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7章 都是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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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都是空號
桓青本來不想看手機的，他把所有的消息通知都關了，來電鈴聲也關了。但電話打過來時，屏幕依然會亮起。
沒有點外賣，也沒有快遞，卻有陌生的號碼打來。
明明知道不可能，桓青還是按下了接通。
“請問您是桓青嗎？”
“桓蒼石是你的什麽人？”
“他本月的利息逾期了，我們聯系不上他，麻煩您轉告他盡快交齊。”
永遠是這樣的電話，從他給陳淑婉打完最後一筆錢的第二天就開始了。
桓青的潛意識裏漸漸拼湊出了真相，但他不願意相信，一天又一天地等待。
等陳淑婉打電話過來，告訴他桓蒼石又出了什麽新的情況。
始終沒有。
桓青掛斷剛剛的電話，坐在沙發裏，看著茶幾上新換的鮮花發呆。
回過神時，手裏無意識抓著一個巴掌大的針織小狗玩偶，剛好握滿了一整只手。
桓青盯著看了看，想起這只好像是上半年汪潯送給他的。明明放在架子上，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他把玩偶換到左手裏，右手拿著手機，點開撥號界面，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去，撥通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短暫的安靜過後，機械的女聲提示：“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SORRY……”
桓青安靜地聽著，左手將玩偶捏到變形。
他將手機拿下來，按下了另一串數字。桓蒼石的號碼他一直背得出來，只不過從來沒打過。
依然是熟悉的機械女聲。
桓青的呼吸越來越重，到最後終於克制不住，將耳邊的手機扔了出去，仿佛遇到什麽令人無比驚恐的事，聲嘶力竭地大喊了一聲：“啊——！”
然後整個人完全虛脫了，重重地摔進了沙發裏。一直捏在手裏的玩偶沒有拿住，掉在了地面上。
下午給桓青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發消息也沒回。
汪潯緊趕慢趕，總算把下午的實驗順利做完，晚上沒留下來繼續整理數據，急匆匆往桓青家趕。
開門時，他以為桓青又喝酒了，因為他躺在沙發上，一副昏昏沈沈的樣子。
走近沒聞到酒氣，才發現他沒有喝。
見到他來，桓青的眼珠子轉了轉，擡眼看向他。
“青青好乖……”汪潯的話講到一半，發現了不對勁的事。
他連忙扶著桓青的肩膀，把他抱起來，慌亂地擡手，摸到他的背後。
不是看錯了，桓青的頭發真的變短了，往常長到腰間，現在幾乎只剛剛到肩膀。
而且定睛去看時，能看出發尾坑坑窪窪，一看就是自己拿剪刀亂剪的。
汪潯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他心疼地摸了摸桓青剩下的頭發，撫摸著他的側臉，忍不住問他：“為、為什麽要這樣……”
桓青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笑了：“你哭什麽啊？我早就說要把這個狗屁頭發剪了嘛。”
不能喝酒，那些痛苦的感覺就忘不掉，只能找其他的途徑發洩。
其實他剪了好幾次，斷斷續續才剪到這麽短。
汪潯吸了吸鼻子，抹掉自己的眼淚，說：“嗯，剪了其實也沒事，短頭發方便。青青今天好乖，下午沒有喝。”
桓青忽然說：“我們分手吧。”
他說得突然，語氣又如此平靜，汪潯第一反應以為自己聽錯了。
也許是幻聽，桓青剛剛沒有講話。
“青青，你說話了嗎？”
“說了。”桓青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們分手吧。你以後不要再過來看我了。”
“不、不……”汪潯下意識否定著，盯著他的眼睛搖頭。
桓青偏過頭，看向旁邊，平靜地說：“你這樣我覺得好累。你不要再管我了。”
汪潯的手不自覺用力，將他的臉轉過來，正面看著自己，聲音裏充滿了哀求：“對不起，青青，如果你想喝的話，就少喝一點，但總是這樣肯定不行的……”
桓青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重覆了一遍：“汪潯，你不要再管我了，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照顧你就是我該做的事啊，我是你的男朋友。”汪潯無助地湊上前，試探著親他。
桓青任由他親吻，一動不動，等他退開了以後才說：“所以我才說，我們分開吧，這樣對你和我都好。”
汪潯看著閉眼的桓青，沈默片刻，忽然問：“是不是因為他？”
桓青沒有說話。
汪潯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可是他已經走了！”
他既是在告訴桓青，也是在告訴自己。
就算桓青真的那麽愛厲冬，可是厲冬現在已經走了，能陪著桓青的只有他。
桓青睜眼瞪向他，反問：“那你想要我怎麽樣？！看著他一個人孤零零死掉嗎？”
其實他幫厲冬，不止是因為那是厲冬。
他在他的身上看見了自己。
同樣是被家人拋棄，孤零零一個人在外面。當年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是這樣，多年以後再見，依然是這樣。
以後他要死的時候，如果有人願意幫他收屍，就已經很好了。
“不、不是。”汪潯無措地解釋，“青青，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桓青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汪潯不知道怎麽說，磕磕絆絆，講不出什麽實質性的內容。
最後只說：“我不要和你分手。”
這一句倒是說得很順暢。
桓青不忍再看汪潯婆娑的淚眼，把撫在臉側的手拿下來，向後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深深地嘆了口氣。
汪潯跪坐在他旁邊，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他只是想讓桓青少喝點酒，為什麽就要和他分手呢？
“青青……”他小心翼翼地喊。
“我不是什麽好人。”桓青說，“你跟我一起太累了。”
汪潯立刻反對：“青青很好。我一點都不累。”
桓青再次閉上了眼睛，輕聲說：“我和你想象中不一樣。”
汪潯想象中的桓青是什麽樣子呢？雲淡風輕的藝術家？樂於助人的好人？
汪潯早晚會知道的，這些都不是他桓青。他只不是一個為了錢變得卑鄙無恥的小人。
最可笑的是，源於金錢的那點理由，最後竟然都成了笑話。
原來只有他一個人努力地想要還清啊。
他們早就不知道去哪裏逍遙了。
聽到他這樣講，汪潯急切地說：“不管青青是什麽樣子，我都會喜歡的。”
桓青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唯一的浮木。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不可以，那並不是永遠會漂在水面上的浮木，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被他拖住了，最後兩個人都會沈入海底。
“汪潯，我們分手吧，好不好？”
“……不好。”
汪潯又說：“青青你睜開眼睛，看著我說。”
這是桓青教他的，如果你看著一個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心裏真正的想法。
桓青靜靜地靠在那裏，沒有睜眼，有那麽一瞬間，汪潯覺得他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正在心底忍不住竊喜，今天這一劫可以有驚無險地逃過，桓青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面對著汪潯。
他說：“對不起，汪潯，是我錯了。我讓你那麽累。可是我也很累，我也很難過，很傷心，很想不顧一切地發洩出來，為什麽我不可以呢？因為我不想那樣對你，我不能讓你為我擔心，不能讓你再付出那麽多。”
“沒、沒關系的青青，你朝我發洩就好了，你罵我，你、你打我呀。”汪潯語無倫次地說著，但桓青只是搖頭。
剛剛那一番話似乎耗盡了他的力氣，他頹喪地俯下身，手肘撐在膝蓋上，用掌心蓋住了眼睛。
汪潯又看到他的背後，被剪得坑坑窪窪的頭發，長短不一，亂七八糟，有些地方的長度甚至都不到脖子了。
他一定是很難受很難受，才會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但他還是忍住了沒有喝酒，就因為今天答應他了。汪潯的眼前又模糊了。
他努力地想，拼命地想，他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幫到桓青，能讓桓青不要那麽累呢？
可是想來想去，他發現對於桓青來說，他好像根本沒什麽用。
想到最後，汪潯語無倫次地說：“青青，我、我給你當模特吧，這樣你就可以畫畫了。”
“我以後都不會再畫畫了。”
但是桓青這樣告訴他。
汪潯不知道還能怎麽辦了，他不想離開桓青，可是桓青說他很累，他還說以後都不會再畫畫了，那他連最後的理由都沒有了。
桓青一直維持著剛剛的那個姿勢，好像連直起身子都覺得很累，只是一兩分鐘的工夫，背脊更加無力地彎下去了一些。
他腳邊靜靜躺著一只玩偶小狗。那是他昨天特意拿到沙發這邊來的，希望桓青坐在這裏能開心一點。
“對不起。”汪潯抹了一把眼淚，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忍不住，要嚎啕大哭了，那樣桓青一定會覺得更累的。
他壓著哭腔，急匆匆地說：“那我先走了。如果、如果你要我過來，就給我打電話。”
桓青沒有回應，沒過多久，門被輕輕地碰上，周圍又重新恢覆了安靜。
今天明明沒喝酒，但腦子好像被前幾天的酒精攪混了，此刻發脹地疼，又非常暈，桓青放下手，掌心濕漉漉的，眼前完全被淚水模糊了。
他胡亂在褲子上擦了擦手，用手撐著大腿，試圖站起身，但整個人完全沒有力氣，站不起來。
桓青呆楞了片刻，不再掙紮，上半身重新摔進沙發裏，再次閉上了依然模糊的雙眼。
這一覺睡得很淺。
夢裏光怪陸離，一會兒是汪潯含淚的雙眼，一會兒是從前親密的時光。
在某個片段裏，汪潯用力地親他，奪去了他所有的呼吸，氛圍熱烈而又旖旎。眨眼之間，卻完全變了樣子。汪潯忽然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狗，血盆大口張開，一口將他吞進了肚子裏。真的是一口，因為進了他的嘴裏以後，桓青還是完整的，像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那樣，順著長長的食道滑入胃部，在那裏見到了依然完整的大骨頭。
視線穿過透明的胃壁，桓青看到隔壁房間還有一只小狗，夢裏他知道，那是汪潯替他懷的孩子。於是桓青就非常非常傷心，心想著對不起小寶，媽媽被你爸爸吃掉了，不能看到你出生，陪著你長大了。
他太傷心了，於是眼淚流啊流啊流，裝滿了整個胃，各種大大小小的骨頭都漂了起來，但桓青太重了，漂不起來，於是他要被自己的眼淚給淹死了。意識到這一點，他哭得更傷心，更悲慘，眼淚完全停不下來。
醒來時，滿臉都是淚水，哭得頭發都濕了。
桓青有點想笑，嘴角剛剛勾起來，忽然想到汪潯已經被他趕走了，而且再也不會來了，嘴角耷拉了下去，又笑不出來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汪潯真的是一只狗就好了。他會養著他，給他吃的，然後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陪伴。
無論他是一個多麽不堪的人，小狗都會在旁邊陪著他。因為小狗不知道人的自私，也不知道人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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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是桓青嗎？”
“桓蒼石是你的什麽人？”
“他本月的利息逾期了，我們聯系不上他，麻煩您轉告他盡快交齊。”
永遠是這樣的電話，從他給陳淑婉打完最後一筆錢的第二天就開始了。
桓青的潛意識裏漸漸拼湊出了真相，但他不願意相信，一天又一天地等待。
等陳淑婉打電話過來，告訴他桓蒼石又出了什麽新的情況。
始終沒有。
桓青掛斷剛剛的電話，坐在沙發裏，看著茶幾上新換的鮮花發呆。
回過神時，手裏無意識抓著一個巴掌大的針織小狗玩偶，剛好握滿了一整只手。
桓青盯著看了看，想起這只好像是上半年汪潯送給他的。明明放在架子上，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他把玩偶換到左手裏，右手拿著手機，點開撥號界面，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去，撥通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短暫的安靜過後，機械的女聲提示：“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SORRY……”
桓青安靜地聽著，左手將玩偶捏到變形。
他將手機拿下來，按下了另一串數字。桓蒼石的號碼他一直背得出來，只不過從來沒打過。
依然是熟悉的機械女聲。
桓青的呼吸越來越重，到最後終於克制不住，將耳邊的手機扔了出去，仿佛遇到什麽令人無比驚恐的事，聲嘶力竭地大喊了一聲：“啊——！”
然後整個人完全虛脫了，重重地摔進了沙發裏。一直捏在手裏的玩偶沒有拿住，掉在了地面上。
下午給桓青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發消息也沒回。
汪潯緊趕慢趕，總算把下午的實驗順利做完，晚上沒留下來繼續整理數據，急匆匆往桓青家趕。
開門時，他以為桓青又喝酒了，因為他躺在沙發上，一副昏昏沈沈的樣子。
走近沒聞到酒氣，才發現他沒有喝。
見到他來，桓青的眼珠子轉了轉，擡眼看向他。
“青青好乖……”汪潯的話講到一半，發現了不對勁的事。
他連忙扶著桓青的肩膀，把他抱起來，慌亂地擡手，摸到他的背後。
不是看錯了，桓青的頭發真的變短了，往常長到腰間，現在幾乎只剛剛到肩膀。
而且定睛去看時，能看出發尾坑坑窪窪，一看就是自己拿剪刀亂剪的。
汪潯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他心疼地摸了摸桓青剩下的頭發，撫摸著他的側臉，忍不住問他：“為、為什麽要這樣……”
桓青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笑了：“你哭什麽啊？我早就說要把這個狗屁頭發剪了嘛。”
不能喝酒，那些痛苦的感覺就忘不掉，只能找其他的途徑發洩。
其實他剪了好幾次，斷斷續續才剪到這麽短。
汪潯吸了吸鼻子，抹掉自己的眼淚，說：“嗯，剪了其實也沒事，短頭發方便。青青今天好乖，下午沒有喝。”
桓青忽然說：“我們分手吧。”
他說得突然，語氣又如此平靜，汪潯第一反應以為自己聽錯了。
也許是幻聽，桓青剛剛沒有講話。
“青青，你說話了嗎？”
“說了。”桓青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們分手吧。你以後不要再過來看我了。”
“不、不……”汪潯下意識否定著，盯著他的眼睛搖頭。
桓青偏過頭，看向旁邊，平靜地說：“你這樣我覺得好累。你不要再管我了。”
汪潯的手不自覺用力，將他的臉轉過來，正面看著自己，聲音裏充滿了哀求：“對不起，青青，如果你想喝的話，就少喝一點，但總是這樣肯定不行的……”
桓青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重覆了一遍：“汪潯，你不要再管我了，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照顧你就是我該做的事啊，我是你的男朋友。”汪潯無助地湊上前，試探著親他。
桓青任由他親吻，一動不動，等他退開了以後才說：“所以我才說，我們分開吧，這樣對你和我都好。”
汪潯看著閉眼的桓青，沈默片刻，忽然問：“是不是因為他？”
桓青沒有說話。
汪潯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可是他已經走了！”
他既是在告訴桓青，也是在告訴自己。
就算桓青真的那麽愛厲冬，可是厲冬現在已經走了，能陪著桓青的只有他。
桓青睜眼瞪向他，反問：“那你想要我怎麽樣？！看著他一個人孤零零死掉嗎？”
其實他幫厲冬，不止是因為那是厲冬。
他在他的身上看見了自己。
同樣是被家人拋棄，孤零零一個人在外面。當年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是這樣，多年以後再見，依然是這樣。
以後他要死的時候，如果有人願意幫他收屍，就已經很好了。
“不、不是。”汪潯無措地解釋，“青青，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桓青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汪潯不知道怎麽說，磕磕絆絆，講不出什麽實質性的內容。
最後只說：“我不要和你分手。”
這一句倒是說得很順暢。
桓青不忍再看汪潯婆娑的淚眼，把撫在臉側的手拿下來，向後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深深地嘆了口氣。
汪潯跪坐在他旁邊，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他只是想讓桓青少喝點酒，為什麽就要和他分手呢？
“青青……”他小心翼翼地喊。
“我不是什麽好人。”桓青說，“你跟我一起太累了。”
汪潯立刻反對：“青青很好。我一點都不累。”
桓青再次閉上了眼睛，輕聲說：“我和你想象中不一樣。”
汪潯想象中的桓青是什麽樣子呢？雲淡風輕的藝術家？樂於助人的好人？
汪潯早晚會知道的，這些都不是他桓青。他只不是一個為了錢變得卑鄙無恥的小人。
最可笑的是，源於金錢的那點理由，最後竟然都成了笑話。
原來只有他一個人努力地想要還清啊。
他們早就不知道去哪裏逍遙了。
聽到他這樣講，汪潯急切地說：“不管青青是什麽樣子，我都會喜歡的。”
桓青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唯一的浮木。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不可以，那並不是永遠會漂在水面上的浮木，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被他拖住了，最後兩個人都會沈入海底。
“汪潯，我們分手吧，好不好？”
“……不好。”
汪潯又說：“青青你睜開眼睛，看著我說。”
這是桓青教他的，如果你看著一個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心裏真正的想法。
桓青靜靜地靠在那裏，沒有睜眼，有那麽一瞬間，汪潯覺得他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正在心底忍不住竊喜，今天這一劫可以有驚無險地逃過，桓青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面對著汪潯。
他說：“對不起，汪潯，是我錯了。我讓你那麽累。可是我也很累，我也很難過，很傷心，很想不顧一切地發洩出來，為什麽我不可以呢？因為我不想那樣對你，我不能讓你為我擔心，不能讓你再付出那麽多。”
“沒、沒關系的青青，你朝我發洩就好了，你罵我，你、你打我呀。”汪潯語無倫次地說著，但桓青只是搖頭。
剛剛那一番話似乎耗盡了他的力氣，他頹喪地俯下身，手肘撐在膝蓋上，用掌心蓋住了眼睛。
汪潯又看到他的背後，被剪得坑坑窪窪的頭發，長短不一，亂七八糟，有些地方的長度甚至都不到脖子了。
他一定是很難受很難受，才會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但他還是忍住了沒有喝酒，就因為今天答應他了。汪潯的眼前又模糊了。
他努力地想，拼命地想，他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幫到桓青，能讓桓青不要那麽累呢？
可是想來想去，他發現對於桓青來說，他好像根本沒什麽用。
想到最後，汪潯語無倫次地說：“青青，我、我給你當模特吧，這樣你就可以畫畫了。”
“我以後都不會再畫畫了。”
但是桓青這樣告訴他。
汪潯不知道還能怎麽辦了，他不想離開桓青，可是桓青說他很累，他還說以後都不會再畫畫了，那他連最後的理由都沒有了。
桓青一直維持著剛剛的那個姿勢，好像連直起身子都覺得很累，只是一兩分鐘的工夫，背脊更加無力地彎下去了一些。
他腳邊靜靜躺著一只玩偶小狗。那是他昨天特意拿到沙發這邊來的，希望桓青坐在這裏能開心一點。
“對不起。”汪潯抹了一把眼淚，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忍不住，要嚎啕大哭了，那樣桓青一定會覺得更累的。
他壓著哭腔，急匆匆地說：“那我先走了。如果、如果你要我過來，就給我打電話。”
桓青沒有回應，沒過多久，門被輕輕地碰上，周圍又重新恢覆了安靜。
今天明明沒喝酒，但腦子好像被前幾天的酒精攪混了，此刻發脹地疼，又非常暈，桓青放下手，掌心濕漉漉的，眼前完全被淚水模糊了。
他胡亂在褲子上擦了擦手，用手撐著大腿，試圖站起身，但整個人完全沒有力氣，站不起來。
桓青呆楞了片刻，不再掙紮，上半身重新摔進沙發裏，再次閉上了依然模糊的雙眼。
這一覺睡得很淺。
夢裏光怪陸離，一會兒是汪潯含淚的雙眼，一會兒是從前親密的時光。
在某個片段裏，汪潯用力地親他，奪去了他所有的呼吸，氛圍熱烈而又旖旎。眨眼之間，卻完全變了樣子。汪潯忽然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狗，血盆大口張開，一口將他吞進了肚子裏。真的是一口，因為進了他的嘴裏以後，桓青還是完整的，像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那樣，順著長長的食道滑入胃部，在那裏見到了依然完整的大骨頭。
視線穿過透明的胃壁，桓青看到隔壁房間還有一只小狗，夢裏他知道，那是汪潯替他懷的孩子。於是桓青就非常非常傷心，心想著對不起小寶，媽媽被你爸爸吃掉了，不能看到你出生，陪著你長大了。
他太傷心了，於是眼淚流啊流啊流，裝滿了整個胃，各種大大小小的骨頭都漂了起來，但桓青太重了，漂不起來，於是他要被自己的眼淚給淹死了。意識到這一點，他哭得更傷心，更悲慘，眼淚完全停不下來。
醒來時，滿臉都是淚水，哭得頭發都濕了。
桓青有點想笑，嘴角剛剛勾起來，忽然想到汪潯已經被他趕走了，而且再也不會來了，嘴角耷拉了下去，又笑不出來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汪潯真的是一只狗就好了。他會養著他，給他吃的，然後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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