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楚易幾乎推了所有的工作，每天都盡可能陪在顧以則身邊。自從顧以則進了醫院，他自己只怕連一個安穩覺都沒睡過。這幾天氣溫變化大，楚易有點感冒低燒，睡的有些昏沈。

他醒來時已經八點多了，顧以則握著他的衣角，還昏昏沈沈睡在他身邊。

顧以則的狀態不對。楚易後知後覺地發現。

白天，他越來越安靜，幾乎不肯講話，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可每到晚上，就變得乖順又黏人，只能躲進楚易的懷裏才肯睡覺，連夜的做夢出冷汗需要安撫。

“你是可憐我嗎？”顧以則在關了燈的房間裏蜷縮他懷裏，聲音有些悶，“因為我病的很重，快要死了，所以你又肯對我好了……”

楚易的心臟像是被一張鐵網死死地收緊，勒地他疼痛難忍，“對不起以則，對不起，是我懦弱，我不敢去看自己的心，是我錯了，我們重新來過……”

可顧以則沒有回應他，只是渾身發抖，仍然被噩夢糾纏地無法安眠。

顧以池下葬的那天，是顧以則親手抱著他的骨灰盒。去靜園的車上，楚易坐在他身邊。他想去握顧以則的手，可顧以則抱著那個盒子，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絲毫沒有理他。

“是不是不好看。”顧以則忽然開口。

“什麽？”楚易有些詫異。

“他死的時候，是不是不好看？”顧以則轉頭望向他，“怪我讓他孤孤單單一個人，恨我？”

楚易的心劇烈的顫抖，“不，不是，”他慌亂地向他解釋，“以則，你不要胡思亂想。”

顧以則沒再講話，他低眸望著那個小盒子，漂亮而空洞的眼睛透出些疑惑。

楚易暗暗捏了把汗，他總覺得顧以則的精神狀態自從顧以池死後就一直處在一種如履薄冰的境地。心想過後要去咨詢一下醫生。

吳新雅打來電話，楚易也沒有心情去接。他將保溫杯裏的蜂蜜水倒出一些，餵給顧以則，後者就著他的手，順從地喝了下去。

他那麽乖，那麽柔軟，楚易卻心裏發酸。

楚易從側面看他，見他面孔與唇色仍然是不健康的蒼白，臉頰瘦的沒有一點多餘的肉。他擔憂地皺眉，暗自盤算著去請個營養師幫他好好調養。

車子停下來，楚易率先下車幫顧以則打開車門。顧以則從車裏出來，站定時身體晃了晃，被楚易扶住。

往山上走的石階有些長，予。溪。篤。伽。顧以則卻固執地自己往上走，楚易緊緊跟在他身邊，生怕他摔倒。

顧以則幾次搖搖晃晃地停下來，蒼白著臉氣息不穩的皺眉，卻不要楚易攙扶。直到把骨灰放進墓穴裏安置好，顧以則在旁邊蹲坐下來。

楚易怕他著涼，想去抱他，可他輕輕推開了楚易，“我想自己待一會兒，”他說，“求你。”

楚易的心猛地一疼，他記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顧以則總是說“求你”這兩個字。

雖然已經開春，可風還是冷的。楚易站在遠處望著顧以則，後者只留給他一個孱弱的背影，在一片灰敗的石碑和幹枯的花裏，像是快要消弭。楚易覺得這個感覺令人悚然，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告訴自己這是錯覺。

顧以則終究沒能自己走下來，楚易覺得不對回到他身邊時，發現他壓著胃腹蜷縮著身體坐在原地，臉色令人心驚的慘白，額頭上都是細密的冷汗。楚易滿心驚恐，急忙將他抱起來，“胃痛？”

顧以則動了動嘴唇，卻沒能說出話來，只是靠著他虛弱地喘息。楚易再不敢耽誤，抱穩他疾步向車子奔去。

顧以則意識有些昏沈，他靠在楚易胸前，只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他想不起這兩年的痛苦煎熬，卻莫名覺得安心，像是卸下了所有的背負，輕輕飄在半空裏。可是下一刻顧以池的臉就浮現在他面前，目光幽怨地看著他。

你恨我。

他有些難過的想，你恨我，說過不讓你孤單的，最後卻讓你孤身自己躺在冰涼的泥土裏。

一瞬間分辨不清究竟是哪裏疼，顧以則渾身瑟縮，向楚易懷裏靠了靠，在他黑色的西裝上悄無聲息地嘔了兩口血。

會相見的，他昏沈地想，會去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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