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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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蘇敏仙才回到招待所，林立就過來問她：“蘇知青，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他們才來了海市幾天，就花費了不少錢，他怕回去會被楊會計罵個狗血淋頭。另外，他也不喜歡這裏的人看他的眼神。雖說越窮越光榮，可在這海市，他隱隱覺得不是這樣的。
蘇敏仙能聽人心聲，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恐蘇敏薇搞鬼，她當即決定道：“我們這就去買票，明天回去。”
林立聞言大喜，“哎，不用你去，我一個人跑一趟就行，你回去歇著吧，這幾天跑的也夠累的。”
蘇敏仙點點頭，自顧自的回到了房間。等林立走了，她這才出來，去了前臺打電話。
“餵，你找誰？”對面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我找梁原，請問他在不在？”蘇敏仙溫聲問道。
“小梁他不在，他跟李小姐去北海公園了，說是去游泳呢。你找他有什麽事？要不你把名字告訴我，等他回來，我再讓他打給你。”
“你就說我姓蘇，是跟他一起下鄉的知青，有些事想問問他。這電話是招待所的，他若是回來，請讓他晚上打過來就是。”蘇敏仙心裏有些生氣，卻忍著沒發。她還不知道這李小姐是誰？也不稀得吃飛醋。
“行，他回來我就告訴他。你還有什麽事嗎？”
“沒，我先掛了。”蘇敏仙放下電話，悶悶不樂的回了屋。
北海公園，梁原正在水裏游泳，李靜婷穿著白裙子坐在河邊上，一雙腳丫在水裏輕擺著。
很快，梁原就游累了。這才游回來，雙手一撐，就坐到了李靜婷邊上。
“爽快！”梁原甩了甩頭發道。
李靜婷露出個溫柔的笑容，“你在鄉下沒游過嗎？”
“游過，怎麽沒游過，不過都是在堰塘裏游就是。”梁原帶著些回憶的道。
“原哥哥，你是懷念在鄉下的日子還是舍不得榆姐姐？對了，我還沒問過你，你都回來了，她怎麽沒回來？”李靜婷微垂著眼道。
“我早說過，我只是把她當妹妹。至於她為什麽不回城，許是她不想回來唄。大家都說，她是為我下的鄉，我現在倒是不這樣覺得。還有，她如今已經有對象了，不是我。還有，我也有對象了，不是她。”梁原露出一口大白牙道。
聽說桑榆有對象了，李靜婷眼裏閃過一絲欣喜，她巴不得桑榆一輩子不回來。可等她聽到梁原也有了對象，笑容立馬僵在了臉上。
梁原見了忙問：“你怎麽了？”
“你真的有對象呢？”李靜婷忍不住確認道。
“對啊，她可好了。”梁原扭頭看向水面道。
“香姨不會同意你娶個鄉下姑娘的。”李靜婷握緊手道。
“誰說她是鄉下姑娘了，她也是知青，家世很不錯。模樣好，學問更好，我媽肯定會喜歡的。”梁原一邊說一邊回憶起跟蘇敏仙在一起的日子。
“真的有那麽好嗎？”李靜婷很想問比我還好嗎？但是她不能。她清楚的知道，梁原把她也當做了妹妹。要是她跟桑榆一樣，怕是結果也會一樣。
“當然，你知道嗎？她特別聰明，特別善解人意，我想什麽她都能知道，我感覺我們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這種感覺非常的奇妙，她就好像我天生的另一半一樣。”梁原越說眼睛越亮。
李靜婷擠了抹笑出來道：“情人眼裏出西施，你喜歡她她自然什麽都好。”話雖這麽說，她心裏想的卻是，再深的愛都抵不過時間和距離，梁原只能是她的。至於那什麽蘇知青，最好不要出現在京市。
梁原總算是發現了李靜婷的異常，“靜婷？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就是在這裏坐太久，頭有點暈。原哥哥，你能不能扶我起來。”李靜婷用手撐著頭道。
“好。”梁原先蹲了起來，這才伸手去扶李靜婷。哪知道李靜婷一個沒站穩，撲到了他的懷裏。
梁原下意識去推，竟險些把李靜婷推到水裏，還好他把人胳膊拉住了。
李靜婷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不過這回她卻沒像剛才那般過分，而是扶著頭道：“原哥哥，我能不能借你的肩膀用一用，我頭還很暈。”
梁原正愧疚了，只得答應。李靜婷側著臉枕著他的肩膀，要不是怕他再次把自己推開，她真的很想抱住他。不過，她知道，這招對別的男人有用，興許會為著維護她的“清白”娶她，但是對梁原沒用，只會讓他厭惡自己，所以她不僅沒有這樣，還很快就將自己的頭挪開，微笑著對梁原道：“我好些了，原哥哥，我們回去吧。”
“你真的沒事？剛才我不是故意的。我答應過敏仙，要和其他女生保持距離。雖然我把你當妹妹，但是畢竟不是親妹妹。你大姨還一直想撮和我和你，就怕讓人誤會。”梁原笑著解釋道。
“我知道。原哥哥，你這麽好，你就不怕我也喜歡你。”
梁原搖搖頭，“可千萬別，就桑榆，我就覺得夠對不起她的，我該把握好分寸才是。”
李靜婷好奇的道：“她那麽喜歡你，怎麽會忽然放棄？”
“可能是我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好吧。”梁原沒有細說。
“也有可能是欲擒故縱。”
“不是，她是真的不喜歡我了，等你日後見到她就知道了，她變了很多。只能說，鄉下是個鍛煉人的地方。每日裏除了下地幹活，真沒那麽多閑心想別的。”梁原笑著道。
“她也會下地？”
“她沒有，她只打過豬草。不過，打豬草也很累。”
李靜婷卻忽然發問：“原哥哥，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桑榆？”
梁原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她，但在某些方面我還挺欣賞她的。靜婷，男人和女人之間不是只有喜歡和不喜歡，就比如我看你，其實也是帶著欣賞的目光的，譬如你嫻靜優雅，這點我就覺得挺好。”
“可你不喜歡？”
“你說什麽？”“沒什麽，我是說天太熱了，我們回去吧。”梁原回來的時候，他媽宋英也在。見他回來了，就招手讓他過來，“小原，跟靜婷出去玩的怎麽樣？”
梁原：“挺好。對了，媽，我不在的時候有人跟我打電話嗎？”
宋英：“王嫂說有個姓蘇的知青打過來過。”
梁原聞言立馬站了起來，“我去給她回電話。”
宋英卻拉住了他，“急什麽。你回來這麽久，我們娘倆也沒好好說過話。跟媽說說，你跟這位蘇知青是？”
梁原覆又坐了下來，猶豫了下才道：“我跟她在處對象。”
宋英見兒子兩眼發亮，忍不住道：“小原，媽不同意。你看你都回城了，幹脆就跟她斷了吧。京市裏的女孩不少，找什麽樣的沒有，我看靜婷就不錯。如今沒了桑榆那個攪屎棍，你跟靜婷也能好好處處。”
“媽，你說什麽了，我一直把靜婷當妹妹。你要是這樣說，我以後可不敢帶她出去玩。媽，敏仙非常好，你見到了肯定會喜歡她。還有，我會想辦法的，敏仙不會一直待在鄉下。”梁原目光堅定的道。
“你這叫有了媳婦忘了娘，我的話你也不聽了。虧的我日日擔心你，生怕你在鄉下出什麽事。你倒好，天天上工之餘，還能給自己找個對象，看把你能的。”宋英笑道。男人們忘性大，她兒子討女孩子喜歡，從小到大喜歡過的女孩也不少。兩人相隔兩地，不用她阻攔都處不長，她倒也不擔心。
梁原笑了笑，以為這事算是過了明路。
“媽，我聽說姥爺他們也平反了，要不我們明天去看看？”
宋英聞言臉色一僵，“我倒是想去看看他們，就怕他們不願見我。當年的事你也知道，我如今也沒臉見他們。”
“媽，這事的確是你錯了，做錯了事就要認，的想想有什麽補救的法子。我看姥爺看的挺開，應該已經不怨你了。”梁原想了想道。
宋英卻搖了搖頭，“他這是不把我當女兒了，所以才想的開。我還是不去的好，省得讓你姥爺傷心。小原啊，媽也是不得已。我倒是罷了，我就是怕連累你跟你爸。你要是想去看他們，你就去看看吧。對了，你不是說你表哥也在鄉下？他回城了嗎？要不我讓你爸想想法子。”
梁原搖了搖頭，“表哥說他暫時不想回城。”
“還有人不想回城的？我以為只有你這傻孩子才不想回城。”
“我是舍不得敏仙。還有敏仙她很好，我若是不回城，不做點事，我怕我配不上她。”梁原認真的道。
宋英奇道：“這世上還有我兒子配不上的女人？”
“多著了，我也是去了趟鄉下，發現這世上各樣人都有。我以前待在大院裏，長在你們得羽翼下，竟像個井底之蛙。”梁原感嘆道。
“你這麽一說，媽還真想見她一面。”宋英神色莫名的道。她原以為兩個人只是普通男女處對象，可梁原分明是入了心。
梁原樂道：“村裏如今開了個服裝廠，敏仙是海市人，所以被派到海市來找銷路。興許有一天，她會來京市，到時候你就能見著她了。對了，媽，你肯定猜不到，這服裝廠還是桑榆領頭建的。”“她？你表哥也真是的，看上誰不好，偏看上她，我不同意。”宋英十分看不上桑榆。
“媽，這話你可別當著表哥面前說。”梁原忙道。
“我知道。說來你表哥也是可憐，二姐去的早，他爺爺奶奶如今也沒了。可就算這樣，也不能隨便找個人，你姥爺他們竟然也不阻止。罷了，他瞧著也不像願意跟我來哉的，這麽大了，也沒見打個電話，我也懶得管。桑家那丫頭，被那老太太養的陰陽怪氣，以後有你表哥受的。”宋英絮絮叨叨的道。
“媽…我不是跟你說過，桑榆她變了，你怎麽還因為先前那些事生氣。”
“我當然生氣，她自個偷偷跟著你下鄉，誰又沒逼她，你卻是背了好大一個鍋，誰稀罕她喜歡。你不知道，大院裏不少人笑話我們家，說讓你好好待人家。笑死了，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喜歡她。”
“媽，都過去了。你也該改改你的勢力性子。除了這個原因外，你還不是覺得桑榆沒了親媽沒有倚仗，所以看不上她。她如今也放棄我了，你就別再討厭她可。”
“瞧你說的什麽話，我勢力？誰不勢利。你跟你爸兩個人都是高要求高標準，得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即便你下鄉了，吃穿也是我在操心，卻轉過頭就嫌棄我俗氣。我知道你心裏怨我，可你外公他們在鄉下過的什麽日子你不知道？你要是真要去看他們我能攔的住你，你們也怕，只不過你們有我這個擋箭牌。承認吧，小原，你跟你爸一樣虛偽！不過，這也並不是什麽壞事，有時候我也挺虛偽的。我讓你跟你靜婷處對象你不願意，你不知道的是，你三爺爺雖然沒事了，但你爺爺和你爸再想進一步卻是不能的。你表面上看著果過大氣，實則內心軟弱，也怪我太過強勢，才造成你這樣。靜婷性子溫柔，正好配你。小原你享受了家裏為你提供的一切，必要的時候你也得為家裏想想，你明白嗎？”宋英語重心長的道。
梁原沈默半響才道：“媽，你說的對。以前我是挺虛偽也挺軟弱的，不過那都是過去，我已經知道錯了，而且我很後悔。所以我不能答應你，我會好好努力，可能達不到你想要的高度，但我會盡全力。”
宋英訥訥的道：“怎麽你去了趟鄉下，我都有點不認識你了，你還是我兒子嗎？我那孝順的兒子那去呢？”
“媽，我長大了，已經不吃這套了。我在鄉下學到了很多，也見過各種各樣的女人。”梁原有些尷尬的道。
“你，你要氣死我啊。”宋英指著梁原氣的說不出話來。
“媽，我先去給敏仙打電話了。”梁原說著就跑了。
很快，他就聽到了蘇敏仙的聲音。兩人倒也沒什麽誤會，梁原很快就解釋清楚了。說了好一會話才掛的電話，氣的宋英想罵人。蘇敏仙拿到訂單，最高興的不是別人，而是李大林和崔行。有蘇敏仙這個成功案例在前，林大江對他們兩個是充滿了信心。不僅當場給他們倆個開了介紹信，還很是勉勵了一番。兩人也沒耽擱，當天就提著行李往火車站去了。
走的時候，何琴還送了老長一段路。把個李大林眼紅的，心裏直罵汪春紅沒良心。再怎麽樣，他們也有過夫妻之實不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竟這般狠心！等自己拿到訂單，拿到多多的提成，她跪著求自己覆合他也不答應。這樣想著，他心裏才高興了些。
你還別說，汪春紅這會子正糾結了。她想著，要是李大林真能拉回單子，那肯定也能進廠，銷售可比他們普通女工的工資高多了。到時候他要是回頭找自己，自己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正想的出神，人就被旁邊的女工推了一下。
一擡頭就瞧見王霞站在她面前，“王姨，我…”
王霞倒是沒怪她，而是關心的道：“春紅，雖說咱們現在要趕工。但身體要緊，你要是不舒服，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也快要下班了。”
汪春紅忙搖了搖頭：“王姨，我沒事，我還能堅持。”說完，她就坐了下來，認真的縫起了衣服來。
王霞目含讚賞的點了點頭，“那行，你要是撐不住就休息會再幹，別把自己累著了。”
說完，她就出了車間，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明她還得帶著小花去市裏一趟，有了滬市的訂單，她們再跟市裏的國貿商場談應該會容易許多。
這邊，何琴回到知青院，就見著蔡小芬一臉沮喪的坐在院子前。見著她回來，連著眼皮都沒擡。
眼珠子轉了轉後，過去拿走了她腿上的信，正要打開看一眼。就被蔡小芬搶了回去，“你幹什麽？”
“我還什麽都沒看到了，你這麽激動幹嘛？怎麽，你家裏又問你要糧要錢呢？”何琴故意戳她心窩道。
“關你屁事！”蔡小芬說完，將信揣進了兜裏，轉身往屋裏走。她的夢碎了，以後不僅每個月沒有10塊錢，她跟李崢也再不會有聯系了。
才進院子，她就看見桑榆悠閑的坐在屋檐下，一邊喝茶，一邊看晚霞。她齜了齜牙，又用手搓了搓臉，這才嬉皮笑臉的湊到她跟前道：“桑榆，廠裏才接了大單，肯定缺人吧？”
桑榆瞥了她一眼，趕蒼蠅一般的扇了扇，“你幾天沒刷牙呢？你要是想進廠，你就學崔行跟李大林，給大隊長立軍令狀，拿不到訂單就不要工資，他保準同意。”
蔡小芬忙捂住嘴巴，她還不是為了節省牙膏，這便捂著嘴巴跟桑榆道：“我家裏沒關系，光靠嘴皮子肯定不行。我就想著咱們關系這麽好，你能不能跟大隊長說說，讓我也進去縫個衣裳啥的。我先前也給你縫過衣裳，我的手藝你知道的。”
“咱倆什麽關系你還不知道。怎麽？李崢不給你寄錢呢？你又準備回頭討好我呢？我告訴你，沒門。”桑榆說完，背過身對她。
蔡小芬知道桑榆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她轉頭投靠蘇敏仙她不計較就不錯了，她回頭還是問問王霞吧。
她們兩個說話也沒避著別人，何琴可不就在屋裏聽見了。見蔡小芬蔫頭耷腦的走進來，她又忍不住道：“該！是我，我也不答應。”
蔡小芬火大的道：“何琴，你再刺我，你信不信我這就出去，把你跟崔行那點子事給全抖出來。”
何琴這會子卻不怕她，“你去啊，我巴不得了。我跟崔行處對象了，我們倆個怎麽樣誰管的著。”
崔玉英忽然翻過身道：“何琴，你不再想想？你前幾天不還…”
何琴打斷她道：“還什麽還，我今個去送崔行，人看到了我都說了，我們倆就是在處對象。不是，玉英，你小日子也有幾天了吧，怎麽又躺床上呢？陳萍呢你不會又叫她幫你做飯吧？明敏仙可就回來了。”
崔玉英不好意思的道：“都怪我這身子不爭氣，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只覺得腰酸的厲害。要不是陳萍幫我，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何琴忍不住道：“有病就去治，不想幹就學桑榆，拿東西出來讓蔡小芬幫你幹，天天叫人白給你幹活，你當你是地主老財了。”
蔡小芬下巴一擡道：“她才舍不得拿好東西出來，小氣吧啦的，叫我我也不幹。”
“你們…我真是身體不舒服。我，算了，說了你們也不信。等我好了，陳萍幫我做了幾頓飯，我就幫她做幾頓，這樣總行了吧？”崔玉英扶著腰道。
她的話才說完，陳萍就掀開了簾子，“玉英，你醒了，我正準備喊你呢。飯好了，等王姨和春紅回來，就可以開飯了。”
蔡小芬和何琴聞言同時翻了個白眼，這傻子。
崔玉英忙道：“陳萍，我真不知該怎麽謝你才好。你放心，我肯定不讓你白幫我，輪到你做飯的時候，就讓我做吧。”
“不用，也就幫把手的事，我自己也要吃飯不是。”陳萍無所謂的擺擺手。
崔玉英見了，覷了覷蔡小芬和何琴的臉色，一咬牙打開自己的箱子，從裏面拿出一把油光發亮的羊角梳來。過去放在了陳萍的手上，“陳萍，你不是喜歡這把梳子嗎？拿著，當我是好朋友就不許拒絕。”
何琴見了就道：“陳萍，你拿著。你幫了她大忙，人情大著了。”
陳萍原本要拒絕，見崔玉英滿臉的懇切，只好答應了。
“都待在屋裏幹嘛？飯熟了嗎？”汪春紅還沒進來，就朝屋裏喊道。
蔡小芬正要刺她兩句，又想著她跟王霞關系好，這便閉了嘴。倒是何琴道：“春紅，你今個沒去送大林，大林可生氣了。”
汪春紅嘴一癟道：“誰管他生氣不生氣，我跟他早沒關系了。”
“你就嘴硬吧？到底是你第一個男人，你還真能忘不成？”何琴大喇喇的道。當工人有什麽了不起的，很快她家崔行也是工人了，她還不要上班就有人養。
“你…”汪春紅剛要發火，就聽到王霞在外面喊自己。忙收了臉上的怒氣，一臉委屈的出去了。
蔡小芬在邊上道：“嘖嘖嘖，這要是王姨知道春紅的真面目，不知道有多麽傷心。”陳萍卻扶著崔玉英往外走道：“都別說了，出去吃飯吧。”汪春紅不知跟王霞說了什麽，以至於吃飯的時候王霞一直繃著個臉，對誰都淡淡的。蔡小芬原本還想問問她廠裏招人的事，見此只得歇了心思。等她回了後院，汪春紅就收拾起了行李。
崔玉英見了就問她：“春紅，你這會子收行李做甚？”
汪春紅頭也不擡的道：“我都跟王姨說好了，我搬去跟她住。等廠裏連晚飯也包了，我就都在廠裏吃。沒得我累了一天回來，還得被你們說嘴。”
汪琴聽了，立馬將梳子拍在了桌上，“汪春紅，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難不成就沒說我們？你要搬就搬，沒得搞得像我們容不下你一樣。別以為你攀了高枝，就不用團結我們。你能進廠，多虧了人家桑榆，也沒見你說過一句兩句感謝話的。虧得你以前橫豎看人不順眼，天天跑去打小報告，桑榆也沒跟你計較不是。還有玉英和陳萍，她們對你不好嗎？這班還沒上幾天了，就瞧不上我們。我看啊，你就是只白眼狼。”
汪春紅聞言將手裏捆好的被子往床上一扔，嘴裏哭道：“我怎麽就是白眼狼了，玉英剛開始是對我不錯，後來我發現她老把當槍使，才遠了她的。桑榆那嘴巴跟淬了毒似的，我好幾回都被她說哭了，我打她小報告她也不冤。她自個也說了，我能進廠是因為我會刺繡。至於你，要不是你天天在我面前說李大林多好多好，我怎麽會跟他混在一起，又怎麽會…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暗處裏哄著崔行不說，心裏還念著梁原。我要是敏仙，我早不理你了，虧得你還天天往她跟前湊。說得你對陳萍有多好似的，你還不是天天叫她幫你這幫你那。眼看著她幫別人，你就受不了，你以為你是誰。你不就覺得你生的比我和陳萍好些嗎？眼看著我進了廠，你就心裏不舒服了，我偏不如你的意。”汪春紅的話說完，簾子就被掀了起來，卻是桑榆和蔡小芬。。
“你繼續。”桑榆擺了擺手後，施施然的走到了自己的床前。她原本沒想著這會子進來，純粹是蔡小芬不做人。見王霞那沒戲，又跑來歪纏她。她懶得聽她在那廢話，這才進來了。
汪春紅卻梗著脖子問她，“桑榆，她們都說我是因著你才進的廠。現在大家都在，你再跟她們說一遍。”
桑榆瞥了蔡小芬一眼才道：“我早說了，我只管設計衣服，其它的一概不管。春紅她是憑著她的手藝進的廠，你們要是也想進廠，就想想自己有沒有什麽特長，或者去找大隊長和王姨，招人這事是他們在管。我說的更明白點，廠子最先的確是我提出來的，但是廠子能建起來卻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還有廠子是村子的不是我的，你們心裏有點數的好。”
汪春紅得意的看了何琴一眼，她雖然也討厭桑榆，但現在最討厭何琴。
何琴正要說話，蔡小芬就搶著道：“廠子雖然不是你的，但是沒有你廠子肯定建不起來。只要你願意去跟大隊長求情，他肯定會要我們。”
崔玉英和何琴聞言，心中一動。如今雖是農閑，但每日裏還是要上工，一直得等到土地徹底凍上了，她們才能享點清閑。這要是進了廠就好了，反正廠裏要招人，招誰不是招。
桑榆沒好氣的道：“廠裏現在總共才二十多個人，要是崔行和李大林也進了廠，光知青就有六個了。村裏的人早就不滿了，你還想著讓我火上澆油。到時候受利的是你們，挨埋怨的是我，你想的可真美！”
蔡小芬不以為然的道：“你就是不想幫忙。村人不滿就不滿好了，沒了你，這廠子根本就運行不下去。沒你設計的那些衣裳，誰還買鄉下人做的衣裳。”
“所以你覺得我會為了你得罪全村的人？蔡小芬，你覺得我有這麽蠢嗎？滾，再跑到我跟前裝蒼蠅，小心我抽你。”桑榆說著擡起了巴掌。
蔡小芬忙縮回了頭，癟嘴道：“不幫就不幫，發這麽大火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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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敏仙才回到招待所，林立就過來問她：“蘇知青，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他們才來了海市幾天，就花費了不少錢，他怕回去會被楊會計罵個狗血淋頭。另外，他也不喜歡這裏的人看他的眼神。雖說越窮越光榮，可在這海市，他隱隱覺得不是這樣的。
蘇敏仙能聽人心聲，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恐蘇敏薇搞鬼，她當即決定道：“我們這就去買票，明天回去。”
林立聞言大喜，“哎，不用你去，我一個人跑一趟就行，你回去歇著吧，這幾天跑的也夠累的。”
蘇敏仙點點頭，自顧自的回到了房間。等林立走了，她這才出來，去了前臺打電話。
“餵，你找誰？”對面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我找梁原，請問他在不在？”蘇敏仙溫聲問道。
“小梁他不在，他跟李小姐去北海公園了，說是去游泳呢。你找他有什麽事？要不你把名字告訴我，等他回來，我再讓他打給你。”
“你就說我姓蘇，是跟他一起下鄉的知青，有些事想問問他。這電話是招待所的，他若是回來，請讓他晚上打過來就是。”蘇敏仙心裏有些生氣，卻忍著沒發。她還不知道這李小姐是誰？也不稀得吃飛醋。
“行，他回來我就告訴他。你還有什麽事嗎？”
“沒，我先掛了。”蘇敏仙放下電話，悶悶不樂的回了屋。
北海公園，梁原正在水裏游泳，李靜婷穿著白裙子坐在河邊上，一雙腳丫在水裏輕擺著。
很快，梁原就游累了。這才游回來，雙手一撐，就坐到了李靜婷邊上。
“爽快！”梁原甩了甩頭發道。
李靜婷露出個溫柔的笑容，“你在鄉下沒游過嗎？”
“游過，怎麽沒游過，不過都是在堰塘裏游就是。”梁原帶著些回憶的道。
“原哥哥，你是懷念在鄉下的日子還是舍不得榆姐姐？對了，我還沒問過你，你都回來了，她怎麽沒回來？”李靜婷微垂著眼道。
“我早說過，我只是把她當妹妹。至於她為什麽不回城，許是她不想回來唄。大家都說，她是為我下的鄉，我現在倒是不這樣覺得。還有，她如今已經有對象了，不是我。還有，我也有對象了，不是她。”梁原露出一口大白牙道。
聽說桑榆有對象了，李靜婷眼裏閃過一絲欣喜，她巴不得桑榆一輩子不回來。可等她聽到梁原也有了對象，笑容立馬僵在了臉上。
梁原見了忙問：“你怎麽了？”
“你真的有對象呢？”李靜婷忍不住確認道。
“對啊，她可好了。”梁原扭頭看向水面道。
“香姨不會同意你娶個鄉下姑娘的。”李靜婷握緊手道。
“誰說她是鄉下姑娘了，她也是知青，家世很不錯。模樣好，學問更好，我媽肯定會喜歡的。”梁原一邊說一邊回憶起跟蘇敏仙在一起的日子。
“真的有那麽好嗎？”李靜婷很想問比我還好嗎？但是她不能。她清楚的知道，梁原把她也當做了妹妹。要是她跟桑榆一樣，怕是結果也會一樣。
“當然，你知道嗎？她特別聰明，特別善解人意，我想什麽她都能知道，我感覺我們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這種感覺非常的奇妙，她就好像我天生的另一半一樣。”梁原越說眼睛越亮。
李靜婷擠了抹笑出來道：“情人眼裏出西施，你喜歡她她自然什麽都好。”話雖這麽說，她心裏想的卻是，再深的愛都抵不過時間和距離，梁原只能是她的。至於那什麽蘇知青，最好不要出現在京市。
梁原總算是發現了李靜婷的異常，“靜婷？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就是在這裏坐太久，頭有點暈。原哥哥，你能不能扶我起來。”李靜婷用手撐著頭道。
“好。”梁原先蹲了起來，這才伸手去扶李靜婷。哪知道李靜婷一個沒站穩，撲到了他的懷裏。
梁原下意識去推，竟險些把李靜婷推到水裏，還好他把人胳膊拉住了。
李靜婷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不過這回她卻沒像剛才那般過分，而是扶著頭道：“原哥哥，我能不能借你的肩膀用一用，我頭還很暈。”
梁原正愧疚了，只得答應。李靜婷側著臉枕著他的肩膀，要不是怕他再次把自己推開，她真的很想抱住他。不過，她知道，這招對別的男人有用，興許會為著維護她的“清白”娶她，但是對梁原沒用，只會讓他厭惡自己，所以她不僅沒有這樣，還很快就將自己的頭挪開，微笑著對梁原道：“我好些了，原哥哥，我們回去吧。”
“你真的沒事？剛才我不是故意的。我答應過敏仙，要和其他女生保持距離。雖然我把你當妹妹，但是畢竟不是親妹妹。你大姨還一直想撮和我和你，就怕讓人誤會。”梁原笑著解釋道。
“我知道。原哥哥，你這麽好，你就不怕我也喜歡你。”
梁原搖搖頭，“可千萬別，就桑榆，我就覺得夠對不起她的，我該把握好分寸才是。”
李靜婷好奇的道：“她那麽喜歡你，怎麽會忽然放棄？”
“可能是我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好吧。”梁原沒有細說。
“也有可能是欲擒故縱。”
“不是，她是真的不喜歡我了，等你日後見到她就知道了，她變了很多。只能說，鄉下是個鍛煉人的地方。每日裏除了下地幹活，真沒那麽多閑心想別的。”梁原笑著道。
“她也會下地？”
“她沒有，她只打過豬草。不過，打豬草也很累。”
李靜婷卻忽然發問：“原哥哥，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桑榆？”
梁原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她，但在某些方面我還挺欣賞她的。靜婷，男人和女人之間不是只有喜歡和不喜歡，就比如我看你，其實也是帶著欣賞的目光的，譬如你嫻靜優雅，這點我就覺得挺好。”
“可你不喜歡？”
“你說什麽？”“沒什麽，我是說天太熱了，我們回去吧。”梁原回來的時候，他媽宋英也在。見他回來了，就招手讓他過來，“小原，跟靜婷出去玩的怎麽樣？”
梁原：“挺好。對了，媽，我不在的時候有人跟我打電話嗎？”
宋英：“王嫂說有個姓蘇的知青打過來過。”
梁原聞言立馬站了起來，“我去給她回電話。”
宋英卻拉住了他，“急什麽。你回來這麽久，我們娘倆也沒好好說過話。跟媽說說，你跟這位蘇知青是？”
梁原覆又坐了下來，猶豫了下才道：“我跟她在處對象。”
宋英見兒子兩眼發亮，忍不住道：“小原，媽不同意。你看你都回城了，幹脆就跟她斷了吧。京市裏的女孩不少，找什麽樣的沒有，我看靜婷就不錯。如今沒了桑榆那個攪屎棍，你跟靜婷也能好好處處。”
“媽，你說什麽了，我一直把靜婷當妹妹。你要是這樣說，我以後可不敢帶她出去玩。媽，敏仙非常好，你見到了肯定會喜歡她。還有，我會想辦法的，敏仙不會一直待在鄉下。”梁原目光堅定的道。
“你這叫有了媳婦忘了娘，我的話你也不聽了。虧的我日日擔心你，生怕你在鄉下出什麽事。你倒好，天天上工之餘，還能給自己找個對象，看把你能的。”宋英笑道。男人們忘性大，她兒子討女孩子喜歡，從小到大喜歡過的女孩也不少。兩人相隔兩地，不用她阻攔都處不長，她倒也不擔心。
梁原笑了笑，以為這事算是過了明路。
“媽，我聽說姥爺他們也平反了，要不我們明天去看看？”
宋英聞言臉色一僵，“我倒是想去看看他們，就怕他們不願見我。當年的事你也知道，我如今也沒臉見他們。”
“媽，這事的確是你錯了，做錯了事就要認，的想想有什麽補救的法子。我看姥爺看的挺開，應該已經不怨你了。”梁原想了想道。
宋英卻搖了搖頭，“他這是不把我當女兒了，所以才想的開。我還是不去的好，省得讓你姥爺傷心。小原啊，媽也是不得已。我倒是罷了，我就是怕連累你跟你爸。你要是想去看他們，你就去看看吧。對了，你不是說你表哥也在鄉下？他回城了嗎？要不我讓你爸想想法子。”
梁原搖了搖頭，“表哥說他暫時不想回城。”
“還有人不想回城的？我以為只有你這傻孩子才不想回城。”
“我是舍不得敏仙。還有敏仙她很好，我若是不回城，不做點事，我怕我配不上她。”梁原認真的道。
宋英奇道：“這世上還有我兒子配不上的女人？”
“多著了，我也是去了趟鄉下，發現這世上各樣人都有。我以前待在大院裏，長在你們得羽翼下，竟像個井底之蛙。”梁原感嘆道。
“你這麽一說，媽還真想見她一面。”宋英神色莫名的道。她原以為兩個人只是普通男女處對象，可梁原分明是入了心。
梁原樂道：“村裏如今開了個服裝廠，敏仙是海市人，所以被派到海市來找銷路。興許有一天，她會來京市，到時候你就能見著她了。對了，媽，你肯定猜不到，這服裝廠還是桑榆領頭建的。”“她？你表哥也真是的，看上誰不好，偏看上她，我不同意。”宋英十分看不上桑榆。
“媽，這話你可別當著表哥面前說。”梁原忙道。
“我知道。說來你表哥也是可憐，二姐去的早，他爺爺奶奶如今也沒了。可就算這樣，也不能隨便找個人，你姥爺他們竟然也不阻止。罷了，他瞧著也不像願意跟我來哉的，這麽大了，也沒見打個電話，我也懶得管。桑家那丫頭，被那老太太養的陰陽怪氣，以後有你表哥受的。”宋英絮絮叨叨的道。
“媽…我不是跟你說過，桑榆她變了，你怎麽還因為先前那些事生氣。”
“我當然生氣，她自個偷偷跟著你下鄉，誰又沒逼她，你卻是背了好大一個鍋，誰稀罕她喜歡。你不知道，大院裏不少人笑話我們家，說讓你好好待人家。笑死了，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喜歡她。”
“媽，都過去了。你也該改改你的勢力性子。除了這個原因外，你還不是覺得桑榆沒了親媽沒有倚仗，所以看不上她。她如今也放棄我了，你就別再討厭她可。”
“瞧你說的什麽話，我勢力？誰不勢利。你跟你爸兩個人都是高要求高標準，得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即便你下鄉了，吃穿也是我在操心，卻轉過頭就嫌棄我俗氣。我知道你心裏怨我，可你外公他們在鄉下過的什麽日子你不知道？你要是真要去看他們我能攔的住你，你們也怕，只不過你們有我這個擋箭牌。承認吧，小原，你跟你爸一樣虛偽！不過，這也並不是什麽壞事，有時候我也挺虛偽的。我讓你跟你靜婷處對象你不願意，你不知道的是，你三爺爺雖然沒事了，但你爺爺和你爸再想進一步卻是不能的。你表面上看著果過大氣，實則內心軟弱，也怪我太過強勢，才造成你這樣。靜婷性子溫柔，正好配你。小原你享受了家裏為你提供的一切，必要的時候你也得為家裏想想，你明白嗎？”宋英語重心長的道。
梁原沈默半響才道：“媽，你說的對。以前我是挺虛偽也挺軟弱的，不過那都是過去，我已經知道錯了，而且我很後悔。所以我不能答應你，我會好好努力，可能達不到你想要的高度，但我會盡全力。”
宋英訥訥的道：“怎麽你去了趟鄉下，我都有點不認識你了，你還是我兒子嗎？我那孝順的兒子那去呢？”
“媽，我長大了，已經不吃這套了。我在鄉下學到了很多，也見過各種各樣的女人。”梁原有些尷尬的道。
“你，你要氣死我啊。”宋英指著梁原氣的說不出話來。
“媽，我先去給敏仙打電話了。”梁原說著就跑了。
很快，他就聽到了蘇敏仙的聲音。兩人倒也沒什麽誤會，梁原很快就解釋清楚了。說了好一會話才掛的電話，氣的宋英想罵人。蘇敏仙拿到訂單，最高興的不是別人，而是李大林和崔行。有蘇敏仙這個成功案例在前，林大江對他們兩個是充滿了信心。不僅當場給他們倆個開了介紹信，還很是勉勵了一番。兩人也沒耽擱，當天就提著行李往火車站去了。
走的時候，何琴還送了老長一段路。把個李大林眼紅的，心裏直罵汪春紅沒良心。再怎麽樣，他們也有過夫妻之實不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竟這般狠心！等自己拿到訂單，拿到多多的提成，她跪著求自己覆合他也不答應。這樣想著，他心裏才高興了些。
你還別說，汪春紅這會子正糾結了。她想著，要是李大林真能拉回單子，那肯定也能進廠，銷售可比他們普通女工的工資高多了。到時候他要是回頭找自己，自己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正想的出神，人就被旁邊的女工推了一下。
一擡頭就瞧見王霞站在她面前，“王姨，我…”
王霞倒是沒怪她，而是關心的道：“春紅，雖說咱們現在要趕工。但身體要緊，你要是不舒服，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也快要下班了。”
汪春紅忙搖了搖頭：“王姨，我沒事，我還能堅持。”說完，她就坐了下來，認真的縫起了衣服來。
王霞目含讚賞的點了點頭，“那行，你要是撐不住就休息會再幹，別把自己累著了。”
說完，她就出了車間，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明她還得帶著小花去市裏一趟，有了滬市的訂單，她們再跟市裏的國貿商場談應該會容易許多。
這邊，何琴回到知青院，就見著蔡小芬一臉沮喪的坐在院子前。見著她回來，連著眼皮都沒擡。
眼珠子轉了轉後，過去拿走了她腿上的信，正要打開看一眼。就被蔡小芬搶了回去，“你幹什麽？”
“我還什麽都沒看到了，你這麽激動幹嘛？怎麽，你家裏又問你要糧要錢呢？”何琴故意戳她心窩道。
“關你屁事！”蔡小芬說完，將信揣進了兜裏，轉身往屋裏走。她的夢碎了，以後不僅每個月沒有10塊錢，她跟李崢也再不會有聯系了。
才進院子，她就看見桑榆悠閑的坐在屋檐下，一邊喝茶，一邊看晚霞。她齜了齜牙，又用手搓了搓臉，這才嬉皮笑臉的湊到她跟前道：“桑榆，廠裏才接了大單，肯定缺人吧？”
桑榆瞥了她一眼，趕蒼蠅一般的扇了扇，“你幾天沒刷牙呢？你要是想進廠，你就學崔行跟李大林，給大隊長立軍令狀，拿不到訂單就不要工資，他保準同意。”
蔡小芬忙捂住嘴巴，她還不是為了節省牙膏，這便捂著嘴巴跟桑榆道：“我家裏沒關系，光靠嘴皮子肯定不行。我就想著咱們關系這麽好，你能不能跟大隊長說說，讓我也進去縫個衣裳啥的。我先前也給你縫過衣裳，我的手藝你知道的。”
“咱倆什麽關系你還不知道。怎麽？李崢不給你寄錢呢？你又準備回頭討好我呢？我告訴你，沒門。”桑榆說完，背過身對她。
蔡小芬知道桑榆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她轉頭投靠蘇敏仙她不計較就不錯了，她回頭還是問問王霞吧。
她們兩個說話也沒避著別人，何琴可不就在屋裏聽見了。見蔡小芬蔫頭耷腦的走進來，她又忍不住道：“該！是我，我也不答應。”
蔡小芬火大的道：“何琴，你再刺我，你信不信我這就出去，把你跟崔行那點子事給全抖出來。”
何琴這會子卻不怕她，“你去啊，我巴不得了。我跟崔行處對象了，我們倆個怎麽樣誰管的著。”
崔玉英忽然翻過身道：“何琴，你不再想想？你前幾天不還…”
何琴打斷她道：“還什麽還，我今個去送崔行，人看到了我都說了，我們倆就是在處對象。不是，玉英，你小日子也有幾天了吧，怎麽又躺床上呢？陳萍呢你不會又叫她幫你做飯吧？明敏仙可就回來了。”
崔玉英不好意思的道：“都怪我這身子不爭氣，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只覺得腰酸的厲害。要不是陳萍幫我，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何琴忍不住道：“有病就去治，不想幹就學桑榆，拿東西出來讓蔡小芬幫你幹，天天叫人白給你幹活，你當你是地主老財了。”
蔡小芬下巴一擡道：“她才舍不得拿好東西出來，小氣吧啦的，叫我我也不幹。”
“你們…我真是身體不舒服。我，算了，說了你們也不信。等我好了，陳萍幫我做了幾頓飯，我就幫她做幾頓，這樣總行了吧？”崔玉英扶著腰道。
她的話才說完，陳萍就掀開了簾子，“玉英，你醒了，我正準備喊你呢。飯好了，等王姨和春紅回來，就可以開飯了。”
蔡小芬和何琴聞言同時翻了個白眼，這傻子。
崔玉英忙道：“陳萍，我真不知該怎麽謝你才好。你放心，我肯定不讓你白幫我，輪到你做飯的時候，就讓我做吧。”
“不用，也就幫把手的事，我自己也要吃飯不是。”陳萍無所謂的擺擺手。
崔玉英見了，覷了覷蔡小芬和何琴的臉色，一咬牙打開自己的箱子，從裏面拿出一把油光發亮的羊角梳來。過去放在了陳萍的手上，“陳萍，你不是喜歡這把梳子嗎？拿著，當我是好朋友就不許拒絕。”
何琴見了就道：“陳萍，你拿著。你幫了她大忙，人情大著了。”
陳萍原本要拒絕，見崔玉英滿臉的懇切，只好答應了。
“都待在屋裏幹嘛？飯熟了嗎？”汪春紅還沒進來，就朝屋裏喊道。
蔡小芬正要刺她兩句，又想著她跟王霞關系好，這便閉了嘴。倒是何琴道：“春紅，你今個沒去送大林，大林可生氣了。”
汪春紅嘴一癟道：“誰管他生氣不生氣，我跟他早沒關系了。”
“你就嘴硬吧？到底是你第一個男人，你還真能忘不成？”何琴大喇喇的道。當工人有什麽了不起的，很快她家崔行也是工人了，她還不要上班就有人養。
“你…”汪春紅剛要發火，就聽到王霞在外面喊自己。忙收了臉上的怒氣，一臉委屈的出去了。
蔡小芬在邊上道：“嘖嘖嘖，這要是王姨知道春紅的真面目，不知道有多麽傷心。”陳萍卻扶著崔玉英往外走道：“都別說了，出去吃飯吧。”汪春紅不知跟王霞說了什麽，以至於吃飯的時候王霞一直繃著個臉，對誰都淡淡的。蔡小芬原本還想問問她廠裏招人的事，見此只得歇了心思。等她回了後院，汪春紅就收拾起了行李。
崔玉英見了就問她：“春紅，你這會子收行李做甚？”
汪春紅頭也不擡的道：“我都跟王姨說好了，我搬去跟她住。等廠裏連晚飯也包了，我就都在廠裏吃。沒得我累了一天回來，還得被你們說嘴。”
汪琴聽了，立馬將梳子拍在了桌上，“汪春紅，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難不成就沒說我們？你要搬就搬，沒得搞得像我們容不下你一樣。別以為你攀了高枝，就不用團結我們。你能進廠，多虧了人家桑榆，也沒見你說過一句兩句感謝話的。虧得你以前橫豎看人不順眼，天天跑去打小報告，桑榆也沒跟你計較不是。還有玉英和陳萍，她們對你不好嗎？這班還沒上幾天了，就瞧不上我們。我看啊，你就是只白眼狼。”
汪春紅聞言將手裏捆好的被子往床上一扔，嘴裏哭道：“我怎麽就是白眼狼了，玉英剛開始是對我不錯，後來我發現她老把當槍使，才遠了她的。桑榆那嘴巴跟淬了毒似的，我好幾回都被她說哭了，我打她小報告她也不冤。她自個也說了，我能進廠是因為我會刺繡。至於你，要不是你天天在我面前說李大林多好多好，我怎麽會跟他混在一起，又怎麽會…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暗處裏哄著崔行不說，心裏還念著梁原。我要是敏仙，我早不理你了，虧得你還天天往她跟前湊。說得你對陳萍有多好似的，你還不是天天叫她幫你這幫你那。眼看著她幫別人，你就受不了，你以為你是誰。你不就覺得你生的比我和陳萍好些嗎？眼看著我進了廠，你就心裏不舒服了，我偏不如你的意。”汪春紅的話說完，簾子就被掀了起來，卻是桑榆和蔡小芬。。
“你繼續。”桑榆擺了擺手後，施施然的走到了自己的床前。她原本沒想著這會子進來，純粹是蔡小芬不做人。見王霞那沒戲，又跑來歪纏她。她懶得聽她在那廢話，這才進來了。
汪春紅卻梗著脖子問她，“桑榆，她們都說我是因著你才進的廠。現在大家都在，你再跟她們說一遍。”
桑榆瞥了蔡小芬一眼才道：“我早說了，我只管設計衣服，其它的一概不管。春紅她是憑著她的手藝進的廠，你們要是也想進廠，就想想自己有沒有什麽特長，或者去找大隊長和王姨，招人這事是他們在管。我說的更明白點，廠子最先的確是我提出來的，但是廠子能建起來卻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還有廠子是村子的不是我的，你們心裏有點數的好。”
汪春紅得意的看了何琴一眼，她雖然也討厭桑榆，但現在最討厭何琴。
何琴正要說話，蔡小芬就搶著道：“廠子雖然不是你的，但是沒有你廠子肯定建不起來。只要你願意去跟大隊長求情，他肯定會要我們。”
崔玉英和何琴聞言，心中一動。如今雖是農閑，但每日裏還是要上工，一直得等到土地徹底凍上了，她們才能享點清閑。這要是進了廠就好了，反正廠裏要招人，招誰不是招。
桑榆沒好氣的道：“廠裏現在總共才二十多個人，要是崔行和李大林也進了廠，光知青就有六個了。村裏的人早就不滿了，你還想著讓我火上澆油。到時候受利的是你們，挨埋怨的是我，你想的可真美！”
蔡小芬不以為然的道：“你就是不想幫忙。村人不滿就不滿好了，沒了你，這廠子根本就運行不下去。沒你設計的那些衣裳，誰還買鄉下人做的衣裳。”
“所以你覺得我會為了你得罪全村的人？蔡小芬，你覺得我有這麽蠢嗎？滾，再跑到我跟前裝蒼蠅，小心我抽你。”桑榆說著擡起了巴掌。
蔡小芬忙縮回了頭，癟嘴道：“不幫就不幫，發這麽大火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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