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晚，窗外起了風。楚易檢查了一下窗戶是否關嚴，然後回身繼續用浸了熱水的毛巾幫顧以則擦身體。

眼前的肌膚是那種絲毫不見光則，黯淡的蒼白。楚易心臟如同被攥了起來，他呼吸不暢地繼續動作，眼睛裏是越來越濃的不忍。

後來他終於發現了顧以則左邊手臂上那些醜陋的疤痕和尚未愈合的傷口，橫亙在他蒼白的肌膚上那樣令人心驚。

楚易睜大了眼睛，輕輕捧起他的手臂細細地看，他不知道，顧以則是什麽時候，為了什麽平添了這樣多的傷口。

他正滿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原本靜靜捧在掌心裏的手極輕地蜷了一下。

楚易低頭去看，見顧以則皺起了眉，痛極一般想去按壓胃腹，可卻因為太過虛弱而無法動作。

“醒了……？”楚易大氣都不敢出，俯在他耳邊低聲喊他，“以則？”

顧以則掙紮著睜開眼睛，他目光空茫地落在空氣裏，許久才聽到楚易的聲音。

“……”他像是想說話，可完全發不出一點聲音來，反而不知怎麽牽動了身體裏的疼痛，倏然一顫，面色是掩飾不住的痛苦。

“放松，放松……”楚易早已經嚇得臉色蒼白，卻還是努力鎮定下來，一邊輕輕安撫他的額頭，一邊按了呼叫鈴。

“我……”

“什麽？”楚易屏息去聽。

“我沒有死……求求你，我弟弟……”顧以則虛弱到只能發出氣音，他被疼痛撕扯的皺起眉眼，眼睫被生理淚水浸的濕潤。

楚易的手一僵，他覺得難過，卻不知為什麽這樣難過，心裏空蕩蕩的，像是被抽空了。

任由魚貫而入的醫生護士將他擠到了一旁。

下半夜，顧以則的情況終於安穩下來。楚易站在門外看他，見他蒼白著面孔，安靜的躺在病床上，像是又睡著了。

楚易站了許久，才敢輕輕進來，在他身邊坐下。

“我不是故意的。”

一片寂靜裏，顧以則忽然說了一句。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楚易看向他，“什麽？”

“不是故意生病的。”他說。

楚易搓了搓臉，“不痛嗎？你為什麽……”為什麽不說。他忽然止住了聲音，將差點出口的哽咽咽了回去。

他怎麽是沒有說呢，他說了那麽多次，自己卻都不曾在意。

“我有努力活下來。”顧以則輕聲說。

楚易有多懊悔，此刻千言萬語卻一句話也難說出來。他把眼前這個人傷的太重了，在他面前與別人暧昧，對他動手，刁難威脅他。如果不是顧以則倒在他面前幾乎要救不回來，他是不會也不敢去把這兩年做過的事情想一遍的，他也不會說服自己拂開塵埃，去看一看自己被怨恨和逃避覆蓋住的心。

“做手術。”良久，楚易只能說出這幾個字。

病床上，顧以則無聲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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