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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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賊臣
年前冬雪匆匆, 一連降下半月。
傅子笙初冬當日拖著傷勢離京，趕回江州處理鐵礦查封一事，她帶著的衙役不多, 來回運送了三趟才將幾個貪得多的主謀官員運回京城昭獄。
而這半個月裏, 雪越下越厚, 蒼戎國摘了免戰牌，趁機偷襲了金昌國的西側疆域。
兩國的士兵在接壤的萬裏冰河上打得不可開交, 聽說血肉橫飛，雙方都元氣大傷。
而傅子笙剛剛回到朝堂上, 就撞上了八百裏加急的快報。
傳訊官“撲通”一聲，滑跪到金鑾殿上, 將懷裏染了血的折子呈上。
“回稟陛下, 南方的薊州、秦州、回州都反了！”
“鄯國前朝餘孽龐寒雲起兵造反, 收編了許多魯南三州遷移過去的難民，已經攻陷南疆！”
“駐南將軍陳琪、西南坡守將江懷生、先鋒官戚穎均已戰死！龐寒雲兵起異端，勢如破竹，直搗皇城而來，眼看就要到泉州了！還請陛下火速派兵去增援！”
傳訊官的身份不小，也是先鋒營的一位驍騎將軍，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馬才趕回來送快報。
長孫嘯聽著便站起身來，砰地一身, 龍門倚被她拍斷一角。
“反了天了！”
“該死的！該死的龐寒雲！當年鄯國國君投降書, 跪在朕腳下苦苦哀求朕放過她的獨女，朕一時心軟, 沒想到鑄成大患！”
長孫嘯氣急敗壞, 朝臣皆惶恐不已，紛紛跪地。
據傅子笙所知, 鄯國國君投誠後，盡管被臣民和敵軍刺得體無完膚，但這位衷心愛女的國君還是低三下四的哀聲墾求長孫嘯放過她的子民和親女。
長孫嘯假仁假義，面上雖然說好，但背地裏把鄯國女皇嚴刑拷打，頭顱懸關，欺辱致死。鄯國幾座不願歸屬的城池也均被屠了城，守城的軍民都被五馬分屍。
至於龐寒雲那廝，這十五年來都是在逃亡中度過的。
傅子笙沒有親眼見過現如今的龐寒雲什麽模樣，但聽傅子初說，龐寒雲小時候逃命時不慎跌落捕獸井，餓了整整七天才被下屬找到。
她被救上來的時候，嘴裏塞滿了黢黑的幹草，臉上的黑紅的血痂結了很厚的一層，傷就算治好了，也會留疤。
試問龐寒雲如何不恨金昌？
長孫嘯挑起了鄯國、延國的滅亡，促使桑沃國解離，又一手將金昌國和蒼戎國的關系面臨國崩土垮的地步。
上官寧不死，上官覆也不會那麽惱金昌，以至於她求生求死也要將西疆打下來。
“魏游呢？於知夏呢？朕的十八個武將呢？”
“回稟陛下，於將軍在前月與蒼戎的“西蜀一戰”中殉國，屍身在兩日前才運回京都。魏游將軍現在獨自領著金昌的十二萬游兵在西疆作戰，分身乏術，怕是趕不回來！”
“魏洪應！朕的太師，你個老婆子死哪去了？”長孫嘯忽然想起魏游的母親，掌管金昌另一半兵符的太師魏洪應。
她顧不上身份體統，在龍門椅前來回踱步，破口大罵。
冷橫皺著眉回道：“陛下，魏太師一月前身體抱恙，您讓魏太師閉門養病，不得命令不得出府。至今太師已有三十日未上朝了。”
“該死的！”
長孫嘯自從登上皇位後，大興土木，破山開河，愛以戰養戰。奈何她登基後就遇三年大旱、三年洪澇、以及三年的山火頻發，老天爺似乎一直在跟她作對，長孫澹在位時都未曾這般。
後方的供養補給不足，前方又總在打仗，以致於彈盡糧絕，常常是自家軍隊耕田養自家兵。
金昌國的大部分兵力如今都在原本桑沃國的國土上駐守，就連與蒼戎國的西疆戰役都是靠的臨時征兵。
不是長孫嘯不重要武將，相反她重武輕文，格外喜歡重用年輕的少將軍。像於知夏是從她母皇就在用的老臣，她也信不過，更何況是從她的皇姐長孫澹還是皇女時就一直輔佐她的魏洪應了。
魏洪應見風使舵，在她登基後，立馬和她的太女攪合在一起。長孫嘯幾次三番剝削魏太師，有意無意的無視，都是不想她和太女的勢力更大。
重用青才的結果就是老臣寒心。
以戰養戰的後續便是，天災人禍，人心不足蛇吞象。
長孫嘯的軍隊羽翼未豐，如今皇太女長孫念慈又成長得太快，令她不得不忌憚。
從前她殺姐奪位，輕易拿下金昌皇位，靠的是長孫澹的暴政下民不聊生，她夥同藩王外戚的力量，借助名聲“清君側”才得已成功。
當時她許諾給八位藩王的“厚禮”，已經分封出去。延國鄯國的舊土，如今就在四個藩王手裏。其餘的藩王之中，尤屬中虛稷州四省的“酆都王權”的齊王勢力最大，連她都要退避鋒芒一二。
現在她獨木難支，前有蒼戎國虎視眈眈，後有反賊龐寒雲兵如破竹。
長孫嘯氣急攻心，猛地一把抓住心口的衣物，重重地喘息著。
福潤驚駭的連忙要上前。
長孫嘯擺手，臉色煞白的擡頭，眼神恐怖如斯地掃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被她掃過的官員都將頭低得死死的。
長孫嘯提拔了幾個年輕小將，欽點了幾員老將出山掛帥，持京師五萬兵馬趕往泉州，圍剿反賊龐寒雲。
她下了調動令，又要征兵十萬，令駐守北境桑沃的一半軍隊回京。
六部尚書急紅了眼，新刑部尚書納蘭馨磕頭死諫，懇求她收回成命。
“陛下使不得！駐軍若歸京守都，這少了一半兵力，蒼戎必趁虛而入，將北境沃土收入囊中。界時西疆運河與北境成西、北兩面包夾之勢，破我龍門關指日可待！”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納蘭馨憂思甚重。
可她忘了，龐寒雲狼子賊心，她的軍隊雖然人不多，但大多都是含著對金昌國的怨恨的，必定是打不死也要咬下金昌一層皮來的。
探報上還稱，龐寒雲手下的八萬人，其中有一萬是收容的難民，五萬是已經滅絕的延國殘軍。
長孫嘯頭疼欲裂，天曉得鄯國賊子手底下怎麽還會有延國的殘軍？
與主動投降的軟弱的鄯國不同，延國最後一位國君傅悅當年可是戰死在最後的國關，延國的子民就算是歸順了，心裏也還是記得那個驍勇的君王。
她們的恨，比起豺狼，更像毒蛇一樣，毒液自始至終藏在牙口，浸潤在每個延國先民的心底。
‘難道不止鄯國。’
‘延國也有皇族血脈存續？’
這個念頭在長孫嘯的心底閃過。
她暫時沒工夫深究，駁回了死諫的納蘭馨，冷冷的轉過身，送她一句：“那你就去死好了，礙朕的眼。”
國都受威脅，駐守外土又有什麽用？
眾人都懂這個道理。
納蘭馨又如何不明白？她只是被帝王之側目傷到了，失魂落魄地低頭盯著手中的笏板。
當天朝會退去，眾官憂思甚重地三三兩兩結伴離開，各懷心思。
有人看到納蘭馨婉拒了戶部尚書蔡思渠的安慰，獨自坐著官轎離開。
也有人說，蔡思渠約她喝酒散心，想要開導她。
但納蘭馨是士族出身，混了幾年京官小吏，好不容易才在五十的艾服之年當上了刑部尚書。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出頭之日，正要摩拳擦掌為金昌做出一番事業，沒想到卻被帝王批得顏面掃地。
她從前可是和丞相冷橫是同一批的舉子。兩人在朝堂上的處境截然相反。
納蘭馨一夜白頭，翌日，內務府傳來暗訊，她在刑部的書房裏吞冰而亡。
死之前在白宣上寫下：天道不公，金昌將覆。
長孫嘯知道後抄了她的家，一家老小就連夥房的小廝都砍了頭。
天子門生瑟瑟發抖，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
眼看泉州失守，太守紀子堯被抓，她被捕前冒死讓親信把戰報送往京城。
長孫嘯又連派十八武將攔截龐寒雲，皆以失敗告終，她怒氣攻心病倒。
天子一病，朝堂癱瘓。
內閣自擬朝政事務，批閱後送去禦書房請長孫嘯答覆。
長孫嘯看了又看，猶豫冷橫給她的答書，竟是讓太女去請藩王協助出兵。這一次求兵，就算戰勝，怕是又要瓜分出去大半的勝果。
界時金昌國恐怕要改王異姓了。
她可不能讓長孫念慈離京，皇太女走了，必定要帶出一部分軍隊。她的好女兒可不是省油的燈，極有可能前腳出了皇城，後腳就又以“新天子、除厄君”的名義來對付她這個母親。
長孫嘯信不過所有人，包括她的親女兒。
可求援一事迫在眉睫，內閣大臣一再逼迫，她心緒澎湃間又吐出一口黑血，昏迷過去。
兩日後，與蒼戎國大戰的西疆傳來捷報，冰河一戰，魏游以三成兵力擊退蒼戎七成兵力，使敵不得已退兵五十裏駐地。
養息之日降至。
長孫嘯也終於從金龍殿走了出來，支撐病體去禦前殿參與內朝。
她離開內閣，偶然路過翰林院，見門庭內蕭瑟，心中一動就提腿走了進去。
她看到翰林院柴火融融，從廳堂到前門的院子裏掃出來一條一人窄的雪徑，尋著路往裏走，見到不少雪堆和雪鏟。
等到她走進書閣樓，十幾個文弱的臣子坐在案桌後奮筆疾書，謄寫戰報與決策，這些卷軸有不少要送往中書省和尚書省，大部分還是內閣擬下來的。
眾人忙碌，無人察覺長孫嘯的到來。
她心氣稍平，忽地又聽見木炭柴火劈啪炸響的細碎聲，轉到卷軸書櫃後一看，見到傅子笙躺在一張老太爺搖椅上，握著一展寫滿密密麻麻字的不知名書在讀。
她腳尖前一盆炭火燃燒正烈，一看就是辛勤添炭所致。
‘晏棲這般偷懶，明目張膽，真當朕忘了你不成？’長孫嘯有意冷落傅子笙，卻不是想她拿著皇糧在宮裏打秋風吃白飯的。
她原本平靜的心情充斥著不滿，冷哼一聲，引得烤火的晏酒闌擡頭。
晏棲淡定的卷起書冊，往袖子裏一塞，起身朝她行禮，“臣叩見陛下。”
長孫嘯不滿的話脫口而出，“晏愛卿好生悠閑，前方打仗死了那麽多人，晏愛卿還有心情烤火？”
晏棲擡頭，用感覺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覆又低眉順眼。
長孫嘯最不喜歡的就是傅子笙對她的金口玉言總是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一個臣子，怎麽總想質疑君王？
可長孫嘯也最喜她冒犯的態度，讓她很有想要征服晏棲的欲望。
晏棲是懂得怎麽拿捏她的。
可帝王就是帝王，說一不二，她讓晏棲去送死，晏棲也必須去。
“魏洪應的手裏還有半塊兵符，你去太師府拿了去。朕分你三千兵馬，即日啟程去中州，請齊王、成王、晉王出兵十萬增援京師。”
“帶不回來兵，或是兵馬不足十萬，你就學納蘭馨自縊在路上吧。”
這是給傅子笙下了死命令。
一朝功成，加官進爵。
若是失敗，身死魂斷異鄉。
傅子笙的表情不太好。
畢竟這是條送死的命令。
長孫嘯卻是滿意的在她原本的搖椅上坐了下來假寐一二，沒想到卻安逸的睡著了。
醒時就見福潤給她遞上一盞潤喉的茶水，聽福潤說，“晏大人兩個時辰前匆忙出了皇宮，密探說她去晏宅安頓了小郡卿，收拾了行李，只帶了幾個隨從就去了太師府求兵符。”
“嗯。魏洪應那老東西沒有為難她？”
“密探說，沒有。”福潤繼續道，“晏大人可聰明勁，離宮時就找中書省和內閣擬了陛下您的口諭，三千兵的和拿兵符的。太師怎麽敢不給？當即就給她了。”
“老奴猜，晏大人這會兒應該在軍營裏點兵了，天亮就能出發。晏大人做事，陛下您一向放心。您終於能安心的睡一晚覺了。”
“嗯。”長孫嘯欣慰的笑了。
除卻長孫燕一事，晏棲確實做到了她指哪打哪，不懼權貴和其他。就算是沒有明確的指令，晏棲也能拿著好結果回來交差。
長孫嘯如何不知道，晏棲今日的孤臣之境，和朝臣關系都不那麽好的境地，是自己有以促使的。
而長孫嘯現在只能寄托她的這個叛逆的年輕權臣能把她想要的兵馬帶回來了。
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還是庸庸碌碌的臣子，皆在晏棲此次的重任上。
她不信晏棲這樣總是站在風口浪尖逆天改命的人，會看不上百官之首的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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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嘯算得透人心，卻看錯了晏棲。
權臣與賊臣，唯看三千兵馬往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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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冬雪匆匆, 一連降下半月。
傅子笙初冬當日拖著傷勢離京，趕回江州處理鐵礦查封一事，她帶著的衙役不多, 來回運送了三趟才將幾個貪得多的主謀官員運回京城昭獄。
而這半個月裏, 雪越下越厚, 蒼戎國摘了免戰牌，趁機偷襲了金昌國的西側疆域。
兩國的士兵在接壤的萬裏冰河上打得不可開交, 聽說血肉橫飛，雙方都元氣大傷。
而傅子笙剛剛回到朝堂上, 就撞上了八百裏加急的快報。
傳訊官“撲通”一聲，滑跪到金鑾殿上, 將懷裏染了血的折子呈上。
“回稟陛下, 南方的薊州、秦州、回州都反了！”
“鄯國前朝餘孽龐寒雲起兵造反, 收編了許多魯南三州遷移過去的難民，已經攻陷南疆！”
“駐南將軍陳琪、西南坡守將江懷生、先鋒官戚穎均已戰死！龐寒雲兵起異端，勢如破竹，直搗皇城而來，眼看就要到泉州了！還請陛下火速派兵去增援！”
傳訊官的身份不小，也是先鋒營的一位驍騎將軍，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馬才趕回來送快報。
長孫嘯聽著便站起身來，砰地一身, 龍門倚被她拍斷一角。
“反了天了！”
“該死的！該死的龐寒雲！當年鄯國國君投降書, 跪在朕腳下苦苦哀求朕放過她的獨女，朕一時心軟, 沒想到鑄成大患！”
長孫嘯氣急敗壞, 朝臣皆惶恐不已，紛紛跪地。
據傅子笙所知, 鄯國國君投誠後，盡管被臣民和敵軍刺得體無完膚，但這位衷心愛女的國君還是低三下四的哀聲墾求長孫嘯放過她的子民和親女。
長孫嘯假仁假義，面上雖然說好，但背地裏把鄯國女皇嚴刑拷打，頭顱懸關，欺辱致死。鄯國幾座不願歸屬的城池也均被屠了城，守城的軍民都被五馬分屍。
至於龐寒雲那廝，這十五年來都是在逃亡中度過的。
傅子笙沒有親眼見過現如今的龐寒雲什麽模樣，但聽傅子初說，龐寒雲小時候逃命時不慎跌落捕獸井，餓了整整七天才被下屬找到。
她被救上來的時候，嘴裏塞滿了黢黑的幹草，臉上的黑紅的血痂結了很厚的一層，傷就算治好了，也會留疤。
試問龐寒雲如何不恨金昌？
長孫嘯挑起了鄯國、延國的滅亡，促使桑沃國解離，又一手將金昌國和蒼戎國的關系面臨國崩土垮的地步。
上官寧不死，上官覆也不會那麽惱金昌，以至於她求生求死也要將西疆打下來。
“魏游呢？於知夏呢？朕的十八個武將呢？”
“回稟陛下，於將軍在前月與蒼戎的“西蜀一戰”中殉國，屍身在兩日前才運回京都。魏游將軍現在獨自領著金昌的十二萬游兵在西疆作戰，分身乏術，怕是趕不回來！”
“魏洪應！朕的太師，你個老婆子死哪去了？”長孫嘯忽然想起魏游的母親，掌管金昌另一半兵符的太師魏洪應。
她顧不上身份體統，在龍門椅前來回踱步，破口大罵。
冷橫皺著眉回道：“陛下，魏太師一月前身體抱恙，您讓魏太師閉門養病，不得命令不得出府。至今太師已有三十日未上朝了。”
“該死的！”
長孫嘯自從登上皇位後，大興土木，破山開河，愛以戰養戰。奈何她登基後就遇三年大旱、三年洪澇、以及三年的山火頻發，老天爺似乎一直在跟她作對，長孫澹在位時都未曾這般。
後方的供養補給不足，前方又總在打仗，以致於彈盡糧絕，常常是自家軍隊耕田養自家兵。
金昌國的大部分兵力如今都在原本桑沃國的國土上駐守，就連與蒼戎國的西疆戰役都是靠的臨時征兵。
不是長孫嘯不重要武將，相反她重武輕文，格外喜歡重用年輕的少將軍。像於知夏是從她母皇就在用的老臣，她也信不過，更何況是從她的皇姐長孫澹還是皇女時就一直輔佐她的魏洪應了。
魏洪應見風使舵，在她登基後，立馬和她的太女攪合在一起。長孫嘯幾次三番剝削魏太師，有意無意的無視，都是不想她和太女的勢力更大。
重用青才的結果就是老臣寒心。
以戰養戰的後續便是，天災人禍，人心不足蛇吞象。
長孫嘯的軍隊羽翼未豐，如今皇太女長孫念慈又成長得太快，令她不得不忌憚。
從前她殺姐奪位，輕易拿下金昌皇位，靠的是長孫澹的暴政下民不聊生，她夥同藩王外戚的力量，借助名聲“清君側”才得已成功。
當時她許諾給八位藩王的“厚禮”，已經分封出去。延國鄯國的舊土，如今就在四個藩王手裏。其餘的藩王之中，尤屬中虛稷州四省的“酆都王權”的齊王勢力最大，連她都要退避鋒芒一二。
現在她獨木難支，前有蒼戎國虎視眈眈，後有反賊龐寒雲兵如破竹。
長孫嘯氣急攻心，猛地一把抓住心口的衣物，重重地喘息著。
福潤驚駭的連忙要上前。
長孫嘯擺手，臉色煞白的擡頭，眼神恐怖如斯地掃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被她掃過的官員都將頭低得死死的。
長孫嘯提拔了幾個年輕小將，欽點了幾員老將出山掛帥，持京師五萬兵馬趕往泉州，圍剿反賊龐寒雲。
她下了調動令，又要征兵十萬，令駐守北境桑沃的一半軍隊回京。
六部尚書急紅了眼，新刑部尚書納蘭馨磕頭死諫，懇求她收回成命。
“陛下使不得！駐軍若歸京守都，這少了一半兵力，蒼戎必趁虛而入，將北境沃土收入囊中。界時西疆運河與北境成西、北兩面包夾之勢，破我龍門關指日可待！”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納蘭馨憂思甚重。
可她忘了，龐寒雲狼子賊心，她的軍隊雖然人不多，但大多都是含著對金昌國的怨恨的，必定是打不死也要咬下金昌一層皮來的。
探報上還稱，龐寒雲手下的八萬人，其中有一萬是收容的難民，五萬是已經滅絕的延國殘軍。
長孫嘯頭疼欲裂，天曉得鄯國賊子手底下怎麽還會有延國的殘軍？
與主動投降的軟弱的鄯國不同，延國最後一位國君傅悅當年可是戰死在最後的國關，延國的子民就算是歸順了，心裏也還是記得那個驍勇的君王。
她們的恨，比起豺狼，更像毒蛇一樣，毒液自始至終藏在牙口，浸潤在每個延國先民的心底。
‘難道不止鄯國。’
‘延國也有皇族血脈存續？’
這個念頭在長孫嘯的心底閃過。
她暫時沒工夫深究，駁回了死諫的納蘭馨，冷冷的轉過身，送她一句：“那你就去死好了，礙朕的眼。”
國都受威脅，駐守外土又有什麽用？
眾人都懂這個道理。
納蘭馨又如何不明白？她只是被帝王之側目傷到了，失魂落魄地低頭盯著手中的笏板。
當天朝會退去，眾官憂思甚重地三三兩兩結伴離開，各懷心思。
有人看到納蘭馨婉拒了戶部尚書蔡思渠的安慰，獨自坐著官轎離開。
也有人說，蔡思渠約她喝酒散心，想要開導她。
但納蘭馨是士族出身，混了幾年京官小吏，好不容易才在五十的艾服之年當上了刑部尚書。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出頭之日，正要摩拳擦掌為金昌做出一番事業，沒想到卻被帝王批得顏面掃地。
她從前可是和丞相冷橫是同一批的舉子。兩人在朝堂上的處境截然相反。
納蘭馨一夜白頭，翌日，內務府傳來暗訊，她在刑部的書房裏吞冰而亡。
死之前在白宣上寫下：天道不公，金昌將覆。
長孫嘯知道後抄了她的家，一家老小就連夥房的小廝都砍了頭。
天子門生瑟瑟發抖，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
眼看泉州失守，太守紀子堯被抓，她被捕前冒死讓親信把戰報送往京城。
長孫嘯又連派十八武將攔截龐寒雲，皆以失敗告終，她怒氣攻心病倒。
天子一病，朝堂癱瘓。
內閣自擬朝政事務，批閱後送去禦書房請長孫嘯答覆。
長孫嘯看了又看，猶豫冷橫給她的答書，竟是讓太女去請藩王協助出兵。這一次求兵，就算戰勝，怕是又要瓜分出去大半的勝果。
界時金昌國恐怕要改王異姓了。
她可不能讓長孫念慈離京，皇太女走了，必定要帶出一部分軍隊。她的好女兒可不是省油的燈，極有可能前腳出了皇城，後腳就又以“新天子、除厄君”的名義來對付她這個母親。
長孫嘯信不過所有人，包括她的親女兒。
可求援一事迫在眉睫，內閣大臣一再逼迫，她心緒澎湃間又吐出一口黑血，昏迷過去。
兩日後，與蒼戎國大戰的西疆傳來捷報，冰河一戰，魏游以三成兵力擊退蒼戎七成兵力，使敵不得已退兵五十裏駐地。
養息之日降至。
長孫嘯也終於從金龍殿走了出來，支撐病體去禦前殿參與內朝。
她離開內閣，偶然路過翰林院，見門庭內蕭瑟，心中一動就提腿走了進去。
她看到翰林院柴火融融，從廳堂到前門的院子裏掃出來一條一人窄的雪徑，尋著路往裏走，見到不少雪堆和雪鏟。
等到她走進書閣樓，十幾個文弱的臣子坐在案桌後奮筆疾書，謄寫戰報與決策，這些卷軸有不少要送往中書省和尚書省，大部分還是內閣擬下來的。
眾人忙碌，無人察覺長孫嘯的到來。
她心氣稍平，忽地又聽見木炭柴火劈啪炸響的細碎聲，轉到卷軸書櫃後一看，見到傅子笙躺在一張老太爺搖椅上，握著一展寫滿密密麻麻字的不知名書在讀。
她腳尖前一盆炭火燃燒正烈，一看就是辛勤添炭所致。
‘晏棲這般偷懶，明目張膽，真當朕忘了你不成？’長孫嘯有意冷落傅子笙，卻不是想她拿著皇糧在宮裏打秋風吃白飯的。
她原本平靜的心情充斥著不滿，冷哼一聲，引得烤火的晏酒闌擡頭。
晏棲淡定的卷起書冊，往袖子裏一塞，起身朝她行禮，“臣叩見陛下。”
長孫嘯不滿的話脫口而出，“晏愛卿好生悠閑，前方打仗死了那麽多人，晏愛卿還有心情烤火？”
晏棲擡頭，用感覺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覆又低眉順眼。
長孫嘯最不喜歡的就是傅子笙對她的金口玉言總是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一個臣子，怎麽總想質疑君王？
可長孫嘯也最喜她冒犯的態度，讓她很有想要征服晏棲的欲望。
晏棲是懂得怎麽拿捏她的。
可帝王就是帝王，說一不二，她讓晏棲去送死，晏棲也必須去。
“魏洪應的手裏還有半塊兵符，你去太師府拿了去。朕分你三千兵馬，即日啟程去中州，請齊王、成王、晉王出兵十萬增援京師。”
“帶不回來兵，或是兵馬不足十萬，你就學納蘭馨自縊在路上吧。”
這是給傅子笙下了死命令。
一朝功成，加官進爵。
若是失敗，身死魂斷異鄉。
傅子笙的表情不太好。
畢竟這是條送死的命令。
長孫嘯卻是滿意的在她原本的搖椅上坐了下來假寐一二，沒想到卻安逸的睡著了。
醒時就見福潤給她遞上一盞潤喉的茶水，聽福潤說，“晏大人兩個時辰前匆忙出了皇宮，密探說她去晏宅安頓了小郡卿，收拾了行李，只帶了幾個隨從就去了太師府求兵符。”
“嗯。魏洪應那老東西沒有為難她？”
“密探說，沒有。”福潤繼續道，“晏大人可聰明勁，離宮時就找中書省和內閣擬了陛下您的口諭，三千兵的和拿兵符的。太師怎麽敢不給？當即就給她了。”
“老奴猜，晏大人這會兒應該在軍營裏點兵了，天亮就能出發。晏大人做事，陛下您一向放心。您終於能安心的睡一晚覺了。”
“嗯。”長孫嘯欣慰的笑了。
除卻長孫燕一事，晏棲確實做到了她指哪打哪，不懼權貴和其他。就算是沒有明確的指令，晏棲也能拿著好結果回來交差。
長孫嘯如何不知道，晏棲今日的孤臣之境，和朝臣關系都不那麽好的境地，是自己有以促使的。
而長孫嘯現在只能寄托她的這個叛逆的年輕權臣能把她想要的兵馬帶回來了。
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還是庸庸碌碌的臣子，皆在晏棲此次的重任上。
她不信晏棲這樣總是站在風口浪尖逆天改命的人，會看不上百官之首的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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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嘯算得透人心，卻看錯了晏棲。
權臣與賊臣，唯看三千兵馬往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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