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背影太單薄，楚易的心沒來由的疼了一下。但是他很快調整了呼吸，沒有讓這種情緒繼續發酵。

吳新雅正在補妝，見楚易打開車門坐了進來，嫣紅的雙唇微微上翹，“你家的小朋友，可真好看。”

“別想有的沒的。”

夜晚，顧以則坐在床前的地毯上發呆，那張診斷書已經被他揉的起了褶皺。

他靜靜地看著床頭的燈，心想自己其實是不怕死的，甚至不知從何時起，他萌生了不太想繼續煎熬的念頭。可是現在，他又把診斷書看了一遍，有些發愁，小池怎麽辦呢？

顧以池，他的弟弟，躺在楚家持股的醫院裏，至今還沒有進行腎移植手術。兩年前他去做了配型卻不匹配，倒是楚易的派去的人裏有一個符合。顧以池的情況又時好時壞，還在調理等待最好的移植時機。

楚易拿捏住了把柄，不許他私自去見顧以池，兩年來，他也只見了弟弟三四次而已。

自己還能等到小池手術康覆嗎？以後他不在，小池能不能照顧好自己？楚易會不會反悔不肯讓匹配者捐獻？

顧以則閉起眼睛來，有些暈眩。

楚易回來時客廳裏居然沒開燈，反而顧以則的臥室門沒關嚴，開了一條縫，傾洩出柔和的燈光來。

顧以則背對著他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背影消瘦，像個悲傷的孩子。

“吃飯了沒？”楚易的聲音有些低沈，顧以則不知是不是錯覺，恍惚聽出幾分溫柔。

楚易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他。

顧以則一楞，然後彎起眉眼來軟軟的笑了，“你呢？”

楚易點點頭，“我吃了。”

氣氛明明難得的平和甚至有些繾綣，他們二人卻都心照不宣覺得怪異。

“楚易，哥哥。”顧以則低聲喊他，像從前對他撒嬌一樣。

“嗯。”楚易輕聲回應。

顧以則低下頭，眼眶發漲，鼻腔發酸，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楚易伸出手，想抱一抱他。

“你讓我走吧。”顧以則忽而擡頭，蒼白著臉說道。

楚易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要結婚了，就放我走吧。”下一秒，臉頰就落了楚易重重一巴掌，打得他幾乎摔在地上。

楚易的眼神倏然變冷，“我放過你？憑什麽。”

“你欠我的沒還完呢。”楚易冷眼看他。

顧以則輕笑一聲，臉頰上浮起嫣紅的指痕。

門被重重關上，顧以則完全倒了下去，按著早就開始作祟的胃腹蜷縮起身體，額頭瞬間就疼出了一層冷汗。

他抑制不住地顫抖，胃裏像是住了只發狂的怪物亂摔亂打，疼得他意識昏沈。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還了。他有些難過的想，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除夕這天早上，楚易起得很晚。他站在樓梯上向下看，顧以則正圍著圍裙往餐桌上端早餐。

他好像瘦了很多，從前合適的家居服現在松松垮垮地套在身體上，露出一段蒼白的脖頸。

楚易下樓，在餐桌前坐下來，讓顧以則也一起吃早飯。

“吃貓食呢。”楚易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忍不住道。明明瘦成這副模樣，還挑挑揀揀。

顧以則擡頭看了他一眼，“我不太餓。”

“晚上我要去吳家，你自己安排時間吧。”

顧以則點點頭。

楚易說不上哪裏不對，但就是感覺自從顧以則撞見吳新雅的那天開始，整個人無比乖順。他之前對自己也是順從，可順從裏也帶著著與生俱來的一點清傲，像是玻璃器皿裏罩著的玫瑰，近在咫尺卻觸碰不到。而最近，他望著自己的眼睛都是無措和溫軟。讓楚易無法抑制地心軟。

“在家看看電視，也挺好的。”楚易道。

顧以則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試探，“你不在家，我可不可以去見小池？除夕夜……”

他沒有再說下去，楚易的目光已經給了他答案。

顧以則纖長的眼睫半垂下來，掩住了雙眸的情緒。

楚易一直到出門再沒和他講一句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顧以則站在窗前，看著楚易的車子駛離院子。

他走到廚房裏，打開冰箱，裏面是昨天他從超市采購來的一堆食材。本以為今晚能和楚易一起吃一頓飯的，或許自己態度再軟一些，他就不會那麽生氣，以後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原因刁難顧以池。

顧以則一只手臂撐住冰箱，覺得有些頭暈惡心。身體乏力的厲害，他慢慢蹲下來，幹嘔了幾下，眼前盡是明明滅滅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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