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秦淮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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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向西,匯入秦淮河。在莫愁湖那一帶,煙花院最為集中。這裏的院子與勾欄院不同,勾欄院以色和藝示人,聽曲賞艷,不涉淫褻。煙花院,卻是以肉身相搏,直指根本。

陳霸先領著沈恪夜游秦淮河,棄船上了岸在沿河岸閑逛。沈恪被陳霸先帶到此地,有些意外,說道:“老陳,你服喪未滿,怎麽來這種地方?”

陳霸先道:“想什麽呢,老子是正經人好吧?刑部的鄭知節在查一件秦淮河孕婦浮屍案,查到蕭正德的產業就查不下去了,老子過來瞧瞧。”

沈恪問道:“刑部侍郎鄭知節不是三王爺蕭綱的人嗎?你什麽時候跟刑部的人結交上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陳霸先一路東張西望,一邊回答:“老子是聽徐度說的,刑部侍郎鄭知節和黃門侍郎蕭介的私交不錯,徐度聽蕭介和鄭知節聊天時說起,徐度不知道有沒有用,就跑來告訴我了。”

十裏秦淮由一間間規模不等的院子相接,院門口和樓檐掛著一串串紅燈籠,燈光映照在河裏,將十來裏的河岸點綴活色生香,空氣中到處散發著一股雄性發情的味道。

酉時剛過,河道裏舟楫穿梭,岸邊熙熙攘攘都是人群,或許是太多的紅燈籠之故,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潮紅之色。

“大爺,來呀,來呀。咱們院子裏的姑娘,個個身材一流,嬌媚活好,保證能讓大爺爽透。”院門口揮舞著絲幟的老鴇,一個個熱情攬客。

在河岸最為繁華的黃金地段,青磚黛瓦的圍墻,裏面圍著七八座高樓,燈籠也比別的院子精致。院子的門楣掛著‘熙春院’三個楷體金字的招牌。

陳霸先道:“這家院子是蕭正德的產業,刑部的孕婦案查到這裏就查不下去。老子懷疑是他們嫌姑娘懷孕耽誤生意,被他們有意弄死丟屍的。”

沈恪見陳霸先繞著院子轉悠,說道:“老陳,你不會是想咱們在這裏蹲守吧?那是意外情況,咱們不一定能碰上啊。”

陳霸先笑道:“守株待兔,老子有那麽笨嗎?老沈,這種地方不常來吧?走,哥帶你進去開開眼。”

“哎喲,兩位帥哥裏面請,是包夜還是包場啊?”

門口的老鴇見到兩個強壯的帥哥登門,口水差點流出來,心想這麽壯的男人,今夜不知道哪個姑娘有福了。

“在三樓上整一個大房間,老子包夜。”陳霸先雖然沒來過風花院,勾欄院他和老沈都沒少去過,也不怯場,直接吩咐老鴇。

是兩個有口味的,老鴇見他們兩個大男人,只要了一間房,心裏嘀咕著。帶著他們徑直上了三樓,挑了個大間,將他們讓了進去。

不大一會兒,房間裏便進來一排衣衫暴露的美人,老鴇讓他們隨意挑選。沈恪的火騰地被勾了起來,若不是有陳霸先在,他可能就把持不住了。陳霸先也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就這個吧,其他人可以走了。”陳霸先在所有人的身上逡巡了一遍,挑了一個小腹微微隆起的豐滿女子。

老鴇有些意外,看樣子這兩個人也不像沒錢的主,怎麽只找了一個姑娘伺候。那麽壯的兩個漢子折騰一宿,姑娘不是有福,而是要遭罪了。挑的還是有孕在身的,這要是出了事,可不太好辦。

老鴇遲疑了一下,說道:“兩位大爺,還是換一個吧,小翠姑娘身子弱,經不住折騰…”

這身子還叫弱?沈恪打量著叫小翠的姑娘,年紀雖然不算大已經有些發福。陳霸先直接掏出一小錠金子,在老鴇眼前晃了一下。

“兩位爺請隨便,奴家告退。”老鴇拿過金子,半個字都不肯多說,揮手讓一眾姑娘退下,走時還隨手掩了房門。

小翠遲疑著拴了房門,眼睛的餘光瞟了一下沈恪和陳霸先,眼神裏的畏怯之色我見憂憐。

“大爺,誰先來…”小翠輕解羅衫,身體慢吞吞地向他們身邊挪動。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三人,小翠更加不安。她雖沒遇過這場面,其他姐妹還是有遇過的,聽說第二天早上那個姐妹是被擡出房間的。

小翠的衣服正解至關鍵,陳霸先掏出一塊比先前更大的金子,說道:“慢著,姑娘你先等下。老子有個事想問你,答得好你什麽也不用做,這錠金子就是你的。”

小翠的手停下了,沈恪咕咚咽下一大口口水,心裏暗罵,他媽的死老陳,你就不能遲點再問啊?

陳霸先盯著小翠的眼睛,問道:“幹你們這行,意外懷孕的一定不少,熙春院對那些懷了孕的姑娘是怎麽處理的?”

小翠眼中的驚慌一閃而逝,心想:這兩人不是來玩的,而是來查案子的。難怪這麽壯,可能是哪個衙門的都頭。但她可不敢隨便亂說,這家院子的背景嚇得死人,就是部堂的衙門也不敢管。

哼!——陳霸先見她不答話,冷哼了一聲,臉色陰了下來。對著沈恪一撇嘴,威嚇道:“老子可沒那麽好的性子,你若敢不說,老子弄死你!”

沈恪一肚子的不滿,暗罵陳霸先,這麽嬌嫩的大姑娘,讓他去動粗嚇唬人家,自己咋不動手呢。不情願地站了起來,兇神惡煞地將兩個粗大的手掌卡在小翠的脖子上。

小翠心驚膽擅,又不敢高聲叫喊,沙著嗓子說道:“奴家真不知道啊,奴家就我所知地告訴你們,不過你們能帶我走嗎?”

她來這個院子還不到半年,很多事自己也沒弄清楚。因為長得豐滿的緣故,很受歡迎,接了不少的客。院裏很奇怪,不讓她們做避孕措施,所以很快她就懷上了,已經快三個月了。

她聽姐妹們私下議論,院子裏的姑娘們輪換得很快,懷了孕的姑娘接到六七個月就不讓再接客,而是啥也不讓做地養在後院,快要臨盆的時候就會有人將她們接走。

至於去了哪裏就沒人知道了,反正再也沒有人見過她們。聽說後院的萍姐已經快臨盆,沒準今夜就有人帶她走。而她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再過幾個月,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向何方。

陳霸先和沈恪聽完有些懵,他們雖然沒來過紅樓煙花地,用腳指頭也能想到,一般院子的做法是盡量別讓姑娘們懷孕影響生意,熙春院的做法有悖常理啊。

陳霸先道:“放心吧,你先在這裏呆些時日,等老子查清楚是怎麽回事,就會帶你走的。”

醜時剛剛過去,號稱不夜秦淮河也終於累了,進入安眠狀態。小翠早已支撐不住,伏在錦床上睡熟了。陳霸先和沈恪一人靠在一把椅子上,在窗戶前打盹,順便盯著院子裏的動靜。

“來啦!”

沈恪輕輕推了一把陳霸先,將他從迷糊的狀態推醒。熙春院靠近秦淮河一側的碼頭,靠上來一艘帶蓬子的游船。船上下來一位四旬美婦,並排跟著一個紅袍男子,兩人身後還有四五名大漢。

“杜月蛾和孫成芳!怎麽會是他們?”

陳霸先從窗戶的縫隙裏看去,臉上神情一驚,怎麽還看到兩個老熟人。這倆人在青幫裏地位不低,怎麽會在深夜裏出現在本不該他們出現的地方?

動手殺害父母的仇人裏就有這個孫成芳,陳霸先咬著牙拼命忍住跳下去砍他的沖動,眼睛裏冒著火盯著他們這一行人。

杜月蛾和孫成芳一邊走向熙春院,一連低聲交談。夜深人靜,他們並沒有什麽防備,還真被支著耳朵的陳霸先聽到幾句。

孫成芳打了個哈欠,抱怨道:“這是最後一家了吧,真是困死了。王爺也真是,這些雞毛蒜皮的事,還要你我倆人親自跑。”

杜月蛾慣常熬夜,精神還不見萎靡,嬌聲說道:“還不是前幾天馬六他們太不小心,讓一個藥母跑了出來,淹死在河裏。刑部的鄭知節抓著不放,差點讓這家院子暴露了。”

孫成芳道:“鄭知節那個窩囊廢,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查臨賀王爺。”

杜月蛾道:“王爺剛晉升,還是小心些的好。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抓到把柄,對王爺立儲不利。”

倆人說著話進到後院,老鴇領著大漢們鉆進一個個房間,不一會從裏面扛出幾個身材臃腫的女子。

那些女子的嘴裏被塞著布條,雙手雙腳被繩索綁住,被人扛在肩上卻不敢使勁掙紮。杜、孫二人和幾名大漢魚貫而出,將人扛上了船。

陳霸先悄聲地對沈恪說道:“你留在這裏,明日早上再走,老子跟著他們的船,看他們將人帶到哪裏。”

沈恪瞟了一眼熟睡的小翠,說道:“老陳,我跟你一起去,打起來也好有個幫手。”

“老子是去偵查,要動手也不會今夜動手。我們都走了,老子怕引人懷疑。”

陳霸先將窗戶輕輕推開,從窗戶鉆了出去,像條貍貓順著廊柱溜下樓,三竄兩竄出了熙春院,遠遠地跟在那條帆船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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