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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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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心灰意冷

第二天上午,沒到桓青的起床時間,但是汪潯的手機又響了。

他忍著頭痛,努力定下心神,按下了接通。

“餵,青青。”

另一端似乎沒想到他會接通,沈默了幾秒,才問:“……你在幹什麽呢?”桓青的聲音聽上去似乎很平靜,但仔細感受就能體會到,底下是努力壓抑下去的焦急。

從昨天到現在,汪潯都沒回他的消息,這在之前是從未發生過的,他幾乎每天都會說要去睡了,晚安,然後結束一天的對話。

桓青也是昨晚才意識到這一點。

現在聽到桓青的聲音,汪潯感到一種奇異的恍惚感。昨晚看的漫畫當中,主角一次次欺騙和不耐煩的心聲,與此刻的關心交疊在一起。

同時在腦海中回響,發出隆隆的回聲。

“汪潯?聽得到嗎?”

那道聲音中的擔憂更加明顯,快要掩蓋不住了。

汪潯艱難地、努力地出聲:“聽、聽得到。”

“你還好吧?”

汪潯說不出話來。他也是今天才發現,他的病原來還沒有好。

“你在宿舍嗎?是之前去過的那一幢嗎?我來找你好不好?”

時間已經不早,但大四下學期已經沒有早課了,準備考研覆試的室友早早起床出門了,還有兩個室友依然在睡。

宿舍裏很安靜,只能聽到走廊上走動和說話的動靜,仿佛從遙遠的世界另一端傳來,顯得寂靜更加明顯。

汪潯聽到自己喉嚨裏發出一種難聽的喘氣聲,像他小時候發病時努力出聲那樣,後來他就學乖了,不再在失聲的時刻嘗試說話。

只要閉緊嘴巴,慢慢等待這段時間過去就可以了。

可是桓青聽上去很擔心他。

在這一瞬間,汪潯忘記了原先的那些懷疑,只想努力讓桓青別那麽擔心害怕,可是越急,他就越說不出話來。

郭興迷迷糊糊地醒來,聽到下鋪的動靜,小聲問了句:“汪潯你醒了?”

沒聽到具體的回應。

“你沒事吧?”

還是沒人應聲,那種嗬嗬的喘氣聲變大了,又有點像啊啊的聲音,讓郭興想起小時候大院裏的那個啞巴阿姨。

“我掀開了?”郭興翻身下床,掀開下鋪的床簾。

汪潯蜷縮著在床上,一只手握著電話,仔細看去,他滿臉大汗淋漓,面色有異樣的發紅,唇色發白,整個人看上去非常虛弱。

郭興擡起手背,貼了貼汪潯的額頭,驚訝地說:“你發燒了!”

見汪潯將手機拿到面前,費力地遞給他,郭興連忙接過來,他努力地做著口型,好像是在說:“別、別……”

郭興稀裏糊塗地看向通話備註,才恍然大悟,對電話那頭說:“嗯嗯,是的,他有點不舒服……沒事沒事,你不用過來,我帶他去校醫院看看就行了……真的沒什麽大事,不用擔心。好就這樣,那我先掛了,陪他去校醫院……不用謝不用謝,再見。”

他掛斷電話,重新看向已經坐起來的汪潯。在他講話的過程中,汪潯已經慢慢坐起來了,還是生病的虛弱,但不像剛才那麽可怖,他輕輕說了句:“謝謝。”

聲音聽上去除了無力一點,並沒什麽異樣。

“怎麽搞成這個樣子啊,你們吵架了?還能起來嗎?去校醫院看看要不要掛個水吧。”

汪潯呆呆地說了句:“沒事。我吃點退燒藥就好了。”

“別吧。”郭興忍不住說,“我看桓青還是挺關心你的……”

“沒吵架。”

“好吧好吧,那你更要去校醫院看一下了,我剛剛摸感覺特別燙,我懷疑可能都快40度了。”

高偉正從床簾裏探出了頭:“什麽40度了?”

郭興說:“汪潯發燒了。”

“我靠。看小黃漫這麽危險的嗎?!”

“……你正常一點。”

昨天高偉正給汪潯瘋狂安利小黃漫,郭興也聽見了,不過發燒這事當然不可能和這個有關系。

最後還是去了校醫院,因為汪潯最近背痛,有退燒作用的那個止痛藥已經被他吃完了。

桓青後來也沒再打電話過來,只是發了條消息,問他有沒有事。

汪潯回了個沒事,又拍了張掛水的照片發給他,後來那邊就沒有動靜了。

一整晚沒睡,汪潯坐在椅子上,冰涼的藥液逐漸進入身體,體溫漸漸下降,他變得昏昏欲睡。

推薦小黃漫給他的“罪魁禍首”高偉正主動請纓,留在旁邊幫他看著鹽水瓶。

掛斷電話以後,手機屏幕又跳出了另一個陌生的號碼,顯示是境外電話,讓接聽人註意防詐。

桓青立刻就意識到,這個電話很可能是陳淑婉打來的。

但他沒有第一時間接通,而是完全呆在原地,楞楞地看著來電顯示,過了幾秒,心裏開始默念數字。

念到三十時,電話還沒有自動掛斷。

桓青的手指恢覆了行動能力。

“餵?”

聽到他的聲音,電話那頭立刻迫不及待地說:“青青,是我!”

語氣聽上去,和從前每次打電話都不太一樣了,有微妙的區別,似乎多了輕松和喜悅。

沒等桓青說話,她又接著說:“我們現在在這邊安頓好了,用你給我們的錢買了一棟房子。青青,你過來跟我們一起生活吧?你幫了家裏這麽多,你爸爸也不再怪你了。還有康康,我們挑了離治療中心很近的地方,這邊的水平比國內先進很多,其實那時候你爸爸就想努力賺錢,帶康康來這邊定居的,結果就……哎,不說那個啦,現在都過去了。現在爸爸又找了新工作,他也很辛苦的,以前都是大老板,現在要做這種工作,但是他為了我們很努力哦,而且這邊藍領的工資也很高……”

她自顧自地說著,語氣輕松地描述現在的美好生活,仿佛她一早就告訴過桓青,要他的錢不是為了還債,而是為了一家人到國外重新開始。

平靜的神情一點一點碎裂,捏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桓青再也不想維持表面的和諧,被背叛的憤怒和痛苦傾瀉而出,將他整個人燒得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們給我滾啊!!!”

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布滿了整張臉龐。

桓青崩潰地哭喊:“別再來找我!別給我打電話了!到底要怎麽樣你們才滿意!!我已經全給你們了!是!我賬號上是還有錢,你們要嗎?我死了你們滿意了吧?!”

他喊得太用力,嗓子都啞了,停下來時劇烈地喘著氣,有那麽一瞬間甚至仿佛要窒息了。

“青青,我不是來和你要錢……”

桓青打斷了她的話:“別在那裏假惺惺的了!我已經全還給你們了,我再也不欠你們了,你們在那邊逍遙快活,就當我不存在不行嗎?為什麽還要給我打電話?對,我不該現在才去死,一開始在你肚子裏的時候就該死掉,這樣就不會因為我出來得太慢,讓桓康成了腦癱。從小桓蒼石對我就沒有一個好臉色,說是我把他小兒子害成這樣的,你有樣學樣,就是桓蒼石的應聲蟲!難道不是你們自己不要剖腹產,說對小孩不好嗎?我真倒黴生在你們家,你們這兩個人就不該生小孩,我和桓康都被你們害慘了!你們想重新開始?我告訴你們不可能,每天看著桓康不覺得內疚嗎,不想回到過去給自己一拳嗎?哈哈哈可能像桓蒼石和你這種沒有心的人不想吧……”

“你怎麽能那麽說你爸爸?我們今年的生活稍微好過一點,他就惦記你的好,說要讓你也一起過來,還說你同性戀的毛病肯定已經改好了……”

“你給我閉嘴!別再你爸爸你爸爸的了,你沒有自己的人格,沒有自己的想法嗎?你這一輩子生下來就是為了這個男人?!你還覺得自己很幸福很偉大?!真是太好笑了!!我跟你說我一輩子都是同性戀,你們住的那個房子的錢,就是我和男的上床賺來的,怎麽樣?住得安心快樂嗎?”

“青青,你在胡說什麽呢……”

“別忘了把這個告訴桓蒼石。我的臟錢繼續花啊,畢竟也是錢啊是不是?”

“你、你再說這些我要掛電話了!”

“你掛就掛唄。以後別再打來了!你們這些不配生小孩的垃圾!既然這麽喜歡兩個人玩戀愛游戲,以前年輕上床的時候就該記得戴套!”

“你太不像樣了!”這一句話說完,陳淑婉啪的一下放下了話筒,站在原地氣得直喘粗氣。

便利店的店員本來還在刷手機,被異樣的聲響吸引了註意,擡頭就見到面前的亞洲女人整張臉憋得通紅,好像被人用力掐住了脖子,完全喘不過氣來。

“女士,女士您沒事吧?”

但陳淑婉已經整個人軟倒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沒辦法再回答他了。

店員連忙撥打了急救電話,站在一邊心急如焚地等待著急救車的到來。

旁邊的路人看到情況,連忙上前開始做心肺覆蘇。

盡管如此,休克的時間太久,陳淑婉在醫院搶救過來以後,還是有了半邊癱瘓的癥狀。

桓青從小就知道陳淑婉有哮喘,所以面對她的時候總是不敢大聲,就連叛逆期頂嘴,也是一見她有不對勁的跡象,立刻就偃旗息鼓。他那時候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可是桓蒼石就是看不見,總是說他故意要氣死他媽。

十八歲離家的那一天,桓青轉身離開時,其實看到陳淑婉哮喘發作了,但猶豫了一瞬,還是沒轉過身。

往後的這些年,他一直為當時沒留下來而感到愧疚。雖然就算他當時轉身,也只會被桓蒼石罵出門。

陳淑婉最初打電話來求助時,他內心覆雜的情緒終於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只要幫他們度過這一關,往後他就再也不欠他們什麽了,他要和他們劃清界限,一刀兩斷。

但就連這個最後的念頭,也被他們毀了。

桓青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那兩個人會做出這種事。就急那麽三年五年嗎?一切還清以後,重新開始,難道就不行嗎?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了。

他再也不想去擔心,說了重話會讓陳淑婉怎麽樣,不想去想象他們在異國的生活如何艱辛,或者是如何幸福。

只要讓酒精填滿大腦,人就能忘記一切,再也不會去想這想那了。

“汪潯,汪潯,醒醒。”

被室友叫醒時,汪潯剛好處在深睡眠當中,睜眼時腦袋昏昏沈沈,甚至感覺比睡前更加疲憊。不過那種眼睛的酸脹感減輕了很多,似乎是退燒了。

稍微活動了一下,整個人都有點僵硬。坐著畢竟不是休息的好姿勢,後背的傷也隱隱作痛。

“你困的話回宿舍去睡吧。”高偉正說。

汪潯看了眼手機,和桓青的對話框靜悄悄的,還停留在睡著之前的那條消息。

高偉正問:“走嗎?現在去食堂還趕得上吃個午飯。”

汪潯將手機放進口袋,站了起來。

吃好午飯,回宿舍躺下,一覺睡到了日落。

醒來時,汪潯還有些恍惚。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灑進宿舍的昏黃夕陽,心底的失落感更加明顯,甚至覺得指尖隱隱作痛。

手機依然沒有任何消息,停留在上午的那一條。

汪潯習慣性地想要打開監控畫面,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一會兒,又沒有按下去。

他呆楞地坐著,腦子裏好像什麽都沒有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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