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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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她這話一說，大家都沈默了。
何琴卻看著桑榆道：“別說我們，桑榆家世外貌都不比敏仙差，不也比輸了。”
“少在那拱火，我早不吃這一套了。”桑榆說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
陳萍卻沖她道：“桑榆，你不是去釣魚了嗎？釣到了嗎？”
“當然，都在廚房門口的桶裏，晚上記得做了吃，我出菜籽油。”桑榆點點頭。
“你還真釣到魚了，可以啊，我得去看看。”陳萍說著就出了屋子。
桑榆想了想跟著走了出去，陳萍見她出來立馬沖她道：“桑榆，你可真厲害。這麽多魚，能炒兩盤呢。”
桑榆故作矜持的點了點頭，“你們要是喜歡吃，我以後多去釣些回來就是。”
陳萍站起來道：“你最近不是在忙服裝廠的事？”
“也沒那麽忙，釣魚的時間還是有的。”桑榆說著就要回屋。
陳萍追上來道：“桑榆，你真的變了好多。”
“是嗎？可能是受了挫長大了唄。”桑榆無所謂的道。
何琴見她們兩個有說有笑的進來，忍不住道：“陳萍，你這是要換墻頭？你就不怕敏仙生氣？”
“敏仙才不會那麽小氣。”陳萍嘴裏雖如此說，但還是立馬回到了自己的床前，跟桑榆拉開了距離。
桑榆聳了聳肩，準備趁著這會子涼快小睡一會。
誰知道才躺下，林大江就找到了知青院。
“榆丫頭，快出來，鄭書記要見你。”
桑榆無奈，只得出去，“鄭書記到村裏來了嗎？”
“可不是，跟我一塊來的，說是要親自問問你。我瞅著他那樣子，約莫是同意我們建服裝廠了。待會你可得好好說話，千萬別大吹大擂，讓鄭書記覺得你不靠譜就完了。”林大江囑咐道。
“放心，我這人做事最是穩妥。”桑榆保證道。
走到一半，林大江忽然道：“對了，我聽鄭書記的意思，服裝廠最好建到鎮上，說是到時候往外運衣服也方便。榆丫頭，你覺得呢？”他當然不想建在鎮上，建到鎮上豈不就成了公社的產業，跟他們村裏就沒關系了。
桑榆卻道：“這就看大隊長你了，畢竟我只是個小知青不是。”
“鄭書記誇你是個人才。”林大江忙道。
“人才那也得有伯樂不是，我自個倒是無所謂在那上班，有個事做就行。”桑榆覺得先前自己把事想簡單了，這會子卻也不願再多想。
林大江覺得這丫頭鬼精鬼精的，只好實話實說道：“這事畢竟是你提出來的，你就好比那什麽靈魂人物，只要你說的在理，鄭書記肯定會聽。這要是在村裏，雖然不能讓你當廠長，但是我可以保證大家夥都聽你的。可這要是建到了鎮上去，你頂多就是個設計人員，到時候廠子怎麽樣還不知道了。我看你對這事花心思不少，肯定不想著廠子還沒開起來就垮了不是。”
桑榆依然不接茬，“俗話說的好，胳膊拎不過大腿，我這也是沒法。不過你放心，我到時候會盡量勸書記把廠子建在咱村裏。”
林大江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鄭書記沒那麽好說話。鄭書記是個略顯清瘦的中年人，見著桑榆進來，這才放下茶杯，緩緩站了起來。
“桑知青，快過來坐。”鄭書記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
“鄭書記。”桑榆叫了一聲就坐了下來。
林大江跟著坐在了下首，想了想還是道：“鄭書記，回來的時候我想了又想，這廠子啊還是建在村子裏好。按照榆丫頭的設想，這廠子剛開始也就是個小作坊，找一間大點的屋子就能當廠房了。我想了下，幹脆把老校區收拾下當做廠房。那地方位置大，收拾收拾就能用，老省錢了。到時候即便廠子沒做起來，損失也不會太大。”
鄭書記這會子也已經冷靜下來了，朝下按了按手道：“這個等會再議，先請桑知青跟我細說下這份計劃書的內容。”
計劃書是桑榆寫的，桑榆自然是順手拈來，她也沒謙虛，當即侃侃而談。
鄭書記似是被她這股子自信給感染了，聽完後又有些意動，正想著說廠子還是建在鎮上好，就聽桑榆說起了利弊，一下子又冷靜了下來。
桑榆見他面色不怎麽好，幹脆提議道：“所以，我也同意大隊長的意見，廠子還是建在村子裏好。等廠子做大了，再搬去鎮上也不遲。”
鄭書記點點頭：“你說的有理，就按你說的辦吧。”廠子不管是建在村裏還是建在鎮上，起來了都屬於他的政績。建在村裏，公社不用出一分錢，到時候還能收點稅。可要是建在公社裏，到時候沒起來丟的可是他的臉。
林大江聞言大喜，朝桑榆露出個讚許的目光。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鄭書記給了林大江幾個指示後就要走。
臨到門口，忽然回過頭問林大江，“進村的時候，不是瞧見了一輛小汽車，你打聽過了沒有？”
林大江撓撓腦袋，“我忘了。”
桑榆在後面道：“這個我知道。今個有個人來看蘇知青，那車子就是那人的。”
“蘇知青？”鄭書記疑惑的看向林大江。
“跟桑知青一樣，來自海市，應該是她的家人。”林大江猜到。
鄭書記點點頭：“要好好團結知青們，要是都像桑知青這樣，不愁吃不飽飯。”
鄭書記走了後，林大江叫住桑榆問道：‘’榆丫頭，那位是個什麽來頭？”
桑榆搖頭：“大隊長，這問題你應該去問蘇敏仙，我又不認識人家。”
林大江只好道：“行吧，你回吧。明天一早就叫人把自行車送到知青院去，你好好表現，務必讓縣服裝廠投一筆款子，這租縫紉機和修房子都要錢呢。”桑榆點點頭，這就提腳往回走。
還沒走到知青院，先瞅到了一臉春心蕩漾的蔡小芬。桑榆頓覺不妙，喊了好幾聲也沒見蔡小芬答應。過去拍了她一下，她這才大夢初醒一般的看著桑榆，“你打我幹嘛？”
桑榆：“我還要問你了，我喊了你好幾聲，你跟聾了一樣。”
“啊？我沒註意。你喊我幹嘛？”蔡小芬有些心虛的低下頭。
“你怎麽會坐在那位的車子上？”桑榆盯著她道。
“你說李同志啊，他想了解下蘇敏仙在鄉下的情況，我就跟他說了說。我跟你說個事，你別不信，但是別告訴別人，我覺得他喜歡我。”蔡小芬甜滋滋的道。
桑榆：“...他是瞎了眼還是腦子燒壞了，不喜歡蘇敏仙喜歡你，你也說他找你是問蘇敏仙的情況，你不也說了人是素敏仙的未婚夫。”
蔡小芬有些生氣的道：“你眼瞎，你腦子才燒壞了。看上我怎麽了，我除了廋點黑點哪裏醜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從來沒人這麽看過我，我肯定不會搞錯。再說了，我都跟他說了，蘇敏仙喜歡梁原。他也說了，他跟蘇敏仙是包辦婚姻。雖然他以前確實喜歡蘇敏仙，但也不會強求，但是他父母那邊不好交代，所以想著讓我幫著他看著蘇敏仙，等到時機成熟了就跟她解除婚約。”
“你醒醒吧！還包辦婚姻，只要他去告一告一個準，都什麽年代了。這些不會都是你腦補的吧？”桑榆無語的道。
“你知道什麽，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冷血無情。那到底是生他養他的父母，你要他去告他父母嗎？”蔡小芬振振有詞的道。
“算了，不管你了。你自己要往坑裏跳，誰還能攔著你不成。”桑榆氣呼呼的往前走。
蔡小芬追上來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又不傻。即便是假的，我也願意被他利用。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我那般溫柔過，即便是做夢，我也不想醒來，你就讓我沈溺在這個夢中吧，雖然這個夢遲早會醒。”
桑榆驚訝的看著她，“你這叫清醒著沈淪，你自個願意我也無話可說。對了，我明個就要去縣服裝廠，你記得抓緊時間練口才。”
蔡小芬卻道：“阿榆，我不準備進服裝廠了，我有別的事要去做。你放心，我即便不進服裝廠，我也不愁的，他答應每個月給我打10塊錢。”說完，她還甜蜜一笑。
桑榆只覺得一陣惡寒，大概明白李崢想要蔡小芬做什麽，想了想還是道：“我大概知道他要你幹啥呢？在蘇敏仙面前收著點心，不然你很快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我知道了，桑榆，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蔡小芬高興的道。
桑榆搖搖頭：“不，我不理解，我也不想理解。”
當初她看這本小說的時候，就覺得這本書裏的角色當初她看這本小說的時候，就覺得這本書裏的角色都很“顛”，現在她是確實體會到了。
蔡小芬幽幽的道：“阿榆，我也是有自尊的，可生活讓我不配有。但是我這種人，連著做個美夢都是奢侈，所以我拒絕不了。”
桑榆點點頭，“我知道，你不怪我戳穿你的美夢就好。”
“我不會的。雖然你嘴巴毒還很摳，但是我知道你後面是真的把我當朋友，也想著拉我一把，不然也不會讓我去爭取服裝廠的銷售。我知道我這樣做，你很失望，但是我真的需要這個機會。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以後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的話，希望你不要怪我。還有，我們以後大概做不成朋友了。”蔡小芬說著還哭了起來。
桑榆：“...這都不是理由。還有，你要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我肯定會報覆回去的。別哭了，搞的跟我欺負了你似的，咱倆也沒這麽深的情誼吧。行了，以後，衣服我自己洗，飯我自己做，我早都學會了。”
蔡小芬聞言，心裏那點子愧疚立馬沒了，只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桑榆和蔡小芬一前一後進了知青院，雙雙坐到了吃飯的小桌子前。見蔡小芬眼淚還未幹，何琴笑嘻嘻的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一個兩個都哭的兩眼紅腫。”
蔡小芬擦了下眼睛，“沙子進眼睛去了。”
何琴卻不放過她，“你不是該高興？我們可都聽說了，你坐了那位李同志的小汽車。”
蔡小芬腰一挺，“坐了又怎麽樣，我沒坐過小汽車，人李同志好心讓我上去坐了坐怎麽呢？你嫉妒你不也沒坐成。”
“人為什麽讓你坐車，怕是有什麽問題吧，畢竟人也不認識你，圖什麽？”何琴說著還上下打量了蔡小芬一眼。
汪春紅亦道：“就是，蔡小芬，你不會把敏仙賣了吧？”
蘇敏仙聞言亦擡起了頭，看向了蔡小芬，她也想知道李崢問了些啥。
“是問了些事，我也沒瞎說，都是實話實說。你放心，我沒有說過你的壞話，都說的好話來著。”蔡小芬目光真誠的看著蘇敏仙道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跟蘇敏仙搞好關系，就像先前討好桑榆一樣，這樣她才有源源不斷的10塊錢。
“無妨。不怕告訴你們，我跟李崢並沒什麽關系，所謂的未婚夫，不過是小時候訂過娃娃親，如今自然是不算數的。”蘇敏仙淡淡的道。說完，她還看了蔡小芬一眼。10塊錢？李崢給的，莫不是他想讓蔡小芬盯著她？
“蔡小芬，你不是跟敏仙一向不對付的嗎？你就不怕桑榆不高興？還是你瞧見敏仙有個有錢有勢的未婚夫，就想著巴結她呢？”何琴語帶諷刺的道。
“是又怎麽樣？你不是也一直在巴結敏仙嗎？哦，我忘了，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蔡小芬亦反唇相譏道。
桑榆夾了一條鯽魚到碗裏，“我有什麽不高興的。何琴，你少攀扯我。”
“我說過他不是我的未婚夫，我的對象是梁原。”蘇敏仙亦重申道。
梁原聞言，跟她相視一笑。
崔玉英坐在他們對面，見此連著碗裏的魚香都聞不見了。
汪春紅狀似瘋癲的道：“看到大家都不高興，我就高興了。哈哈哈...吃菜，吃菜...桑榆啊，你會釣魚，以後多釣點魚回來吃，我們有多久未開葷腥了。對了，李同志不還帶了一條肉來，怎麽沒燉上？我就不信你們不摻肉。”
“春紅，你別這麽說。”崔玉英說著還看了一眼李大林，想讓他勸勸汪春紅，別把人都給得罪了。在她的樸素觀念裏，兩人有了夫妻之實，汪春紅就是李大林的責任了。
李大林顯然並不這麽認為，而且還爆了個大雷：“忘了跟你們說了，我跟春紅分手了。”汪春紅也將手裏的碗朝飯桌上重重一放，“沒錯，我們分手了。你們要是有看上他的，別顧忌我，我完全不在意。”
“春紅，你...”崔玉英還想再勸。
汪春紅伸出一只手道：“玉英，別說了，我知道我在說什麽...”
“可你已經...”崔玉英說到一半猛的把嘴捂住了。
汪春紅冷冷的看著她道：“我怎麽呢？不是你們都勸我，不要跟李大林在一起嗎？現在我跟他分手了，你們不該高興嗎？”
“春紅，我不是這個意思。罷了，你既然決定了，我也不再多說了。”崔玉英委屈的道。
梁原覺得崔玉英這人還不錯，當即出聲轉移話題道：“我也有事跟大家說，我馬上就要回城了，多謝大家這幾年對我的照顧！我走了後，希望大家能夠替我照顧下敏仙，多謝了。”
他這話一說，算是觸及了大家的傷心事，一時間大家都不出聲了。
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桑榆跟林川輝，這兩人一個不在線，一個在認真的啃鯽魚。眼見著大家都不吃了，她將最後一條鯽魚也夾進了自己的碗裏，順便對陳萍道：“魚做的不錯。下次記得多煎一會，油你盡管用，我那還有一斤的油票沒用了。”
陳萍勉強點了點頭：“好。”
何琴自己不高興也見不得別人高興，見桑榆吃的香甜，立馬出言刺她道：“桑榆，你竟然還吃的下去，你不想回城嗎？哦，我忘了，你原本可以不用下鄉，是為著梁知青下鄉的。”
桑榆將嘴裏的魚刺吐了，這才指著林川輝道：“林川輝，我對象，大家夥看清楚了聽清楚了。”
林川輝正準備去洗碗，聞言擡起了頭，“我們在處對象。”
汪春紅氣不順的道：“你們兩個為什麽非要今天宣布？處個對象有什麽了不起，故意膈應我是吧？”
桑榆瞥了她一眼道：“你臉真大。”
汪春紅卻道：“你那服裝廠有希望嗎？能不能把我招進去？我這輩子算是毀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桑榆搖搖頭：“廠子是村子的，能不能建成還是個問題。你們想進，到時候來應聘就是，我說了不算。”
“我會刺繡，我跟我奶奶學的，我針線活可好了。”汪春紅忽然道。
“東西拿來我瞧瞧？”桑榆伸出手。
“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拿來，保準你滿意。當初我靠著這手藝考上了服裝廠，我媽非說我妹下鄉活不了，硬生生的把崗位要了過去，不然我也不會白受這麽多苦。”汪春紅說著還哭了起來。
大家早沒了吃飯的心思，汪春紅起來後，大家紛紛走起身去井邊洗飯盒了。
只有桑榆，還坐的穩穩當當，在吃著剩下的一條鯽只有桑榆，還坐的穩穩當當，在吃著剩下的一條鯽魚。林川輝也沒走，他有話跟桑榆說。
等人都走了，他這才開口道：“我決定試試。”
桑榆立馬笑眼彎彎的道：“我知道了，你等一下，等我吃完了，幫我把飯盒也洗了。幫對象洗個飯盒不過分吧？”
“不過份。”林川輝好笑的道。
桑榆飛快的把魚吃完，眼見著汪春紅出來了，立馬將飯盒塞給了林川輝。
汪春紅見了，眼裏閃過一絲羨慕。等林川輝起身，她才將手裏的帕子遞了過去。桑榆只瞄了一眼，就掏出手帕，把手擦幹凈了，這才接過她手中的帕子細看了起來。只見著潔白的綢布帕子上繡著一朵牡丹花，當真是繡的好極了。桑榆也學過刺繡，但是她學的是蘇繡，汪春紅學的則是蜀繡。看針法，比她繡的好多了。她心下有了主意，將帕子還給她後，這才鄭重的道：“你有這手藝，還擔心個啥。服裝廠要是能建成，我肯定推薦你進去。”
汪春紅聞言放下心來，要是能進廠，她日後也算是有指望了。見桑榆喜歡那帕子，汪春紅就想著把帕子送給她。
桑榆見帕子保管的如此好，想來對汪春紅意義非凡，所以拒絕了。
汪春紅難得在心裏誇了一句桑榆，她以為桑榆一定會要的。
這邊，她拿著那帕子回了宿舍，蔡小芬就湊了過來，“我看看。”
汪春紅原本不想給她看，轉念一想，又將帕子給展開了，“往日裏你們總說我矯情，拔個草還要帶手套，不知道我們這做繡娘的，一雙手多麽重要。這種綢緞布料，這金線，手粗可繡不了。”
蔡小芬普一見著那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她就知道汪春紅肯定能進服裝廠。心裏一時不是滋味，不知道自己放棄進服裝廠是不是對的。
其他人也很是詫異，沒想著汪春紅還藏著這麽一手。同時，她們心裏也有個疑問，那就是汪春紅既然有這樣的手藝，為何下鄉後不接著繡，畢竟縣裏的供銷社也是收繡品的。
汪春紅好似知道她們在想什麽似的一般道：“鄉下地方，給不起價錢。繡這東西不僅費神，還耽誤時間，有那個時間我還不如多賺兩個工分。更何況，也得有料子有線不是，普通的料子和線配不上我這手藝。”
她這麽一說，眾人倒是能理解。想想汪春紅先前那個性子，這樣想也不無可能。
事實上，只有汪春紅知道，她這是怕了。早兩年，她奶奶在大戶人家當過丫鬟，得了不少好東西，後來被人告發了，雖然人沒事，到底家敗了。她也是見這幾年政策放松了，這才敢把這綢緞帕子給拿出來。
才將帕子收好，就見崔玉英走了過來。
“春紅，我…對不起…”崔玉英小聲道。
汪春紅卻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嘴裏更是道：“玉英，你瞧不起我，我們做不了朋友。”
崔玉英忙擺手：“我沒有瞧不起你。”
“你有，你覺得我不自愛，覺得我跟李大林睡了就應該跟他領證，不然就不是個好同志。你心裏怎麽想的，我一清二楚。玉英，我一直拿你當朋友，但我不知道你竟比我想的還封建。”汪春紅冷笑道。
崔玉英被"封建”兩個詞給嚇了一跳，忙看向了其他人，見大家夥都在看戲，忍不住道：“你要是真把我當朋友，就該聽我的，不該沒想著結婚就跟人亂來。我封建，你去問問她們，再問問村裏人，你看誰不是這麽想的。”
汪春紅低笑了兩聲，“所以我就該跳河明志，以示清白？也是，去年有個小姑娘被個混子摸了兩把就被村裏的閑言碎語給逼的跳河了。但我偏不，我就要活著，我也不願嫁給李大林保住名聲。你們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桑榆肯定不這樣想。”說完，她就盯向才從外面進來的桑榆。
桑榆才跟林川輝培養完感情進來，就聽到這話，當即點點頭，委婉的道：“是沒什麽，清白不清白的不是一層膜決定的。不過我要提醒你，目前的大環境就是如此，這次你僥幸蒙混過去，下次你卻未必有這麽好的運氣，所以這樣的事暫時還是少做的好，要是有了孩子可就不好辦了。”
桑榆說完，蘇敏仙也出聲道：“我覺得這話沒錯，春紅，你可別想不開。”
對面的陳萍抿了抿嘴，她覺得崔玉英說的沒錯。
說完，她還看了桑榆一眼。桑榆察覺到了，卻是只當沒發現。
桑榆大膽的話，讓一眾女孩子都羞紅了臉，唯有汪春紅高興的道：“我聽你們的，我以後再不幹這樣的傻事了。”
說完，她還得意的看了崔玉英一眼。
崔玉英並不覺得桑榆說的是對的，甚至懷疑桑榆和蘇敏仙是不是也幹過那事才會這樣說，對她們也產生了一絲鄙夷，覺得她們結婚的時候肯定會被丈夫嫌棄。她可是知道的，男人們對於這事有多看重。這樣一想，她心裏隱隱有些期待，也多了一份優越感。
雖如此想，她嘴裏卻道：“春紅，我沒有逼你去死的意思，我是覺得你既然跟李大林有了夫妻之實，就該從一而終，這才是做為女子的本分。你嫁給李大林，也能保住名聲不是，名聲對一個女孩子多重要你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先前才說，如果你沒有確定跟誰結婚，千萬得把持住。你現在說的好，但你真的能經住村裏的風言風語嗎？我說的固然不是全對，但我是真心為你好為你考慮過的。”
汪春紅有些遲疑的道：“那又怎樣？難不成讓我去求李大林？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我現在是徹底看清了他是個什麽人，我嫁給他無異於跳火坑。說就說吧，我死不承認就是。”
崔玉英驚訝的道：“你的意思是李大林不願娶你？他怎麽能！你可以去告他。”
汪春紅：“那還不是跟先前一樣，鬧的滿村風雨，興許鬧到最後我還是要嫁給他，但我不想嫁給他。你也別再勸我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認。”
崔玉英見她心意已決，也沒再多說。
汪春紅的床鋪在最裏面，躺下後，她就面墻躺下了。想著今後的處境，她忍不住哭了起來。卻也不敢大哭，只得捂住嘴，無聲的哭了起來。
宿舍裏，除了汪春紅睡不著以外，何琴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才汪春紅和崔玉英的話讓她也擔心了起來。她跟崔行除了最後一步，其他都做了。往常她都得意沒被人看見，現在卻懷疑有沒有人看見。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坐了起來，看向了蔡小芬，卻又不好直接去問她。若是人沒看見，她這不是不打自招。躺下來後，她又想著嫁給崔行也不錯。比起李大林，崔行可是強多了。很快，她就被自己這想法給嚇住了，她根本就不愛崔行。這是兩人相處久了有感情呢？不行，她不能嫁給崔行，她可不是汪春紅那樣的傻瓜。嫁不了梁原，她也要嫁個差不多的。可去哪裏找個差不多呢？想著梁原要走，她怕是再沒機會了，她忍不住傷心了起來。或許，她應該繼續討好蘇敏仙，蘇敏仙認識的有錢人多，她也多點機會不是。想著李崢，她覺得要是能嫁給李崢也不錯。這樣想著，她總算安下了心來，睡著了。昨天晚上，桑榆就把衣裳給了林川輝。等著她穿著綠裙子出來的時候，林川輝已經站在了院裏。天熱，他們兩個決定天蒙蒙亮就出發。
見林川輝盯著自己，桑榆主動轉了個圈，笑著道：“怎麽樣？好看嗎？”
“好看。”林川輝趕忙收回眼，這樣的桑榆像是在發光一樣。
桑榆也打量了他兩眼，最後滿意的點了點頭，“你果然是個上好的衣架子。”
林川輝這一身更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上身是類工裝的寸衫，下身是寬松的西裝褲，不如她身上的綠裙子顯眼。她這條綠裙子，用的是輕薄的碎花料子，穿在身上飄逸的很。在這個普遍是黑白灰的時代可不就顯眼。為著配這裙子，她還自己做了個綠色的大腸發圈，心機滿滿。可惜化妝工具太少，不然她再化個妝，還不迷死林川輝。
林峰是替他爹來送自行車的，見著桑榆，他眼睛一亮，忍不住道：“桑知青，要不我騎車送你去縣服裝廠吧？”
桑榆搖頭：“不用，我跟林知青是對象，人看見了也不會說嫌話，也方便不是。”
“什麽？你有對象呢？”林峰這才看向林川輝。見他那一副幹部樣的打扮，他忍不住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上斷了根帶子的涼鞋，默默將自行車推給林川輝後，他就跑了。
才推開自家院子，林大江就披著件褂子出來了，“車子送去呢？”
“嗯。”林峰耷拉著腦袋回道。
“你這是還沒睡醒，我昨個跟你說的，你跟榆丫頭說了嗎？”林大江看了下天才道。
林峰卻道：“忘了，我忘了說了。爸，我想買雙新涼鞋。”
“你個癟犢子，你怎麽沒忘了吃飯了。你這鞋子不是還能穿，我跟你大哥他們還都穿著草鞋了。”林大江說著還踹了他一腳。
林峰看了眼他爹腳上的草鞋，面上多了一抹愧色，“要不我再跑一趟？”
“罷了，榆丫頭是個聰明的，我不說他也知道。不是，小峰啊，你看到榆丫頭和林知青身上的衣裳了，你覺得咋樣啊？”
“挺好看的。”林峰用左腳扣了扣右腳。不知怎的，他想起了桑榆腳上的黑皮鞋。他配不上她，他從未像現在這般肯定。
“你也覺得好看。那就好，興許這服裝廠真能成。這兩天跟你楊叔學的怎麽樣？到時候賬算錯了，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你！”林大江舀了瓢水灌進肚子才問。
“就那樣吧。爸，我不喜歡楊小花。”林峰憂傷的道。楊叔為啥願意教他，還不是把他看成了準女婿。
“你別不知足，小花多好的姑娘。什麽喜歡不喜歡“你別不知足，小花多好的姑娘。什麽喜歡不喜歡的，等你們兩個睡一個被窩了，你自然就喜歡了。”林大江瞥了他一眼道。
“爸…”林峰捂住耳朵。
“嘿，你這臭小子，小心我讓你媽抽你。”林大江笑罵道。他這小兒子雖然不著調，但是腦子聰明，像他，自然也就多疼幾分。
“別，我都聽你的，我先去茅廁了。”林峰說著就溜了出去。
才出自家院子，就瞅見了楊小花。
“你怎麽在這裏？”林峰退後兩步道。
“你去見桑知青呢？”楊小花靠近他道。
“我爸讓我去送自行車，人已經有對象了，你別瞎想。是不是大山告訴你的，這個叛徒，看我怎麽削他。”
楊小花手一伸，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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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說，大家都沈默了。
何琴卻看著桑榆道：“別說我們，桑榆家世外貌都不比敏仙差，不也比輸了。”
“少在那拱火，我早不吃這一套了。”桑榆說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
陳萍卻沖她道：“桑榆，你不是去釣魚了嗎？釣到了嗎？”
“當然，都在廚房門口的桶裏，晚上記得做了吃，我出菜籽油。”桑榆點點頭。
“你還真釣到魚了，可以啊，我得去看看。”陳萍說著就出了屋子。
桑榆想了想跟著走了出去，陳萍見她出來立馬沖她道：“桑榆，你可真厲害。這麽多魚，能炒兩盤呢。”
桑榆故作矜持的點了點頭，“你們要是喜歡吃，我以後多去釣些回來就是。”
陳萍站起來道：“你最近不是在忙服裝廠的事？”
“也沒那麽忙，釣魚的時間還是有的。”桑榆說著就要回屋。
陳萍追上來道：“桑榆，你真的變了好多。”
“是嗎？可能是受了挫長大了唄。”桑榆無所謂的道。
何琴見她們兩個有說有笑的進來，忍不住道：“陳萍，你這是要換墻頭？你就不怕敏仙生氣？”
“敏仙才不會那麽小氣。”陳萍嘴裏雖如此說，但還是立馬回到了自己的床前，跟桑榆拉開了距離。
桑榆聳了聳肩，準備趁著這會子涼快小睡一會。
誰知道才躺下，林大江就找到了知青院。
“榆丫頭，快出來，鄭書記要見你。”
桑榆無奈，只得出去，“鄭書記到村裏來了嗎？”
“可不是，跟我一塊來的，說是要親自問問你。我瞅著他那樣子，約莫是同意我們建服裝廠了。待會你可得好好說話，千萬別大吹大擂，讓鄭書記覺得你不靠譜就完了。”林大江囑咐道。
“放心，我這人做事最是穩妥。”桑榆保證道。
走到一半，林大江忽然道：“對了，我聽鄭書記的意思，服裝廠最好建到鎮上，說是到時候往外運衣服也方便。榆丫頭，你覺得呢？”他當然不想建在鎮上，建到鎮上豈不就成了公社的產業，跟他們村裏就沒關系了。
桑榆卻道：“這就看大隊長你了，畢竟我只是個小知青不是。”
“鄭書記誇你是個人才。”林大江忙道。
“人才那也得有伯樂不是，我自個倒是無所謂在那上班，有個事做就行。”桑榆覺得先前自己把事想簡單了，這會子卻也不願再多想。
林大江覺得這丫頭鬼精鬼精的，只好實話實說道：“這事畢竟是你提出來的，你就好比那什麽靈魂人物，只要你說的在理，鄭書記肯定會聽。這要是在村裏，雖然不能讓你當廠長，但是我可以保證大家夥都聽你的。可這要是建到了鎮上去，你頂多就是個設計人員，到時候廠子怎麽樣還不知道了。我看你對這事花心思不少，肯定不想著廠子還沒開起來就垮了不是。”
桑榆依然不接茬，“俗話說的好，胳膊拎不過大腿，我這也是沒法。不過你放心，我到時候會盡量勸書記把廠子建在咱村裏。”
林大江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鄭書記沒那麽好說話。鄭書記是個略顯清瘦的中年人，見著桑榆進來，這才放下茶杯，緩緩站了起來。
“桑知青，快過來坐。”鄭書記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
“鄭書記。”桑榆叫了一聲就坐了下來。
林大江跟著坐在了下首，想了想還是道：“鄭書記，回來的時候我想了又想，這廠子啊還是建在村子裏好。按照榆丫頭的設想，這廠子剛開始也就是個小作坊，找一間大點的屋子就能當廠房了。我想了下，幹脆把老校區收拾下當做廠房。那地方位置大，收拾收拾就能用，老省錢了。到時候即便廠子沒做起來，損失也不會太大。”
鄭書記這會子也已經冷靜下來了，朝下按了按手道：“這個等會再議，先請桑知青跟我細說下這份計劃書的內容。”
計劃書是桑榆寫的，桑榆自然是順手拈來，她也沒謙虛，當即侃侃而談。
鄭書記似是被她這股子自信給感染了，聽完後又有些意動，正想著說廠子還是建在鎮上好，就聽桑榆說起了利弊，一下子又冷靜了下來。
桑榆見他面色不怎麽好，幹脆提議道：“所以，我也同意大隊長的意見，廠子還是建在村子裏好。等廠子做大了，再搬去鎮上也不遲。”
鄭書記點點頭：“你說的有理，就按你說的辦吧。”廠子不管是建在村裏還是建在鎮上，起來了都屬於他的政績。建在村裏，公社不用出一分錢，到時候還能收點稅。可要是建在公社裏，到時候沒起來丟的可是他的臉。
林大江聞言大喜，朝桑榆露出個讚許的目光。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鄭書記給了林大江幾個指示後就要走。
臨到門口，忽然回過頭問林大江，“進村的時候，不是瞧見了一輛小汽車，你打聽過了沒有？”
林大江撓撓腦袋，“我忘了。”
桑榆在後面道：“這個我知道。今個有個人來看蘇知青，那車子就是那人的。”
“蘇知青？”鄭書記疑惑的看向林大江。
“跟桑知青一樣，來自海市，應該是她的家人。”林大江猜到。
鄭書記點點頭：“要好好團結知青們，要是都像桑知青這樣，不愁吃不飽飯。”
鄭書記走了後，林大江叫住桑榆問道：‘’榆丫頭，那位是個什麽來頭？”
桑榆搖頭：“大隊長，這問題你應該去問蘇敏仙，我又不認識人家。”
林大江只好道：“行吧，你回吧。明天一早就叫人把自行車送到知青院去，你好好表現，務必讓縣服裝廠投一筆款子，這租縫紉機和修房子都要錢呢。”桑榆點點頭，這就提腳往回走。
還沒走到知青院，先瞅到了一臉春心蕩漾的蔡小芬。桑榆頓覺不妙，喊了好幾聲也沒見蔡小芬答應。過去拍了她一下，她這才大夢初醒一般的看著桑榆，“你打我幹嘛？”
桑榆：“我還要問你了，我喊了你好幾聲，你跟聾了一樣。”
“啊？我沒註意。你喊我幹嘛？”蔡小芬有些心虛的低下頭。
“你怎麽會坐在那位的車子上？”桑榆盯著她道。
“你說李同志啊，他想了解下蘇敏仙在鄉下的情況，我就跟他說了說。我跟你說個事，你別不信，但是別告訴別人，我覺得他喜歡我。”蔡小芬甜滋滋的道。
桑榆：“...他是瞎了眼還是腦子燒壞了，不喜歡蘇敏仙喜歡你，你也說他找你是問蘇敏仙的情況，你不也說了人是素敏仙的未婚夫。”
蔡小芬有些生氣的道：“你眼瞎，你腦子才燒壞了。看上我怎麽了，我除了廋點黑點哪裏醜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從來沒人這麽看過我，我肯定不會搞錯。再說了，我都跟他說了，蘇敏仙喜歡梁原。他也說了，他跟蘇敏仙是包辦婚姻。雖然他以前確實喜歡蘇敏仙，但也不會強求，但是他父母那邊不好交代，所以想著讓我幫著他看著蘇敏仙，等到時機成熟了就跟她解除婚約。”
“你醒醒吧！還包辦婚姻，只要他去告一告一個準，都什麽年代了。這些不會都是你腦補的吧？”桑榆無語的道。
“你知道什麽，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冷血無情。那到底是生他養他的父母，你要他去告他父母嗎？”蔡小芬振振有詞的道。
“算了，不管你了。你自己要往坑裏跳，誰還能攔著你不成。”桑榆氣呼呼的往前走。
蔡小芬追上來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又不傻。即便是假的，我也願意被他利用。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我那般溫柔過，即便是做夢，我也不想醒來，你就讓我沈溺在這個夢中吧，雖然這個夢遲早會醒。”
桑榆驚訝的看著她，“你這叫清醒著沈淪，你自個願意我也無話可說。對了，我明個就要去縣服裝廠，你記得抓緊時間練口才。”
蔡小芬卻道：“阿榆，我不準備進服裝廠了，我有別的事要去做。你放心，我即便不進服裝廠，我也不愁的，他答應每個月給我打10塊錢。”說完，她還甜蜜一笑。
桑榆只覺得一陣惡寒，大概明白李崢想要蔡小芬做什麽，想了想還是道：“我大概知道他要你幹啥呢？在蘇敏仙面前收著點心，不然你很快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我知道了，桑榆，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蔡小芬高興的道。
桑榆搖搖頭：“不，我不理解，我也不想理解。”
當初她看這本小說的時候，就覺得這本書裏的角色當初她看這本小說的時候，就覺得這本書裏的角色都很“顛”，現在她是確實體會到了。
蔡小芬幽幽的道：“阿榆，我也是有自尊的，可生活讓我不配有。但是我這種人，連著做個美夢都是奢侈，所以我拒絕不了。”
桑榆點點頭，“我知道，你不怪我戳穿你的美夢就好。”
“我不會的。雖然你嘴巴毒還很摳，但是我知道你後面是真的把我當朋友，也想著拉我一把，不然也不會讓我去爭取服裝廠的銷售。我知道我這樣做，你很失望，但是我真的需要這個機會。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以後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的話，希望你不要怪我。還有，我們以後大概做不成朋友了。”蔡小芬說著還哭了起來。
桑榆：“...這都不是理由。還有，你要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我肯定會報覆回去的。別哭了，搞的跟我欺負了你似的，咱倆也沒這麽深的情誼吧。行了，以後，衣服我自己洗，飯我自己做，我早都學會了。”
蔡小芬聞言，心裏那點子愧疚立馬沒了，只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桑榆和蔡小芬一前一後進了知青院，雙雙坐到了吃飯的小桌子前。見蔡小芬眼淚還未幹，何琴笑嘻嘻的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一個兩個都哭的兩眼紅腫。”
蔡小芬擦了下眼睛，“沙子進眼睛去了。”
何琴卻不放過她，“你不是該高興？我們可都聽說了，你坐了那位李同志的小汽車。”
蔡小芬腰一挺，“坐了又怎麽樣，我沒坐過小汽車，人李同志好心讓我上去坐了坐怎麽呢？你嫉妒你不也沒坐成。”
“人為什麽讓你坐車，怕是有什麽問題吧，畢竟人也不認識你，圖什麽？”何琴說著還上下打量了蔡小芬一眼。
汪春紅亦道：“就是，蔡小芬，你不會把敏仙賣了吧？”
蘇敏仙聞言亦擡起了頭，看向了蔡小芬，她也想知道李崢問了些啥。
“是問了些事，我也沒瞎說，都是實話實說。你放心，我沒有說過你的壞話，都說的好話來著。”蔡小芬目光真誠的看著蘇敏仙道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跟蘇敏仙搞好關系，就像先前討好桑榆一樣，這樣她才有源源不斷的10塊錢。
“無妨。不怕告訴你們，我跟李崢並沒什麽關系，所謂的未婚夫，不過是小時候訂過娃娃親，如今自然是不算數的。”蘇敏仙淡淡的道。說完，她還看了蔡小芬一眼。10塊錢？李崢給的，莫不是他想讓蔡小芬盯著她？
“蔡小芬，你不是跟敏仙一向不對付的嗎？你就不怕桑榆不高興？還是你瞧見敏仙有個有錢有勢的未婚夫，就想著巴結她呢？”何琴語帶諷刺的道。
“是又怎麽樣？你不是也一直在巴結敏仙嗎？哦，我忘了，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蔡小芬亦反唇相譏道。
桑榆夾了一條鯽魚到碗裏，“我有什麽不高興的。何琴，你少攀扯我。”
“我說過他不是我的未婚夫，我的對象是梁原。”蘇敏仙亦重申道。
梁原聞言，跟她相視一笑。
崔玉英坐在他們對面，見此連著碗裏的魚香都聞不見了。
汪春紅狀似瘋癲的道：“看到大家都不高興，我就高興了。哈哈哈...吃菜，吃菜...桑榆啊，你會釣魚，以後多釣點魚回來吃，我們有多久未開葷腥了。對了，李同志不還帶了一條肉來，怎麽沒燉上？我就不信你們不摻肉。”
“春紅，你別這麽說。”崔玉英說著還看了一眼李大林，想讓他勸勸汪春紅，別把人都給得罪了。在她的樸素觀念裏，兩人有了夫妻之實，汪春紅就是李大林的責任了。
李大林顯然並不這麽認為，而且還爆了個大雷：“忘了跟你們說了，我跟春紅分手了。”汪春紅也將手裏的碗朝飯桌上重重一放，“沒錯，我們分手了。你們要是有看上他的，別顧忌我，我完全不在意。”
“春紅，你...”崔玉英還想再勸。
汪春紅伸出一只手道：“玉英，別說了，我知道我在說什麽...”
“可你已經...”崔玉英說到一半猛的把嘴捂住了。
汪春紅冷冷的看著她道：“我怎麽呢？不是你們都勸我，不要跟李大林在一起嗎？現在我跟他分手了，你們不該高興嗎？”
“春紅，我不是這個意思。罷了，你既然決定了，我也不再多說了。”崔玉英委屈的道。
梁原覺得崔玉英這人還不錯，當即出聲轉移話題道：“我也有事跟大家說，我馬上就要回城了，多謝大家這幾年對我的照顧！我走了後，希望大家能夠替我照顧下敏仙，多謝了。”
他這話一說，算是觸及了大家的傷心事，一時間大家都不出聲了。
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桑榆跟林川輝，這兩人一個不在線，一個在認真的啃鯽魚。眼見著大家都不吃了，她將最後一條鯽魚也夾進了自己的碗裏，順便對陳萍道：“魚做的不錯。下次記得多煎一會，油你盡管用，我那還有一斤的油票沒用了。”
陳萍勉強點了點頭：“好。”
何琴自己不高興也見不得別人高興，見桑榆吃的香甜，立馬出言刺她道：“桑榆，你竟然還吃的下去，你不想回城嗎？哦，我忘了，你原本可以不用下鄉，是為著梁知青下鄉的。”
桑榆將嘴裏的魚刺吐了，這才指著林川輝道：“林川輝，我對象，大家夥看清楚了聽清楚了。”
林川輝正準備去洗碗，聞言擡起了頭，“我們在處對象。”
汪春紅氣不順的道：“你們兩個為什麽非要今天宣布？處個對象有什麽了不起，故意膈應我是吧？”
桑榆瞥了她一眼道：“你臉真大。”
汪春紅卻道：“你那服裝廠有希望嗎？能不能把我招進去？我這輩子算是毀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桑榆搖搖頭：“廠子是村子的，能不能建成還是個問題。你們想進，到時候來應聘就是，我說了不算。”
“我會刺繡，我跟我奶奶學的，我針線活可好了。”汪春紅忽然道。
“東西拿來我瞧瞧？”桑榆伸出手。
“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拿來，保準你滿意。當初我靠著這手藝考上了服裝廠，我媽非說我妹下鄉活不了，硬生生的把崗位要了過去，不然我也不會白受這麽多苦。”汪春紅說著還哭了起來。
大家早沒了吃飯的心思，汪春紅起來後，大家紛紛走起身去井邊洗飯盒了。
只有桑榆，還坐的穩穩當當，在吃著剩下的一條鯽只有桑榆，還坐的穩穩當當，在吃著剩下的一條鯽魚。林川輝也沒走，他有話跟桑榆說。
等人都走了，他這才開口道：“我決定試試。”
桑榆立馬笑眼彎彎的道：“我知道了，你等一下，等我吃完了，幫我把飯盒也洗了。幫對象洗個飯盒不過分吧？”
“不過份。”林川輝好笑的道。
桑榆飛快的把魚吃完，眼見著汪春紅出來了，立馬將飯盒塞給了林川輝。
汪春紅見了，眼裏閃過一絲羨慕。等林川輝起身，她才將手裏的帕子遞了過去。桑榆只瞄了一眼，就掏出手帕，把手擦幹凈了，這才接過她手中的帕子細看了起來。只見著潔白的綢布帕子上繡著一朵牡丹花，當真是繡的好極了。桑榆也學過刺繡，但是她學的是蘇繡，汪春紅學的則是蜀繡。看針法，比她繡的好多了。她心下有了主意，將帕子還給她後，這才鄭重的道：“你有這手藝，還擔心個啥。服裝廠要是能建成，我肯定推薦你進去。”
汪春紅聞言放下心來，要是能進廠，她日後也算是有指望了。見桑榆喜歡那帕子，汪春紅就想著把帕子送給她。
桑榆見帕子保管的如此好，想來對汪春紅意義非凡，所以拒絕了。
汪春紅難得在心裏誇了一句桑榆，她以為桑榆一定會要的。
這邊，她拿著那帕子回了宿舍，蔡小芬就湊了過來，“我看看。”
汪春紅原本不想給她看，轉念一想，又將帕子給展開了，“往日裏你們總說我矯情，拔個草還要帶手套，不知道我們這做繡娘的，一雙手多麽重要。這種綢緞布料，這金線，手粗可繡不了。”
蔡小芬普一見著那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她就知道汪春紅肯定能進服裝廠。心裏一時不是滋味，不知道自己放棄進服裝廠是不是對的。
其他人也很是詫異，沒想著汪春紅還藏著這麽一手。同時，她們心裏也有個疑問，那就是汪春紅既然有這樣的手藝，為何下鄉後不接著繡，畢竟縣裏的供銷社也是收繡品的。
汪春紅好似知道她們在想什麽似的一般道：“鄉下地方，給不起價錢。繡這東西不僅費神，還耽誤時間，有那個時間我還不如多賺兩個工分。更何況，也得有料子有線不是，普通的料子和線配不上我這手藝。”
她這麽一說，眾人倒是能理解。想想汪春紅先前那個性子，這樣想也不無可能。
事實上，只有汪春紅知道，她這是怕了。早兩年，她奶奶在大戶人家當過丫鬟，得了不少好東西，後來被人告發了，雖然人沒事，到底家敗了。她也是見這幾年政策放松了，這才敢把這綢緞帕子給拿出來。
才將帕子收好，就見崔玉英走了過來。
“春紅，我…對不起…”崔玉英小聲道。
汪春紅卻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嘴裏更是道：“玉英，你瞧不起我，我們做不了朋友。”
崔玉英忙擺手：“我沒有瞧不起你。”
“你有，你覺得我不自愛，覺得我跟李大林睡了就應該跟他領證，不然就不是個好同志。你心裏怎麽想的，我一清二楚。玉英，我一直拿你當朋友，但我不知道你竟比我想的還封建。”汪春紅冷笑道。
崔玉英被"封建”兩個詞給嚇了一跳，忙看向了其他人，見大家夥都在看戲，忍不住道：“你要是真把我當朋友，就該聽我的，不該沒想著結婚就跟人亂來。我封建，你去問問她們，再問問村裏人，你看誰不是這麽想的。”
汪春紅低笑了兩聲，“所以我就該跳河明志，以示清白？也是，去年有個小姑娘被個混子摸了兩把就被村裏的閑言碎語給逼的跳河了。但我偏不，我就要活著，我也不願嫁給李大林保住名聲。你們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桑榆肯定不這樣想。”說完，她就盯向才從外面進來的桑榆。
桑榆才跟林川輝培養完感情進來，就聽到這話，當即點點頭，委婉的道：“是沒什麽，清白不清白的不是一層膜決定的。不過我要提醒你，目前的大環境就是如此，這次你僥幸蒙混過去，下次你卻未必有這麽好的運氣，所以這樣的事暫時還是少做的好，要是有了孩子可就不好辦了。”
桑榆說完，蘇敏仙也出聲道：“我覺得這話沒錯，春紅，你可別想不開。”
對面的陳萍抿了抿嘴，她覺得崔玉英說的沒錯。
說完，她還看了桑榆一眼。桑榆察覺到了，卻是只當沒發現。
桑榆大膽的話，讓一眾女孩子都羞紅了臉，唯有汪春紅高興的道：“我聽你們的，我以後再不幹這樣的傻事了。”
說完，她還得意的看了崔玉英一眼。
崔玉英並不覺得桑榆說的是對的，甚至懷疑桑榆和蘇敏仙是不是也幹過那事才會這樣說，對她們也產生了一絲鄙夷，覺得她們結婚的時候肯定會被丈夫嫌棄。她可是知道的，男人們對於這事有多看重。這樣一想，她心裏隱隱有些期待，也多了一份優越感。
雖如此想，她嘴裏卻道：“春紅，我沒有逼你去死的意思，我是覺得你既然跟李大林有了夫妻之實，就該從一而終，這才是做為女子的本分。你嫁給李大林，也能保住名聲不是，名聲對一個女孩子多重要你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先前才說，如果你沒有確定跟誰結婚，千萬得把持住。你現在說的好，但你真的能經住村裏的風言風語嗎？我說的固然不是全對，但我是真心為你好為你考慮過的。”
汪春紅有些遲疑的道：“那又怎樣？難不成讓我去求李大林？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我現在是徹底看清了他是個什麽人，我嫁給他無異於跳火坑。說就說吧，我死不承認就是。”
崔玉英驚訝的道：“你的意思是李大林不願娶你？他怎麽能！你可以去告他。”
汪春紅：“那還不是跟先前一樣，鬧的滿村風雨，興許鬧到最後我還是要嫁給他，但我不想嫁給他。你也別再勸我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認。”
崔玉英見她心意已決，也沒再多說。
汪春紅的床鋪在最裏面，躺下後，她就面墻躺下了。想著今後的處境，她忍不住哭了起來。卻也不敢大哭，只得捂住嘴，無聲的哭了起來。
宿舍裏，除了汪春紅睡不著以外，何琴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才汪春紅和崔玉英的話讓她也擔心了起來。她跟崔行除了最後一步，其他都做了。往常她都得意沒被人看見，現在卻懷疑有沒有人看見。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坐了起來，看向了蔡小芬，卻又不好直接去問她。若是人沒看見，她這不是不打自招。躺下來後，她又想著嫁給崔行也不錯。比起李大林，崔行可是強多了。很快，她就被自己這想法給嚇住了，她根本就不愛崔行。這是兩人相處久了有感情呢？不行，她不能嫁給崔行，她可不是汪春紅那樣的傻瓜。嫁不了梁原，她也要嫁個差不多的。可去哪裏找個差不多呢？想著梁原要走，她怕是再沒機會了，她忍不住傷心了起來。或許，她應該繼續討好蘇敏仙，蘇敏仙認識的有錢人多，她也多點機會不是。想著李崢，她覺得要是能嫁給李崢也不錯。這樣想著，她總算安下了心來，睡著了。昨天晚上，桑榆就把衣裳給了林川輝。等著她穿著綠裙子出來的時候，林川輝已經站在了院裏。天熱，他們兩個決定天蒙蒙亮就出發。
見林川輝盯著自己，桑榆主動轉了個圈，笑著道：“怎麽樣？好看嗎？”
“好看。”林川輝趕忙收回眼，這樣的桑榆像是在發光一樣。
桑榆也打量了他兩眼，最後滿意的點了點頭，“你果然是個上好的衣架子。”
林川輝這一身更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上身是類工裝的寸衫，下身是寬松的西裝褲，不如她身上的綠裙子顯眼。她這條綠裙子，用的是輕薄的碎花料子，穿在身上飄逸的很。在這個普遍是黑白灰的時代可不就顯眼。為著配這裙子，她還自己做了個綠色的大腸發圈，心機滿滿。可惜化妝工具太少，不然她再化個妝，還不迷死林川輝。
林峰是替他爹來送自行車的，見著桑榆，他眼睛一亮，忍不住道：“桑知青，要不我騎車送你去縣服裝廠吧？”
桑榆搖頭：“不用，我跟林知青是對象，人看見了也不會說嫌話，也方便不是。”
“什麽？你有對象呢？”林峰這才看向林川輝。見他那一副幹部樣的打扮，他忍不住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上斷了根帶子的涼鞋，默默將自行車推給林川輝後，他就跑了。
才推開自家院子，林大江就披著件褂子出來了，“車子送去呢？”
“嗯。”林峰耷拉著腦袋回道。
“你這是還沒睡醒，我昨個跟你說的，你跟榆丫頭說了嗎？”林大江看了下天才道。
林峰卻道：“忘了，我忘了說了。爸，我想買雙新涼鞋。”
“你個癟犢子，你怎麽沒忘了吃飯了。你這鞋子不是還能穿，我跟你大哥他們還都穿著草鞋了。”林大江說著還踹了他一腳。
林峰看了眼他爹腳上的草鞋，面上多了一抹愧色，“要不我再跑一趟？”
“罷了，榆丫頭是個聰明的，我不說他也知道。不是，小峰啊，你看到榆丫頭和林知青身上的衣裳了，你覺得咋樣啊？”
“挺好看的。”林峰用左腳扣了扣右腳。不知怎的，他想起了桑榆腳上的黑皮鞋。他配不上她，他從未像現在這般肯定。
“你也覺得好看。那就好，興許這服裝廠真能成。這兩天跟你楊叔學的怎麽樣？到時候賬算錯了，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你！”林大江舀了瓢水灌進肚子才問。
“就那樣吧。爸，我不喜歡楊小花。”林峰憂傷的道。楊叔為啥願意教他，還不是把他看成了準女婿。
“你別不知足，小花多好的姑娘。什麽喜歡不喜歡“你別不知足，小花多好的姑娘。什麽喜歡不喜歡的，等你們兩個睡一個被窩了，你自然就喜歡了。”林大江瞥了他一眼道。
“爸…”林峰捂住耳朵。
“嘿，你這臭小子，小心我讓你媽抽你。”林大江笑罵道。他這小兒子雖然不著調，但是腦子聰明，像他，自然也就多疼幾分。
“別，我都聽你的，我先去茅廁了。”林峰說著就溜了出去。
才出自家院子，就瞅見了楊小花。
“你怎麽在這裏？”林峰退後兩步道。
“你去見桑知青呢？”楊小花靠近他道。
“我爸讓我去送自行車，人已經有對象了，你別瞎想。是不是大山告訴你的，這個叛徒，看我怎麽削他。”
楊小花手一伸，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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