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都是在無聲無息中心灰意冷的。這個人安靜地走在街上，對著別人說話，清淺地笑，誰也看不見他的心越來越沈，毫不掙紮地墜下深淵。他不再需要宣洩與傾訴了，這樣的念頭只會讓他覺得疲憊——他再也負擔不起一絲一毫了。

深夜再次來臨的時候，周圍安靜的令人心慌。清冷的月光撒進來，在床上鋪開一小片輝芒。顧以則就蜷縮著躺在那片蒼白的月光裏，他沒有睡著，面前倒著一個藥瓶，呼吸的有些急促。

胃裏的疼被止痛藥堪堪壓下去。心裏卻悶窒的不知如何是好，頭也開始劇痛難忍，顧以則眉心擰成一個結，不受控制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他覺得太難過了，一口氣總是哽在喉嚨裏無法疏解，每一根神經似乎都在撕拉著叫囂。

——太痛苦。

沒有認識過楚家人就好了。

沒有受過楚家的養育之恩就好了。

當初不賭氣，救下楚錦就好了。

一直生活在孤兒院，平平淡淡長大或者早早死去就好了。

楚易又接到了顧以池那邊的電話。顧以池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

“我不管你們怎麽治，人必須活著。”楚易話說的堅定蠻橫，心裏卻開始焦灼。

“楚先生……”聽筒裏醫生的聲音也很為難，“病情拖太久了，既然有腎源就盡快讓我們安排手術吧。”

楚易捏了捏眉心，“知道了。”

吳新雅來的時候，楚易靠在陽臺的躺椅裏似乎睡著了。吳新雅撇了撇嘴，在他身邊坐下來。

“你來做什麽。”楚易眼睛都沒睜，沒什麽語氣地問。

“你這是和未婚妻說話的態度嗎？”吳新雅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將手中那支限量版的包包重重放下，“果然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楚易這才慢吞吞坐起來，“你那邊的關系都處理好，周日那天我可不希望出什麽差錯。”

“處理什麽？都沒的處理了。”吳新雅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和我叔叔的事情我不想插手，事成之後該給我的一分也不許少。”

楚易聽得發笑，“我自然不會食言，不過我有些好奇，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開醫院。”吳新雅氣勢如虹地回答。

“開醫院？”楚易有些愕然。

吳新雅將墨鏡戴回去，巴掌大的小臉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嬌艷的紅唇，“好了楚先生，我要去提前聘請醫生了，再見。”

她踩著細高跟阿娜多姿地走出去幾步轉過身來，“好久沒見你家的小朋友了，我們訂婚，他傷心壞了吧？”

吳新雅忽然嫣然一笑，“你讓我處理好我的關系，你處理好你的小朋友了嗎？”

楚易一楞。

午後的陽光恬靜，楚易坐在窗格前，打開了一支首飾盒。細膩的絨布裏，嵌著兩枚素圈戒指。當年他陪顧以則閑逛時，在某個品牌專櫃，向來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興趣的顧以則停下來，隔著玻璃看了那兩支限量版對戒片刻。

那時他們還很年少，情愫朦朧，沒有去試那對戒指。

可他知道，顧以則是喜歡的。於是第二天他去買，戒指卻已經就出售了。楚易有些懊惱，還是讓人按著款式重新定制了兩枚，可惜後來風波不斷，再沒能把戒指戴到顧以則手上。

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好幾年。楚易望著戒指出了好一會兒神，最後輕輕合上盒子。

“司醫生。”

司恒查完房出來，就被從對過病房裏出來的護士喊住。

“怎麽了？”司恒還在看剛才那個病人的病歷，擡頭看了她一眼。

“13樓的顧以則，您過去看一下。”護士臉色有些怪。司恒心裏覺得不好，將病歷本一合，立即快步向前去按電梯，護士也緊跟著他追上來。

電梯門一開，裏面的女人踏出來到他面前，對他嫣然一笑，司恒一時楞住。

“司大醫生，還生氣呢。”

司恒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在忙，去我辦公室等。”他面無表情擦著她的肩膀地走進電梯，後者輕輕哼了一聲，神情卻是愉悅的。

電梯門合上，跟著他的護士小聲八卦道，“司醫生，剛剛是你的女朋友麽，真是漂亮。”

司恒沒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一揚，心情極好地笑了笑，很快便又恢覆到一本正經的表情。

等看完了顧以則，他就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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