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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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新年禮物
旁邊，桓青背對著他咬牙切齒。
真的是不行，都這樣了還一動不動。
但他是在裝睡，要嚴格地執行“不能太明顯”方針，不能多做什麽。
只能躺回來暗自生悶氣。
這個點離桓青平時起床的時間還早得很，生著生著氣，他就睡著了，連汪潯什麽時候起來的都不知道。
當天晚上，汪潯出門以後，桓青沒有一頭紮進工作室，而是拿出了手機，開始和大師吐槽。
阿榮：[一定要穩住，千萬不能暴露]
木亙：[這個我當然知道]
木亙：[別說我了，講講你吧]
上次聽阿榮講過他和那位C先生的事跡之後，桓青第二天就畫了一個新的短篇開頭，現在正在二開當中。
本來那篇沒辦法深入，只能另謀出路，但這終歸也不是長久之計，聽別人的經歷獲得的創作沖動是很短暫的。
所以桓青只能時不時找阿榮問，甚至在他出差回去以後，還慫恿他和對方聯系。
阿榮：[我都回來了，當然沒見過啊]
木亙：[你不是特別念念不忘嘛，沒打打電話之類的]
阿榮：[我們只是約了幾次]
阿榮：[看來你已經理解不了我們這些單身狗了]
木亙：[...]
阿榮：[不要那麽著急啦]
阿榮：[你一定要穩住]
桓青努力地穩住，失敗的日子一天天過得很快，眼看著離年關越來越近了，依然還沒有成功的影子。
桓青問過汪潯，他說今年應該是要回家過年的，不過會回去得晚一點，等到臘月二十九那天再走。
掰著手指頭算也只剩下八天了，回家之後至少也要十來天才回來，在下一次更新之前，肯定見不到汪潯。
桓青越來越著急，感覺快穩不住了，每天的模特寫生時間，各種嘗試新辦法，但總是不太奏效，讓人一次又一次洩氣。
而且汪潯這兩天早出晚歸，好像又成天地在送外賣了。桓青看出一些端倪，問他是不是缺錢，他又說沒有。
這天晚上，兩人正一塊看電影，桓青還沒展開行動，汪潯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站起了身，“我接個電話。”
什麽電話要躲到房間去接？
汪潯的房門關上，桓青立刻按下暫停鍵，站起來走到了房間門口。
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桓青把耳朵貼在了門板上。
“……過過、過年了回……打、打的……會會會、會給！五五、五千、千……沒、沒有了……”
汪潯的結巴異常嚴重，講話速度很慢，又格外用力，而且越講到後面，情緒好像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響，桓青聽墻根聽了個大概，已經知道了是誰來的電話。
“我我我、我……”
還沒我出個什麽來，手中的耳機突然被一把搶過，汪潯詫異又驚慌地轉過頭，就看到桓青正氣勢洶洶地罵人：“你們是不是吸血鬼啊？！他還是個學生！上次國慶回去就把錢全給你們了，這才多久？！能給你們五千已經很好了！！”
國慶那次，汪潯是瞞著桓青的，卻沒想到他什麽都知道。
電話另一頭，汪樂生一頭霧水，下意識大著嗓門反問：“你誰啊你？老子教訓兒子關你什麽事！趕緊把電話還給我兒子！”
桓青不假思索地說：“我是你兒子他爺爺！”
還沒等汪樂生罵回來，汪潯已經把手機搶了回去，不顧桓青的阻攔，對電話那頭說：“下、下次再說！”
說完，也沒等對面出聲，立刻掛了電話。
桓青一腔怒火沒處發洩，全燒到了汪潯身上：“你這麽著急幹嘛？！那麽心疼你爸啊？我看他們可從來沒心疼過你！”
剛剛和家裏打電話的時候，一直捋不順的舌頭，這會兒忽然又變利索了：“別聽他罵你。”
不想家裏這點事臟了桓青的耳朵。而且，被他看到這樣無能畏縮的樣子，汪潯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聽到他的話，桓青的罵聲忽然噎住了，罵出來也不是，咽回去又很難受，最後嘰嘰歪歪地嘟囔出來：“你別小看我，我肯定能罵贏他。”
“嗯，我相信你行。”汪潯笑著說，“那下次我不掛了。就讓你罵。”
“這還差不多。”
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狗玩偶出現在桓青面前，汪潯學了兩聲小狗叫：“汪汪。小狗說別生氣啦。”
桓青擡手接過來，忍不住說：“你這幾天這麽忙，還有空做這個啊？”
汪潯解釋：“以前做好的。”
“原來是你的存貨。那有點沒誠意。”
汪潯為難地抿了抿唇，說：“下次，過年回來，我再做新的。”
“逗你玩的啦。”桓青拿小狗爪按了按他的胸大肌，“這個很可愛。”
盡管當時把桓青哄好了，但是汪潯發現，桓青的情緒依然不是很高。
從去年就這樣了，秋天的時候桓青還會開心一些，有時候半夜迷迷糊糊的，都能聽到他興奮的歡呼聲。
但從天氣漸漸變冷之後，他就越來越難高興起來了。
汪潯猜他的工作不太順利。
但他除了當模特，努力配合桓青的要求，實在也沒什麽能做的。
只能盡量照顧他好好吃飯，努力勸他少喝點。
寒假住過來才發現，桓青喝酒比暑假的時候要多了，有兩次他半夜出來，發現了客廳沙發邊喝得醉醺醺的人。
亂糟糟的酒瓶子旁邊還有外賣塑料袋，標簽上寫著各種酒的名稱。
其實，要阻止一個人喝酒是很難的。現在這個社會太方便，只要想喝，總能買到。
汪潯能做的只是讓他不要在地板上睡一夜，把人抱回床上去睡。
有時候他不明白，藝術創作會讓人那麽痛苦嗎？
甚至有點討厭桓青是個藝術家。
臘月二十八，小年這天，汪潯熬了臘八粥。
雖然已經是晚飯，但桓青剛起來，有點沒精打采，喝了兩勺，放下勺子問他：“你明天回家啊？”
“嗯。”
“幾點的車？”
“九點半。”
這麽早。桓青抿了抿唇，說：“那我就不送你了。從這去高鐵站要坐一個小時的地鐵，你早點出門。”
話出口了才反應過來，其實這些根本不用他說，這已經是汪潯來C市的第三年了。
但對面的人還是認認真真地點頭：“好，我知道。”
桓青繼續喝了小半碗，又放下勺子，“……就給五千，別多給，聽到沒有？”
汪潯立即正襟危坐：“聽到了。”
桓青咬了咬牙，威脅般說：“你再敢多給，等放假回來我就不讓你進我家門了。”
汪潯一臉嚴肅地保證：“肯定不多給。”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兩人照舊是一個抱著數位板，另一個在窗邊當模特。
桓青的表情始終淡淡的，看上去不是高興，也不是生氣，手下的筆倒是沒停過。
“今天就這樣吧。”桓青放下了筆。
汪潯下意識看了眼時間。九點還沒到。
現在他已經不會再到衛生間裏去穿衣服了，就站在客廳的沙發邊，從內到外，一件一件穿上。腿部或手臂上的肌肉用力時，鼓起流暢健美的線條，既有美感，又有明確的力量感。
整個過程中，桓青的目光始終一錯不錯地落在他身上，帶有審視的意味。
這麽長的時間，汪潯應該已經習慣了，但其實還遠遠沒有。
當桓青拿著畫筆的時候，他能夠無比坦然地和他對視，哪怕出現某些異樣的反應，也不會多加關註。因為桓青說保持那種狀態很好，有利於他的創作。
但是，一旦他從“模特”的角色當中跳出來，恢覆到“汪潯”的身份，那種無措和羞恥感立刻又回來了，如果不是桓青要求，他依然想逃進另一個密閉空間去完成這個轉換。
緊張到手腳有些不靈活，幸好居家的衣服並不算多。
這是相處的最後一晚，汪潯不打算再出門，也不需要再出門了。
穿戴整齊，看到桓青起身，好像要進到工作間裏去，汪潯連忙喊住他：“青青！”
桓青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等一下。”汪潯沒多說什麽，快步走進了房間，出來時懷裏抱著一個挺大的盒子。
是個禮盒，外面仔細地包好了有小骨頭圖案的糖果色包裝紙，上面沒有貼那種老掉牙的蝴蝶結，而是貼了個小狗貼紙。
“過小年還有禮物啊？”桓青笑著接過來，沒有多想，只覺得可能是汪潯做了個比較大的小狗玩偶。
包得這麽整齊，還挺像回事的。
汪潯抿唇笑笑，說：“新年禮物呀。”
因為過兩天新年的時候不在，所以只能今天就送了。
其實他的錢不太夠，為了能夠趕上這個時間提前送出，只能犧牲寒假寶貴的相處時間，滿滿當當地又忙活了一個禮拜。
汪潯沒有用博主賬號上的錢，因為那個賬號是桓青和他一起做的，用兩人一起賺的錢給桓青買禮物，他覺得不太好。
當初校運會拿到的獎金，最近兩個月兼職送外賣的錢，湊在一起，還要留下過年給家裏的五千塊，總算是趕上了。
所以他那麽堅持這個金額。當時就算桓青不進來搶過手機，他也只會拒絕，因為他仔仔細細地算過，哪怕再多給家裏五百塊，他都要買不起給桓青的新年禮物了。
桓青掂了掂盒子，感覺比想象中重好多。
他看向汪潯：“我可以拆開嗎？”
小狗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當然可以。”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顯然是非常期待他對這份禮物的反應。
桓青抱著盒子坐到沙發上，一點一點地撕開外面的包裝紙，沿著原本的折痕，沒有留下任何撕壞的缺口。
包裝紙漸漸展開，裏面的盒子有幾分眼熟，但桓青一時間沒想起來。
他莫名地有些心慌，手下的動作不由地加快，嘩啦一聲，撕破了一個缺口。
最外層的包裝紙終於被完全打開了，桓青也回想起了那一份熟悉感的由來。
是一個很有名的畫材品牌，這個大小的盒子，很像他們家賣的油彩顏料套裝。
因為價格賣得很貴，就算他不畫油畫，也對此有所耳聞。
揭開盒蓋，果然和想象中一樣。
怪不得一向喜歡在家裏粘著他的汪潯，最近早出晚歸地送外賣，只有吃晚飯和給他當模特的那段時間能看到他。
桓青甚至特地定過兩次鬧鐘中午起來，但都沒見到他。
這樣沒日沒夜地幹活，只是為了買這個東西？
他還一直以為讓汪潯這麽累的是他那幫吸血鬼家人，沒想到真正吸血的那個是他。
汪潯當初欠他四萬塊，從那以後，除了有課抽不出空，幾乎天天來他這裏報道，將近一年過去，該付給他的模特費早就不止那點錢了。
更不要說他還常常像個田螺姑娘一樣，在這裏做飯、打掃衛生，總是忙進忙出。
汪潯來了以後，他家再也不是從前的樣子，不再一天到晚窗簾緊閉，看上去陰沈沈的，到處都有亂七八糟的廢稿和酒瓶。
他一開始還想著要給汪潯加錢，但總是被拒絕。這樣幾次以後，桓青也不再提起，特別是他們開始“談戀愛”以後，好像這一切都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是真的戀愛也就罷了，可是一切都是假的。他從沒想過要和汪潯共度一生，只想著趕緊把他騙上床，把這部漫畫繼續畫下去，賣出可觀的價錢。
汪潯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創作的工具。可是現在，這個工具上趕著要給他送錢來了。
桓青拆禮物的過程中，汪潯一直盯著他的表情，也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觀察，就是很期待他開心的笑容。
但是事情好像和他想象中不一樣了。
從真正見到禮物開始，桓青的面色不再像先前輕松，甚至有點凝重。
沈默好像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然後他終於說話了：“我從來就不畫油畫，你買這個幹嘛？”
桓青不喜歡。完全送錯了。
汪潯一下子就慌了：“我我我……”
桓青第一次打斷了他的話：“別我了，趕緊拿去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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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桓青背對著他咬牙切齒。
真的是不行，都這樣了還一動不動。
但他是在裝睡，要嚴格地執行“不能太明顯”方針，不能多做什麽。
只能躺回來暗自生悶氣。
這個點離桓青平時起床的時間還早得很，生著生著氣，他就睡著了，連汪潯什麽時候起來的都不知道。
當天晚上，汪潯出門以後，桓青沒有一頭紮進工作室，而是拿出了手機，開始和大師吐槽。
阿榮：[一定要穩住，千萬不能暴露]
木亙：[這個我當然知道]
木亙：[別說我了，講講你吧]
上次聽阿榮講過他和那位C先生的事跡之後，桓青第二天就畫了一個新的短篇開頭，現在正在二開當中。
本來那篇沒辦法深入，只能另謀出路，但這終歸也不是長久之計，聽別人的經歷獲得的創作沖動是很短暫的。
所以桓青只能時不時找阿榮問，甚至在他出差回去以後，還慫恿他和對方聯系。
阿榮：[我都回來了，當然沒見過啊]
木亙：[你不是特別念念不忘嘛，沒打打電話之類的]
阿榮：[我們只是約了幾次]
阿榮：[看來你已經理解不了我們這些單身狗了]
木亙：[...]
阿榮：[不要那麽著急啦]
阿榮：[你一定要穩住]
桓青努力地穩住，失敗的日子一天天過得很快，眼看著離年關越來越近了，依然還沒有成功的影子。
桓青問過汪潯，他說今年應該是要回家過年的，不過會回去得晚一點，等到臘月二十九那天再走。
掰著手指頭算也只剩下八天了，回家之後至少也要十來天才回來，在下一次更新之前，肯定見不到汪潯。
桓青越來越著急，感覺快穩不住了，每天的模特寫生時間，各種嘗試新辦法，但總是不太奏效，讓人一次又一次洩氣。
而且汪潯這兩天早出晚歸，好像又成天地在送外賣了。桓青看出一些端倪，問他是不是缺錢，他又說沒有。
這天晚上，兩人正一塊看電影，桓青還沒展開行動，汪潯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站起了身，“我接個電話。”
什麽電話要躲到房間去接？
汪潯的房門關上，桓青立刻按下暫停鍵，站起來走到了房間門口。
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桓青把耳朵貼在了門板上。
“……過過、過年了回……打、打的……會會會、會給！五五、五千、千……沒、沒有了……”
汪潯的結巴異常嚴重，講話速度很慢，又格外用力，而且越講到後面，情緒好像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響，桓青聽墻根聽了個大概，已經知道了是誰來的電話。
“我我我、我……”
還沒我出個什麽來，手中的耳機突然被一把搶過，汪潯詫異又驚慌地轉過頭，就看到桓青正氣勢洶洶地罵人：“你們是不是吸血鬼啊？！他還是個學生！上次國慶回去就把錢全給你們了，這才多久？！能給你們五千已經很好了！！”
國慶那次，汪潯是瞞著桓青的，卻沒想到他什麽都知道。
電話另一頭，汪樂生一頭霧水，下意識大著嗓門反問：“你誰啊你？老子教訓兒子關你什麽事！趕緊把電話還給我兒子！”
桓青不假思索地說：“我是你兒子他爺爺！”
還沒等汪樂生罵回來，汪潯已經把手機搶了回去，不顧桓青的阻攔，對電話那頭說：“下、下次再說！”
說完，也沒等對面出聲，立刻掛了電話。
桓青一腔怒火沒處發洩，全燒到了汪潯身上：“你這麽著急幹嘛？！那麽心疼你爸啊？我看他們可從來沒心疼過你！”
剛剛和家裏打電話的時候，一直捋不順的舌頭，這會兒忽然又變利索了：“別聽他罵你。”
不想家裏這點事臟了桓青的耳朵。而且，被他看到這樣無能畏縮的樣子，汪潯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聽到他的話，桓青的罵聲忽然噎住了，罵出來也不是，咽回去又很難受，最後嘰嘰歪歪地嘟囔出來：“你別小看我，我肯定能罵贏他。”
“嗯，我相信你行。”汪潯笑著說，“那下次我不掛了。就讓你罵。”
“這還差不多。”
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狗玩偶出現在桓青面前，汪潯學了兩聲小狗叫：“汪汪。小狗說別生氣啦。”
桓青擡手接過來，忍不住說：“你這幾天這麽忙，還有空做這個啊？”
汪潯解釋：“以前做好的。”
“原來是你的存貨。那有點沒誠意。”
汪潯為難地抿了抿唇，說：“下次，過年回來，我再做新的。”
“逗你玩的啦。”桓青拿小狗爪按了按他的胸大肌，“這個很可愛。”
盡管當時把桓青哄好了，但是汪潯發現，桓青的情緒依然不是很高。
從去年就這樣了，秋天的時候桓青還會開心一些，有時候半夜迷迷糊糊的，都能聽到他興奮的歡呼聲。
但從天氣漸漸變冷之後，他就越來越難高興起來了。
汪潯猜他的工作不太順利。
但他除了當模特，努力配合桓青的要求，實在也沒什麽能做的。
只能盡量照顧他好好吃飯，努力勸他少喝點。
寒假住過來才發現，桓青喝酒比暑假的時候要多了，有兩次他半夜出來，發現了客廳沙發邊喝得醉醺醺的人。
亂糟糟的酒瓶子旁邊還有外賣塑料袋，標簽上寫著各種酒的名稱。
其實，要阻止一個人喝酒是很難的。現在這個社會太方便，只要想喝，總能買到。
汪潯能做的只是讓他不要在地板上睡一夜，把人抱回床上去睡。
有時候他不明白，藝術創作會讓人那麽痛苦嗎？
甚至有點討厭桓青是個藝術家。
臘月二十八，小年這天，汪潯熬了臘八粥。
雖然已經是晚飯，但桓青剛起來，有點沒精打采，喝了兩勺，放下勺子問他：“你明天回家啊？”
“嗯。”
“幾點的車？”
“九點半。”
這麽早。桓青抿了抿唇，說：“那我就不送你了。從這去高鐵站要坐一個小時的地鐵，你早點出門。”
話出口了才反應過來，其實這些根本不用他說，這已經是汪潯來C市的第三年了。
但對面的人還是認認真真地點頭：“好，我知道。”
桓青繼續喝了小半碗，又放下勺子，“……就給五千，別多給，聽到沒有？”
汪潯立即正襟危坐：“聽到了。”
桓青咬了咬牙，威脅般說：“你再敢多給，等放假回來我就不讓你進我家門了。”
汪潯一臉嚴肅地保證：“肯定不多給。”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兩人照舊是一個抱著數位板，另一個在窗邊當模特。
桓青的表情始終淡淡的，看上去不是高興，也不是生氣，手下的筆倒是沒停過。
“今天就這樣吧。”桓青放下了筆。
汪潯下意識看了眼時間。九點還沒到。
現在他已經不會再到衛生間裏去穿衣服了，就站在客廳的沙發邊，從內到外，一件一件穿上。腿部或手臂上的肌肉用力時，鼓起流暢健美的線條，既有美感，又有明確的力量感。
整個過程中，桓青的目光始終一錯不錯地落在他身上，帶有審視的意味。
這麽長的時間，汪潯應該已經習慣了，但其實還遠遠沒有。
當桓青拿著畫筆的時候，他能夠無比坦然地和他對視，哪怕出現某些異樣的反應，也不會多加關註。因為桓青說保持那種狀態很好，有利於他的創作。
但是，一旦他從“模特”的角色當中跳出來，恢覆到“汪潯”的身份，那種無措和羞恥感立刻又回來了，如果不是桓青要求，他依然想逃進另一個密閉空間去完成這個轉換。
緊張到手腳有些不靈活，幸好居家的衣服並不算多。
這是相處的最後一晚，汪潯不打算再出門，也不需要再出門了。
穿戴整齊，看到桓青起身，好像要進到工作間裏去，汪潯連忙喊住他：“青青！”
桓青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等一下。”汪潯沒多說什麽，快步走進了房間，出來時懷裏抱著一個挺大的盒子。
是個禮盒，外面仔細地包好了有小骨頭圖案的糖果色包裝紙，上面沒有貼那種老掉牙的蝴蝶結，而是貼了個小狗貼紙。
“過小年還有禮物啊？”桓青笑著接過來，沒有多想，只覺得可能是汪潯做了個比較大的小狗玩偶。
包得這麽整齊，還挺像回事的。
汪潯抿唇笑笑，說：“新年禮物呀。”
因為過兩天新年的時候不在，所以只能今天就送了。
其實他的錢不太夠，為了能夠趕上這個時間提前送出，只能犧牲寒假寶貴的相處時間，滿滿當當地又忙活了一個禮拜。
汪潯沒有用博主賬號上的錢，因為那個賬號是桓青和他一起做的，用兩人一起賺的錢給桓青買禮物，他覺得不太好。
當初校運會拿到的獎金，最近兩個月兼職送外賣的錢，湊在一起，還要留下過年給家裏的五千塊，總算是趕上了。
所以他那麽堅持這個金額。當時就算桓青不進來搶過手機，他也只會拒絕，因為他仔仔細細地算過，哪怕再多給家裏五百塊，他都要買不起給桓青的新年禮物了。
桓青掂了掂盒子，感覺比想象中重好多。
他看向汪潯：“我可以拆開嗎？”
小狗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當然可以。”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顯然是非常期待他對這份禮物的反應。
桓青抱著盒子坐到沙發上，一點一點地撕開外面的包裝紙，沿著原本的折痕，沒有留下任何撕壞的缺口。
包裝紙漸漸展開，裏面的盒子有幾分眼熟，但桓青一時間沒想起來。
他莫名地有些心慌，手下的動作不由地加快，嘩啦一聲，撕破了一個缺口。
最外層的包裝紙終於被完全打開了，桓青也回想起了那一份熟悉感的由來。
是一個很有名的畫材品牌，這個大小的盒子，很像他們家賣的油彩顏料套裝。
因為價格賣得很貴，就算他不畫油畫，也對此有所耳聞。
揭開盒蓋，果然和想象中一樣。
怪不得一向喜歡在家裏粘著他的汪潯，最近早出晚歸地送外賣，只有吃晚飯和給他當模特的那段時間能看到他。
桓青甚至特地定過兩次鬧鐘中午起來，但都沒見到他。
這樣沒日沒夜地幹活，只是為了買這個東西？
他還一直以為讓汪潯這麽累的是他那幫吸血鬼家人，沒想到真正吸血的那個是他。
汪潯當初欠他四萬塊，從那以後，除了有課抽不出空，幾乎天天來他這裏報道，將近一年過去，該付給他的模特費早就不止那點錢了。
更不要說他還常常像個田螺姑娘一樣，在這裏做飯、打掃衛生，總是忙進忙出。
汪潯來了以後，他家再也不是從前的樣子，不再一天到晚窗簾緊閉，看上去陰沈沈的，到處都有亂七八糟的廢稿和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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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的戀愛也就罷了，可是一切都是假的。他從沒想過要和汪潯共度一生，只想著趕緊把他騙上床，把這部漫畫繼續畫下去，賣出可觀的價錢。
汪潯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創作的工具。可是現在，這個工具上趕著要給他送錢來了。
桓青拆禮物的過程中，汪潯一直盯著他的表情，也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觀察，就是很期待他開心的笑容。
但是事情好像和他想象中不一樣了。
從真正見到禮物開始，桓青的面色不再像先前輕松，甚至有點凝重。
沈默好像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然後他終於說話了：“我從來就不畫油畫，你買這個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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