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楚易隔著玻璃看顧以則，只覺得心力交瘁。他以為顧以則醒來總會哭鬧一場，這樣也好，總好過他悶在心裏。可是沒有，顧以則安靜地讓楚易覺得心慌。

他就那麽安靜地躺在床上，不吵不鬧，也不肯多說一句話，閉著眼睛不知是醒是睡。

楚易在他身邊坐下來，輕輕握住他的手，他也順從地沒有掙脫。

“睡了很久了，起來我們說說話，好不好？”楚易溫聲道，“總躺著會累的。”

“我想問你。”顧以則忽然開口。

“嗯，你問。”楚易聽到他說話，只覺得驚喜。

“小池的死，是因為病情惡化，還是你故意不肯讓他手術？”他睜開眼，冷靜地望著楚易，一字一句地問。

楚易的心一顫，“以則——”

“回答我。”顧以則註視著他的眼睛。

“病情惡化，”楚易喉嚨有些發緊，“已經不適合手術了。”

楚易覺得自己的話過份蒼白，他正想再說些什麽來讓顧以則相信，後者卻只點了點頭，“知道了。”

“以則——”楚易握住他的手，“不要再想不好的事情，養好身體，你要健健康康的。”

顧以則忽然極清淺地笑了一下，“你不是恨我嗎，不應該希望我痛苦地熬著嗎？”

“不要再提過去了，”楚易的話語裏有些哀求，“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顧以則望著他，沈默了許久，“不好，”他說，“我想不通。”他皺起眉，看上去十分疑惑，“想不通你為什麽就能那樣恨我，也想不通現在又為了什麽重新對我好。”

楚易呼吸一窒。

顧以則似乎是頭疼的厲害，雙手緊緊按住太陽穴周邊，喘息愈發沈重，“我想不通……”

“沒關系，不要想了……”楚易慌忙將他按進懷裏，輕聲安撫他，“一切都交給我，一切都會好的。”

那一夜，顧以則像個夢魘的孩子，他渾身顫抖，嗚咽著一直往楚易懷裏躲，楚易抱著他，幾乎要掉下床，可他還是怕極了一樣往自己懷裏鉆。

楚易緊緊將他抱在懷裏，不停地親吻他的額頭臉頰，低聲安撫他喊他的名字，只希望能讓他覺得安全一些。

“楚易……”他聽見顧以則小聲喊自己的名字。

“在的，我在，不怕。”他吻了吻顧以則的額頭回應他。

“……我好難過，”他哽咽道，“我快要難過死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救救我……”

“救救我……”他說。

楚易鼻腔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顧以則終於睡熟了。楚易小心地將他被淚水沾在臉頰上的頭發別到耳後，在他額頭上又眷戀地吻了吻。

楚易睡意全無，他下床浸了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擦拭掉顧以則滿臉的淚痕。趴在床邊望著顧以則的睡顏，覺得心裏又酸又疼。

他從口袋裏掏出顧以則送他的那對戒指，將其中一只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另一只用一根極細的銀鏈子穿起來戴在了顧以則蒼白的脖頸上。

從此刻起，他知道自己將要用一生來修補顧以則心上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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