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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姐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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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姐妻

三千兵馬只剩下不到二千四, 六百多具亡魂在睡夢中離世,永遠安息在淮江河畔的六裏野萍。

白弈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看傅子笙也順眼不少。

眾軍急行軍, 輕裝簡行, 最後有二十幾人拿著樹柳掃蕩馬蹄走過的山間痕跡。

大夥風餐露宿, 沒有誰喊累,白弈親眼看見傅子笙一路上和她們同吃一鍋稀米, 同睡在野狼群駐紮過的狼洞,但第二天依舊神采奕奕, 拿過圖紙就站在山洞口眺望地形和方位,心中漸漸湧上對傅子笙的滿滿好奇。

她原以為像傅子笙這樣的亡國王儲, 就算流落逃亡, 身邊也有很多死心塌地鞍前馬後伺候她的人。

這樣的人她在史書上見得多了去了, 自詡天命不凡,身上背負著覆興舊國的使命,一聲令下就有無數的英女為 其赴湯蹈火。

但這樣的人是紙老虎,一到不敵強國的時刻,從前的雄心壯志都成了空談。領軍打仗手不沾血,她們殺得紅眼,也只會掃興的說一句“強國的百姓和士兵都是無辜的,不要傷害她們”, 就會拋棄自己人。

白弈不願跟隨這樣的人。

她一路上都在觀察傅子笙, 一旦她有此跡象,她有十足把握這裏至少有一半的人會和她一起離開。

程百萬站在傅子笙身後, 用眼神示意她不遠處的白弈, “主子,你看。”

傅子笙滿心滿眼都是怎麽更快的過大峽谷, 抵達軍營,聞言她也看到了,搖頭:“隨她去吧。”

“日久見人心,不管如何,她們都有為延國戰死的心,是我必須無條件信賴的人。”

她見程百萬嚴肅,於是松開眉頭,笑著安慰:“我相信,她們總有一天會徹底因為“傅子笙”這個人付出真心,不只是為了延國。我要她們追隨的人只能是我。”

傅子笙有心做大事,就一定要有死心塌地跟著她的人,她相信總有一天。

七日後,傅子笙帶著兩千三百餘人到了龐寒雲的軍隊駐紮的地方,剛靠近暮山鎮不足五十裏的地方,她們便被巡視的官兵攔住。

傅子笙看到官兵身上穿著寫著“龐”字的官服,心沈了一分,然後下了馬,向巡邏的官兵遞上傅子初給她的信物。

“原來是你。”

“我們家主上說來投靠的人。”

官兵一副高高在上打量的態度,讓傅子笙一行人都不舒服。

表明風輕雲淡的白弈私下裏攥緊了馬匹的鬃毛,撇過頭看向他方。

傅子笙的心裏微動,阿姐說她們要與龐寒雲聯手,兩國能召集的兵馬也都暫由暗處行動的龐寒雲指揮。

她作為明面上的人只需要牽制金昌國,想方設法挑起三國爭鬥,最好能滅掉其中一個國家。再令越汝國不敢輕舉妄動。

界時她再出面,與龐寒雲共掌軍權,瓜分天下。

這是傅子初一開始就擬定的計劃,計劃的一環甚至包含了為了讓龐寒雲信賴她們,傅子初需要委身與她。

傅子笙起初並不同意,但在仙人洞的那十年,霍英書欺騙了她,她與阿姐的書信往來並不密集。

待她知曉全局計劃,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傅子笙看著眼前的官兵,就知龐寒雲並沒有把她當作同等位子上的人。

只是“投誠”來的。

阿姐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可大敵當前,龐寒雲先破三州,拿下二十座城池和軍心,已經甚過表面上金昌權臣叛變為賊,還未做出實績的她。

傅子笙按捺著心情,隨巡邏官去見主帳裏的龐寒雲。

這裏的官兵勢利眼的緊,見她們一群人穿的殘破面黃肌瘦,好多個都有殘疾在身,於是只給傅子笙帶著少許人去軍營,其他人要留在原地,等待檢查。

白弈噌地一下揮動馬鞭,擠開為首的衛兵,來到傅子笙身邊,大聲喝道:“什麽檢查不檢查的,我們來自家的營帳,搞什麽雞毛!要是這樣,還不如我們自己建一個軍隊!”

“我不管,你不是我們的主君嗎?反正我不下馬,你帶我去主帳。”

白弈死賴著要跟她去的行為,傅子笙看在眼裏,順坡下驢就應了。

她們十數人騎馬離開後,被留在原地接應的程百萬眼波婉轉,心知傅子笙方才趁人不註意交代她的事情該做了。

她立馬彎下腰,在馬上一驚一剎地看著周圍檢查兵器行囊的士兵,“啊咧你你你,你不是就阿諾家的小女兒那個,那個誰,你怎麽混成鄯國主君家的兵了?你家祖上世代都是為延國打鐵的兵器行家,怎麽地,到底這裏就叛國了?你家老祖非得氣死!”

“你是?”一個士兵眼神迷瞪,看著程百萬努力辨認。

“你忘了,我是你姨媽的姑姑的外孫女的親妹妹啊!我是你鄰居家的阿雅姐姐!”

“哦哦,原來是阿雅姐……我,我家不是打鐵……”

“誒,你說的什麽話,你先說你是不是延國人,我也是延國的,你老實說是不是想叛國?”

程百萬從馬上滑下來,一把勾住士兵的肩膀,一臉痛心的問。

“我,我,我沒有啊,當初召集我們的時候,那位將軍讓人給了我們吃的和穿的,大家都這麽穿,所以我也就……”士兵手腳無措的解釋,她是真慌了。她雖然不記得“阿雅姐”,但面前的人能說得那麽有道理,肯定是認識的。

程百萬眼睛一蹬,心虛頓時散了,延國女兒少時很多平民都會取小名,她聽商姐說很多人都叫阿諾、阿雅什麽的,沒想到她隨口一猜就猜中了。

這下子,程百萬底氣更足,劈頭蓋臉的指責女子更加起勁了。

旁邊的士兵也被她點名道姓看過去,不由自主紛紛跟著解釋,說她們是隨軍傳召,並無叛國心。

程百萬最後拍著大腿嗚咽,說傳召她們的明明是大帝姬傅子初,只是先讓她們等跟著龐寒雲,怎能真的忘了自家姓甚名誰?

見軍心渙散,她又拿傅子笙說事,將她流亡後的苦和功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那個桑沃國啊,當初欺壓我們最甚,桑沃人兇神惡煞,戰場上都是茹毛飲血未開蒙化,全靠我們小殿下使出的連環計。先設請君入甕,再讓心懷鬼胎的王女們謀反……”

程百萬這麽做,一來是要打響延國小帝女傅子笙來了,二來要靠風聲盡快召集軍中還願意跟隨“延國戰旗”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傳聞,這也是造勢最快的途徑。

金昌國權相晏棲的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想來也比消聲覓跡十三四年的鄯國遺孤要威風得多。

“小殿下來救我們了!”

“原來那個在金昌國被暴君重用的宰相是我們的主君!”

“小殿下在金昌多年臥薪嘗膽,真是辛苦了?可她會不會是受金昌女皇的指使,故意拉攏我們,實則早已忘了延國。聽說小殿下還是金昌駙馬,亂花漸欲迷人眼,殿下她真的還信任我們嗎……”

反對和質疑聲到底是少數。

程百萬不甘示弱,在拉攏人心這方面,她向來身體力行做到最好。

是啊,你說傅子笙的妻子是金昌國的小帝姬,可你知道嗎?小帝卿從小不受寵,母後瘋癲成性,澹皇不疼不愛,她遇見我們家小殿下還沒過兩天安生日子,就又流落在外,妻離女散,最後還失了憶。

要不是小殿下長情,心裏又有覆國的大計,顧不上兒女情長,小帝卿怕是要更慘兮。

聞者傷心,程百萬說起來也更加動容。

動搖和拉攏軍心的事情是不久之後,暫且不提,再說傅子笙帶著白弈一行人到了暮山鎮的營帳內。

大軍和龐寒雲都駐紮在此地,這裏是大軍三日前才攻下來紮營之地,她們遇見的士兵不難看到臉上都透露著疲憊之色。

傅子笙經過營帳外的層層檢查刁難,被收走了身上的兵器和盔甲,就連她藏在腰封的軟刃也不例外。

眾人從一開始的惱火,到後來的冷笑,如今個個面無表情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被請進了主將的營帳裏。

傅子笙低頭過簾,擡起冽著寒光的眸子,便在透著寒氣和濕冷氣息的營帳裏看到了穩坐在方矮木桌後的魁梧女人。

女人坐著,手腳粗壯,有幾分娟秀的臉上覆著寒冰和滄桑,龐寒雲常年習武,風吹日曬,又是易胖體質,如今時隔半年乍一見她,傅子笙險些認不出來。

龐寒雲膀大腰圓,站起身後,尚且能看清女子輪廓,整個人壯實得緊,小腹微收,虎口處布滿褐色老繭。

“你來了。”她聲如洪鐘,看著傅子笙隨後走出了木桌。

她給了傅子笙一個紮實的懷抱。

“嗯。多日不見,龐將軍攻城戰,我都聽說了,將士們辛苦了。”

龐寒雲對她的客氣,其實並不讓人意外。

不管軍營帳外的人怎麽傳說傅子笙是來投靠的小卒,但名義上龐寒雲仍舊是她的姐妻。

可傅子笙偏偏不想要這個掌軍的名頭。

她寧可她重打江山,從招攬第一個士兵開始,也不想傅子初身懷六甲。

她手指揮動,斂下神情,在龐寒雲的邀請下在她左手邊坐了下來。

“哪裏的話,都是為了推翻金昌,你我本是一家人,談何辛苦一說?”

龐寒雲將功勞認下,絲毫不知羞她手底下的一半兵都是阿姐給她的。

她也不提傅子笙來了要還給她,也不說要給傅子笙什麽職務。

龐寒雲為了羞辱她們,在一個進來傳話開飯了的女卒跟前,說道:“這位是我夫人的妹妹,酒闌。待會席上加幾雙碗筷,阿妹遠道而來,帶來了延國舊部,辛苦了。”

火房的女卒不解其意,點頭出了帳。

傅子笙一行人捏緊了拳頭。

“欺人太甚!這飯誰愛吃誰吃,老子是吃飽了!我去透透風,你們說完再喊我!”白弈一馬當先戳破,起身掀開帳簾往外走。

傅子笙不覺得多不好受,龐寒雲的刁難在她意料之中。

眼觀主座上的人輕笑著瞇著眼,端起茶盞飲了起來,傅子笙思索一剎後,決定主動出擊,她提出在吃飯前要先熟悉軍營布局,了解各騎各營的人數,有請龐寒雲帶她熟絡。

龐寒雲的茶盞一頓,放了下來,用手點了點木椅,“妹妹來得不巧,待會兒有本地藩王請求見本將,說的是藩王信不過如今潦倒的金昌國,前不久嘯皇薨世,太女繼位,藩王想要投誠我們一事。妹妹不我這兒再待一會兒,一塊聽聽拿拿主意嗎?”

“多個人多個註意,萬一本將識人不清被坑了,妹妹也要指導愚姐一番。”

“妹妹出生就是延國儲君,當過質子不說,當初愚姐還沒認出來你是個外子,可見愚姐眼拙。後來妹妹又去了金昌科舉,一國儲君成了敵國的王權丞相,可見妹妹有驚世之才和治國軍師之能啊。”

“不替姐姐見見藩王差使?”

傅子笙立在原地,旋身頓了頓,“不必,龐將軍經驗豐富,心中早有結論,愚妹沒有能指點的地方。”

龐寒雲內心不悅,可她就是要傅子笙知難而退,然後抿起笑對一旁的親兵吩咐道:“你,帶傅妹妹去轉轉,飯時回營。”

“是。”

傅子笙離了主帳,那親兵叫道:“走吧,我家將軍讓我帶你們去看看。別亂跑,走丟了可別被當作金昌奸細當場給殺了。”

親兵也瞧不上她們,只當她們是觀望了時局,然後來投起義軍,像之前她們一打勝仗就莫名其妙跑來跑來說要投靠的打秋風的家夥們。

傅子笙不去解釋,霍靈芝委屈得不行,她被晏六一把拉住往外走。

其餘的兵卒們看見主君傅子笙被如此針對,敢怒不敢言。

等到她們轉悠了整個軍營回來,已是夜深人靜時,親兵的腿腳累得不行,叫囂著把她們領到主帳前就撒手離開了。

此時白弈不知打哪溜達回來,懷裏兜著幾個青皮李子,一邊啃一邊走過來,她用李子砸傅子笙的胸口,吐著皮,眼睛觀察著巡邏的人,說道:“你這次打算怎麽辦?”

“殺人可不行了,不服你的人你要怎麽辦?”

“你也看到了,這裏上上下下,七七八八的人都只聽姓龐的,誰也不知道還有你這個姓傅的。”

傅子笙思忱片刻,擡頭氣定神閑地擦了擦李子表皮,啃了幾口,學著她的樣子吊兒郎當的站著,說道:“不服就想辦法讓她們信服。”

“古語有言,馬先訓而後求良,人先信而後求能。躬其行,勵其志,發其骨;由內而外,傳其心。”

“只要還有一二成的人記得延國,一傳十,十傳百,就會有百人想起故土。日久見人心,我今天站在這裏,知道我的就有五十人;明日我再走一走,看一看,又有五十人。”

“假以時日,我與眾將士同出同進,共同作戰,即便龐寒雲不讓我領軍,那就從一名步兵做起,總有一天,我傅子笙的名字終將傳遍軍營內外。”

“界時人人不需知延國遺孤,而是知傅子笙,就可得天下歸心!”

傅子笙很少說如此慷慨激昂的誓言,可人就是這樣,一旦被給予更多的期待,就忍不住去回應。

這種強烈的欲望和雄心,讓她志氣高漲,幾乎噴薄出胸腔。

總有一天,她要讓她的名字響徹東州,五湖四海,四海八荒!世上再無人敢欺侮她與阿姐!

“好好,那就讓我們幹一番大事業!幹翻那個姓龐的,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但如果是大名鼎鼎的晏棲,我信你又何妨?”

白弈開懷大笑。

眾人因為今日一同受挫,也不自覺的越發沆瀣一氣,心也靠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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