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想通了，這很好啊。”寸頭醫生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年輕人，“盡快做個手術取一下組織標本送病理檢查吧，確定一下病況制定治療方案。”

顧以則臉色奇差，懨懨地坐著，仿佛下一刻就像暈倒，“謝謝醫生。”

他現在沒有力氣再開車，醫院走廊又悶得他喘不過氣，於是搖下一半車窗坐在駕駛座閉目養神。

初步確診癌癥時，他確實有些難過，但好像也能接受，他其實沒有那麽想活著。可是前天顧以池的話，卻讓他心痛之餘想再努力一下——堅持一下，等顧以池治好病，娶妻生子有了溫暖的家，那時他就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自己也就沒有什麽牽念了。

露天的停車場寒風瑟瑟，顧以則冗悶的思緒漸漸平息，覺得有些冷，於是搖上了車窗。

他還是失力地俯在方向盤上。最近體力流失的很快，總是覺得疲倦不堪。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了敲車窗。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一片耳鳴，聽不真切，想要擡起頭卻覺得有心無力，陷入夢魘一樣許久才吃力地睜開眼睛。

玻璃外是賀承風的臉。

見他終於睜眼看向自己，賀承風有些緊繃的臉瞬間放松下來，對他明朗一笑。

顧以則又將車窗半開。

“真的是你啊？”賀承風眼中帶著些欣喜，“你從大廳裏走出來我看到你背影，覺得很像就跟過來了。就是走地太慢。”

“有事嗎，賀總？”顧以則疲乏的很，不太想和人說話，語氣聽起來冷冷的。

賀承風有些無奈，從前在媒體網絡看到他，雖然骨子裏清傲，但多數時間都是眼眸溫和帶點笑意的。

“你來醫院是不舒服嗎？臉色很差。”他選擇無視顧以則的冷漠。

“來看朋友。”顧以則低聲道。

“我腿骨折了，前些日子玩摩托摔的，”賀承風敲了敲胳膊下架著的拐杖，“怕我家老爺子嘮叨，躲在這裏住院呢。”

顧以則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賀承風哈哈一笑，顯然感覺到了顧以則對於自己啰哩啰嗦的無語和嫌棄。

“祝您早日康覆。”片刻，顧以則開口，同時發動了車子。

“你可以經常來看看我……”賀承風話還沒有說完，顧以則的車已經駛離了停車位，“……順便也可以。”

“好像話太多了。”他反思道，自嘲一笑。

住宅客廳裏開著燈。楚易坐在書房裏沒有聲響。顧以則開門的同時收到了楚易的信息【香菇雞肉粥】，已經挺晚了，他猜想大概是那人工作太累想吃夜宵。

換了鞋，顧以則起身時眼前一黑，他抓著鞋櫃穩住身體，片刻後走向了廚房。

楚易看了一眼時間，默默等著樓下的人上樓送粥。其實他也不餓。

樓下忽然一聲響，似乎是什麽東西打碎了。楚易起身去看，下樓環視一圈，廚房裏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走過去，看見顧以則蹲在地上撿玻璃碎片，明明一米八的個子，縮起來卻只有小小一團。周圍地板上也都是水漬和米粒，看來是洗米時砸了碗，顧以則的一側的頭發和衣服也濕了一片。

“吵到你了。”察覺到楚易的出現，顧以則輕聲說。

楚易皺了皺眉，“故意的吧。”

顧以則垂下眼眸，繼續去撿碎片，燈光下的側影纖薄的有些過份，“你休息吧，做好了……”

“不吃了。”楚易打斷他。轉身離開。

顧以則慢慢停下來，擡起左手覆上摔得發麻的右肩和手臂。

纖長的眼睫輕輕一顫，一顆眼淚就掉落在反著燈光的玻璃碎片上。

他一向並不軟弱，此時也沒有想哭，只是心裏空空蕩蕩，有些難過罷了。即使心志決絕，到底血肉之軀還是不能習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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