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顧以則在醫院住了十幾天，楚易再沒出現過。這期間他斷斷續續的低燒，胃裏時常隱隱作痛，整個人都是昏沈恍惚的。

有時做夢，夢見楚易與他還是少年，生活在加州那座偌大莊園，屋後花園裏開滿了嬌艷的玫瑰。楚易那時笑起來可真溫暖，整個人如同冬日暖陽一樣熱烈明朗，眼神卻溫柔。

“哥，你一個男孩子養花做什麽？”

顧以則聽見楚錦問。

“送人呀，”楚易笑道，“送給像玫瑰一樣的人。”

夢裏楚易轉過頭望向他，挑眉一笑。

顧以則猛然驚醒。窗外是幹枯荒蕪的樹木，哪裏是盛放的玫瑰。何況那些玫瑰，早已雕謝枯萎。

小年這一天，顧以則將診斷書疊了兩道，揣進了羽絨服的口袋裏，獨自離開了醫院。

大街上年味很濃，好像每個人都那樣歡喜期盼，眉開眼笑來來往往。顧以則隔著車窗向外看，蒼白的面孔映在玻璃上。

站在門前，他遲遲沒有動作。神思恍惚了一路，此刻才有些清明，要不要告訴楚易呢？他想，算了吧，那個人根本不在意。

可是這麽想著，他覺得心裏悶悶的有些發澀。

顧以則在門前的臺階上坐下來，忽然發現自己如同被透明的玻璃與溫暖歡馨的人世間隔離開。眼眶有些發熱，他用冰涼纖瘦的手指輕輕按住，無聲地流了眼淚。。ù。。。

這樣不知呆坐了多久，身後的門忽然被打開。顧以則轉頭看去，楚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慢慢皺起了眉，“你幹什麽呢？”

顧以則眼尾發紅沖他笑了笑，楚易反而一楞，這個笑容那樣柔軟，帶著些悲傷與迷茫。

下一刻，一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出現在楚易身後，“怎麽了？”她問。

楚易順勢攬住她的腰，對顧以則介紹，“我未婚妻，吳新雅小姐。”然後他看見顧以則原本就血色淡薄的臉迅速蒼白下去。

楚易說是未婚妻，其實訂婚典禮還要在過完年的二月。

吳新雅聽他這樣稱呼自己，眸光輕轉，仍是優雅一笑，對坐在地上的顧以則也並沒有什麽好奇，“你好，小明星，哦不，顧先生。”

顧以則像是個迷了路一樣不安的孩子，他沒有理會吳新雅，只是紅著眼睛看著楚易，沒有說出話來。一張臉在蕭瑟晦暗的寒冬裏，蒼白的像是塊素玉。

楚易皺了皺眉，側身對吳新雅低聲說了幾句，後者點點頭獨自走出去坐進車裏等待。

楚易伸手握住顧以則的手臂，將人拉了起來推進房子裏，“我有事，你在這等著。”

“楚易——”楚易轉身要離開時，顧以則終於發出了聲音，“是真的嗎？你們要結婚嗎？”

楚易回頭看他，瞳孔微微收緊，“你說呢。”

顧以則盯著楚易的眼睛，良久，他輕斂眼眸，“知道了。”他說，轉身向臥室走去，右手在口袋裏死死攥住了那張薄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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