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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再次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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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再次送達

淩晨一點多,來電鈴聲響起。

桓青點擊接通,聲音裏透著酒氣:“……我外賣到了?掛門把手上就行……”

電話那頭的聲音情緒平穩,有種奇怪而熟悉的用力感:“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標準的回覆像個機器人。

“知道了!”桓青不耐煩地說,“讓你掛門把手上。”

“好、好的。”

熟悉的結巴聲。

桓青最近每天坐在桌前,面對著工作臺時,都要努力回想那一晚的經歷,企圖從中再挖出一絲微薄的創作欲。

因此他幾乎一瞬間就想起了對面是誰。

“等等!”桓青扔開酒瓶,猛地站了起來,手在茶幾上扶了一把才站穩。

他一邊朝門口跑,一邊急匆匆地命令:“你在那等我!”

外開門的動作太急,差點撞到門口的人。

汪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大致記得桓青的地址,因此一分配到這個小區的訂單就開始惴惴不安,進了小區大門,他非常小心,一點一點順著導航走,生怕再走錯。

總算順利到了單元樓下。

地址顯示在4樓,他糾結地走到3樓,才開始撥通電話。

那人的聲音很特別,他也說不清楚,反正跟他遇到過的其他人都不一樣,非要說的話,他只能形容是非常的好聽。

所以他聽到第一句話就有些懷疑,只不過有點奇怪,因為比起上次好像又不太一樣,但接下去再聽到那帶著火氣的嗆聲,汪潯就完全確定了。

真的是他。又送到他的單子了。

這次他準時送達了。

汪潯對自己很滿意,但上次最後的對話太尷尬,他又不太敢見他,聽到人說把外賣放門口時,他實在忍不住慶幸。

奇怪的是,心底又莫名其妙地有點失落。

如果能再看他一眼就好了。

正這樣想著,頤指氣使的命令聲從手機當中傳來,留下了他下樓的腳步。

多日不見,面前的兔子耳朵還是像上次那樣,視線低垂著,唯唯諾諾的樣子,站得遠遠的,和他之間好像有條銀河。

桓青耐下性子出聲:“過來點,這麽遠我怎麽拿啊。”

兔子耳朵低著頭,小心翼翼上前兩步。那步子小的,像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走小碎步一樣。

“磨磨蹭蹭的,煩死了。”

兔子耳朵沒說話,靜悄悄地把外賣袋子遞過來一些。

桓青沒接,手扶在門框上,問了和上次相同的話:“今天還有沒有單子?”

兔子耳朵好像有點警惕,面色嚴肅了一些,但他抿著嘴唇,似乎在心底掙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上次都那麽問過他了,今天他還敢說沒單子,在桓青看來,就是兩個人頻道連通,兔子耳朵接收了他的暗示。

他接過外賣,向裏面讓開一些,見人還是呆呆站在門口不動,不耐煩催促了一句:“進來啊。”

汪潯瞪大了眼睛,避開他伸過來的手,一連朝後退了兩三步,差點撞到對門的門框。

桓青皺眉:“你有病啊?”

汪潯回過神,急匆匆朝樓下跑,像只真兔子似的連蹦帶跳,半個字也沒給桓青留下。

他逃得太快,簡直像運動員賽跑。桓青被他搞懵了,在原地呆楞片刻,再想起要沖上去找人吵架時,兔子早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樓下小電瓶車的撐腳被踢起來,一聲金屬的脆響在黑暗當中異常清晰。

新仇舊恨加一塊,桓青氣急,酒意上頭,完全喪失了理智,忍不住沖到樓道轉角,從小窗口探出半個身子,朝底下漸行漸遠的人影比了個大大的中指,大喊了一句:“神經病!”

電瓶車的龍頭拐了拐,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軌跡,回正以後,速度咻的一下提了上去。

騎在上面的人連頭都沒回。

樓上傳來開窗聲,一個聲音在黑暗當中回他:“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才是神經病!”

桓青這才想起現在的時間,擡手抓了抓頭發。

萬一樓上那人來跟他打架,他是沖上去打還是道歉呢?

幸好對方只是罵了一句,看他不回應,也就作罷了,連個人影都沒出現。

桓青站在原地等了一會,沒聽到其他動靜。

他像個小賊一樣,輕輕地走回自家門口,輕輕地關上了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桓青嘿嘿傻笑了兩聲。

太好了,不用面對關於尊嚴問題的生死抉擇。

不過這個可惡的小結巴還是罪不可恕!簡直是罄竹難書!竟然敢耍他兩次!

桓青沒去沙發那兒拿酒瓶,坐在桌子邊上,一邊吃燒烤,一邊拿出輕土垵手機寫差評,在商家評論裏把小結巴大肆辱罵了一通,然後打了一個五星好評。

他放下手機,一邊亂七八糟地罵人,什麽豬日的,什麽不識好人心,一邊繼續吃辣乎乎的烤娃娃菜。

一頓燒烤還沒吃完,手機叮咚一聲,顯示有商家回覆。

這個商家竟然淩晨一點半還在線,回評論的用詞無辜又賣乖:[親,外賣員的不當行為屬於他個人行為,和本店無關哦。]

哼,十個字用了兩個行為,不會說話就不要出來開店。

桓青氣鼓鼓地扔開手機,三兩口將燒烤吃完,外賣袋子就攤在桌面上沒收拾,起身去衛生間上了個廁所,洗了把手,然後重新進了工作間。

第二天。

畫桌旁邊的地板上,蜷縮著一個格外清瘦的男人,他的皮膚蒼白得過分,是許久不見陽光的那種不健康的白,躺在那兒就像一具新死不久的屍體。

距離拉近時,微微顫動的眼皮暴露了他的生命體征。

哪怕他閉著眼睛,依然可以看出,這張臉長得非常漂亮,五官精致完美,仿佛出自藝術家的精心雕刻。然而,他的面色很差,眼下烏青的黑眼圈分外刺眼,破壞了這種美的和諧。

桓青睜眼,被窗外照進的光線刺痛了眼睛,眼角溢出一些生理性的淚水。

不出意外的話,現在已經是傍晚了。

真可惜沒等到太陽落山再醒來,害他被太陽光晃眼睛。

桓青躺著沒動,眼簾懶洋洋地半閉著,等待身體的行動力慢慢恢覆過來。

宿醉的頭暈依然還在,面前的工作臺上卻顯示出了豐盛的工作成果。

昨晚進來以後,他忽然間畫思泉湧,趕緊抓住這難得的時刻,拼命地畫畫畫,線條幾乎在筆下亂飛,直到天色蒙蒙亮,才抵抗不住身體的疲憊,趴在桌邊昏昏睡去。

自我安慰著,心想小睡一會再繼續起來畫,沒想到一下子就睡過了整個白天。

不知道最後怎麽滾到地上去的,而且竟然滾下去了還沒醒。

桓青用筆點擊,一張一張查看著昨晚的草圖。還很粗糙,不過細化一下問題不大。

這周的更新有了。

可惜這章還是沒做。他昨晚估計喝昏了頭,又按照現實走向去畫了,竟然沒讓外賣員進門。

按照本來的趨勢,讀者肯定被勾得嗷嗷待哺。但現在就不一定了。

不過桓青也沒能計較那麽多。

昨晚那種創作欲迸發的感覺很短暫,睡了一覺就沒了,所以他清晨才不想入睡,可惜還是沒忍住。

現在的情緒狀態,剛好夠他今晚細化一下草稿,弄出一個不錯的中圖。

至於後面的描線和上色階段,估計就要忍著不耐煩繼續畫下去了。

像過去連載時那樣,桓青將這周剩下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

雖然還是煩燥的一周,但冰箱裏的酒沒再被一掃而空。

很少有人會主動打汪潯的電話。

不管是家人,還是老師、同學,稍微了解一些的人都知道他有口吃的毛病,所以有什麽事基本都是直接發信息。

打過來的一般是推銷或者詐騙電話。

但汪潯還是很愛接。

因為只有那些人會不嫌棄他的口吃,花不少時間來和他講話。其中有些人還會很有耐心,等他磕磕絆絆把一句話說完了,再繼續介紹接下來的內容。

汪潯很珍惜每一次鍛煉的機會。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時,汪潯搓了搓手,嚴陣以待地按下接通鍵,將手機放到了耳邊,認真地說出開場白:“餵,您好!”

外放的揚聲器裏,準確的咬字標準得就像語音客服。

桓青楞了一下,下意識湊上去看了眼手機號。

沒錯啊,之前送外賣打過來的就是這個,有兩次通話記錄,第一次在大年初一,第二次在上周。

他開口問:“你是送外賣的嗎?”

難道是針對外賣員的新型詐騙?汪潯精神一凜,隆重地按下了錄音鍵,然後才說:“是是、是的。請問……”

熟悉的結巴聲。桓青確認了身份,但還是等對面慢吞吞把一句話問完了,才直白地表明身份:“我是想和你上床的那個的長頭發的男的。”

他可是在食堂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汪潯唰的一下站了起來。

哪怕明知道沒有人會聽見他電話裏的聲音,他還是非常緊張,左右看看,端起盤子,鬼鬼祟祟地走到了角落沒人的地方坐下。

然後才磕磕絆絆地說:“你你你、你在說、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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