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冬季的夜晚再寒冷，都市的燈火也能點燃夜空。

手裏的酒杯再次空了之後，顧以則眼前也有點重影了，這一晚上紅的白的，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了。

楚易氣定神閑地坐在他旁邊，游刃有餘地與周圍的人周旋，偶爾啜一口高腳杯裏的紅酒，優雅的如同貴族。

“顧先生真是好酒量，”說話的人是時創的賀承風，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眼含笑意，註視著顧以則起了淺緋色的姣好面容，“不過飲酒傷身，今天就喝到這裏吧。”

話一出口，他身邊的人漸漸放了酒杯。

“小賀總還盡興吧。”楚易語氣淡然又不失禮貌。

賀承風粲然一笑，“能夠與楚先生這樣的俊傑共進晚餐，我很滿足——見到顧先生，更令我開心。早些年顧先生還在娛樂圈的時候，我就仰慕許久了。”

顧以則喝多了酒，此刻靠在椅背上有些茫然，他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仿佛沾了碎星，落進深邃的眼眸裏。賀承風的話，他其實沒太聽清楚。

楚易笑了笑，“那麽我與你的合作——”

“合作愉快。”賀承風挑了挑眉，“未來希望有更多機會與您和顧先生相處。”

楚易笑著望向顧以則，後者微微蹙著眉，似乎沒有註意方才的對話。

深夜的馬路車輛稀少，楚易坐在車後座，司機將車開得十分平穩。顧以則坐在副駕駛，從上車開始，他就沒有再說過話。楚易偶爾望向他的側影，他的一邊臉頰在夜色裏都像是白的發光。

到了住宅，楚易下了車，副駕駛的門卻一直沒打開。他繞過去，不耐煩地敲了敲車窗，“想在裏面睡嗎。”

片刻後，顧以則打開了車門，步履不穩地跨了出來。楚易轉身往房子裏走，顧以則卻沒追上來。身後一聲悶響，他轉頭一看，見顧以則撐著車門半跪在地上，一手捂著口鼻，深深埋著頭。

楚易停了兩秒，又重新往房子裏走去。

身後的人脊背都在打顫，良久，才站起身來。

顧以則撐著洗手臺，吐的十分辛苦。吐完了酒水仍然止不住幹嘔，到最後心臟都開始揪著疼。他眼前一片黑暗，摔在地板上雙手按著胃腹蜷縮著，試圖平息劇烈的胃痛。

胃裏好像是著了火，燒灼的疼痛四處作祟，他疼得氣息不穩，意識都有些渙散。

在地板上坐了好久才攢了些力氣，他腳步淩亂地進了自己的房間，從床頭櫃上取了藥瓶，倒了幾粒吞下去，這樣慘烈的疼，他其實是很怕的。

癱坐在床前的地毯上，他渾身都在顫栗，既是因為疼痛，也是因為寒冷，力氣仿佛被抽光了，連去倒一杯熱水都成了奢望。

顧以則動了動，仍然沒能起身。他喘了兩口，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時眼睫都是濕潤的。

今晚的酒局，又何需他的應酬談判，楚易不過是將他當成了一道水晶盤子裏的菜，端上了酒桌供人垂涎罷了。

手機震了兩下，是楚易的信息:【牛奶】

他端著溫熱的牛奶上樓，敲門進了楚易的臥室，後者剛剛洗完了澡，裹著浴衣坐在沙發裏，情緒不甚分明地看著他。

“喝了早點睡。”顧以則將杯子放在桌子上，冰涼的指尖有些抑制不住的發顫。

“你這張臉到了什麽時候都是勾人的利器啊，”楚易開口，“賀承風的眼珠子就差掉在你身上了。”

顧以則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我去睡了。”

“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我院子裏的玫瑰，盛放也好枯萎也罷，都是我的。別人可以遠遠看著，傾慕玫瑰的美麗，卻決不能染指半分。”

“哪怕我厭惡玫瑰。”

顧以則輕輕喘息，“是。”

他退出去關好了門，被再次卷土重來的胃痛折磨地彎下腰去。

他知道，他就是那朵惹了楚易厭惡、快要萎謝的玫瑰。

可明明，這朵玫瑰，也是楚易捧在手心裏，傾盡溫柔，小心呵護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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