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易到住宅時已經淩晨一點多，他將車子停在院子裏，搖下車窗靠在駕駛座點了根煙。暗夜深沈，靜謐夜空之上不見一點稀疏星光。房子裏卻還亮著燈，有人在等他回家。

開了門，客廳裏的燈光柔和溫暖。那個人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聽到開門聲就已經站在玄關處等著他。

楚易不悅地皺了皺眉。

他隨手將大衣扔在沙發上，這才發現那個人裹著羊毛毯子蜷在沙發的一端，臉埋進陰影裏，似乎已經睡了。

“顧以則。”

楚易的聲音像外面的冷空氣。

顧以則動了動，緩緩擡起頭，睡眼迷蒙地望向他，“你回來了？”他坐起身來，沖楚易笑了，燈光下，這個笑容在他精致無雙的面孔上顯得又甜又軟，楚易微微一楞。

“餓了。”楚易不再看他，徑自走向餐桌，松了松領帶坐了下來。

顧以則起身，站直的瞬間眼前一黑，慌忙扶住沙發靠背，緩了片刻後他往廚房裏走，“馬上就好。”

楚易望著那人在廚房的背影，穿著一件厚實的灰色毛衣，低頭的時候露出一段纖細蒼白的脖頸。

“我不想吃這個——”楚易看了一眼顧以則熱好的雞絲粥，“看著就惡心，拿去倒掉。”

顧以則微微一怔，蒼白的臉上有些失望，“你昨天說……”

“現在不是昨天了。”楚易沒什麽情緒地打斷他，“昨天我想吃的東西，今天我不想了。就像從前我喜歡珍視的、恨不能捧在手心裏的，現在於我而言已經什麽也不是了。人是會變的，你不知道嗎？”

顧以則的臉色愈發慘白下去，“我知道……那你想吃點什麽？”

“煮碗細面吧。”楚易站起身來，一邊解扣子一邊往樓上走去，“好了叫我。”

顧以則將那碗他熬了許久又熱了幾次的粥端回廚房，漂亮的眼睛一片黯然，眼尾染著紅。

楞了一會兒，他低頭喝了兩口，其實他現在也嘗不出什麽味道，只是許久未進食的胃腹倏然擰緊，他撐著流理臺躬下腰，額頭很快布滿了冷汗，還是被疼的氣息不穩。

忍耐了許久，顧以則釀釀蹌蹌進了衛生間，將那兩口粥連帶著之前吞的兩片止疼藥一起吐了出來。

伏在洗手臺上緩了一會兒，他起身時只覺得眼前一片光斑，整個人晃了晃就倒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顧以則混沌的大腦卻還記得楚易要吃面，耽擱了這麽久，也不知會不會生氣。他撐著地板坐起來，用涼水洗了把臉，鏡子裏映著他蒼白的面孔。

他用最快的時間煮好了面，上樓喊人時卻在敲門的瞬間僵住了。隔著一扇門，他能聽到門那邊暧昧纏綿的聲音，看來自己昏厥的間隔，楚易又找了他哪個小情兒來了。

顧以則覺得惡心，胃裏又開始撕扯著痛起來，他閉了閉眼睛，一手按著胃腹，一手撐著墻轉身離開。

早上七點半，外面下起了小雪。顧以則準備好早餐，樓上的人一直沒有下來。他站在窗前，隔著玻璃看那些細碎飄忽的雪花。恍惚記起兩年前的冬天，在這座房子裏，他和楚易靠在一起的時候。

身後傳來拖沓的腳步聲，顧以則轉過身，見一個眼熟的男孩子裹著睡袍睡眼惺忪地走下樓，白皙的脖頸上還浮著一塊緋紅。

顧以則的眼睛暗了暗，漂亮到近乎淩厲的面孔上褪去了所有的神色。

這個男孩子他認得，叫林辰，是楚易身邊最得寵的情兒。

林辰打了個呵欠，看清眼前顧以則時不免哆嗦了一下，“楚先生讓我把早餐端上樓。”

顧以則沒回應，林辰撿了幾樣喜歡吃的匆匆上了樓，他在楚易身邊一年多了，每每遇到顧以則都覺得後者氣場過於冷冽，這麽一個俊秀出塵的人，卻仿佛比冰雪還冷。也就只有在和楚易講話時，這個人才會溫軟下來。

顧以則走進廚房裏，將昨晚那碗已經坨成一團的面熱了熱，算是自己的早飯。

八點，他換好衣服，套了一件長款羽絨服出門了。

“顧助理早。”

進公司的時候，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微微點頭，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俊逸漂亮的側臉總讓人心跳默默加速。

沖了一杯咖啡喝了大半，顧以則開始了今天的工作。奔走了幾個部門，已經臨近中午，他皺著眉躲進了洗手間，胃裏一直悶悶的痛此時愈發尖銳起來，侵蝕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手機在口袋裏振動不息，“楚總。”

楚易坐在轉椅上，隔著辦公桌看了一眼顧以則，“今晚我要跟時創的公子賀承風吃飯，你一起去。”

“好。”

楚易皺了皺眉，“我沒睡醒，今天不太想喝酒。”

“我明白的。”顧以則說。楚易點點頭，示意他出去。門被輕輕帶上，顧以則那張蒼白的臉被掩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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