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座私人醫院能進出的人本來就少，到了夜晚，更是安靜。楚易獨自站在露天的平臺上，靠著欄桿抽煙，腳下已經好幾枚煙蒂。

煙霧繚繞裏，他的眼睛通紅。

醫生說顧以則的狀況很不好，盡管已經進行了手術，可是他的身體卻仍然在無法逆轉地漸漸衰敗。

——他真的可能會死。

他小時候身體就比別人孱弱一些，金尊玉貴的養了許多年才好起來，這兩年卻又熬的他受不住了。楚易心裏明明白白，這一次毀的不只是他的身體，還有心。

他胸前顧以則的血已經幹涸，楚易摸著那一塊微微發硬的布料心裏發酸。

顧以則還沒有醒，躺在一片雪白的被褥裏連氧氣面罩都沒有摘。楚易怕身上的煙味熏到他，於是沒有進去只是隔著玻璃看他。明明這個人曾經和玫瑰一樣明媚嬌艷，如今卻比雪還要蒼白。

熬了一夜，楚易有點感冒。天快亮時他在外面沙發上不甚安穩地睡著了。

直到重物落到地板上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來，楚易睜開沈重的眼皮。

他看到顧以則搖搖晃晃地赤腳站在窗臺前，腳下是用來浸玫瑰的瓶子，摔得四分五裂，尖銳的碎片劃傷了他細白的腳踝，他卻還感知不到疼痛一般站在碎片裏。

而玫瑰被顧以則攥在手裏。楚易倒吸一口涼氣，來不及細想，急忙跑了過去抱起他，卻發現顧以則一直在撕扯那些花兒，玫瑰的刺尖銳又鋒利，他細嫩的掌心早被劃破，滿是血痕。

“以則！”楚易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近乎自虐一般的行為，“你這是做什麽？”

“我不喜歡……”顧以則擡起頭，蒼白著面孔喃喃道，“我不喜歡這些花，我討厭它們……”

“……”楚易看著他，心痛地說不出話來，顧以則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像是起了一層朦朧的霧，迷茫又無望。

“你不是……”不是最喜歡玫瑰的嗎？院子裏的玫瑰，你悉心種了好久的……

顧以則手裏還攥著破敗的花瓣，他急促地呼吸了幾下，眼眸裏的霧氣忽然就凝成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裏掉出來。

“它們都死掉了……”他看著楚易哽咽道，“我有好好地照顧它們，可是它們都幹枯了……不會再開了……我不喜歡它們了……”他的眼淚急促地往下掉，看起來委屈而難過，滿臉都是淚痕。

楚易心疼的快要受不住，他將顧以則小心抱進懷裏，低聲安撫，“沒事的，它們不開了沒有關系，你不喜歡它們也沒關系，是我不好……”

“我看看你的手，你受傷了……”楚易將他橫抱起來放到床上，低頭去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打開將他攥著的花瓣和枝葉拿出來。

有幾根刺紮在他的手心裏，楚易緊緊抿著唇，屏氣拔了出來，他僵硬地眨了幾下眼睛，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顧以則忽然出聲，“我不是故意弄壞它們的，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皺了皺眉，望著滿地的零落花瓣十分困惑懊惱，“我就是心裏很難過，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楚易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他盡量讓自己笑的自然，“沒關系，發洩出來就好了，別怕。”他輕輕環抱住顧以則，在他的頭發上吻了吻。他知道，顧以則生病了，他的心被無數次打碎後終於生病了。

楚易像哄小孩子一樣溫柔地拍著顧以則的脊背，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平息了他的顫抖，讓他在自己懷裏再次昏沈睡去。

將他小心安置好，楚易輕手輕腳出了房間掏出手機，“幫我請一位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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