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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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給我閉嘴！我現在看到你就火大。”桑榆說完就收拾自個的床。
被她們倆這一鬧，何琴早把反駁汪春紅的話給忘了，只得坐在床上生悶氣。
崔玉英卻看著往外走的汪春紅道：“春紅，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麽叫你誤會了。如果傷害了你，我道歉。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在王姨那住的不開心，你隨時都可以搬回來，我們肯定不會笑你的。”
汪春紅停了一下，卻沒回頭，而是毅然而然的走了出去。
“哧…”何琴才笑了一聲，屋外就響起了王霞的話，“東西多嗎？要不要我幫你？怎麽收拾了這麽久？”
“不用，我也沒多少東西。剩下的，明過來拿就行。”汪春紅的聲音越來越遠，何琴才要說的話又憋了回去。
蔡小芬忍不住道：“這下完了，王姨對我們的成見更大了，我還怎麽討好她。桑榆，大隊長喜歡啥？你說我送點他啥好？”
桑榆沒理她，只管看手上的書。
蔡小芬見了就道：“算了，明敏仙回來我問問她吧。她這回可是大功臣，大隊長怎麽的也得賣她個面子吧。”說完，她又高興了起來。
何琴就道：“你想的倒美，就算是有名額，她也會給陳萍。”
陳萍收拾好廚房進來，聞言好奇的道：“什麽名額？”
“陳萍，你想進廠嗎？”蔡小芬立馬湊過去道。
“當然想。”陳萍擦了擦手上的水道。已經九月了，天已經有些冷了。
“沒什麽。”蔡小芬眼珠子轉了轉才道：“你幫著做飯就算了，怎麽還幫著收拾？”
陳萍才張嘴，崔玉英就搶著道：“陳萍，謝謝你幫我做飯，明我就自己做飯吧。”
陳萍楞了下才道：“好。”說完，她就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她不是真不知道好賴，她只是覺得做人不能太計較。她雖然多做了些事，卻也得了不少好處就是。
…
蘇敏仙是中午回來的，為著接她和林立，林大江一大早趕著牛車去了城裏。回來的時候，大家夥已經吃過中飯了。林大江就讓食堂給他們單獨做了一頓，算是慰勞功臣。末了，還給蘇敏仙放了半日假，讓她明天再來上班。蘇敏仙一走，大家夥就將林立給圍住了。蘇敏仙雖不像桑榆討人嫌，但是她生的太好了，人在她旁邊都不好意思高聲說話。林立能被選上當銷售員，口才還是有的。沒了在海市的局促，說的那叫個順溜，只把個海市誇的天上有地上無，聽的人人都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蘇敏仙普一回來就被蔡小芬纏上了，她卻懶得應付她。既然李崢已經變了，她也無需再籠絡蔡小芬，對蔡小芬的態度又恢覆到了從前。蔡小芬以為李崢跟她說了什麽，這便也沒好意思再往她跟前湊。眼見著她從箱子裏拿出來不少好東西，還分了不少給陳萍，她心裏忍不住冒起了酸水。心道她才是真傻，有這麽些好東西，她也願意捧著蘇敏仙。可惜，人家已經不相信她了。她第一次對自己先前那般沒皮沒臉產生了懷疑，或許她也該註意些名聲才是。自從蘇敏仙和林立回來，整個前進村都洋溢在喜悅當中。吃晚飯的時候，大家都端著碗往服裝廠這跑，再拐彎抹角的問問廠裏還招不招人。因著服裝廠才成立不久，林大江最終決定不招人。但她們只是個小作坊，效率也低，所以還是得趕貨。為此，王霞讓大家夥最近每天都多加兩個小時班。
大燈泡點著，林大江也不說浪費電了。大家都加班，桑榆也不好意思不加。因著加班，服裝廠晚上也多做了一頓飯。吃完晚飯，桑榆就繼續待在位子上看小人書，反正時間還早。她正看的高興了，林大江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榆丫頭啊，你看，我給你找了個會畫畫的。”林大江領著個十八九的大姑娘從外面走了進來。
桑榆若無其事的放下手中的小人書，這才拿出本子和畫筆遞了過去，“隨便畫個啥我看看。”
大姑娘沒有接，而是偏頭看向林大江。
林大江幹咳了一聲，這才接過本子道：“林念同志，你先畫個給榆丫頭瞧瞧。”
桑榆挑了挑眉，那眼神很明顯，這人你家的？
林大江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這要是他家的還好，他直接拒了就是。林念跟桑榆一樣也是知青，只不過不是他們村的。林念走的公社書記的關系，這才找到他這。書記的面子他還是要看的，只能將人帶到了桑榆這。他原是想著在村裏尋摸個後生跟桑榆學，誰知道被人截了胡。
林念不耐煩的接過本子，在上面畫了一只兔子。桑榆看了，勉勉強強，嘴裏卻說了句還行。
林念立馬看向林大江，“林隊長，我能進廠嗎？”
林大江還以為桑榆會拒絕，誰知道她既然說了句還行，只得點了點頭。想了想他又道：“榆丫頭，你看這一個人是教，兩個人也是教。我瞅著春丫那丫頭挺有靈性，要不叫她也跟著你學學設計衣服？”
桑榆想了半天，才想起了春丫是誰。她看過她畫的花樣子，倒的確是不錯。這樣想著，她就點了點頭。
“大隊長，帶兩個人已經是我的極限了。這要是再多個人，我就沒時間設計衣服了。你跟大家夥說清楚，別看著我收徒了，後面都來找我。”桑榆有些頭疼的道，覺得她這是何苦來哉？無聊釣魚不好嗎？
林大江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好太過博她的面子，只得道：“你放心，誰來找你你只管叫人去找我就是。”林大江帶著林念走了後，桑榆繼續看自己的小人書。直到八點，她這才收了書，背起小挎包往回走。才出去，就見著王霞。王霞原本對她的印象就一般，加上她上班看小人書被她抓到過幾次，對她觀感就更不好了。見著她，也只點了點頭。桑榆不在意，王霞不蠢，知道她得罪不起，大家相安無事就不錯。
這邊，汪春紅正跟同行的女工說話，見著王霞，立馬扔下同伴跑了過來，抱住了王霞的胳膊，“王姨！”
王霞露出個微笑，“咱們一起走。”
汪春紅見桑榆獨自站在檐下，有些得意的道：“桑榆，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走？”
“不用，我等阿川。”桑榆搖頭，懶得跟她計較。
她的話剛說完，林川輝就從旁邊的辦公室走了出來，“走吧。”
汪春紅見了眼紅的很，發工資後，她也得好好收拾下自個，給自己挑個順眼的。只這樣想著，她又想起村子裏關於自己的流言。便是嫁到別處去，除非人是二婚，否則她肯定被嫌棄！都怪何琴，要不是她聽了她的鬼話，她又怎麽會上李大林的當！難不成她只能嫁給李大林嗎？
王霞感受到她情緒的低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見著桑榆跟林川輝有說有笑的往外走。想到汪春紅昨晚跟她說的，她心裏生出一絲憐惜，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春紅，你放心，姨以後肯定給你介紹個好的。你可千萬別糊塗，李大林便是進了廠，也不是良配，你明白了嗎？”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發的小了。
汪春紅點了點頭：“王姨，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就是我樣子不好，又沒文化，家裏又是那麽個光景，還…就我這樣的，真會有人願意娶我嗎？”
王霞左右看了看，見左右都沒人，她這才小聲的跟汪春紅道：“怎麽沒有。不
怕你笑話，就你王姨我現在也有人巴著娶了。”
汪春紅眼睛猛的睜的老大，不過很快又蔫了，“王姨，你不僅是副廠長，還是城裏戶口，還有房子，模樣也好，我哪能跟你比，我除了比你年輕些，還會刺繡以外，再沒別的拿的出手了。”
王霞不讚同的道：“春紅，你怎能這般妄自菲薄呢？退一萬步說，便是不嫁人，你難不成就不能活了。‘’
“女人怎麽可以不嫁人？不行，我不能讓人罵我老姑婆。再說不嫁人就沒有娃娃，我老了可怎麽辦。”汪春紅的頭搖的像破浪鼓。
“我倒是有孩子，可有跟沒有一樣，那就一白眼狼。”王霞想到女兒就覺得糟心。
見王霞面上不怎麽好，汪春紅立馬道：“對不起，王姨，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春紅，你且放寬心就是。你說自己不好看，我看也不竟然。主要是你的皮膚太黑太糙了些，我那還有一盒雪花膏，回去就給你，你每日裏記得擦臉，多擦點。你還年輕，養一養就好了。”王霞想了下道。
“王姨，你對我真好！”汪春紅感動的道。
“都是緣分。”王霞說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邊，桑榆見前後左右無人，才說了林大江給她找徒弟的事。
“你說，我這是不是給自己找事？春丫倒也罷，那個林念，一看就是個關系戶，還是個不能得罪的關系戶。”桑榆無奈的道。林川輝安慰她道：“別擔心，看看再說，興許人真是來工作的？”桑榆搖了搖頭，“你是沒見到人，等你見到人就知道了。那吊梢眉，亂轉的眼珠子，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罷了，就當多了個樂子。你今天怎麽樣？”
林川輝想了想才道：“林隊長也給我找了個徒弟，說是跟著我認料子。”
桑榆點了點頭：“雖說未雨綢繆，可大隊長這也太急了些。便是沒有我們，不還有縣服裝廠。對了，你最近書看的怎麽樣？”
“今天有點忙，沒怎麽看書。”
“你又去幫著染布呢？他們不是都學會了嗎？就那幾個顏色，又不需要重新配色，他們還搞不定？”
“他們舍不得下料，做事也馬虎，染上去的顏色容易褪色不說，還染的不均勻，只能重新染。”林川輝沒說的是，為此，大隊長發了好大的火。要不是他說可以重染，那幾個非得扣錢。
“沒辦法，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知道做錯了也不過是挨頓罵，不當回事也是有的。這就是我當初為何不願意參與管理的原因，剛開始大家還會因為好不容易有份工作，積極性一下子拉滿，生怕沒了這份工作，做起事來自然認真。可是時間久了，人就會慢慢懈怠，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可不就會出現這種情況。好在，大部分人都是好的。我跟你說，以後出現這種情況，你別管，只管讓人告訴大隊長去。狠狠的罰他們幾回，他們才能記住教訓。”
“我聽你的。對了，我外公和大舅他們明就要走了，他們托我跟你說聲謝謝。”林川輝微笑著道。
桑榆高興的道：“他們這是平反了！要不你明天請個假，去送送他們。”
“不用，我待會子就去跟他們告別。”林川輝說著看向了頭頂，今晚的月亮只有淺淺一灣，但星星很亮。
“你早說我跟別人一起回來就行，你快去，我不用你送，馬上就到了。”桑榆說著推了他一下。
“我把你送到門口再說。”林川輝堅持道。
“那我們走快點。”桑榆說著就小跑了起來。
林川輝想說不用，桑榆卻是已經跑遠了。眼見著她進了知青院，他才調頭往牛棚走去。
這邊，桑榆才進院子。陳萍聽到動靜，就從屋裏走了出來。
“桑榆，你回來了。熱水我給你灌到你瓶裏了，你的洗腳盆我也給你放在了澡房，你看的見嗎？要不要我把油燈端過去？”陳萍站在門口問。
“不用，我有手電筒。”桑榆說著將手電筒給打開，這是她寄錢讓蘇念幫她買的，今個才到。才只顧著跟林川輝說話，倒是忘了拿出來。
陳萍點點頭，“那我先進屋了。”
“行，你快進屋吧。”桑榆說著跟著她進屋拿了
就提起熱水瓶進了廚房旁邊的石頭房子，這是原主出錢建的澡房，只有一人多高，屋裏除了下水口，就鋪了一層從溪邊撿回來的鵝卵石。起初她不準旁人用，被汪春紅威脅說她這是享樂主義她才同意讓女知青們用。這下，男知青們又有意見了。梁原見了，就掏錢在對面院角也搭了這麽個石頭屋子，這才將這事給平息下去。
桑榆簡單擦洗了下，又洗了腳，這才進了屋。許是蘇敏仙回來了，有她的油燈用，大家都還沒睡。見著桑榆進來，也沒人說話。
桑榆想了下，從箱子裏取出了一小包餅幹，轉身塞到了陳萍的手裏，“謝謝你幫我灌熱水。”
陳萍剛要說不用，桑榆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床鋪前。
她焦急的看了蘇敏仙一眼，卻見她笑了笑，並沒怪她收桑榆的東西，這才安下心來。
蔡小芬見著那包餅幹，眼睛卻是紅了，“桑榆，我先前幫你做了那麽些事，也沒見你這般大方過。”
“我就是區別對待，怎麽的？”桑榆說完就躺進了被窩裏。
“哼!”蔡小芬十分不忿，卻也知道自己說不贏她，只能捶了幾下床表示自己的不滿。
桑榆只當沒聽見，反正又不是捶自己的床。
第二天一大早，蔡小芬一大早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正琢磨著怎麽挽回桑榆的心，胖嬸就找上了門來。
見著她也不說話，只喜氣洋洋的把人往外拉。
“胖嬸，有啥話不能在院裏說非得出來說，多冷啊。”蔡小芬搓著手道。
胖嬸不在意的道：“我這還不是為你好，這事要是沒成，村裏又該笑話你了。”
“啥事啊？”蔡小芬忙道。
“好事！這回啊，是人看上了你，托我來說項的。”胖嬸笑嘻嘻的道。
“真的？真有人看上了我？”蔡小芬高興的差點沒蹦起來。
“可不是。別說，你這丫頭最近變化挺大的。這要不是人說，我還真沒發現。”胖嬸說著還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是嗎？看來蘇敏仙說的沒錯，我原就不醜，都是窮鬧的。人瘦的跟個火柴棍似的，長的再好只剩張皮可不就醜。”蔡小芬得意的道。先不說，她幫著桑榆做飯的時候就養了些肉。後來為了配得上李崢，她不僅將省下來準備寄回去的糧食都吃了，還把李崢給她寄的錢也都花在了自己身上，再有蘇敏仙教她打扮，可不就大變了樣。許是有了新的寄托，她一下子就從爹娘給她編織的夢裏掙脫了出來。盡管她已經知道她跟李崢不可能了，也沒想著再給家裏寄糧食寄錢。桑榆她們說的話，她其實都聽進去了，就是不知道怎麽掙脫。這些年，她在鄉下省吃儉用，也算還了他們的養育之恩，以後她得對自己好一點。
胖嬸沒發現她走神，繼續說道：“我也不瞞你，說的這人你也認識，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眼光有點高的林大有。他是個木匠，他爹娘說了等他成親就分家，所以你嫁過去也不用擔心跟他家裏人處不好。他家的屋子更是現成的，還答應給八十塊錢的彩禮。你看要不要跟他處處？”
蔡小芬眼裏閃過一抹喜色，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是變好看了些，但也就比先前柴火棍的時候好看些。林大有無論是個人條件還是家庭條件都不錯，怎麽就看上她呢？這樣想著，她沒說話，而是盯著胖嬸。
胖嬸被她這樣盯著，只好再次開口道：“別說你，就是我，大有娘找我的時候我都覺得有些奇怪。你也知道，我先前給他介紹了好幾個，他都沒瞧上，這事我都不管了。我出去打聽了才知道，不止我給他介紹的，其他人給他介紹的他也都沒瞧上。眼看著人都結婚了，他這才急了，把眼睛放在了你們知青院，好歹你們也是城裏來的不是。”她沒說的是，林大有最先看上的是崔玉英，大有娘看上的卻是陳萍，林大有嫌陳萍太矮，崔玉英卻是沒答應，最後才變成了蔡小芬。蔡小芬在村裏的名聲不錯，幹活也行，雖然瘦但是個子不小，再加上臉養了回來，瞧著比先前討喜多了。
蔡小芬聽了癟嘴道：“這是沒人要了才想起了我？”
胖嬸立馬道：“話不能這麽說，是你們倆的緣分到了。”
蔡小芬猶豫了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與其低頭下氣的討好桑榆，還不如嫁人，反正總要嫁人。除了李崢，林大有比她先前看上的那兩個可是強多了，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胖嬸見她同意了，立馬喜笑顏開的道：“那你回去準備準備，下午不上工的時候，你收拾下來我家裏，跟大有見個面怎麽樣？”“行。”蔡小芬點了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早飯還沒吃。”胖嬸說著就顛顛的往家裏去。
蔡小芬羨慕的看著她的一身肥肉，想著自個也得養出這麽一身肉來，看著就叫人羨慕。
等她回到知青院，大家夥正在吃飯。見著她進來，何琴拿手拱了拱陳萍，陳萍只好開口問道：“小芬，胖嬸找你有什麽事？”
蔡小芬原不想說，但想著以前她們總笑她以後嫁不出去，於是下巴一擡道：“沒什麽，就是想給我說親。”
說完，她就昂著頭進了廚房。
崔玉英眼神閃了閃，卻是什麽都沒說。
蘇敏仙有些驚訝的看向蔡小芬，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放棄李崢了。
汪春紅卻像是受了刺激道：“什麽，她給你說親？”
“春紅。”王霞喊了她一聲，這才看著蔡小芬道：“婚姻大事不是小事，你爸媽也不在這裏，你可得考慮清楚。要是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你可以跟我說說。”
“謝謝王姨，我知道。”蔡小芬說著看向其他人道：“多虧了敏仙。難道你們沒發現，我變了嗎？”
汪春紅依舊沒忍住道：“你那變呢？”
桑榆接了一嘴道：“變好看了唄。”她早就發現蔡小芬骨相不錯，只是她又自卑又啰嗦不要臉，再加上廋的跟個柴火棍似的，才會讓人下意識覺得她醜。
“桑榆，你總算是說了句人話。”蔡小芬高興的道。
“我謝謝你。”桑榆說完就繼續喝粥，沒再插嘴。
何琴卻是道：“蔡小芬，你昨個不還一心想著進廠，今個怎麽又想著嫁人？”
“這又不沖突，嫁人了也可以進廠，興許我嫁給村人後更容易進廠了。嫁給了村人，我可就是村裏人了。”蔡小芬覺得自己分析的太對了。
汪春紅卻道：“王嬸不會給你介紹的是四癩子吧？”
“你才嫁給四癩子。是林大有，而且是他家看上的我。”蔡小芬得意的道。
“不可能！”汪春紅炸了不說，還氣的站了起來。
蔡小芬原本沒那麽想嫁給林大有，見她這樣立馬決定她嫁。她跟汪春紅是同批的知青，家裏還都窮。偏偏汪春紅一直看不起她，明裏暗裏說她是奴才命喜歡奉承人，兩人沒少掐架。
汪春紅還要說話，卻被王霞打斷，“春紅，不早了，我們去廠裏吧。”
汪春紅見她皺著眉，只得點了點頭。
見她們兩個走了，何琴趁機道：“小芬，沒想到啊，春紅竟是這般恨你。”
蔡小芬不屑的道：“她一直都這樣，偏偏喜歡拿心直口快當借口，搞的她自己跟個道德標桿似的。要不是她跟李大林的事被捅了出來，她更囂張。”
見她笑的開心，何琴只覺得刺眼的很，頓了下才道：“你真決定嫁到村裏？你不想回城呢？”
“不想，我家裏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年紀也大了，回去也嫁不到什麽好人。”蔡小芬神色黯然的道。
陳萍安慰她道：“小芬你別難過，林大有我聽說過，他家在村裏條件還算不錯的。”
“可不是。對了，這事還沒定下來，你們可別出去說。”蔡小芬說著就進屋翻櫃子了。天氣冷，到處都是霧，所以上工的時間也跟著推遲了，她得回屋看看下午穿什麽衣裳。蘇敏仙是個大方的，給了她不少舊衣裳。蔡小芬一邊翻著衣服，一邊想著蘇敏仙平時是如何行事的，想著一定要把林大有拿下。蘇敏仙原本不想管閑事，她跟蔡小芬也沒什麽交情，先前幫蔡小芬也是想著利用她對付李崢。在此之前，她沒有半分愧疚，因為蔡小芬沒少在背後蟈蟈她。可聽了蔡小芬後面兩句話，她忽然起了惻隱之心。晚上吃完飯後，她單獨找到了蔡小芬，想著勸勸她。
天冷，兩人也沒走多遠，就在知青院對面的池塘邊說話。
蔡小芬還以為她要跟自己算賬，正想著怎麽抵賴的時候，就聽她道：“我找你是想問你，你真的想清楚要留在鄉下嗎？”
蔡小芬呆了呆，“這是我想清楚不想清楚的事嗎？我除了留在這還能去哪？”
蘇敏仙認真的道：“我聽說，今天又有人平反回城了。或許再過不久，我們知青也能回來城。可若是你結了婚，再想離開可就麻煩了。”
蔡小芬踢了踢腳底下的石子，“我已經答應跟林大有結婚了。”
蘇敏仙才要說話，就聽到她在心裏道【我在城裏過的還不如在鄉下好了，最起碼在這裏，我只需要養活自己就行，在城裏可是全家的保姆】
她楞了下，這才緩緩道：“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我也就不多勸你了。”
蔡小芬卻開口道：“你等一下，我現在腦子亂的很，我們說說話吧。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給我分析分析。”
說著，她就坐到了倒伏的樹幹上，還從地上撿了顆石子扔進了水裏。
蘇敏仙沒有拒絕，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墊在了樹幹上，這才坐了上去。
蔡小芬見了就笑道：“也難怪你看不起我們，這好的帕子，我才舍不得墊在屁股下。”
蘇敏仙不以為意，不就是一塊帕子。
蔡小芬接著道：“你這種什麽都有的人，是永遠無法理解我們這種什麽都沒有的人的痛苦。你想要什麽，甚至都無需開口，就有人主動送到你面前。而我，什麽都需要我先付出才行，甚至於怎麽努力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我時常在想，這就是命嗎？要真是命，我不甘心，我不想認，可我不認又如何，根本沒人關心我怎麽想。甚至於我要是那天死了，也不過是被別人可憐兩句罷了。”
蘇敏仙忍不住道：“我就是愛幹凈而已，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會刺痛到我？”蔡小芬有些激動的道。
“抱歉，我以為這只是件很小的事。”蘇敏仙搖了搖頭。
蔡小芬笑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之所以來安慰我也是因為看我可憐。雖然我不想承認，我是真的可憐。可我想跟你們一樣，獲得一樣的對待，可惜沒有。只有討好，只有賴著你們，只有不要臉，別人才會多看我一眼，我也能好受一點。我也是個人，我也需要有個人陪我說說話，需要人稱讚，需要哪怕一點點的優待來滿足我那可憐的自尊心，我不想被人無視，不想跟只臭老鼠一樣，只能待在幽暗的角落裏。”
蘇敏仙聽出她在哭，沈默了下才道：“你也可以愛自己，沒有誰比自己更可靠了，畢竟人都是會變的。”
“可我沒被愛過，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麽愛自己？”蔡小芬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
“你期待別人怎麽待你，你就怎麽愛你自己。”蘇敏仙認真的道。
“是嗎？我以為你會讓我學陳萍？”蔡小芬吸了下鼻子道。
蘇敏仙卻忽然問她：“你覺得我沒把她當朋友？”
“難道不是嗎？你可能沒發現，你看不起我們所有人。”蔡小芬說著洩憤一樣的將手裏的石頭扔了出去。
“我看不看得起你們很重要嗎？”蘇敏仙奇道。雖然她不想承認，可是面對知青院裏的眾人的時候，她的確帶著股優越感。
“很重要，因為人人都誇你，我們也想變成你。”蔡小芬苦笑了下道。
“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蘇敏仙不以為然。
“正是因為我們的日子不好過，我們才羨慕你。”
“桑榆她就不羨慕我。”
“她羨慕你，她羨慕梁原喜歡你不喜歡她。”
“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想通了唄。我現在也一樣，我也想通了，不想再折騰了。也許我就該過這樣普通的日子，這是我一出生就決定了的。”
“你不止只有嫁人這一條路，嫁人也不能幫助你解決任何問題，甚至還有可能將你拽入另一個深淵。”蘇敏仙忽然意識到，她來找蔡小芬就是錯的。不管她說什麽，在蔡小芬眼裏都是一種無聲的炫耀。
“桑榆也這麽說，她比你還自信。你們有自信的資本，我什麽都沒有，嫁人最起碼可以讓我有個家。”蔡小芬說到這裏有些向往。下午見面的時候，林大有雖然沒表現的很熱情，但對她也還算滿意。
“你如果願意，我可以去跟大隊長說說，讓你跟著我跑業務。”蘇敏仙猶豫了半天才道。
蔡小芬有一剎那的心動，不過很快就搖了搖頭：“結婚後就要以家庭為主，要是在廠裏坐班還好，跑業務需要到處跑，他家怕是不會同意。”
“你都有工作了你還擔心沒人娶你？”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知不知道什麽叫做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錯過了林大有，我還能找到什麽好的，林大有不就是這麽蹉跎到現在的，不然能輪到我。你忘了，你們以前是怎麽嫌棄我的？”
蘇敏仙一想還真是，這便只好道：“罷了，我不再勸你了。終歸是你自己的人生，得你自己做決定。”
“謝謝你。我以前也有錯，不該嫉妒你。你也沒做什麽，我不該老在背後說你，更不該給李崢寫信說你壞話，多謝你不計前嫌來勸我。”蔡小芬擠出個笑道。
蘇敏仙點了點頭，站起來道：“太冷了，我們進去吧。”
兩人進屋了後，蔡小芬沒理何琴的冷嘲熱諷，而是站到了桑榆跟前，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桑榆原本準備當沒看見，但她的眼睛盯的太死，只好放下書道：“又有什麽事？”
蔡小芬卻是朝她鞠了個躬，“桑榆，對不起。”桑榆嚇了一跳，坐起來道：“你搞什麽？好端端的道什麽歉？”
蔡小芬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我跟林大有年紀大了，他娘希望我們早點成婚，所以我下個月就要搬出去了。”
“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答應幫你進廠。”
“我知道，我就是想著得給你道個歉而已。”
“你結婚也別想我送你紅圍巾。”
“我以為你不會去。”
“那還不是因為你臉皮太厚，我要是不去，你還不得逮著我說。”
蔡小芬開心的笑了笑，這才頂著大家詭異的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床邊。
陳萍也覺得蔡小芬有些不對勁，忍不住問蘇敏仙：“敏仙，你跟她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就問了問她是不是真想結婚，她可能是想清楚了。”蘇敏仙沒準備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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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閉嘴！我現在看到你就火大。”桑榆說完就收拾自個的床。
被她們倆這一鬧，何琴早把反駁汪春紅的話給忘了，只得坐在床上生悶氣。
崔玉英卻看著往外走的汪春紅道：“春紅，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麽叫你誤會了。如果傷害了你，我道歉。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在王姨那住的不開心，你隨時都可以搬回來，我們肯定不會笑你的。”
汪春紅停了一下，卻沒回頭，而是毅然而然的走了出去。
“哧…”何琴才笑了一聲，屋外就響起了王霞的話，“東西多嗎？要不要我幫你？怎麽收拾了這麽久？”
“不用，我也沒多少東西。剩下的，明過來拿就行。”汪春紅的聲音越來越遠，何琴才要說的話又憋了回去。
蔡小芬忍不住道：“這下完了，王姨對我們的成見更大了，我還怎麽討好她。桑榆，大隊長喜歡啥？你說我送點他啥好？”
桑榆沒理她，只管看手上的書。
蔡小芬見了就道：“算了，明敏仙回來我問問她吧。她這回可是大功臣，大隊長怎麽的也得賣她個面子吧。”說完，她又高興了起來。
何琴就道：“你想的倒美，就算是有名額，她也會給陳萍。”
陳萍收拾好廚房進來，聞言好奇的道：“什麽名額？”
“陳萍，你想進廠嗎？”蔡小芬立馬湊過去道。
“當然想。”陳萍擦了擦手上的水道。已經九月了，天已經有些冷了。
“沒什麽。”蔡小芬眼珠子轉了轉才道：“你幫著做飯就算了，怎麽還幫著收拾？”
陳萍才張嘴，崔玉英就搶著道：“陳萍，謝謝你幫我做飯，明我就自己做飯吧。”
陳萍楞了下才道：“好。”說完，她就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她不是真不知道好賴，她只是覺得做人不能太計較。她雖然多做了些事，卻也得了不少好處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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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敏仙是中午回來的，為著接她和林立，林大江一大早趕著牛車去了城裏。回來的時候，大家夥已經吃過中飯了。林大江就讓食堂給他們單獨做了一頓，算是慰勞功臣。末了，還給蘇敏仙放了半日假，讓她明天再來上班。蘇敏仙一走，大家夥就將林立給圍住了。蘇敏仙雖不像桑榆討人嫌，但是她生的太好了，人在她旁邊都不好意思高聲說話。林立能被選上當銷售員，口才還是有的。沒了在海市的局促，說的那叫個順溜，只把個海市誇的天上有地上無，聽的人人都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蘇敏仙普一回來就被蔡小芬纏上了，她卻懶得應付她。既然李崢已經變了，她也無需再籠絡蔡小芬，對蔡小芬的態度又恢覆到了從前。蔡小芬以為李崢跟她說了什麽，這便也沒好意思再往她跟前湊。眼見著她從箱子裏拿出來不少好東西，還分了不少給陳萍，她心裏忍不住冒起了酸水。心道她才是真傻，有這麽些好東西，她也願意捧著蘇敏仙。可惜，人家已經不相信她了。她第一次對自己先前那般沒皮沒臉產生了懷疑，或許她也該註意些名聲才是。自從蘇敏仙和林立回來，整個前進村都洋溢在喜悅當中。吃晚飯的時候，大家都端著碗往服裝廠這跑，再拐彎抹角的問問廠裏還招不招人。因著服裝廠才成立不久，林大江最終決定不招人。但她們只是個小作坊，效率也低，所以還是得趕貨。為此，王霞讓大家夥最近每天都多加兩個小時班。
大燈泡點著，林大江也不說浪費電了。大家都加班，桑榆也不好意思不加。因著加班，服裝廠晚上也多做了一頓飯。吃完晚飯，桑榆就繼續待在位子上看小人書，反正時間還早。她正看的高興了，林大江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榆丫頭啊，你看，我給你找了個會畫畫的。”林大江領著個十八九的大姑娘從外面走了進來。
桑榆若無其事的放下手中的小人書，這才拿出本子和畫筆遞了過去，“隨便畫個啥我看看。”
大姑娘沒有接，而是偏頭看向林大江。
林大江幹咳了一聲，這才接過本子道：“林念同志，你先畫個給榆丫頭瞧瞧。”
桑榆挑了挑眉，那眼神很明顯，這人你家的？
林大江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這要是他家的還好，他直接拒了就是。林念跟桑榆一樣也是知青，只不過不是他們村的。林念走的公社書記的關系，這才找到他這。書記的面子他還是要看的，只能將人帶到了桑榆這。他原是想著在村裏尋摸個後生跟桑榆學，誰知道被人截了胡。
林念不耐煩的接過本子，在上面畫了一只兔子。桑榆看了，勉勉強強，嘴裏卻說了句還行。
林念立馬看向林大江，“林隊長，我能進廠嗎？”
林大江還以為桑榆會拒絕，誰知道她既然說了句還行，只得點了點頭。想了想他又道：“榆丫頭，你看這一個人是教，兩個人也是教。我瞅著春丫那丫頭挺有靈性，要不叫她也跟著你學學設計衣服？”
桑榆想了半天，才想起了春丫是誰。她看過她畫的花樣子，倒的確是不錯。這樣想著，她就點了點頭。
“大隊長，帶兩個人已經是我的極限了。這要是再多個人，我就沒時間設計衣服了。你跟大家夥說清楚，別看著我收徒了，後面都來找我。”桑榆有些頭疼的道，覺得她這是何苦來哉？無聊釣魚不好嗎？
林大江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好太過博她的面子，只得道：“你放心，誰來找你你只管叫人去找我就是。”林大江帶著林念走了後，桑榆繼續看自己的小人書。直到八點，她這才收了書，背起小挎包往回走。才出去，就見著王霞。王霞原本對她的印象就一般，加上她上班看小人書被她抓到過幾次，對她觀感就更不好了。見著她，也只點了點頭。桑榆不在意，王霞不蠢，知道她得罪不起，大家相安無事就不錯。
這邊，汪春紅正跟同行的女工說話，見著王霞，立馬扔下同伴跑了過來，抱住了王霞的胳膊，“王姨！”
王霞露出個微笑，“咱們一起走。”
汪春紅見桑榆獨自站在檐下，有些得意的道：“桑榆，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走？”
“不用，我等阿川。”桑榆搖頭，懶得跟她計較。
她的話剛說完，林川輝就從旁邊的辦公室走了出來，“走吧。”
汪春紅見了眼紅的很，發工資後，她也得好好收拾下自個，給自己挑個順眼的。只這樣想著，她又想起村子裏關於自己的流言。便是嫁到別處去，除非人是二婚，否則她肯定被嫌棄！都怪何琴，要不是她聽了她的鬼話，她又怎麽會上李大林的當！難不成她只能嫁給李大林嗎？
王霞感受到她情緒的低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見著桑榆跟林川輝有說有笑的往外走。想到汪春紅昨晚跟她說的，她心裏生出一絲憐惜，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春紅，你放心，姨以後肯定給你介紹個好的。你可千萬別糊塗，李大林便是進了廠，也不是良配，你明白了嗎？”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發的小了。
汪春紅點了點頭：“王姨，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就是我樣子不好，又沒文化，家裏又是那麽個光景，還…就我這樣的，真會有人願意娶我嗎？”
王霞左右看了看，見左右都沒人，她這才小聲的跟汪春紅道：“怎麽沒有。不
怕你笑話，就你王姨我現在也有人巴著娶了。”
汪春紅眼睛猛的睜的老大，不過很快又蔫了，“王姨，你不僅是副廠長，還是城裏戶口，還有房子，模樣也好，我哪能跟你比，我除了比你年輕些，還會刺繡以外，再沒別的拿的出手了。”
王霞不讚同的道：“春紅，你怎能這般妄自菲薄呢？退一萬步說，便是不嫁人，你難不成就不能活了。‘’
“女人怎麽可以不嫁人？不行，我不能讓人罵我老姑婆。再說不嫁人就沒有娃娃，我老了可怎麽辦。”汪春紅的頭搖的像破浪鼓。
“我倒是有孩子，可有跟沒有一樣，那就一白眼狼。”王霞想到女兒就覺得糟心。
見王霞面上不怎麽好，汪春紅立馬道：“對不起，王姨，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春紅，你且放寬心就是。你說自己不好看，我看也不竟然。主要是你的皮膚太黑太糙了些，我那還有一盒雪花膏，回去就給你，你每日裏記得擦臉，多擦點。你還年輕，養一養就好了。”王霞想了下道。
“王姨，你對我真好！”汪春紅感動的道。
“都是緣分。”王霞說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邊，桑榆見前後左右無人，才說了林大江給她找徒弟的事。
“你說，我這是不是給自己找事？春丫倒也罷，那個林念，一看就是個關系戶，還是個不能得罪的關系戶。”桑榆無奈的道。林川輝安慰她道：“別擔心，看看再說，興許人真是來工作的？”桑榆搖了搖頭，“你是沒見到人，等你見到人就知道了。那吊梢眉，亂轉的眼珠子，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罷了，就當多了個樂子。你今天怎麽樣？”
林川輝想了想才道：“林隊長也給我找了個徒弟，說是跟著我認料子。”
桑榆點了點頭：“雖說未雨綢繆，可大隊長這也太急了些。便是沒有我們，不還有縣服裝廠。對了，你最近書看的怎麽樣？”
“今天有點忙，沒怎麽看書。”
“你又去幫著染布呢？他們不是都學會了嗎？就那幾個顏色，又不需要重新配色，他們還搞不定？”
“他們舍不得下料，做事也馬虎，染上去的顏色容易褪色不說，還染的不均勻，只能重新染。”林川輝沒說的是，為此，大隊長發了好大的火。要不是他說可以重染，那幾個非得扣錢。
“沒辦法，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知道做錯了也不過是挨頓罵，不當回事也是有的。這就是我當初為何不願意參與管理的原因，剛開始大家還會因為好不容易有份工作，積極性一下子拉滿，生怕沒了這份工作，做起事來自然認真。可是時間久了，人就會慢慢懈怠，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可不就會出現這種情況。好在，大部分人都是好的。我跟你說，以後出現這種情況，你別管，只管讓人告訴大隊長去。狠狠的罰他們幾回，他們才能記住教訓。”
“我聽你的。對了，我外公和大舅他們明就要走了，他們托我跟你說聲謝謝。”林川輝微笑著道。
桑榆高興的道：“他們這是平反了！要不你明天請個假，去送送他們。”
“不用，我待會子就去跟他們告別。”林川輝說著看向了頭頂，今晚的月亮只有淺淺一灣，但星星很亮。
“你早說我跟別人一起回來就行，你快去，我不用你送，馬上就到了。”桑榆說著推了他一下。
“我把你送到門口再說。”林川輝堅持道。
“那我們走快點。”桑榆說著就小跑了起來。
林川輝想說不用，桑榆卻是已經跑遠了。眼見著她進了知青院，他才調頭往牛棚走去。
這邊，桑榆才進院子。陳萍聽到動靜，就從屋裏走了出來。
“桑榆，你回來了。熱水我給你灌到你瓶裏了，你的洗腳盆我也給你放在了澡房，你看的見嗎？要不要我把油燈端過去？”陳萍站在門口問。
“不用，我有手電筒。”桑榆說著將手電筒給打開，這是她寄錢讓蘇念幫她買的，今個才到。才只顧著跟林川輝說話，倒是忘了拿出來。
陳萍點點頭，“那我先進屋了。”
“行，你快進屋吧。”桑榆說著跟著她進屋拿了
就提起熱水瓶進了廚房旁邊的石頭房子，這是原主出錢建的澡房，只有一人多高，屋裏除了下水口，就鋪了一層從溪邊撿回來的鵝卵石。起初她不準旁人用，被汪春紅威脅說她這是享樂主義她才同意讓女知青們用。這下，男知青們又有意見了。梁原見了，就掏錢在對面院角也搭了這麽個石頭屋子，這才將這事給平息下去。
桑榆簡單擦洗了下，又洗了腳，這才進了屋。許是蘇敏仙回來了，有她的油燈用，大家都還沒睡。見著桑榆進來，也沒人說話。
桑榆想了下，從箱子裏取出了一小包餅幹，轉身塞到了陳萍的手裏，“謝謝你幫我灌熱水。”
陳萍剛要說不用，桑榆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床鋪前。
她焦急的看了蘇敏仙一眼，卻見她笑了笑，並沒怪她收桑榆的東西，這才安下心來。
蔡小芬見著那包餅幹，眼睛卻是紅了，“桑榆，我先前幫你做了那麽些事，也沒見你這般大方過。”
“我就是區別對待，怎麽的？”桑榆說完就躺進了被窩裏。
“哼!”蔡小芬十分不忿，卻也知道自己說不贏她，只能捶了幾下床表示自己的不滿。
桑榆只當沒聽見，反正又不是捶自己的床。
第二天一大早，蔡小芬一大早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正琢磨著怎麽挽回桑榆的心，胖嬸就找上了門來。
見著她也不說話，只喜氣洋洋的把人往外拉。
“胖嬸，有啥話不能在院裏說非得出來說，多冷啊。”蔡小芬搓著手道。
胖嬸不在意的道：“我這還不是為你好，這事要是沒成，村裏又該笑話你了。”
“啥事啊？”蔡小芬忙道。
“好事！這回啊，是人看上了你，托我來說項的。”胖嬸笑嘻嘻的道。
“真的？真有人看上了我？”蔡小芬高興的差點沒蹦起來。
“可不是。別說，你這丫頭最近變化挺大的。這要不是人說，我還真沒發現。”胖嬸說著還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是嗎？看來蘇敏仙說的沒錯，我原就不醜，都是窮鬧的。人瘦的跟個火柴棍似的，長的再好只剩張皮可不就醜。”蔡小芬得意的道。先不說，她幫著桑榆做飯的時候就養了些肉。後來為了配得上李崢，她不僅將省下來準備寄回去的糧食都吃了，還把李崢給她寄的錢也都花在了自己身上，再有蘇敏仙教她打扮，可不就大變了樣。許是有了新的寄托，她一下子就從爹娘給她編織的夢裏掙脫了出來。盡管她已經知道她跟李崢不可能了，也沒想著再給家裏寄糧食寄錢。桑榆她們說的話，她其實都聽進去了，就是不知道怎麽掙脫。這些年，她在鄉下省吃儉用，也算還了他們的養育之恩，以後她得對自己好一點。
胖嬸沒發現她走神，繼續說道：“我也不瞞你，說的這人你也認識，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眼光有點高的林大有。他是個木匠，他爹娘說了等他成親就分家，所以你嫁過去也不用擔心跟他家裏人處不好。他家的屋子更是現成的，還答應給八十塊錢的彩禮。你看要不要跟他處處？”
蔡小芬眼裏閃過一抹喜色，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是變好看了些，但也就比先前柴火棍的時候好看些。林大有無論是個人條件還是家庭條件都不錯，怎麽就看上她呢？這樣想著，她沒說話，而是盯著胖嬸。
胖嬸被她這樣盯著，只好再次開口道：“別說你，就是我，大有娘找我的時候我都覺得有些奇怪。你也知道，我先前給他介紹了好幾個，他都沒瞧上，這事我都不管了。我出去打聽了才知道，不止我給他介紹的，其他人給他介紹的他也都沒瞧上。眼看著人都結婚了，他這才急了，把眼睛放在了你們知青院，好歹你們也是城裏來的不是。”她沒說的是，林大有最先看上的是崔玉英，大有娘看上的卻是陳萍，林大有嫌陳萍太矮，崔玉英卻是沒答應，最後才變成了蔡小芬。蔡小芬在村裏的名聲不錯，幹活也行，雖然瘦但是個子不小，再加上臉養了回來，瞧著比先前討喜多了。
蔡小芬聽了癟嘴道：“這是沒人要了才想起了我？”
胖嬸立馬道：“話不能這麽說，是你們倆的緣分到了。”
蔡小芬猶豫了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與其低頭下氣的討好桑榆，還不如嫁人，反正總要嫁人。除了李崢，林大有比她先前看上的那兩個可是強多了，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胖嬸見她同意了，立馬喜笑顏開的道：“那你回去準備準備，下午不上工的時候，你收拾下來我家裏，跟大有見個面怎麽樣？”“行。”蔡小芬點了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早飯還沒吃。”胖嬸說著就顛顛的往家裏去。
蔡小芬羨慕的看著她的一身肥肉，想著自個也得養出這麽一身肉來，看著就叫人羨慕。
等她回到知青院，大家夥正在吃飯。見著她進來，何琴拿手拱了拱陳萍，陳萍只好開口問道：“小芬，胖嬸找你有什麽事？”
蔡小芬原不想說，但想著以前她們總笑她以後嫁不出去，於是下巴一擡道：“沒什麽，就是想給我說親。”
說完，她就昂著頭進了廚房。
崔玉英眼神閃了閃，卻是什麽都沒說。
蘇敏仙有些驚訝的看向蔡小芬，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放棄李崢了。
汪春紅卻像是受了刺激道：“什麽，她給你說親？”
“春紅。”王霞喊了她一聲，這才看著蔡小芬道：“婚姻大事不是小事，你爸媽也不在這裏，你可得考慮清楚。要是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你可以跟我說說。”
“謝謝王姨，我知道。”蔡小芬說著看向其他人道：“多虧了敏仙。難道你們沒發現，我變了嗎？”
汪春紅依舊沒忍住道：“你那變呢？”
桑榆接了一嘴道：“變好看了唄。”她早就發現蔡小芬骨相不錯，只是她又自卑又啰嗦不要臉，再加上廋的跟個柴火棍似的，才會讓人下意識覺得她醜。
“桑榆，你總算是說了句人話。”蔡小芬高興的道。
“我謝謝你。”桑榆說完就繼續喝粥，沒再插嘴。
何琴卻是道：“蔡小芬，你昨個不還一心想著進廠，今個怎麽又想著嫁人？”
“這又不沖突，嫁人了也可以進廠，興許我嫁給村人後更容易進廠了。嫁給了村人，我可就是村裏人了。”蔡小芬覺得自己分析的太對了。
汪春紅卻道：“王嬸不會給你介紹的是四癩子吧？”
“你才嫁給四癩子。是林大有，而且是他家看上的我。”蔡小芬得意的道。
“不可能！”汪春紅炸了不說，還氣的站了起來。
蔡小芬原本沒那麽想嫁給林大有，見她這樣立馬決定她嫁。她跟汪春紅是同批的知青，家裏還都窮。偏偏汪春紅一直看不起她，明裏暗裏說她是奴才命喜歡奉承人，兩人沒少掐架。
汪春紅還要說話，卻被王霞打斷，“春紅，不早了，我們去廠裏吧。”
汪春紅見她皺著眉，只得點了點頭。
見她們兩個走了，何琴趁機道：“小芬，沒想到啊，春紅竟是這般恨你。”
蔡小芬不屑的道：“她一直都這樣，偏偏喜歡拿心直口快當借口，搞的她自己跟個道德標桿似的。要不是她跟李大林的事被捅了出來，她更囂張。”
見她笑的開心，何琴只覺得刺眼的很，頓了下才道：“你真決定嫁到村裏？你不想回城呢？”
“不想，我家裏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年紀也大了，回去也嫁不到什麽好人。”蔡小芬神色黯然的道。
陳萍安慰她道：“小芬你別難過，林大有我聽說過，他家在村裏條件還算不錯的。”
“可不是。對了，這事還沒定下來，你們可別出去說。”蔡小芬說著就進屋翻櫃子了。天氣冷，到處都是霧，所以上工的時間也跟著推遲了，她得回屋看看下午穿什麽衣裳。蘇敏仙是個大方的，給了她不少舊衣裳。蔡小芬一邊翻著衣服，一邊想著蘇敏仙平時是如何行事的，想著一定要把林大有拿下。蘇敏仙原本不想管閑事，她跟蔡小芬也沒什麽交情，先前幫蔡小芬也是想著利用她對付李崢。在此之前，她沒有半分愧疚，因為蔡小芬沒少在背後蟈蟈她。可聽了蔡小芬後面兩句話，她忽然起了惻隱之心。晚上吃完飯後，她單獨找到了蔡小芬，想著勸勸她。
天冷，兩人也沒走多遠，就在知青院對面的池塘邊說話。
蔡小芬還以為她要跟自己算賬，正想著怎麽抵賴的時候，就聽她道：“我找你是想問你，你真的想清楚要留在鄉下嗎？”
蔡小芬呆了呆，“這是我想清楚不想清楚的事嗎？我除了留在這還能去哪？”
蘇敏仙認真的道：“我聽說，今天又有人平反回城了。或許再過不久，我們知青也能回來城。可若是你結了婚，再想離開可就麻煩了。”
蔡小芬踢了踢腳底下的石子，“我已經答應跟林大有結婚了。”
蘇敏仙才要說話，就聽到她在心裏道【我在城裏過的還不如在鄉下好了，最起碼在這裏，我只需要養活自己就行，在城裏可是全家的保姆】
她楞了下，這才緩緩道：“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我也就不多勸你了。”
蔡小芬卻開口道：“你等一下，我現在腦子亂的很，我們說說話吧。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給我分析分析。”
說著，她就坐到了倒伏的樹幹上，還從地上撿了顆石子扔進了水裏。
蘇敏仙沒有拒絕，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墊在了樹幹上，這才坐了上去。
蔡小芬見了就笑道：“也難怪你看不起我們，這好的帕子，我才舍不得墊在屁股下。”
蘇敏仙不以為意，不就是一塊帕子。
蔡小芬接著道：“你這種什麽都有的人，是永遠無法理解我們這種什麽都沒有的人的痛苦。你想要什麽，甚至都無需開口，就有人主動送到你面前。而我，什麽都需要我先付出才行，甚至於怎麽努力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我時常在想，這就是命嗎？要真是命，我不甘心，我不想認，可我不認又如何，根本沒人關心我怎麽想。甚至於我要是那天死了，也不過是被別人可憐兩句罷了。”
蘇敏仙忍不住道：“我就是愛幹凈而已，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會刺痛到我？”蔡小芬有些激動的道。
“抱歉，我以為這只是件很小的事。”蘇敏仙搖了搖頭。
蔡小芬笑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之所以來安慰我也是因為看我可憐。雖然我不想承認，我是真的可憐。可我想跟你們一樣，獲得一樣的對待，可惜沒有。只有討好，只有賴著你們，只有不要臉，別人才會多看我一眼，我也能好受一點。我也是個人，我也需要有個人陪我說說話，需要人稱讚，需要哪怕一點點的優待來滿足我那可憐的自尊心，我不想被人無視，不想跟只臭老鼠一樣，只能待在幽暗的角落裏。”
蘇敏仙聽出她在哭，沈默了下才道：“你也可以愛自己，沒有誰比自己更可靠了，畢竟人都是會變的。”
“可我沒被愛過，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麽愛自己？”蔡小芬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
“你期待別人怎麽待你，你就怎麽愛你自己。”蘇敏仙認真的道。
“是嗎？我以為你會讓我學陳萍？”蔡小芬吸了下鼻子道。
蘇敏仙卻忽然問她：“你覺得我沒把她當朋友？”
“難道不是嗎？你可能沒發現，你看不起我們所有人。”蔡小芬說著洩憤一樣的將手裏的石頭扔了出去。
“我看不看得起你們很重要嗎？”蘇敏仙奇道。雖然她不想承認，可是面對知青院裏的眾人的時候，她的確帶著股優越感。
“很重要，因為人人都誇你，我們也想變成你。”蔡小芬苦笑了下道。
“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蘇敏仙不以為然。
“正是因為我們的日子不好過，我們才羨慕你。”
“桑榆她就不羨慕我。”
“她羨慕你，她羨慕梁原喜歡你不喜歡她。”
“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想通了唄。我現在也一樣，我也想通了，不想再折騰了。也許我就該過這樣普通的日子，這是我一出生就決定了的。”
“你不止只有嫁人這一條路，嫁人也不能幫助你解決任何問題，甚至還有可能將你拽入另一個深淵。”蘇敏仙忽然意識到，她來找蔡小芬就是錯的。不管她說什麽，在蔡小芬眼裏都是一種無聲的炫耀。
“桑榆也這麽說，她比你還自信。你們有自信的資本，我什麽都沒有，嫁人最起碼可以讓我有個家。”蔡小芬說到這裏有些向往。下午見面的時候，林大有雖然沒表現的很熱情，但對她也還算滿意。
“你如果願意，我可以去跟大隊長說說，讓你跟著我跑業務。”蘇敏仙猶豫了半天才道。
蔡小芬有一剎那的心動，不過很快就搖了搖頭：“結婚後就要以家庭為主，要是在廠裏坐班還好，跑業務需要到處跑，他家怕是不會同意。”
“你都有工作了你還擔心沒人娶你？”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知不知道什麽叫做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錯過了林大有，我還能找到什麽好的，林大有不就是這麽蹉跎到現在的，不然能輪到我。你忘了，你們以前是怎麽嫌棄我的？”
蘇敏仙一想還真是，這便只好道：“罷了，我不再勸你了。終歸是你自己的人生，得你自己做決定。”
“謝謝你。我以前也有錯，不該嫉妒你。你也沒做什麽，我不該老在背後說你，更不該給李崢寫信說你壞話，多謝你不計前嫌來勸我。”蔡小芬擠出個笑道。
蘇敏仙點了點頭，站起來道：“太冷了，我們進去吧。”
兩人進屋了後，蔡小芬沒理何琴的冷嘲熱諷，而是站到了桑榆跟前，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桑榆原本準備當沒看見，但她的眼睛盯的太死，只好放下書道：“又有什麽事？”
蔡小芬卻是朝她鞠了個躬，“桑榆，對不起。”桑榆嚇了一跳，坐起來道：“你搞什麽？好端端的道什麽歉？”
蔡小芬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我跟林大有年紀大了，他娘希望我們早點成婚，所以我下個月就要搬出去了。”
“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答應幫你進廠。”
“我知道，我就是想著得給你道個歉而已。”
“你結婚也別想我送你紅圍巾。”
“我以為你不會去。”
“那還不是因為你臉皮太厚，我要是不去，你還不得逮著我說。”
蔡小芬開心的笑了笑，這才頂著大家詭異的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床邊。
陳萍也覺得蔡小芬有些不對勁，忍不住問蘇敏仙：“敏仙，你跟她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就問了問她是不是真想結婚，她可能是想清楚了。”蘇敏仙沒準備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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