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指針與分針在數字12上重合的一剎那，即使是在靜謐的別墅區，依然能聽見遠處煙花綻放的聲音。遙遠的天空彼端，像是被點燃一般燦爛。

新的一年到來了。

顧以則半伏在床沿上，蒼白的面頰上浮起淺淺緋色。漂亮的眸子半闔著，迷茫地望著空中的某處。

一旁，紅酒瓶子倒在地板上。

他有些醉了。

迷蒙中他看見楚易微笑著向他走來。看著楚易越來越近的身影，他忽然覺得滿心委屈，“楚易——”他紅著眼睛向那個影子伸出手，“我冷。”

楚易握住了他的手，在他面前半蹲下來。

顧以則悲傷地望著他，大顆的眼淚從眼眶裏滾落。楚易替他輕輕擦拭掉。

“討厭……”他呢喃道。

楚易問，“討厭什麽？”

顧以則呼吸不暢地哽咽了一下，長睫沾滿了細碎的淚，他閉了閉眼睛，“討厭你。”

楚易沒再說話，顧以則眼皮越來越重，他很冷，很累，昏昏沈沈地睡去。他知道這是一個夢，夢裏的楚易輕輕湊過來，好像在他額頭上吻了吻。

第二天是被胃裏的急痛撕扯醒的。顧以則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被子。他痛的難耐，忍不住按著痛處艱難輾轉，最後疼的意識昏沈才算是熬過去。

徹底清醒時，他倒在床下，被子胡亂半壓半蓋在身下。

這樣是不行的。他是真的很怕疼。於是起身簡單洗漱，驅車去醫院找醫生開藥。

雖然是大年初一，醫院裏依舊人來人往與往常一樣步履匆匆。顧以則獨自一人，彎腰坐在長椅上闔目忍痛，排隊等著護士叫號。上次的醫生不在，坐診的是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人。

“你這個情況像……”

“我知道，已經確診了，”顧以則打斷他，“我想開些止痛藥，”他頓了頓，“藥效強一些的。”

寸頭醫生皺了皺眉，望向他，“不準備手術嗎？你還很年輕。”

顧以則蒼白的面孔上一片沈靜，“我會考慮的。”

回家路上，街上那樣熱鬧歡喜，他不由自主在路旁停下車，降下玻璃，靜靜地看來往的人群。有個小孩子路過，笑瞇瞇地遞給他一只巴掌大的玩具小熊就跑遠了。顧以則有些詫異，看到那只軟乎乎的可愛小熊嘴角還是微微向上翹起。

進房門之前，他有些恍惚。明明外面那麽熱鬧，怎麽這裏仿佛是另一個世界，如此冷清呢。一打開門，楚易卻已經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去哪了？”楚易問。

“出去轉轉。”顧以則回答，下意識把藥往身後藏了藏。

“藏的什麽？”楚易對著他揚了揚頭。

他只來得及把藥瓶藏進羽絨服的袖子裏。楚易有些不耐煩，起身上前一把拉過他的手，只見顧以則手裏握著個傻乎乎的小熊。

楚易氣笑了，這麽個玩意兒也得藏著掖著不讓他知道。

“小孩兒的東西，你也喜歡。”他捏了捏小熊軟綿綿的身體。

顧以則輕輕奪回來，側過臉，“路上小孩子給我的。”

“小孩兒才送給小孩兒禮物。”楚易說。

“好吃嗎？”顧以則坐在楚易對面輕聲問。燈光下他的皮膚冰雪一樣白的剔透，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漂亮的過份。

楚易點點頭。他覺得奇怪，顧以則從前是絕不會問他飯菜好不好吃這類問題，都是沈默做事，除去必要不會多說話。

是吳新雅的原因？在吃醋？想拉回自己的心？楚易有些犯嘀咕，把握不住顧以則思緒，這令他有些懊惱。

顧以則卻不再說話了。

“你怎麽不吃？”楚易看他碗裏的米還是原來的樣子，“影響我胃口。”

“吃。”顧以則順從地端起碗，果然吃了許多飯菜。

楚易更疑惑了，他想的多也就沒什麽胃口，瞥了顧以則一眼，放下筷子就上了樓。

顧以則慢慢停下來，他默默收緊了手指，閉了幾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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