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挫其筋骨，揚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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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挫其筋骨，揚其志
幕遠軍聲勢浩大, 短短兩個月就練成了，白弈一掃前恥，風光無限, 每天精力無限去看招兵選拔。
程百萬患得患失習慣了, 不愛和年輕人爭, 她短短兩月頭發都急白了幾根，可憐她才三十出頭的年紀。她每日不是泡在營帳的兵法裏, 就是在傅子笙跟前勸她休息。
晏六又不知跑哪兒去了，傅子笙搖搖頭, 帶著喻穆出了軍營，她們今天幕遠軍無戰事, 於是上山開采泉水泉眼。
一行十幾個人掄著鋤頭挖山, 掄得不亦樂乎, 在軍營裏睡懶覺的霍靈芝著急忙慌的跑上山報信，說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一定要傅子笙回去。
喻穆青心裏咯噔一下，回頭張口就要往山上喚人，一擡頭，剛才在她旁邊石頭上挖山的傅酒闌不知何時消失了。
喻穆青當即急了。
親衛們喜歡看她著急的樣子，一個個杵著鋤頭，擡手指向山脈側邊的斜坡，“主將往那邊去了, 喻先知還真是老婆子一樣啊, 這麽關心主將安危，將軍那麽大一個人, 丟不了的！”
喻穆青臉紅如蔻, 不與她們大老粗們說，拎著長袍往斜坡怕去。
山石嶙峋, 她屁股撅的老高，難怪親衛喜歡逗她。
霍靈芝搖頭，騰起輕功將她一把抓起，蹬腿點地，“喻姐姐，我來幫你。”
喻穆青被吊在空中橫飛，松了一口氣，不忘拱手道謝，“靈芝，究竟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
霍靈芝撓撓頭，舔了舔嘴皮子，眼神逗樂，“是挺急的，怎麽說呢，我聽傳訊的說，是又來人了。龐將軍已經先去見了，現在估計正在喝著茶。”
她神神秘秘地對喻穆青耳語，“聽說是師姐的“紅顏”到了，就那個……”
“蘇什麽……”
“蘇重黎？！齊王的獨女。”
“額對，沒錯！是她！”
喻穆青豁然開朗，誰能想到呢，她們剛到中虛洲邊界，還在猶豫要不要借道，人家正主就親自登門了。
等到喻穆青和霍靈芝在斜坡落了腳，此時一片開闊的長阪草坪，遠處山腳才有下山的稀松樹木。
霍靈芝看到傅子笙，激動的大喊著打招呼，“師姐，軍營裏有人找你……”
喻穆青卻看見傅子笙背對著她們，正在和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說話，女人身後站著二十個護衛。她一把捂住霍靈芝的嘴，兩人鬼鬼祟祟地貓在了石頭後面。
傅子笙耳朵癢了下，她故作拂耳的撓了撓，說：“蘇姑娘，當年你我同陷圇圄，你為我傳信，我助你離宮，當時的恩情均已還清。你不必再為我做什麽，你從山下的軍營來，理應知道我是反賊，為的就是推翻你所在的金昌江山。”
“你與我不宜再有太多牽扯，除了軍營，待我褪去戰袍，你我尚能以朋友相交。”
方才蘇重黎找上她，說要幫她造反，她的母王答應借兵給她，助她成事，並且什麽代價都沒有。
這令傅子笙十分歡喜，但表面上還是要推脫一二。
蘇重黎抿了抿唇，她自離了靈龜洲，回家之後就再未嫁娶，她明明已經離了地獄，可夜裏夢裏都是那個不願意告知她姓名的人。
她叫了無數次，夜以繼日朝思暮想的奇特女人。
“我知道。我一路舟車勞頓走來，看到軍營外的都城裏，大家都罵你是賊子野心的晏丞相；軍營裏帳裏帳外，士兵笑呵呵地尊稱調侃你為傅郎將。”
“我的母王查過你，勸我別找你報恩了，你是高高在上一人之下的丞相，又是當今駙馬，我只是一個擁兵自重的王爺的女兒，我是郡主配不上你。”
“你也是延國遺孤，是隱姓埋名十三年的傅子笙。”
“你下山走得早，應該還不知道你走後，仙人洞書院多了個名仕榜，你在上面赫赫有名。我也看過你在洗墨池旁邊的巨石上提的詩，當真寫的很好，是我讀過最好的。藏書閣你與喻郡丞私語時的手書，被你隨手藏在了書案背板裏，後來被我拿走了。”
“你走過的很多地方我都去過。你說過，我不該待在宮院裏，一輩子做個看不見世面的小女子。北漠的風沙，險些讓我迷路。鹽鐵棧道如今已經因為打仗荒廢了，我沒能和你一樣撿到一條傻楞楞跳河的美男魚。”
蘇重黎眨眨眼，一如當年嬌俏。
傅子笙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她沒想到她還沒青史留名，身如白灰，就已經有來人重走她看過的風景。
該說不說，蘇重黎當真做到了。
傅子笙激動的心情冷靜了下來，不斷跌落谷底，她隱喻提醒道：“你這麽熟悉我，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有妻有女，而且我很愛她們。”
“我不是你幻想中那麽美好的人，我有私心，有目的才會救你。你是郡主，應該見過數不清像我這樣不懷好意的人，你回去吧。”
“你母王的兵，恕我承受不起。”
傅子笙拱手，態度分明。
蘇重黎突然冒天下女子大不韙，踮起腳捏了傅子笙幹裂的臉龐一下，姿態十分自然，甚至是感覺手感不如想象中好，表情回味。
傅子笙怔住了。
“你傻呀，你在旁人那裏威風凜凜我可不管，在我這裏，你只是那個被關在山洞裏可憐巴巴連話都不會說的小黑。如果我不是天生菩薩心腸，我也不會見了那麽可怕的一個怪物，還想著救小黑。”
“小黑，旁人怕你，我可不怕。我母王有的是軍隊和軍備，只有我樂意，隨時可以揮軍十萬出酆都。”
“我呢，天生不巧，就生了和母王一樣任性的性子。我樂意幫你，我就想幫我們小黑封王拜相，成就一世功名！”
蘇重黎咬牙切齒，揮動粉拳，一顰一笑都惹眼的緊，“來的時候我都聽說了，那個醜了吧唧臉上有條刀疤的女人是不是欺負你？我的軍隊都給你，只要你不傷酆都和齊家。”
“這……”這怎麽好意思呢？
傅子笙厚著臉皮應了。
蘇重黎揩她的油，摸她的頭，只要十萬大軍入麾祎，區區調戲又算得了什麽？
幾日後，當齊王的十萬大軍抵達營帳外，一連二十幾個山頭都是人，人山人海，聽說都排到了酆都城門，傅子笙這才有實感。
蘇重黎沒騙她。
軍隊抵達當日，領軍的將領叫齊安，齊安遞給她一封齊王親筆書信，約莫就是女大不由人，她是沒法子了，她讓傅子笙小心點，別讓齊王逮到傅子笙獨自在外行走，否則就要拔了她的毛。
至於蘇重黎本人，她被齊王軟禁回閨房，代價是五年內不得出齊王府，需得什麽時候學會了琴棋書畫才能出家門。
然後，齊安又拿出厚厚一沓的齊王親筆要傅子笙閱覽。
齊王是世襲制，早些年也有領軍征戰的少女夢，後來因為酆都王權勢力太大，她發現她只要管好祖宗積攢下來的財產和土地，不需要開疆擴土就能稱霸一方。
傅子笙回到臥處，不經意間看到這摞在她枕邊的小案上堆的老高的冊子，她從床上爬起來，好奇的翻開一本。
裏面皆是齊王對當今局勢的揮毫之作，從少女到壯年，再到中年，至如今的虎狼年紀。她好像把傅子笙當女婿培養，傾囊相授。
傅子笙看的直咧嘴，迅速翻完到了最後一頁，只見提款處寫到：“不破山河，不要來見我。”
誰要去見你了。傅子笙牙酸的厲害，將冊子丟朝腳底。
不得不說，行軍打仗的日子精彩異常，每天都有這樣和那樣的事端發生，受傷和死亡也常常伴隨她們呼嘯而過。
傅子笙不喜歡像程百萬那樣，都到攻城前夜了才臨時抱佛腳，溫習兵書來穩定心神。她閑來無事，竟也把齊王寫的冊子看完了。
她有感悟，齊王若是來參戰，以她用兵如降神的奇謀，想來攻克金昌也指日可待。
這邊傅子笙如魚得水，添十萬人，而且這些人不聽龐寒雲指揮，於是盡數納入傅子笙的新三營，綺羅軍、霰光軍和閻琨騎。
四營分職，共計十一萬八千餘人。騎兵足足三五千餘人。
反觀龐寒雲，她手底下明明人數堪當傅子笙手底下的兩倍，可她卻屢屢受挫，不僅攻城遲遲久攻不下，大軍日漸心不和，其中三成的原延國人屢次三番想投傅子笙營帳。
龐寒雲一巴掌將軍師的臉抽紅，牙崩斷，怒及反笑：“你不是說只要我等架空傅酒闌，挫其筋骨，滅其志，她就會一蹶不振歸順於我嗎？”
“現在是怎麽回事？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她那裏，你幹的什麽事？你們方士不是最擅長蔔算和操控人心？現在到好，我和她有間隙隔閡在先，說什麽好話都晚了！”
龐寒雲在帳中來回走動，揣摩再三，她把軍師打出營帳，然後喚親兵來，替她沐浴更衣，她今晚要設宴宴請傅子笙，最好是能與她交好。
她們走過的天稷城太守，原本帶著兵馬誓死抵抗，她磨了三日都未曾攻下泉州。
天稷城在彈盡糧絕之時，總算打開了城門，為首守城的官兵和太守誰也沒有逃，也不願意屈服，她們以自身首級換取城中百姓的姓命。
如果龐寒雲不允，她們殊死抵抗也絕不讓龐軍進入城中半步。
龐寒雲屠城霸權，作威作福燒殺搶掠瀉一己私憤做慣了，頭一次遇見這樣的鐵血硬茬。
可為首的太守紀子堯不知從哪聽來了，龐軍裏有半數是延國先民，將來龐軍要由一位叫傅子笙的將領統率。
紀子堯早幾日就收到了京城傳達的通緝令，晏棲反了，她的真實身份就是延國遺孤。
真名就叫傅子笙。
紀子堯斟酌不到半個時辰，敞開了城門，請龐軍入境。
龐寒雲至今都記得那個面黃肌瘦、手骨折了都一聲不吭的女人，拒絕了她三次招攬，厭倦的眼神只有聽到傅子笙是她妻妹的時候才偶爾精神。
紀子堯說：“自古忠烈難兩全，你們已經打到了這裏，反賊就是反賊。但我要晏棲將來來見我，給我個說法，我降不是因為你，是我信她不會傷及泉州百姓。”
紀子堯眼神呆滯，趨近麻木，這幾日的戰事，死了太多的人。縣衙隔壁賣柴家的小女兒是被亂箭射死的，她手底下的官兵是被攻城時混亂中踩死的，縣裏有名的打鐵匠被砸破了腦袋……
如果這些是傅子笙想要的，那紀子堯在臨死前也想咬下她一口肉來，死在她面前，讓她日日夜夜都夢見自己來索命！
謝知音在謝府裏，聽到門外喊著泉州太守降了，反賊入城，緊張地抱緊了謝母和鐘毓……
“母親，娘子，我、我們怎麽辦……”
謝母啐了一口自家沒見過世面的女兒，苦盡甘來好不容易有點擔當能看了，這一到大事上又回到了從前窩囊廢的樣子。
當初晏大人就不該把她這窩囊女兒從大牢裏放出來，早該長記性了。
鐘毓耳尖，聽到外邊在喊晏棲就是傅子笙，她連忙起身，扶起妻主和母親，“母親，你聽外邊，好像說晏大人就是反賊的頭領……”
謝母心中咯噔一下，婆媳兩互相一對視，拽起謝知音將她推出門，“知音、妻主，快去看看。”
“小心些。”
“好，娘、秀娘，等我問清楚了就回來。”謝知音顧不上害怕，懵懵懂懂的提著袍子往縣衙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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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遠軍聲勢浩大, 短短兩個月就練成了，白弈一掃前恥，風光無限, 每天精力無限去看招兵選拔。
程百萬患得患失習慣了, 不愛和年輕人爭, 她短短兩月頭發都急白了幾根，可憐她才三十出頭的年紀。她每日不是泡在營帳的兵法裏, 就是在傅子笙跟前勸她休息。
晏六又不知跑哪兒去了，傅子笙搖搖頭, 帶著喻穆出了軍營，她們今天幕遠軍無戰事, 於是上山開采泉水泉眼。
一行十幾個人掄著鋤頭挖山, 掄得不亦樂乎, 在軍營裏睡懶覺的霍靈芝著急忙慌的跑上山報信，說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一定要傅子笙回去。
喻穆青心裏咯噔一下，回頭張口就要往山上喚人，一擡頭，剛才在她旁邊石頭上挖山的傅酒闌不知何時消失了。
喻穆青當即急了。
親衛們喜歡看她著急的樣子，一個個杵著鋤頭，擡手指向山脈側邊的斜坡，“主將往那邊去了, 喻先知還真是老婆子一樣啊, 這麽關心主將安危，將軍那麽大一個人, 丟不了的！”
喻穆青臉紅如蔻, 不與她們大老粗們說，拎著長袍往斜坡怕去。
山石嶙峋, 她屁股撅的老高，難怪親衛喜歡逗她。
霍靈芝搖頭，騰起輕功將她一把抓起，蹬腿點地，“喻姐姐，我來幫你。”
喻穆青被吊在空中橫飛，松了一口氣，不忘拱手道謝，“靈芝，究竟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
霍靈芝撓撓頭，舔了舔嘴皮子，眼神逗樂，“是挺急的，怎麽說呢，我聽傳訊的說，是又來人了。龐將軍已經先去見了，現在估計正在喝著茶。”
她神神秘秘地對喻穆青耳語，“聽說是師姐的“紅顏”到了，就那個……”
“蘇什麽……”
“蘇重黎？！齊王的獨女。”
“額對，沒錯！是她！”
喻穆青豁然開朗，誰能想到呢，她們剛到中虛洲邊界，還在猶豫要不要借道，人家正主就親自登門了。
等到喻穆青和霍靈芝在斜坡落了腳，此時一片開闊的長阪草坪，遠處山腳才有下山的稀松樹木。
霍靈芝看到傅子笙，激動的大喊著打招呼，“師姐，軍營裏有人找你……”
喻穆青卻看見傅子笙背對著她們，正在和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說話，女人身後站著二十個護衛。她一把捂住霍靈芝的嘴，兩人鬼鬼祟祟地貓在了石頭後面。
傅子笙耳朵癢了下，她故作拂耳的撓了撓，說：“蘇姑娘，當年你我同陷圇圄，你為我傳信，我助你離宮，當時的恩情均已還清。你不必再為我做什麽，你從山下的軍營來，理應知道我是反賊，為的就是推翻你所在的金昌江山。”
“你與我不宜再有太多牽扯，除了軍營，待我褪去戰袍，你我尚能以朋友相交。”
方才蘇重黎找上她，說要幫她造反，她的母王答應借兵給她，助她成事，並且什麽代價都沒有。
這令傅子笙十分歡喜，但表面上還是要推脫一二。
蘇重黎抿了抿唇，她自離了靈龜洲，回家之後就再未嫁娶，她明明已經離了地獄，可夜裏夢裏都是那個不願意告知她姓名的人。
她叫了無數次，夜以繼日朝思暮想的奇特女人。
“我知道。我一路舟車勞頓走來，看到軍營外的都城裏，大家都罵你是賊子野心的晏丞相；軍營裏帳裏帳外，士兵笑呵呵地尊稱調侃你為傅郎將。”
“我的母王查過你，勸我別找你報恩了，你是高高在上一人之下的丞相，又是當今駙馬，我只是一個擁兵自重的王爺的女兒，我是郡主配不上你。”
“你也是延國遺孤，是隱姓埋名十三年的傅子笙。”
“你下山走得早，應該還不知道你走後，仙人洞書院多了個名仕榜，你在上面赫赫有名。我也看過你在洗墨池旁邊的巨石上提的詩，當真寫的很好，是我讀過最好的。藏書閣你與喻郡丞私語時的手書，被你隨手藏在了書案背板裏，後來被我拿走了。”
“你走過的很多地方我都去過。你說過，我不該待在宮院裏，一輩子做個看不見世面的小女子。北漠的風沙，險些讓我迷路。鹽鐵棧道如今已經因為打仗荒廢了，我沒能和你一樣撿到一條傻楞楞跳河的美男魚。”
蘇重黎眨眨眼，一如當年嬌俏。
傅子笙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她沒想到她還沒青史留名，身如白灰，就已經有來人重走她看過的風景。
該說不說，蘇重黎當真做到了。
傅子笙激動的心情冷靜了下來，不斷跌落谷底，她隱喻提醒道：“你這麽熟悉我，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有妻有女，而且我很愛她們。”
“我不是你幻想中那麽美好的人，我有私心，有目的才會救你。你是郡主，應該見過數不清像我這樣不懷好意的人，你回去吧。”
“你母王的兵，恕我承受不起。”
傅子笙拱手，態度分明。
蘇重黎突然冒天下女子大不韙，踮起腳捏了傅子笙幹裂的臉龐一下，姿態十分自然，甚至是感覺手感不如想象中好，表情回味。
傅子笙怔住了。
“你傻呀，你在旁人那裏威風凜凜我可不管，在我這裏，你只是那個被關在山洞裏可憐巴巴連話都不會說的小黑。如果我不是天生菩薩心腸，我也不會見了那麽可怕的一個怪物，還想著救小黑。”
“小黑，旁人怕你，我可不怕。我母王有的是軍隊和軍備，只有我樂意，隨時可以揮軍十萬出酆都。”
“我呢，天生不巧，就生了和母王一樣任性的性子。我樂意幫你，我就想幫我們小黑封王拜相，成就一世功名！”
蘇重黎咬牙切齒，揮動粉拳，一顰一笑都惹眼的緊，“來的時候我都聽說了，那個醜了吧唧臉上有條刀疤的女人是不是欺負你？我的軍隊都給你，只要你不傷酆都和齊家。”
“這……”這怎麽好意思呢？
傅子笙厚著臉皮應了。
蘇重黎揩她的油，摸她的頭，只要十萬大軍入麾祎，區區調戲又算得了什麽？
幾日後，當齊王的十萬大軍抵達營帳外，一連二十幾個山頭都是人，人山人海，聽說都排到了酆都城門，傅子笙這才有實感。
蘇重黎沒騙她。
軍隊抵達當日，領軍的將領叫齊安，齊安遞給她一封齊王親筆書信，約莫就是女大不由人，她是沒法子了，她讓傅子笙小心點，別讓齊王逮到傅子笙獨自在外行走，否則就要拔了她的毛。
至於蘇重黎本人，她被齊王軟禁回閨房，代價是五年內不得出齊王府，需得什麽時候學會了琴棋書畫才能出家門。
然後，齊安又拿出厚厚一沓的齊王親筆要傅子笙閱覽。
齊王是世襲制，早些年也有領軍征戰的少女夢，後來因為酆都王權勢力太大，她發現她只要管好祖宗積攢下來的財產和土地，不需要開疆擴土就能稱霸一方。
傅子笙回到臥處，不經意間看到這摞在她枕邊的小案上堆的老高的冊子，她從床上爬起來，好奇的翻開一本。
裏面皆是齊王對當今局勢的揮毫之作，從少女到壯年，再到中年，至如今的虎狼年紀。她好像把傅子笙當女婿培養，傾囊相授。
傅子笙看的直咧嘴，迅速翻完到了最後一頁，只見提款處寫到：“不破山河，不要來見我。”
誰要去見你了。傅子笙牙酸的厲害，將冊子丟朝腳底。
不得不說，行軍打仗的日子精彩異常，每天都有這樣和那樣的事端發生，受傷和死亡也常常伴隨她們呼嘯而過。
傅子笙不喜歡像程百萬那樣，都到攻城前夜了才臨時抱佛腳，溫習兵書來穩定心神。她閑來無事，竟也把齊王寫的冊子看完了。
她有感悟，齊王若是來參戰，以她用兵如降神的奇謀，想來攻克金昌也指日可待。
這邊傅子笙如魚得水，添十萬人，而且這些人不聽龐寒雲指揮，於是盡數納入傅子笙的新三營，綺羅軍、霰光軍和閻琨騎。
四營分職，共計十一萬八千餘人。騎兵足足三五千餘人。
反觀龐寒雲，她手底下明明人數堪當傅子笙手底下的兩倍，可她卻屢屢受挫，不僅攻城遲遲久攻不下，大軍日漸心不和，其中三成的原延國人屢次三番想投傅子笙營帳。
龐寒雲一巴掌將軍師的臉抽紅，牙崩斷，怒及反笑：“你不是說只要我等架空傅酒闌，挫其筋骨，滅其志，她就會一蹶不振歸順於我嗎？”
“現在是怎麽回事？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她那裏，你幹的什麽事？你們方士不是最擅長蔔算和操控人心？現在到好，我和她有間隙隔閡在先，說什麽好話都晚了！”
龐寒雲在帳中來回走動，揣摩再三，她把軍師打出營帳，然後喚親兵來，替她沐浴更衣，她今晚要設宴宴請傅子笙，最好是能與她交好。
她們走過的天稷城太守，原本帶著兵馬誓死抵抗，她磨了三日都未曾攻下泉州。
天稷城在彈盡糧絕之時，總算打開了城門，為首守城的官兵和太守誰也沒有逃，也不願意屈服，她們以自身首級換取城中百姓的姓命。
如果龐寒雲不允，她們殊死抵抗也絕不讓龐軍進入城中半步。
龐寒雲屠城霸權，作威作福燒殺搶掠瀉一己私憤做慣了，頭一次遇見這樣的鐵血硬茬。
可為首的太守紀子堯不知從哪聽來了，龐軍裏有半數是延國先民，將來龐軍要由一位叫傅子笙的將領統率。
紀子堯早幾日就收到了京城傳達的通緝令，晏棲反了，她的真實身份就是延國遺孤。
真名就叫傅子笙。
紀子堯斟酌不到半個時辰，敞開了城門，請龐軍入境。
龐寒雲至今都記得那個面黃肌瘦、手骨折了都一聲不吭的女人，拒絕了她三次招攬，厭倦的眼神只有聽到傅子笙是她妻妹的時候才偶爾精神。
紀子堯說：“自古忠烈難兩全，你們已經打到了這裏，反賊就是反賊。但我要晏棲將來來見我，給我個說法，我降不是因為你，是我信她不會傷及泉州百姓。”
紀子堯眼神呆滯，趨近麻木，這幾日的戰事，死了太多的人。縣衙隔壁賣柴家的小女兒是被亂箭射死的，她手底下的官兵是被攻城時混亂中踩死的，縣裏有名的打鐵匠被砸破了腦袋……
如果這些是傅子笙想要的，那紀子堯在臨死前也想咬下她一口肉來，死在她面前，讓她日日夜夜都夢見自己來索命！
謝知音在謝府裏，聽到門外喊著泉州太守降了，反賊入城，緊張地抱緊了謝母和鐘毓……
“母親，娘子，我、我們怎麽辦……”
謝母啐了一口自家沒見過世面的女兒，苦盡甘來好不容易有點擔當能看了，這一到大事上又回到了從前窩囊廢的樣子。
當初晏大人就不該把她這窩囊女兒從大牢裏放出來，早該長記性了。
鐘毓耳尖，聽到外邊在喊晏棲就是傅子笙，她連忙起身，扶起妻主和母親，“母親，你聽外邊，好像說晏大人就是反賊的頭領……”
謝母心中咯噔一下，婆媳兩互相一對視，拽起謝知音將她推出門，“知音、妻主，快去看看。”
“小心些。”
“好，娘、秀娘，等我問清楚了就回來。”謝知音顧不上害怕，懵懵懂懂的提著袍子往縣衙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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