌，才鐵青著臉冷冷道：“以後會改。”
謝淩終於忍不住，徹底笑出聲來。
他摟著殷回之悶笑：“怎麽辦啊寶寶，你好乖好可愛，好喜歡你。”
殷回之下意識想擰眉，想起剛才的承諾，又硬生生舒展開，生硬道：“為什麽要這麽叫，你真拿我當你的孩子？”
“沒有啊，”謝淩笑瞇瞇地說，“因為在有些地方，‘寶寶’和卿卿是一個意思，我聽別的愛侶之間這麽叫過，也想叫叫看。”
殷回之便不說話了，唇抿得很緊，算是默認了。
謝淩大概也發現了他此刻已經近乎毫無底線，才安分了一小會，又伸手撓他下巴：“小阿殷，叫聲師尊來聽聽。”
殷回之動了動唇，才發現這個喚了多年的稱呼如今竟已生澀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謝淩不滿意：“叫江如諗怎麽叫得那麽順口？”
殷回之想說其實他也很少叫江如諗，但不知怎麽，內心有點慪惱謝淩這副事不關己興師問罪的態度，不冷不熱地刺道：“你想你也可以去叫。”
說完才想起來不久前才答應過謝淩“要改”，又閉上了嘴。
謝淩看得好笑：“好啊，下次碰見他一定叫，就是不知道師尊他老人家應不應了。”
謝淩叫得那麽自然，殷回之表情反而變得不太好看。
“你看，真叫了你又不樂意，”謝淩挑眉，他想起來什麽，忽然笑起來，“小向遲呢，我算他什麽，師祖？師父？還是師公？”
殷回之無言片刻，梗著脖子道：“……算師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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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回之動作微頓, 室內亦是一寂，原本令人心軟神馳的溫存氛圍似乎也在謝淩話音落下的一瞬變了味。
他沒有立即回覆，而是將鎖鏈整理好, 確保它不至於影響到謝淩起身, 才擡頭看去。
謝淩的表情還是很溫柔從容，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純粹的好奇與玩笑, 不含半分試探。
於是殷回之也冷冷地將問題扔回去：“你想說什麽？”
謝淩這樣機心萬千的人，若想扮出愛誰的模樣，是能以假亂真到叫任何人都甘願沈溺其中的，並不是因為毫無破綻, 而是因為他太會洞察人心, 有一萬種法子來變著花樣地印證“我好在乎你”。
譬如此刻，謝淩不會不知道他在警告什麽，更清楚該怎樣回答他。
或許是用那張淬了蜜般的嘴喊他“卿卿”, 然後笑瞇瞇地問他怎麽又生氣了。
或許會故作恍然，抱怨他太多疑, 自己明明真的只是在擔憂他取鮫綃費時費力，而非在試探這場以相守為名的囚禁何時結束。
殷回之無所謂到底是哪種, 他只要謝淩的否認。
哪怕這否認並非出自真心。
謝淩果然立刻凝神, 觀察了一番他的神情，隨即無比自然地把他從床邊撈到了懷裏, 低頭親了一下他的眼睛。
殷回之緊繃的臉色在這個安撫意味十足的動作中有所緩和，但下一秒，謝淩的話讓他的目光再次冷沈下去。
“卿卿, ”謝淩依舊這樣叫他，語調溫柔，“鮫綃費些力氣總能拿到, 但別的事不同——你願意在這守著我一輩子，外界局勢未必允許。”
殷回之眸底劃過自嘲。
他推開謝淩，帶著淡淡的諷意問：“你的耐心只夠讓你裝兩個月嗎？”
“還是說，在我面前，裝兩個月都令你難以忍受度日如年？”
問完這兩句，殷回之出奇地平靜，只是多了幾分沁人的寒，像問劍峰日覆一日飄落的雪，沒有半點新意，無法在心裏蕩起半分波瀾。
……哦，他忘了，沒有心的人，本就感受不到這些。
“脾氣真的好差，”謝淩捏了一下他的臉頰，“兩句話就氣成這樣。”
這一捏不輕，帶了點抱怨懲罰意味，多少有些疼，但殷回之毫無反應，仿佛一尊沒有知覺的雕塑。
“說我裝就算了，誰不希望在心上人面前表現得好點，”謝淩把玩著他的手指，“後半句純屬汙蔑了啊，這世界上能讓我度日如年的人可活不到今天。”
殷回之動了動睫，沈著臉不語。
謝淩雙手捧著他的臉，迫使他跟自己面對面貼得很近：“你還記得巧色嗎？”
殷回之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扯到這個人，臉上又冷了幾度。
謝淩沒忍住笑：“這是酸死誰了？不過我要聲明，我同他不僅一清二白，而且不共戴天。”
“那臟東西不知道怎麽把我抓來這邊，又仗著有幾分本事脅迫我做這做那，我好不容易才設局把它弄死……代價是利用你。”
“總之，這東西現在已經死了，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樣了，我也不會再亂跑，”謝淩說得含糊，聲音也低，“……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繃著。”
可惜殷回之無動於衷：“你不想說就別說，不用語焉不詳地跟我說這些，我不感興趣。”
謝淩眨眨眼：“真的不感興趣？”
“即便你說的是真的，”殷回之無視他的賣乖，語氣漠然，“你覺得我會因此開始相信你嗎？”
“我沒讓你相信我，”謝淩反駁，成功吸引來殷回之的目光後，他才繼續說，“我是讓你別那麽緊繃，不要因為我把什麽都拋到腦後不要了，我那麽值錢啊？”
他還要繼續說下去，殷回之耐心終於告罄，丟了一道禁言咒過去，用行動表明了自己對這個話題的厭煩。
謝淩張嘴，發不出聲音，蹙眉咬了一口他的唇，用口型道：
——不、講、道、理。
殷回之幹脆連眼睛也閉上，眼不見心不煩。
抱著他的人這才不再折騰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以為謝淩終於安分了下來，正要解開禁言咒，眉心卻倏地一寒。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黑霧。
謝淩大概也沒料到他的識海居然沒有一點設防，魘侵入的一瞬微妙地頓了一下，而後才迅速侵略控制他的元神，又早有預謀地趁他失神紊亂的間隙，肆無忌憚地扯住他的魂魄。
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其實很難感知到自身魂魄所在，所以更容易被高階邪物奪舍，而化神期修士已經具備憑靠元神之力護佑魂魄的能力。
殷回之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少年了。
即使是此刻這樣的情況，他也可以選擇博一搏，最差也能和那個人同歸於盡。
殷回之忽然想到很多舊事。
寒潭水下瀕死時那遙遙一眼對視，崖邊冷冽的風和溫暖可靠的手，香爐裏被他偷偷減量但還是濃到令人昏昏欲睡的安神香，怎麽也阻止不了的滔天大火……
經年來被壓制忽視的不甘痛苦和怨恨終於在這一刻噴薄，與絕望憤怒一起交織震蕩。
然後化作一灘死水。
化神期修士的元神在魘的包圍中心劇烈震顫了一瞬，又突兀地平靜下來。
算了。
殷回之古井無波地想，那就到這裏結束吧。
魂魄一陣刺痛。
比未知的消隕更先發生出現的，是一道聲音：“睜眼。”
“怎麽哭成這樣？”謝淩的聲音帶著真假難辨的驚嘆，隨即一只手貼上他的臉，又半強制地撫開了他的眼睛。
“卿卿，你讓我有點傷心，”謝淩給他擦眼淚，“我在你眼裏已經狠毒到這種程度了嗎？”
“……”殷回之喉口腥甜，腦中一片混亂。
謝淩見狀，立即強行將他體內淤結的念障承接了過來，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嘆了口氣：“你這無情道修的，折磨的是我。”
殷回之紊亂的五內驟然平覆，茫然看著謝淩。
“看我幹什麽，凝神靜氣，看看有什麽變化。”謝淩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殷回之下意識跟著他的話凝神，周身血液都驟然一沸，他渾身僵硬，猛然擡眼死死盯著謝淩。
“怎麽這副反應，我以為你會很喜歡，”謝淩笑瞇瞇地揉了一下他的頸側，“魂魄賣給你啦，仙尊，以後要好好活著。”
殷回之茫然地與他對視，發紅的眼眸中竟然有幾分孩童般的無措。
“傻了？”謝淩捏他的鼻子，“我跟你說個秘密，我們倆這個魂契級別比我跟知晦的都高，也就是說……”
他開玩笑：“萬一哪天我死了，你還能讓知晦繼續給你打工。”
殷回之依舊死死望著他，像是恨不得將他活吃了，謝淩故作嚴肅道：“不過最好還是不要這麽做，真有那麽一天，你還是放他自由，讓他早點養老享福。”
“你……”殷回之終於出聲，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我……？”謝淩學他。
殷回之閉眼穩了穩聲線：“不是說不信我嗎？”
“我什麽時候那麽說了，我說的是我怕死好不好，”謝淩戳他腦袋，輕輕道，“不過本來確實只打算立一個同生同死契的。”
“但是我一進識海，發現某個傻子到這種時候都選擇不反抗，我就想他大概是真的舍不得讓我死，”謝淩語氣輕飄飄的，“所以就幹脆把自己交給他了——當然，主要還是覺得這樣更好拿捏他，畢竟日日被關在這裏真的太無聊了。”
他低頭，牽起殷回之冰冷的手，在上面吻了一下，禮貌地問：“仙尊，現在夠有安全感了嗎？”
他眨眨眼，補充：“願意和我一起出去過正常的生活嗎？”
殷回之死死咬著嘴唇，不知過了多久，才抖著聲音說：“你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騙我。”
謝淩笑了一下：“我發誓，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殷回之閉目，揮劍斬斷了鎖銬。
“浪費了。”謝淩拎起散落在地的鮫綃，誠意不足地惋惜，然後話音一轉，“卿卿，你那無情道——”
“閉嘴，”殷回之睜眼，冷冷瞪他，“等我破化神境再說。”
化神境再往上便是合體期，修士到了合體期，體內元嬰徹底虛化與□□合二為一，丹田返璞歸真至凡人狀態，很難再因外力變動而遭受反噬。
到這個階段，棄道另修帶來的負面影響也能降到最低，不至於清零從頭再來。
謝淩其實早在心裏擬了這個打算，如今見殷回之被他說動，反而故意挑眉找茬：“那在那之前，豈不是每回我們折騰完我都要幫你把念障渡過來。”
“不需要，”殷回之皺眉，猶豫了半天，才不確定地問，“你……是不是會疼？”
“那倒沒有，都說了是補品。就是覺得有點麻煩，”謝淩瞇眼使壞，“要不以後你努力堅持久一點，次數多一點，我就不嫌你麻煩。”
殷回之擰眉，半晌才感到匪夷所思地冷笑：“那我們換位置吧。”
“……”謝淩裝作沒聽到，繼續得寸進尺地慢悠悠道，“而且，卿卿，我好不想你對我冷言冷語，雖然知道是因為你修了無情道，但還是時常為此感到傷心，明明你以前那麽乖那麽聽話，長大了卻動不動就對我夾槍帶棒地說話，真是……”
他低聲：“季師兄都不會這麽說我。”
“什麽師兄？”殷回之難以置信地瞪他，“你有病嗎殷回之。”
這也能毫無芥蒂地拿來開玩笑？
謝淩閉眼不語，作傷心態。
殷回之郁郁半晌，才鐵青著臉冷冷道：“以後會改。”
謝淩終於忍不住，徹底笑出聲來。
他摟著殷回之悶笑：“怎麽辦啊寶寶，你好乖好可愛，好喜歡你。”
殷回之下意識想擰眉，想起剛才的承諾，又硬生生舒展開，生硬道：“為什麽要這麽叫，你真拿我當你的孩子？”
“沒有啊，”謝淩笑瞇瞇地說，“因為在有些地方，‘寶寶’和卿卿是一個意思，我聽別的愛侶之間這麽叫過，也想叫叫看。”
殷回之便不說話了，唇抿得很緊，算是默認了。
謝淩大概也發現了他此刻已經近乎毫無底線，才安分了一小會，又伸手撓他下巴：“小阿殷，叫聲師尊來聽聽。”
殷回之動了動唇，才發現這個喚了多年的稱呼如今竟已生澀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謝淩不滿意：“叫江如諗怎麽叫得那麽順口？”
殷回之想說其實他也很少叫江如諗，但不知怎麽，內心有點慪惱謝淩這副事不關己興師問罪的態度，不冷不熱地刺道：“你想你也可以去叫。”
說完才想起來不久前才答應過謝淩“要改”，又閉上了嘴。
謝淩看得好笑：“好啊，下次碰見他一定叫，就是不知道師尊他老人家應不應了。”
謝淩叫得那麽自然，殷回之表情反而變得不太好看。
“你看，真叫了你又不樂意，”謝淩挑眉，他想起來什麽，忽然笑起來，“小向遲呢，我算他什麽，師祖？師父？還是師公？”
殷回之無言片刻，梗著脖子道：“……算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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