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千古女帝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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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千古女帝第一人
皇城內, 少許鄯國舊臣不相信龐寒雲一死，帶著軍隊反撲，誓要殺進皇宮一看究竟。
傅子笙安頓好傅子初, 姐姐辛苦這麽久, 殫精竭慮, 剩下的就交給她去辦。
她握緊霍靈芝遞給她的劍，將手裏的玉璽放到桌上。
傅子初神色恍惚, 還想說什麽，然後就看到宮門處, 聽到消息趕來的商玨和商瑛抱著端儀進了宮院。
“大殿下，小殿下！我們把端儀帶來了。”
傅子初恍如隔世, 安靜地坐著。
傅子笙接過端儀, 騰出一只幹凈的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在傅怡開心地來抱她的手臂時, 傅子笙躲開了，她把孩子交給了傅子初，重新提起那柄尋龍劍。
傅子笙神色有些黯淡，看著傅怡才勉強好些。
“宮墻內外紛爭未平，兵變有恙，我與晏六去看看。晏一晏二晏三晏五，你們護好阿姐與傅怡，待我歸來。”
暗處的晏一晏二晏三跳了出來, 跪在地上領命。
傅子笙說著, 提劍往屋外走去。
晏六正在門口抱著手臂悠哉等她，見她出門, 伸個懶腰跟在身後。
“小屁孩終於舍得出宮了, 我的手都閑得癢癢了。”
傅子初不解傅子笙怎麽不高興，而且怎麽只帶了一個人, 萬一有遇到危險……她勉力站起身，抱著傅怡來到門口，喊道：“笙兒。”
傅子笙停下，沒有回頭，她咬緊牙關說：“蒼戎餘孽未除盡，天下就沒有太平日。我不能安心，姐姐先保管著玉璽和照顧傅怡。”
“眼 下軍中時期迸發，空前高漲，我欲揮兵西域，一舉掃蕩蒼戎國。”
延國的覆滅還有蒼戎國的一份。
敵人未死，上官覆又恐怖如斯，還是盡快平定金昌後立馬轉攻蒼戎國，殺上官覆一個措手不及。
傅子初聽到她這麽說，心道她長大懂事了，母皇如果看到如今的傅子笙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她又要傷神，但想到現在是開心事，於是含著笑淚允諾。
傅子初道：“好。你此去掃蕩蒼戎，需要多久？我替你守好新朝，你在前線放心行事。”
“南北營兩軍，再加上越汝援軍，總計四十五萬人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座下還有母皇留給我的私兵，你都帶去……”
傅子笙轉過身，神色不明，嘆道：“阿姐不必擔心，四十五萬人足矣。少則半年，多則三年五載，妹妹不戰蒼戎，便不會歸。”
“我會留北營的幕遠軍和綺羅軍駐守。金昌國都位置不好，我們打下的江山版圖在整個大陸靠南。我讓程百萬留下，姐姐與她商議後再決定遷都一事，之後再給我遞口信告知一聲就好。”
“姐姐有治國之才，這是大國師丹柯都誇過的。新朝安邦定國的事情，就勞煩姐姐了。”
傅子笙掀開衣袍，向傅子初恭敬下跪。
她這一走，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來。
整個新朝的重擔都要壓在傅子初一個內子身上，而且她即將臨盆。
傅子初掙紮著要邁開腿跨門檻，前來扶她，“笙兒不可。”笙兒堂堂一國帝君，怎麽可以跪她。
傅子笙三叩首畢，先行起身。
見她去意已決，傅子初不願一哭二鬧三上吊將她困住。
她憂心忡忡，咬著鮮紅的唇瓣，提議：“笙兒不如先舉行了登基大典，分封為帝，擬了國號，也好昭告天下。”
“新朝我替你守著，你放心。”
傅子笙搖頭，沒有多說。
傅子初不免心灰意冷，她不想說她其實舍不得傅子笙再和她分開。而且她快生了，初為人婦，她想要讓傅子笙陪著她，她也是女人，也會害怕。
可這樣說的話，傅子初就不是剛強的傅子初了。她不是矯情的女人，不能成為鎖鏈困住她的親妹妹。
“好。”
“你要走也可以。但新朝不能少你這個帝君，你把封號和國號留下再走！”傅子初低頭匆匆說完，氣惱了傅子笙的狠心。
“……赤螭終出海，佳人皆平安。”傅子笙抑揚頓挫地念了起來，嘆息道：
“延國、鄯國、金昌國、桑沃國已經成為過去，新朝當立於蒼山界大陸之上，將來把蒼戎國也收入囊中。”
“現在統一了四國，五國歸期不遠。”
“姐姐聽，新朝就叫赤螭如何？”
舉二人之力，覆滅列國諸侯，逐鹿大陸統一天下，應改國制為朝綱。
赤螭朝。
從今日而立。
傅子初點頭。
-
傅子笙走後半月，蒼戎國和赤螭在西域交戰，赤螭的後方則是傅子初坐鎮，無人敢違逆朝綱。
姐妹齊心，其利斷金。
傅子初在建朝後，每日恪盡職守，清理朝綱，整肅新朝國綱，制定新律法。人員三六九等，上到達官顯貴王公諸侯，下到黎明百姓郡縣分封，水利、軍防、農耕、科舉……每一項都要她親歷親為。
原本傅子笙離開的當月就要生產，沒想到傅子初一忙起來就忘了身懷六甲這回事，孩子也遲遲沒有臨盆。
幸好，腹中的孩兒也沒有鬧她。
程百萬在聽到晏一說主子足月了，更加觸目驚心。她老媽子做慣了，擔心完傅子笙，身邊又有個傅子初要她瞻前顧後。
她從西幽藥廬請來了醫聖來給她傅子初把脈。
傅子初礙著醫聖是她的師父，又不能抹了師父的面子。
於是穿著大腹便便的鳳袍離開案桌，走到榻邊，拉開寬袖讓師父把脈。
醫聖和藥聖兩人商量了一下，道：“真是奇了，尋常婦人九月臨盆就算足月。靈娘的肚子眼看都要十個月了，還未胎動。”
晏一補充道：“陛下剛走的那幾天，大少主寢食難安，孕吐頻繁，有過胎動。”
但後來，幾天內牽完了都，新朝國都落地雲安城，傅子初到了新國都就開始忙，再沒有鬧過孕吐和宮縮。
醫聖奇道：“難道是國都的風水不好？影響了胎兒落地？”
幾個人煞有其事的討論起，幹脆再把國都遷回昌都，先讓傅子初生了再說。
但雲安城是傅子初請了出山的神巫一族，用了天行軼方和經緯測算得出的風水寶地，哪裏不好了？而且傅子笙知道雲安城後，也點了頭的。
她就要在這裏給傅子笙守江山，哪裏都不去。
程百萬急得都快哭了，以淚洗面說她愧對延國的傅悅帝君和晏香茹鳳後娘娘。
傅子初不以為然，她正忙著呢，哪有空生孩子。
傅子初的執拗有目共睹，她不願意挪窩，十月產婦大老遠跑去昌都生子又十分兇險，醫聖、藥聖和程百萬急得團團轉，想著法的給她熬藥催產。
傅子初足足懷了十一個月的孩子傅錚，終於在一個晨曦呱呱落地。
傅錚是外女，額心上沒有傅怡額心上的花鈿，這和傅子初預見的境況出奇一致。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連忙想起來派晏四去前線給傅子笙報信。
傅子笙收到信時，她在戚城大平原，帶著鏢旗營追捕戚野一戰的蒼戎國落敗逃兵。
待回到帳中，知道姐姐平安誕下傅錚，高興得她當即犒賞三軍，慶祝侄女誕生。為此傅子笙還特地報包了三個大大的紅包，讓晏一帶回雲安城。
延國以前有這麽個習俗，幼兒誕生，妻君要給妻子、新生兒各封一個大紅包，裏面塞的銀票越多，就代表越大的祝福。
這三個紅包的封口，漿糊都粘不住，可見傅子笙塞了多少銀票。一個給傅子初，一個給傅錚，還有一個自然是補償給了傅怡。
傅怡學會走路了。
除了傅子初生傅錚的那三天，她一直都是跟在傅子初身邊，和她同吃同睡，養得像小仙童一樣，潔白的肌膚，藕苞蓮蓬似的小胳膊。
傅怡被抱回傅子初所居的宮殿，邁開小腿磨磨蹭蹭進了屋，她撲到嬰兒床上看傅錚。
兩個不同人事的小嬰孩隔著木欄相望。
“咿咿呀呀，妹，妹妹……”
“姑姑，姑姑生了小，小妹妹……”
“妹妹，不啊，”傅怡的小臉皺成一團，只因繈褓中睜大眼睛手舞足蹈的傅錚三天了都沒張開，皺巴巴又黑黢黢的像只猴子，“妹妹，不好看。不啊。”
傅怡不太喜歡長得醜的傅錚，更喜歡和母親長得一樣，又好看又香噴噴的姑姑。
她被傅錚嚇到，邁著小腿撲到傅子初懷裏。
“姑姑抱。”
“姑姑抱我們端儀，”傅子初也更喜歡乖巧懂事的傅怡，她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幸好傅錚的眉眼依稀像他，如果像了龐寒雲，傅子初內心裏要慪死了。
“端儀是小美人，姑姑喜歡端儀。”
傅怡察覺傅子初哭過，眼睛濕潤潤的，她用小手擦擦，說：“姑姑是大美人，娘也是大美人，姑姑不哭。”
“娘，娘，還沒回來嗎？”小小的傅怡問。
傅子初說不出她是聽到了傅子笙受傷被人從戰場上擡下來，赤螭敗了一戰，雖然很快又打回去了。
她不想傅怡也像她一樣擔心，於是道：“快了。只要等到傅怡能獨自吃飯睡覺，寫字讀書，你娘就會回來了。”
傅子初抱著端儀，拍著她的背，唱起了延國女兒們少時都聽娘親唱過的童謠，“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誇我好寶寶……”
小小的傅怡現在還不知道，長大要多久。
或許是半年，或許是三年五載，或許是一輩子。
傅子笙到底為何突然那麽勵志，要去打蒼戎國？她怕了上官覆嗎？或許是的。
那她為何不願意回來看看呢？哪怕是冬日休耕停戰的時候，回家省親也好。
這偌大一個赤螭朝，傅子初只好苦苦支撐著，等她回來。
她的每封信，傅子笙都會回。
她的每句口諭，傅子笙也都會聽。
讓傅子笙冬日多加被子，她就照做；夏天不要洗涼水澡，傅子笙就乖乖撿柴燒水。
她的妹妹這麽乖，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連傅怡也不願意再見了呢？
傅子初心有郁疾，郁郁寡歡，她在傅錚一歲的時候，將兩孩子交給了程太傅教導，而自個兒在禦駕巡視臨安的時候病倒了。
聽到她病了，消息傳到傅子笙耳中。
傅子笙收起弓箭，從林子裏回到軍營，短短一個時辰就帶著親兵千裏夜行。
三千六百裏路，笙女十日趕到。
剛剛睡熟的傅子初心有所感，倏然間醒來，客棧內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一個消瘦清冷的身影坐在她的塌邊。
傅子初喝過藥了，困意翻湧，可她不願睡去，她抓住那只冰涼的手，迷迷糊糊地問笙女：“姐姐逼你了，你不想稱帝，赤螭和姐姐是你的負擔嗎？”
“……”
“不是的。姐姐做的一切是笙兒想要的，姐姐沒有錯。”
聽到的回覆居然是這樣。
傅子初傷心睡去。
黑暗中，傅子笙掖了掖她眼角的淚珠，蓋好棉被，在天明前又離開了。
傅子初醒來，如果不是枕邊的淚痕，她都要懷疑昨晚發生的事情是假象。
三年後，驍騎營入駐蒼戎國都，強國最後的蒼戎國覆滅。
赤螭統一了五國，蒼山界僅有一朝傅氏當立，史稱曠世奇功。
然而這一切戰績的功臣傅子笙，卻在驍騎營戰勝歸來的途中失蹤了。
傅子初呆坐鳳榻，心如磐石淒涼。
隨著傅子笙失蹤的消息剛傳到雲安城皇宮中，一封來自傅子笙親筆的書信，也送到了她的案桌上。
[古來君王皆寂寞，唯有功者留其名。]
[酒闌怯懦，有開疆之才，卻無宏韜偉略治國之心。兒女私情無可棄，願嘗小愛了殘生。]
[阿姐有治國之才，善馭賢者，主導十五年的風雲變幻。功之高，勝過愚妹千萬。
況且阿姐掌管螭朝，三年為證，赤螭百姓安居樂業，風調雨順。]
[蒼山界有界靈，向其表征。]
[當立傅子初為女帝。]
傅子初看信時，眼淚已經不會流了，她等了傅子笙三年，赤螭三年沒有帝君。
笙兒卻跑了。
這邊，晏一抓著賊眉鼠眼的晏六進了殿，一板一眼將她按到傅子初跟前的地上。
晏六的輕功很好，她是來送信的，被晏一棋高一招利用天羅地網，網個正著。
晏六無辜道：“大殿下，小屁孩有話讓我帶給你。”
“她的原話是：‘姐姐看完了信，應當知道該怎麽做。’”
“‘妹妹心有所屬，就請姐姐放了愚妹尋妻而去，不勝感激。’”
“若姐姐治國有所需，且在雲安城最高的那座城樓上掛上晏字小令，擊鼓三聲。酒闌定當於萬世再出世，前來助姐姐。’”
晏六說著，不自覺地添油加醋，低聲叱道：“小屁孩讓我送信，就讓我回雲安城嗎，她把所有人都丟下了，一個人都沒帶。”
“依她的本事，找人她能找明白嗎？”
“大姐，嘿嘿，你就放開我，讓我去尋小屁孩。萬一我們找到長孫燕，過兩天就回來了呢？”晏六最怕晏一，蹭著她的腳面一個勁兒的說好話。
然而晏一卻抓著她的領子，嫌她丟人，踹了她的屁股一腳，“帝君走了，關你什麽事。你給我老老實實回家，老四前幾天給你相了個姑娘，領上門你看看合適不合適。”
晏六如臨大敵，可憐她才四十幾歲，娶什麽妻！
“你怎麽不看姑娘，我才不要！我走了！”晏六說著，也不裝了，抖落她不知何時就割開的繩子，飛溜一下滑出宮殿，跑出了門。
“小屁孩，我來找你了！晏一太過分了！”
晏一追了幾步，見她走遠，於是停下，搖頭不止。
傅子初看著兩人打鬧，尤其晏六皮實的樣子，很幾分像子笙。
她笑著道：“晏一，就放晏六去吧。”
“她與笙兒作伴，闖蕩這天下也不算太孤單。”
是啊，古書上說，愛一個人無分年齡性別，但最高境界是給她自由。
“內子當女帝嗎？”傅子初想著傅子笙的話，站了起來走到昭儀殿門口。
笙兒真敢想。
而她好像也覺得十分有趣，有些意動。
難道這就是雙生子的默契？傅子笙比她更了解自己，她強迫傅子笙稱帝，各種跡象表明，她對帝位有著遠超傅子笙的渴望。
看著殿堂外來來往往的宮人，文武百官不管誰看到了天子真容，都要原地一跪，卑躬屈膝。
傅子初兀自笑了，“若這盛世女子當道，外子能做的，內子也能做。我就做了這個千古女帝如何？”
晏一點頭，想到傅子初背著她看不到，於是認真的“嗯”道。
後世人編寫史書《赤朝論》，赤螭歷史上的開國女帝有兩位，一位開國討疆的女將軍，曾是延國帝女，姓傅，名子笙，別名晏棲。
酒闌，謂酒筵將盡。
而真正第一位坐上赤螭朝龍椅鳳桌的卻是大帝卿傅子初。
她也是蒼山界誕生至今的第一位內子女帝。
三年之期，赤螭的第一代女帝的國號終於有了著落，為“晷”，寓意太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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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內, 少許鄯國舊臣不相信龐寒雲一死，帶著軍隊反撲，誓要殺進皇宮一看究竟。
傅子笙安頓好傅子初, 姐姐辛苦這麽久, 殫精竭慮, 剩下的就交給她去辦。
她握緊霍靈芝遞給她的劍，將手裏的玉璽放到桌上。
傅子初神色恍惚, 還想說什麽，然後就看到宮門處, 聽到消息趕來的商玨和商瑛抱著端儀進了宮院。
“大殿下，小殿下！我們把端儀帶來了。”
傅子初恍如隔世, 安靜地坐著。
傅子笙接過端儀, 騰出一只幹凈的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在傅怡開心地來抱她的手臂時, 傅子笙躲開了，她把孩子交給了傅子初，重新提起那柄尋龍劍。
傅子笙神色有些黯淡，看著傅怡才勉強好些。
“宮墻內外紛爭未平，兵變有恙，我與晏六去看看。晏一晏二晏三晏五，你們護好阿姐與傅怡，待我歸來。”
暗處的晏一晏二晏三跳了出來, 跪在地上領命。
傅子笙說著, 提劍往屋外走去。
晏六正在門口抱著手臂悠哉等她，見她出門, 伸個懶腰跟在身後。
“小屁孩終於舍得出宮了, 我的手都閑得癢癢了。”
傅子初不解傅子笙怎麽不高興，而且怎麽只帶了一個人, 萬一有遇到危險……她勉力站起身，抱著傅怡來到門口，喊道：“笙兒。”
傅子笙停下，沒有回頭，她咬緊牙關說：“蒼戎餘孽未除盡，天下就沒有太平日。我不能安心，姐姐先保管著玉璽和照顧傅怡。”
“眼 下軍中時期迸發，空前高漲，我欲揮兵西域，一舉掃蕩蒼戎國。”
延國的覆滅還有蒼戎國的一份。
敵人未死，上官覆又恐怖如斯，還是盡快平定金昌後立馬轉攻蒼戎國，殺上官覆一個措手不及。
傅子初聽到她這麽說，心道她長大懂事了，母皇如果看到如今的傅子笙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她又要傷神，但想到現在是開心事，於是含著笑淚允諾。
傅子初道：“好。你此去掃蕩蒼戎，需要多久？我替你守好新朝，你在前線放心行事。”
“南北營兩軍，再加上越汝援軍，總計四十五萬人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座下還有母皇留給我的私兵，你都帶去……”
傅子笙轉過身，神色不明，嘆道：“阿姐不必擔心，四十五萬人足矣。少則半年，多則三年五載，妹妹不戰蒼戎，便不會歸。”
“我會留北營的幕遠軍和綺羅軍駐守。金昌國都位置不好，我們打下的江山版圖在整個大陸靠南。我讓程百萬留下，姐姐與她商議後再決定遷都一事，之後再給我遞口信告知一聲就好。”
“姐姐有治國之才，這是大國師丹柯都誇過的。新朝安邦定國的事情，就勞煩姐姐了。”
傅子笙掀開衣袍，向傅子初恭敬下跪。
她這一走，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來。
整個新朝的重擔都要壓在傅子初一個內子身上，而且她即將臨盆。
傅子初掙紮著要邁開腿跨門檻，前來扶她，“笙兒不可。”笙兒堂堂一國帝君，怎麽可以跪她。
傅子笙三叩首畢，先行起身。
見她去意已決，傅子初不願一哭二鬧三上吊將她困住。
她憂心忡忡，咬著鮮紅的唇瓣，提議：“笙兒不如先舉行了登基大典，分封為帝，擬了國號，也好昭告天下。”
“新朝我替你守著，你放心。”
傅子笙搖頭，沒有多說。
傅子初不免心灰意冷，她不想說她其實舍不得傅子笙再和她分開。而且她快生了，初為人婦，她想要讓傅子笙陪著她，她也是女人，也會害怕。
可這樣說的話，傅子初就不是剛強的傅子初了。她不是矯情的女人，不能成為鎖鏈困住她的親妹妹。
“好。”
“你要走也可以。但新朝不能少你這個帝君，你把封號和國號留下再走！”傅子初低頭匆匆說完，氣惱了傅子笙的狠心。
“……赤螭終出海，佳人皆平安。”傅子笙抑揚頓挫地念了起來，嘆息道：
“延國、鄯國、金昌國、桑沃國已經成為過去，新朝當立於蒼山界大陸之上，將來把蒼戎國也收入囊中。”
“現在統一了四國，五國歸期不遠。”
“姐姐聽，新朝就叫赤螭如何？”
舉二人之力，覆滅列國諸侯，逐鹿大陸統一天下，應改國制為朝綱。
赤螭朝。
從今日而立。
傅子初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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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笙走後半月，蒼戎國和赤螭在西域交戰，赤螭的後方則是傅子初坐鎮，無人敢違逆朝綱。
姐妹齊心，其利斷金。
傅子初在建朝後，每日恪盡職守，清理朝綱，整肅新朝國綱，制定新律法。人員三六九等，上到達官顯貴王公諸侯，下到黎明百姓郡縣分封，水利、軍防、農耕、科舉……每一項都要她親歷親為。
原本傅子笙離開的當月就要生產，沒想到傅子初一忙起來就忘了身懷六甲這回事，孩子也遲遲沒有臨盆。
幸好，腹中的孩兒也沒有鬧她。
程百萬在聽到晏一說主子足月了，更加觸目驚心。她老媽子做慣了，擔心完傅子笙，身邊又有個傅子初要她瞻前顧後。
她從西幽藥廬請來了醫聖來給她傅子初把脈。
傅子初礙著醫聖是她的師父，又不能抹了師父的面子。
於是穿著大腹便便的鳳袍離開案桌，走到榻邊，拉開寬袖讓師父把脈。
醫聖和藥聖兩人商量了一下，道：“真是奇了，尋常婦人九月臨盆就算足月。靈娘的肚子眼看都要十個月了，還未胎動。”
晏一補充道：“陛下剛走的那幾天，大少主寢食難安，孕吐頻繁，有過胎動。”
但後來，幾天內牽完了都，新朝國都落地雲安城，傅子初到了新國都就開始忙，再沒有鬧過孕吐和宮縮。
醫聖奇道：“難道是國都的風水不好？影響了胎兒落地？”
幾個人煞有其事的討論起，幹脆再把國都遷回昌都，先讓傅子初生了再說。
但雲安城是傅子初請了出山的神巫一族，用了天行軼方和經緯測算得出的風水寶地，哪裏不好了？而且傅子笙知道雲安城後，也點了頭的。
她就要在這裏給傅子笙守江山，哪裏都不去。
程百萬急得都快哭了，以淚洗面說她愧對延國的傅悅帝君和晏香茹鳳後娘娘。
傅子初不以為然，她正忙著呢，哪有空生孩子。
傅子初的執拗有目共睹，她不願意挪窩，十月產婦大老遠跑去昌都生子又十分兇險，醫聖、藥聖和程百萬急得團團轉，想著法的給她熬藥催產。
傅子初足足懷了十一個月的孩子傅錚，終於在一個晨曦呱呱落地。
傅錚是外女，額心上沒有傅怡額心上的花鈿，這和傅子初預見的境況出奇一致。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連忙想起來派晏四去前線給傅子笙報信。
傅子笙收到信時，她在戚城大平原，帶著鏢旗營追捕戚野一戰的蒼戎國落敗逃兵。
待回到帳中，知道姐姐平安誕下傅錚，高興得她當即犒賞三軍，慶祝侄女誕生。為此傅子笙還特地報包了三個大大的紅包，讓晏一帶回雲安城。
延國以前有這麽個習俗，幼兒誕生，妻君要給妻子、新生兒各封一個大紅包，裏面塞的銀票越多，就代表越大的祝福。
這三個紅包的封口，漿糊都粘不住，可見傅子笙塞了多少銀票。一個給傅子初，一個給傅錚，還有一個自然是補償給了傅怡。
傅怡學會走路了。
除了傅子初生傅錚的那三天，她一直都是跟在傅子初身邊，和她同吃同睡，養得像小仙童一樣，潔白的肌膚，藕苞蓮蓬似的小胳膊。
傅怡被抱回傅子初所居的宮殿，邁開小腿磨磨蹭蹭進了屋，她撲到嬰兒床上看傅錚。
兩個不同人事的小嬰孩隔著木欄相望。
“咿咿呀呀，妹，妹妹……”
“姑姑，姑姑生了小，小妹妹……”
“妹妹，不啊，”傅怡的小臉皺成一團，只因繈褓中睜大眼睛手舞足蹈的傅錚三天了都沒張開，皺巴巴又黑黢黢的像只猴子，“妹妹，不好看。不啊。”
傅怡不太喜歡長得醜的傅錚，更喜歡和母親長得一樣，又好看又香噴噴的姑姑。
她被傅錚嚇到，邁著小腿撲到傅子初懷裏。
“姑姑抱。”
“姑姑抱我們端儀，”傅子初也更喜歡乖巧懂事的傅怡，她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幸好傅錚的眉眼依稀像他，如果像了龐寒雲，傅子初內心裏要慪死了。
“端儀是小美人，姑姑喜歡端儀。”
傅怡察覺傅子初哭過，眼睛濕潤潤的，她用小手擦擦，說：“姑姑是大美人，娘也是大美人，姑姑不哭。”
“娘，娘，還沒回來嗎？”小小的傅怡問。
傅子初說不出她是聽到了傅子笙受傷被人從戰場上擡下來，赤螭敗了一戰，雖然很快又打回去了。
她不想傅怡也像她一樣擔心，於是道：“快了。只要等到傅怡能獨自吃飯睡覺，寫字讀書，你娘就會回來了。”
傅子初抱著端儀，拍著她的背，唱起了延國女兒們少時都聽娘親唱過的童謠，“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誇我好寶寶……”
小小的傅怡現在還不知道，長大要多久。
或許是半年，或許是三年五載，或許是一輩子。
傅子笙到底為何突然那麽勵志，要去打蒼戎國？她怕了上官覆嗎？或許是的。
那她為何不願意回來看看呢？哪怕是冬日休耕停戰的時候，回家省親也好。
這偌大一個赤螭朝，傅子初只好苦苦支撐著，等她回來。
她的每封信，傅子笙都會回。
她的每句口諭，傅子笙也都會聽。
讓傅子笙冬日多加被子，她就照做；夏天不要洗涼水澡，傅子笙就乖乖撿柴燒水。
她的妹妹這麽乖，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連傅怡也不願意再見了呢？
傅子初心有郁疾，郁郁寡歡，她在傅錚一歲的時候，將兩孩子交給了程太傅教導，而自個兒在禦駕巡視臨安的時候病倒了。
聽到她病了，消息傳到傅子笙耳中。
傅子笙收起弓箭，從林子裏回到軍營，短短一個時辰就帶著親兵千裏夜行。
三千六百裏路，笙女十日趕到。
剛剛睡熟的傅子初心有所感，倏然間醒來，客棧內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一個消瘦清冷的身影坐在她的塌邊。
傅子初喝過藥了，困意翻湧，可她不願睡去，她抓住那只冰涼的手，迷迷糊糊地問笙女：“姐姐逼你了，你不想稱帝，赤螭和姐姐是你的負擔嗎？”
“……”
“不是的。姐姐做的一切是笙兒想要的，姐姐沒有錯。”
聽到的回覆居然是這樣。
傅子初傷心睡去。
黑暗中，傅子笙掖了掖她眼角的淚珠，蓋好棉被，在天明前又離開了。
傅子初醒來，如果不是枕邊的淚痕，她都要懷疑昨晚發生的事情是假象。
三年後，驍騎營入駐蒼戎國都，強國最後的蒼戎國覆滅。
赤螭統一了五國，蒼山界僅有一朝傅氏當立，史稱曠世奇功。
然而這一切戰績的功臣傅子笙，卻在驍騎營戰勝歸來的途中失蹤了。
傅子初呆坐鳳榻，心如磐石淒涼。
隨著傅子笙失蹤的消息剛傳到雲安城皇宮中，一封來自傅子笙親筆的書信，也送到了她的案桌上。
[古來君王皆寂寞，唯有功者留其名。]
[酒闌怯懦，有開疆之才，卻無宏韜偉略治國之心。兒女私情無可棄，願嘗小愛了殘生。]
[阿姐有治國之才，善馭賢者，主導十五年的風雲變幻。功之高，勝過愚妹千萬。
況且阿姐掌管螭朝，三年為證，赤螭百姓安居樂業，風調雨順。]
[蒼山界有界靈，向其表征。]
[當立傅子初為女帝。]
傅子初看信時，眼淚已經不會流了，她等了傅子笙三年，赤螭三年沒有帝君。
笙兒卻跑了。
這邊，晏一抓著賊眉鼠眼的晏六進了殿，一板一眼將她按到傅子初跟前的地上。
晏六的輕功很好，她是來送信的，被晏一棋高一招利用天羅地網，網個正著。
晏六無辜道：“大殿下，小屁孩有話讓我帶給你。”
“她的原話是：‘姐姐看完了信，應當知道該怎麽做。’”
“‘妹妹心有所屬，就請姐姐放了愚妹尋妻而去，不勝感激。’”
“若姐姐治國有所需，且在雲安城最高的那座城樓上掛上晏字小令，擊鼓三聲。酒闌定當於萬世再出世，前來助姐姐。’”
晏六說著，不自覺地添油加醋，低聲叱道：“小屁孩讓我送信，就讓我回雲安城嗎，她把所有人都丟下了，一個人都沒帶。”
“依她的本事，找人她能找明白嗎？”
“大姐，嘿嘿，你就放開我，讓我去尋小屁孩。萬一我們找到長孫燕，過兩天就回來了呢？”晏六最怕晏一，蹭著她的腳面一個勁兒的說好話。
然而晏一卻抓著她的領子，嫌她丟人，踹了她的屁股一腳，“帝君走了，關你什麽事。你給我老老實實回家，老四前幾天給你相了個姑娘，領上門你看看合適不合適。”
晏六如臨大敵，可憐她才四十幾歲，娶什麽妻！
“你怎麽不看姑娘，我才不要！我走了！”晏六說著，也不裝了，抖落她不知何時就割開的繩子，飛溜一下滑出宮殿，跑出了門。
“小屁孩，我來找你了！晏一太過分了！”
晏一追了幾步，見她走遠，於是停下，搖頭不止。
傅子初看著兩人打鬧，尤其晏六皮實的樣子，很幾分像子笙。
她笑著道：“晏一，就放晏六去吧。”
“她與笙兒作伴，闖蕩這天下也不算太孤單。”
是啊，古書上說，愛一個人無分年齡性別，但最高境界是給她自由。
“內子當女帝嗎？”傅子初想著傅子笙的話，站了起來走到昭儀殿門口。
笙兒真敢想。
而她好像也覺得十分有趣，有些意動。
難道這就是雙生子的默契？傅子笙比她更了解自己，她強迫傅子笙稱帝，各種跡象表明，她對帝位有著遠超傅子笙的渴望。
看著殿堂外來來往往的宮人，文武百官不管誰看到了天子真容，都要原地一跪，卑躬屈膝。
傅子初兀自笑了，“若這盛世女子當道，外子能做的，內子也能做。我就做了這個千古女帝如何？”
晏一點頭，想到傅子初背著她看不到，於是認真的“嗯”道。
後世人編寫史書《赤朝論》，赤螭歷史上的開國女帝有兩位，一位開國討疆的女將軍，曾是延國帝女，姓傅，名子笙，別名晏棲。
酒闌，謂酒筵將盡。
而真正第一位坐上赤螭朝龍椅鳳桌的卻是大帝卿傅子初。
她也是蒼山界誕生至今的第一位內子女帝。
三年之期，赤螭的第一代女帝的國號終於有了著落，為“晷”，寓意太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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