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4章 旅行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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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旅行小狗

汪潯回家了。

像養了一只旅行青蛙一樣,遇見什麽都要發過來邀功。

桓青給他改了個備註。

旅行小狗:[我把錢給啦,只給了五千塊(小狗得意.jpg)]

旅行小狗:[(小外甥女真真的肉肉小手.jpg)好小啊]

旅行小狗:[(風景照.jpg)看我家門前的雪山]

旅行小狗:[(小孩子們在放炮.jpg)小時候我也很想玩這個,其實奶奶會給我一點零花錢,但是我不好意思買]

旅行小狗:[可能因為他們都是好幾個人一起放,但是我只有一個人吧]

旅行小狗:[我們吃晚飯了,你起床了嗎]

旅行小狗:[青青,明年我不回來了,陪你一起過年吧]

最後一句話,桓青本來是當做玩笑,隨手回覆了,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汪潯斷斷續續發了一整天的消息,從這句話開始,一個小時都沒有再發新的消息過來。

桓青的消息他也沒回。這很反常,以前他從來不讓桓青做最後一個發消息的人,哪怕桓青發了個表情包,他也要回一個過來。

也許他只是在和家人一起慶祝,所以沒空看手機。桓青這樣告訴自己,但還是有一種莫名的直覺,感到不太正常。

桓青給汪潯撥了個電話。

等待了十幾秒,電話接通了。

並不是沒有空看手機。

“餵,青青。”汪潯說的話很少,所以聽不出語氣有什麽異常。但這本來就是最大的異常,每次桓青主動打電話,他都要開心地說個不停。

那邊的背景聲音聽上去很熱鬧,大人小孩的都有,明顯就是過年的氛圍。

桓青輕聲問:“你在幹什麽呢?”

“沒幹什麽。”汪潯扯了扯旁邊的墊子。

“那你跟我說說話吧,我一個人有點無聊。”

“對不起,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

“本來就應該回家過年的。”

“……反正我回不回來都一樣。”

桓青聽出來了,不是他的錯覺,汪潯就是很難過。回家不一定意味著開心和歸屬,哪怕逢年過節也是如此,這一點桓青是最清楚不過的。

那邊的背景音聽上去變小了,汪潯好像走到了遠離人群的地方。

桓青放緩了語氣,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點溫柔地問:“怎麽啦?可以和我講一講嗎?”

於是汪潯再也沒忍住,在背對人群的角落裏,無人關註的地方,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地開口:“他們把我的房間換掉了……”

鄉下的老房子是汪潯住得最久的地方。從出生開始,人生的前十多年都在這裏。很長時間裏,這棟兩層的樓房只有他和奶奶。直到奶奶去世,父母在縣城買了新房子,漸漸才回來得少了。

但這裏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每一次在村上,在學校裏,被那些人笑,被欺負,他覺得受不了的時候,就會躲回家裏,躲到自己的房間就好了,就聽不到那些人的聲音。

奶奶總說他度量太小,不該把別人的玩笑放在心上,但也是有點心疼他的,有時候會坐在旁邊,輕輕地拍他的背。

那是祖孫倆少數的溫馨時刻。

這次回來,起初汪潯還沒發覺什麽不對勁,直到吃好晚飯要上樓,被若無其事的母親引到了另一間房:“你的房間搬這裏了,那間給你小舅住,他明年都住在我們家,說是要搞什麽自由職業,做鄉村阿噗主咧。”

汪潯完全呆住了,但也沒說什麽,他總是這樣,受到極度打擊的時候,就像是喪失了語言能力,不再是結巴,而是一個啞巴了。

只是這樣也就算了,他覺得低落,想躲在被換了的小房間裏也不行。

汪樂生在年夜飯桌上喝完酒,沒在樓下見到他的人影,沖上來一把打開他的門,罵他沒有人情味,除夕守夜都看不見他的人,又舊事重提,罵起先前在電話裏跟他嗆過聲的桓青,說他肯定是出去上大學被外面的人帶壞了,早知道當時就不該讓他去念高中,反正讀到現在還是個結巴。

汪潯真的是忍不了了,可是偏偏被他說中,講不出話來,他急得甚至想要動手,被看出端倪的康含蓮拉住,最後還是下樓坐到旁邊當擺件。

越想越氣,汪潯感覺自己真沒用,桓青被罵了,他都說不出反駁的話。

汪潯抹著眼淚,磕磕絆絆地把這小半晚的經歷講完,掩去了最後汪樂生罵他的那一段。

沒聽到另一邊的動靜,又有些心虛。

其實這算什麽大事呢?他媽讓他不要那麽小家子氣,給小舅讓間屋子都不樂意。

但他就是很難過,很傷心。為什麽沒人來問問他的意見呢?他房間裏收得整整齊齊的東西,他們搬到另一間的時候都弄得亂七八糟。

桓青也會覺得他太小氣嗎?他是不是不應該說起這個。

可是剛剛桓青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滿肚子的委屈完全憋不住了。坐在這裏快一個小時了,沒人和他聊天。

剛剛小外甥女要大伯抱,被他弟一把拉了回去。

汪潯的聽力很好,聽見他弟和弟媳在小聲說,萬一小時候聽結巴講話講多了,說不定會影響以後學說話的。

電話那一頭,桓青忽然問:“你家在哪?”

汪潯沈浸在難過和後悔當中,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

桓青又說了一遍:“你發個定位給我。”

汪潯傻傻地點頭:“哦、哦。”

會是他想的那樣嗎?可是汪潯根本不敢想,也不敢問,只拐彎抹角地念叨著說:“晚上出門很危險的。”

桓青笑了一聲,隨口說反話:“你是不是想太多啊,誰說我要過來找你了。”

他真的過來找汪潯了。

其實比想象中的犄角旮旯好找很多,甚至從機場打車到汪潯家只要半個小時。

這個村莊看上去確實不算貧困,可汪潯父母的自私與無知,讓汪潯生活得太過辛苦。

桓青快到的時候就給汪潯發了消息,讓他出來等。

臨近除夕夜的零點,村上到處都是準備著放煙花爆竹的人,時不時有提前燃放的煙花升空,綻放出絢爛的火花。

家人熱熱鬧鬧的,沒人在意汪潯在哪,汪樂生其實也沒心思盯著他。

汪潯悄悄走到了村口另一邊的小路,這裏一個人也沒有。大家都去了村子另一頭的廟那邊,或者就在自家門口。

而如果要開車到汪潯家,這裏是一個必經之地。

大半夜根本沒有其他車過來,看到有車遠遠過來的時候,汪潯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

桓青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大過年的也沒買身新衣服,穿的還是上個月給他買的那件藍色羽絨服。

“大哥,就在那個人旁邊停車。”

司機師傅“唷”了一聲:“大冷天的,你朋友走這麽出來等你啊。”

其實他心裏有小猜測,畢竟沒人來見朋友還捧著一束花呢。

桓青下車的動作頓住,隨口說了句:“因為是我男朋友。”然後關上了車門。

司機掉了個頭,準備往回開的時候,特地搖下車窗,沖路邊對視的兩人喊了句:“祝你們幸福哦!”

汪潯的反應很快,大喊回去:“謝謝!!”

話音剛落,下一秒,接連不斷的煙花騰空聲響起,漫天絢爛的花火綻放在他們上空。

新的一年到來了。

司機哼著歌,從後視鏡裏看去,寂靜而熱鬧的夜空下,兩個身影緊緊地相擁。

煙花聲漸漸停歇,桓青將人松開,催促道:“快點把花拿走,一只手拿著累死了。”

哪怕千裏迢迢過來安慰人,依然是熟悉的抱怨語氣。

汪潯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手裏捧著鮮艷的玫瑰,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眼睛亮亮地看著桓青不說話。

桓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啞巴啦?”

“沒有啞。”汪潯快樂地笑著搖頭。

桓青小聲嘀咕:“那你不說話。”

汪潯忍了忍,沒有忍住:“青青,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不對,應該是昨天了。”

桓青瞬間睜大了眼睛:“那你不早說?!”

話說出口又有些心虛,畢竟他也從來沒問過。

桓青有些懊惱地說:“我都沒有準備禮物。”

“這個不是嗎?”汪潯晃了晃手裏捧著的花。

“就是給你看看的,我走的時候還要拿走呢。”

看著汪潯一下子耷拉下來的嘴角,桓青解釋說:“被你家裏人看見了不是很奇怪嗎?”

汪潯低頭看了看,實在很舍不得:“那我偷偷拿進我房間。”

“就算給你了,這也不算是生日禮物啊。”桓青有點無理取鬧了,“怪你不提前告訴我。”

汪潯依然頗為讚同地點頭:“嗯嗯,都怪我。”

他又說:“但是青青,你好傻呀……”

桓青眼睛一瞪,但是沒有開口打斷他的話。

汪潯專註地看著他,小聲說:“你來了就是我的禮物呀。”

桓青有點不自在地回了句:“你才傻呢。”

汪潯沒跟他吵,依然用那種目光看著他,就是那種只要眼睛裏裝下了他,就裝下了整個世界的目光。

他問:“青青,我可以親你嗎?”

桓青又說:“你好笨啊……”

汪潯沒讓他把話說下去,傾身上前,親吻了他的嘴唇。

這是今晚見面的第一個吻。

桓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也是汪潯第一次主動親他。

往常每一次接吻,都是桓青先主動。等被他纏得吃不消了,汪潯才會接過主動權。

桓青來之前沒想那麽多,也沒想過見完汪潯以後要去哪裏,總之沒想過要去他家。

一方面他並不喜歡汪潯的家人,另一方面大過年的忽然有個朋友捧著花過來,怎麽看都很可疑。

但汪潯不讓他走。

“這麽晚了,沒有車子。”汪潯說,“他們睡了。我們偷偷進去。”

桓青還想掙紮一下:“我不……”

汪潯湊過來親他。

夜半的鄉村,零點的狂歡過後,空氣中的硝煙氣息漸漸散去,南方的冬夜萬籟俱寂。

唇舌交纏的聲響清晰可聞。

等到終於被人松開,桓青一只手搭在汪潯肩上借力,抱怨:“你不能這樣犯規。”

汪潯攬著他的腰,將人半抱在懷裏,抿唇笑笑說:“我可以。我是你的男朋友。”

語氣裏除了自得,還有其他的意味。

桓青楞了一下,問:“……你聽見了?”

汪潯語調上揚,應了一聲:“嗯哼。”

好像一只接到飛盤以後洋洋得意的小狗。

桓青的手伸過去,捏了捏他的後頸,說:“美死你了。”

汪潯晃了晃腦袋,開心地讚同:“美死我啦。”一邊說著,一邊將桓青的手拿下來,塞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裏。

“跟我回去吧。雖然我的房間有點小,但是可以睡下你。”

說到自己的家時,剛剛得意的語氣便不見了,成為小心翼翼又略顯懊惱的懇求。

桓青不忍心再拒絕他,點了頭:“好。你帶我回家吧。”

其他人確實已經睡下了,甚至沒人發現汪潯還沒回來,連個門都沒給他留。

桓青看他掏出鑰匙來開門,忍不住有點心疼,口袋裏相握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

汪潯並不知道他的想法,其實他都已經習慣了,每次出門都會帶著鑰匙,感受到桓青的動作時,偏過頭沖他笑了笑。

屋裏一片漆黑,他們沒有開燈,只用手機屏幕的小小光亮照明,手牽著手一起上了樓。

房間的床和桓青家裏給汪潯的差不多大。兩人躺下時,下意識相擁著,身體緊貼在一起。

桓青心裏第一次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忽然感受到了汪潯從前說的,只是這樣抱在一起就很好。

寂靜的黑夜裏,桓青輕輕說了句:“生日快樂。”

汪潯抱著他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些啞:“青青,謝謝你。我很開心。”

桓青在他背上摸了兩下,說:“你別哭呀。”

汪潯把臉埋進他頸間,明明淚水把他的鎖骨都打濕了,還要嘴硬:“我沒有哭。”

“好吧。”桓青說,“我的小狗最堅強了。”

第二天上午,汪潯自然醒來,桓青看上去還睡得很香。他昨晚舟車勞頓地過來,肯定是累到了,汪潯想讓他多睡一會兒,沒叫醒他,悄悄地將他抱著自己的手拿開。

他剛剛坐起來,桓青就迷迷糊糊地醒了,伸手時抓到了他的衣角,眼睛還閉著,嘴上發出一些含糊的聲音:“……唔嗯。”

汪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溫聲說:“青青,你繼續睡吧,我去做早飯。”

不光是因為今天桓青在,回家以後,家裏的早飯都是他做的。

從他小時候跟著奶奶生活就是如此,他們說他既然話講不好,就要多做一點事情。

桓青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找回說話的聲音:“我先走吧。他們起床了嗎?”

“沒那麽早。初一都中午起來。”

一聽到這話,剛剛強撐起來的精神立刻就消散了,桓青放棄想要起床的掙紮,安心躺回了床上,閉眼擺擺手說:“那你等會記得叫我。”

桓青睡到過了中午才醒。

屋裏就他一個人,這邊的窗簾沒有他家裏特地換的那麽厚,屋外的光線透過窗簾,柔和地灑滿了整間屋子。

雖然汪潯說昨晚才知道換了房間,東西也被家人搬過來的時候堆得亂七八糟,但此刻看上去,都已經被他規整好了。整個房間整齊又幹凈,大部分物品應該收進了櫃子裏,放在外面的很少。

昨晚在機場臨時買的那束花,此刻已經被拆掉了包裝紙,放進玻璃瓶裏養著,就擺在桌面上最顯眼的位置。

紅艷艷的玫瑰。看上去真的很誇張。

昨晚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夢,甚至是桓青夢裏也不會做的事。

在電話裏聽到汪潯那麽難過,沒有人在意他,沒有人關心他,一時沖動就買了機票。

幸好還有票。幸好剛好趕上。

知道昨天竟然是汪潯的生日以後,桓青真慶幸他的一時沖動。

如果讓他昨天就那樣一個人難過地、孤零零地睡在這裏,桓青想想就覺得多可憐啊。

他起身下床,轉動門把手時才發現,門好像被鎖上了,而且應該是從外面鎖的。

估計是汪潯為了防止別人開門進來看到他。

但現在這成了一個問題。

睡了一夜,早上起床時總是想要解決一下生理問題。

桓青拿手機給對方發消息:[來給我開門,我要出去尿尿]

【作者有話說】

小汪: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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