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好人酗酒

關燈
第8章 好人酗酒

“晚上就晚上,隨便你。”

汪潯看出他不開心,認真地解釋:“白、白天一……有課。”

有課?

他一直以為汪潯是專職送外賣的。

“你還在上學?!”桓青詫異道,“那你半夜一兩點送什麽外賣?不要命了?”

汪潯支支吾吾的,半晌才說了一個字:“錢。”

桓青簡直要被他氣死了,破口大罵:“那也不能要錢不要命啊!”

白天要早起上課,晚上還要跑外賣到半夜,久而久之身體都會垮掉的。

“這兩天還在送嗎?”

“有有、有時候……”

“明天不許再送了,白天去上課,吃好晚飯馬上到我這裏來。對了,你多大了,未成年不能送外賣吧?”

雖然汪潯看上去人高馬大,但現在高中生的發育也很快了,他的眼神又總是小心翼翼,有一種可憐巴巴地試探著這個世界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懷疑他的年紀比看上去還要小。

“成、成年了!”汪潯認真地強調,“大大大、大二了!”

果然還是個小屁孩。

時年二十五周歲半的桓青如此想到。

前兩次去都是有點緊張的,但這天下午,上到最後一節課時,汪潯竟然不由自主地走神,開始期待起晚上的見面。

不管中午來還是晚上來,桓青好像總是剛起床。今天他睡衣的右下擺有一點點皺,垂順的頭發看上去有一絲淩亂。

汪潯的手指動了動,忍住把那撮頭發理順的沖動。

桓青看上去總是很累的樣子。

“你來這麽早啊。”他用手指半捂著嘴巴,輕輕打了個哈欠,“我還沒扔垃圾呢。”

定時開放的垃圾站離小區後門很近,桓青隨手將一袋垃圾扔進標註著“其他垃圾”的大黑桶,然後原路返回。

剛邁出一步,他腳下頓了頓,又換了方向。

旁邊的汪潯磕磕絆絆地問:“去去、去哪?”

他先前自告奮勇說要幫忙扔垃圾,但是桓青將垃圾站的地理位置描述到一半,感覺很不放心,總覺得這個傻傻的家夥會迷路,到時候還要他去找人,更麻煩。

最後退而求其次,打算領著人先過來一趟。這樣下次就可以指使他來扔了。

桓青走出後門,向右拐,一邊說:“買點水果。”

汪潯楞楞點頭:“哦、哦。”

從店裏出來,桓青把剛買的一袋水果遞給汪潯:“你拿。”

做勞力這種事汪潯向來不會拒絕,老老實實地接過。

回到家,桓青繼續指揮人:“草莓拿出來去廚房洗一下。”

汪潯把草莓拿出來,認認真真地一顆一顆清洗過去,再重新放回沖洗幹凈的塑料盒裏。

“好、好了。”

桓青已經拿好畫紙和筆,坐在老地方上了,聞言吩咐道:“坐過去吃吧。”

汪潯:“啊?”

桓青耐下性子,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坐過去吃。”

汪潯瞪大了眼睛,趕緊搖頭:“不不不……”

桓青發火了:“讓你吃你就吃!廢什麽話啊!”

汪潯捧著草莓盒子,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囁嚅著說:“太太太、太貴了。”

前兩天他吃小番茄,那是因為它們要被桓青扔掉了。但現在這是新買的,而且,就算他幾乎沒給自己買過水果吃也知道,草莓比小番茄可貴太多了。

桓青用漂亮的眼睛瞪著他,命令道:“快點吃。”

語氣不容反駁,沒得商量。

汪潯小聲說了句:“謝、謝。”這兩個字他也說得很順,而且說起來有訣竅,只要想象自己只需要說一個謝字,就會聽起來像是兩個字了。

雖然願意吃了,但汪潯坐在那裏,小口小口地咬,吃得很慢。一顆四分之一巴掌大小的草莓,吃了三分鐘還沒吃完。

不過桓青沒催,他的筆看上去還在動,但其實已經沒再畫了,眼睛直勾勾看著對面的人。

這樣吃東西不像小狗吃播了,有點像小倉鼠,和他上次不小心刷到的那個叫龍貓的東西也挺像的。

總之挺有意思的。

桓青現在的心理狀態和刷小狗視頻的時候差不多,就差沒嘿嘿傻笑出聲。

汪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但是這麽兩天下來,他已經慢慢習慣了,不是說沒再受寵若驚,而是能夠克制住自己,別再對這樣的目光做出不該有的回應,比如把應該盯著桓青的視線移到別的地方去。

很難為情,但要一直看著他。

接連一個多月,汪潯定時上門,除了有晚課的周三和周四,每天傍晚六點一刻,準時到達桓青家門口。

他還是爭分奪秒,抓緊一切課餘時間送外賣,否則根本趕不上家裏要求的時間。也是桓青給的工作提供了一絲希望,否則他根本拿不出這三萬塊。到時候大哥的責任這一座大山壓下來,家裏非要把他弄回去進廠子不可。

桓青的工資是日結的,每來一天,走的時候就給他轉五百塊,常常還會心情很好,說要圖個吉利,給他轉六百或者八百。

其實,汪潯私下去了解過這一類繪畫模特的價格,因為他想著,如果工資不錯的話,等以後桓青不需要他了,他說不定還可以去給別人做。

但一經了解他才發現,市場上的繪畫模特的價格浮動很大,每小時低的只有30,高的可能有七八十,但如果不脫衣服,再高也不會超過100。桓青給他的均價根本不止這點。

況且桓青每天給他買水果吃,有時候還非要幫他點夜宵,給他的已經遠遠超出了市場價。

他根本值不了這點錢。

但汪潯每次走的時候,還是收下了桓青的轉賬,因為他需要這筆錢。

攢到正正好的三萬塊,一次性匯給家裏時,汪潯覺得放下了一個心理負擔。

第二天去桓青家裏的路上,他認真地計劃著,今天要跟他說清楚,接下來都不要他的錢了。如果他需要模特,他可以友情幫忙。

是的,友情幫忙。

腦海中冒出這四個字時,汪潯稍微有點忐忑,但他還是堅定地覺得,他和桓青已經是朋友了。

桓青真的是個好人,他應該是看出他缺錢,所以開那麽高的價格。而且桓青還不嫌棄他口吃,經常和他講話。而且桓青還很好看……

總之,在汪潯眼裏,桓青給的近兩萬塊錢,買他半年都綽綽有餘。

這天晚上,桓青畫畫時,一只手拿著畫筆,另一只手卻拿著瓶酒。

桌面上依次擺開了五瓶,其中三瓶都已經喝光了,手裏的是第四瓶。

從上周開始,桓青經常這樣,汪潯每次勸,都要被他很兇地罵回來。

但汪潯還是要勸:“別、別喝……”

“閉嘴!”桓青拎起空酒瓶,用瓶底對著他指指點點,“都、都怪你。”

他明顯是已經喝醉了,講話開始大舌頭,還像汪潯一樣,開始有點結巴了。

汪潯其實很怕自己把他傳染,努力地控制著舌頭:“對、不起。”

啪的一聲,桓青把空酒瓶豎在桌面上,和剛剛喝完的三瓶緊挨著,然後拿起瓶塞,又開了一瓶。

汪潯快要哭了,先前桓青是會喝,但最多喝不到三瓶就結束了,也不會像今天這麽醉。

桓青喝醉的時候很漂亮,他喝酒並不上臉,但喝得特別多的時候,臉頰就會透出紅暈,眼睛水霧霧的,神情茫然又無助,讓人油然而生一種保護欲。

而這些人裏面,就包括以前從來不認為自己還能幫到誰的汪潯。

眼看著第五瓶酒的瓶口馬上要碰到桓青的嘴唇,汪潯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朝前走去。

桓青第一時間放下酒瓶罵他:“坐下!你他媽別過來!”

面前的人還是越走越近,桓青啪的一下翻過畫紙,繼續罵:“你聽不懂人話啊?”

汪潯站到他面前,依然是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央求一般說:“你別、別喝了……”

桓青根本不搭理,搖搖晃晃將手裏的酒瓶子舉起來。

汪潯伸出手,一把奪過了他的酒瓶。

兩人顯然都沒想到這麽容易,桓青沒想到他敢出手,汪潯沒想到桓青沒用力。

氣氛忽然尷尬地沈默下來。

桓青回過神,啪地拍了一下桌面:“你有病啊!”

既然已經拿過來了,就不可能再還給他,汪潯下意識把酒瓶藏到身後,再次努力地說:“不、不要喝了。”

“不喝畫個屁啊!”桓青撲上去搶酒瓶,兩只手繞過汪潯腰間,到他身後胡亂摸索。

雖然已經相處了一個半月,但兩人幾乎沒有什麽肢體接觸。

桓青找他過來只是為了當繪畫模特而已。汪潯對這一點已經深信不疑。

此刻兩人的手指彼此交纏,桓青的臉近得幾乎要貼到他的腹部,汪潯懵住了,一楞神的工夫,就被人把酒瓶搶了回去。

桓青洋洋得意地看了他一眼,仰頭就去喝酒,好像為了展示自己的能耐一般,咕嘟咕嘟不斷往下咽,咽不下的酒液順著嘴角向下,沿下巴流過修長的脖頸,再沒入睡衣領子,打濕了胸前的一小片布料。

沒多長時間,他幾乎把一整瓶都喝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