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今年的冬雪為你染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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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今年的冬雪為你染紅（修）
一場好端端的文武招親的宴會, 活生生被傅子笙破壞了。
她作為主審，偏偏去騷擾其他世女們比試，頻頻插足導致競技一度辦不下去, 她獨攬頭魁。
金昌世女們投壺行酒令, 上賞風花雪月；她就嘆柴米油鹽, 江州遍地雪鹽變白銀。
金昌世女們讚美聖賢帝君們，詩詞歌賦絡繹不絕；她用清脆沈穩的聲音, 道出私礦倒塌，千人被埋的血案。
金昌世女們驍騎射數爭先恐後, 百花齊放更顯神通；她翻轉馬背之上，持蠟槍頭, 一箭破空射穿草靶子, 驚覺四座。
傅子笙的才能, 令人側目。
盡管她離經叛道，格格不入。
可她不拿魁首，誰又敢稱第一？有她在，金昌國都內二十年裏不出第二個舉世無雙的女子。
福釵心肝亂顫，雙手捧著主審官們評出來的文、武排名的絹布，遞到禦前。
長孫嘯就著她的手一掃長絹布，不怒反笑：“呵，真是朕的好臣子, 好世女們。”
她用手把絹布挑落在地, 擡頭瞪向了站在廳堂外老神神在發呆盯著腳面的傅子笙。
“晏愛卿，今日這比評, 你都寫自個兒的名字, 文、武狀元都被你占齊了。你作為主審，私信如此重, 你就沒有什麽想跟朕說的嗎？”
傅子笙徐徐擡頭，敷衍地回道：“陛下曾許諾，說臣是珠玉蒙塵，在陛下手底下才能見真章。您說臣是不出世則矣，一但做事便大有作為之人。”
“今日梅莊裏的世女們技不如我，才學火候不到家，聽聞不少人在京中劣跡斑斑甚至連功名都沒有，怎敢與我相比？”
傅子笙冒著寒氣的雙眼掃過那群氣焰不服的世女們，世女們當即不吭聲了，無人反駁。
見她看了過去，世女們擦著汗低頭，一個個擠作一堆，宛如一群被鷹隼看中的雞崽子。
傅子笙淡淡收回視線，憑君檢閱。
長孫嘯聽到她把參加駙馬評比的世女批得一無是處，當著她的面明著威脅世女們。
傅子笙她捏著世女們的把柄。
正如她所說，長孫嘯也清楚這群臨時找來的世女大多都不學無術，可長孫嘯怎麽能容忍傅子笙這樣理直氣壯的點名？
長孫嘯氣不打一處來，惱得理直氣壯，她喚來侍衛，要將傅子笙的衣服扒了，讓她光著屁股蛋子在雪地裏受板子。
傅子笙聽完臉黑如墨。
長孫嘯更喜歡她憋屈的樣子，洋洋得意的招來侍衛統領，“快去，晏棲她公然破壞文武比試，朕的兩位寶貝帝卿豈是她能肖想的？”
“扒了她，罰三十大板！”
傅子笙捏緊雙拳，重重看向女皇不移開視線，侍衛統領為難地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讓她別犟。
念在她們是老相識的份上，等會兒她親自操`打，用身形遮擋為傅子笙留兩寸的尊嚴。
傅子笙緊咬下唇，唇幹而纓裂，唇紋裏滲出絲絲的薄紅。她的兩條腿柱紮在臺階下的血裏，不肯動彈。
世女們看笑話，幸災樂禍。
官員們看門道，嘆慰傅子笙重獲聖心，先是獨攬鹽鐵案功勞，後是違抗聖令闖梅林卻只是玩笑似的打板子，今後的金昌朝堂上又成了她晏棲的一言堂了。
只有隨行的宮女妃子們紛紛側頭，捏著帕子遮住眼，羞窘地抿起嘴。暗暗期待，這鼎鼎有名的小帝卿的駙馬的光腚是何等風采？
傅子笙不動，侍衛統領撓了撓頭盔，三個人圍上來想要用強。
女皇身邊坐著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鳳後卻突然開了口，咯咯的笑聲，如同銀鈴般隨著風飄出。
一剎那，眾人循聲而去，就看到了這位坐在雪裘鳳座上美得傾國傾城的女子。
長孫嘯見心愛的女子笑了，心裏癢酥酥地靠了過去，捧住她抱著睡著的端儀的一只手，帝王柔情似水地問：“瓊娘何故發笑？”
“何不說來與寄歡聽聽？”當今聖皇的字就是寄歡。長孫嘯環顧四周，雀躍地猜：“可是因為這紅梅？瓊娘喜歡紅梅？朕讓人種滿皇城。”
燕傾辭用纖纖玉指指向亭外的傅子笙，看見傅子笙沈著眼望著她，忽地又是勾唇一笑，眼角彎如魅。
“她是我女的妻。”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在場很多人都只顧著看天下第一美人笑去了，忽略了她說的話。
她們心知肚明當燕傾辭是傻子，一女侍二皇，平常都當她是空氣，但今天燕傾辭卻像個正常人一樣。
長孫嘯如何不能懂喜愛之人的意思，子衿要她放了傅子笙，又讓這小混蛋犢子脫罪一回！
長孫嘯可以看在燕傾辭的面子上，饒恕傅子笙一次兩次三次的以下犯上之罪。
但今天的招親大會不一樣。
蒼戎國不給她面子，那談和之事就作罷！這是帝王取舍。
可她偏偏要蒼戎的探子看著，梅林會之後，她的女兒必定會有一位駙馬人選！她金昌國並非是無賢女子的大國！
想到這裏，長孫嘯對向燕傾辭的一張好臉，當她看到傅子笙同樣難看的臉色後，倏然就起了壞心思。
她扯唇，晏棲不是說在場的十幾歲的世女們都不如她嗎？
那她把兩個帝卿都嫁給她，看她如何。
“晏棲，念在你膝下有端儀要撫養，朕今天就放過你。”
“你既然說你是舉世無雙的才女，又自評雙魁，那今日朕的玉華、玉璋兩位寶貝帝卿，你都迎走吧。”
長孫嘯一掀袍子就沒憋什麽好屁。
群英激動，眾人勸阻。
“陛下，請聽臣一言，自古以來還從未有女子尚金昌兩位帝卿……額不，三位帝卿的先例！還請陛下三思……”官員們激憤地勸解，長時間佇立在雪地裏的雙腿堪堪挪動。
官員們僵硬地摔倒，一個個摔作一堆，狼狽的向前伸直手中的玉板。
世女們不安的躁動起來，從亭外隱約到了臺階上，伸手撥弄各自身上的玉佩瓔珞。
“聖上，臣剛剛沒有表現好，否與晏大人重新比過騎射一關？”
“聖上，聖上，臣也是！臣請求與晏棲再戰三百回合，一定能取勝！”
長孫嘯看著鬧哄哄的世女一堆，見她們如林環佩良莠不齊，就一陣鬧心。
傅子笙的臉如同便秘了一樣。
她才不信長孫嘯說的話，可偏偏她就撿著最膈應的話來刺自己。
傅子笙不耐地低頭，將視線往戴著帷幔坐在亭後的女子們身上看去。
她一個個看了過去，都沒有找到心中期許的人。
今日之事，傅子笙沒有應。
長孫嘯力挽狂瀾，所有人的勸誡都沒有聽，口口聲聲說著回宮之後就頒布聖旨，讓傅子笙尚兩位帝卿。
梅林會在傍晚晚飯後結束，眾人等到吃完晚飯，各懷心思的散去了。
一些不死心的世女們離開梅林後，走向一個方向，準備商議血書彈劾之計，或是啟用她們母輩和家族外戚的力量。
大多數明事理的官員做做樣子，出了梅林就各自回家睡覺去了。只有少數對金昌國死心塌地的官員，心照不宣地揮手道別，打算連夜進宮去勸長孫嘯。
陳賢本是懶管閑事，奈何她身邊的同級官員都認死理，覺得此事絕不可行，於是她也被閣老們拉著去內閣寫諫書去了。
臨走時她給了傅子笙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安慰。
傅子笙沒有看到，轉頭往另一條街巷裏找坐在後巷雪地裏搓手的靈芝要了馬。
她讓靈芝回晏宅 去，讓程百萬聯系傅子初，然後她自個兒騎上馬就往皇宮的方向去。
梅林會的事情還不能撼動傅子笙的心尖，她現在只想聽一個人的聲音，看見她安然無恙的樣子。
這一次想見的念頭，幾乎令她抓狂。
傅子笙的心臟跳動的律動，穩定的可怕。當她進了宮，四平八穩地邁著長腿往後宮一言不發的走去。
宮裏的侍衛追上去詢問她要不要掌燈領路，傅子笙搖頭拒絕。
她不說她黑夜進宮為何事，侍衛就猜想她是為了白天的事情，再看她離開的方向是後宮，擺明了是找後宮之主晏大人的老丈母娘去說情了。
侍衛們自圓其說的想法，為傅子笙找好了借口。
但她連夜進宮不是要見燕傾辭，她是為了找去她心心念念了兩個月的清輝閣。
阿姐給她的地圖，她早就背熟了。
避開巡邏的宮女侍衛，不出半刻鐘就翻墻進了清輝閣。
她頂著亮如白晝的月光，跳進了雪跡斑斑的鱗羽磚石的空地上，剛站穩就迎面聽到兩道高矮不同的驚呼。
“呀——”“啊！”
清輝閣不大不小，西面全是湖泊磷石，只有東面能走人，月光照下來，整個宮院如同被劃分出無形的陰陽動靜兩面，宛如月宮清輝，因此得名。
傅子笙不巧正好落在唯一走人的那邊，堵住了清輝閣主仆二人的去路。
她瞳色頓時深了，緊緊盯著清輝閣的主人，將她身側不知明的小宮女忽視了個徹底。
傅子笙突然緊張起來，側著身子擋著路，她穿著的常服是深色，從下擺處到鞋面都是幹了又濕的泥痕，像一個不速之客。
可她還是哽著嗓子問人家：“夜深了，去哪？”
長孫嫣然看著她，一開始是驚嚇的，本來都想叫人了，可又見這個人有幾分的眼熟，宮中走動那麽多人，她應該是在哪裏見過。
長孫嫣然也不知道自己是糊塗了，還是前兩日風寒燒得還沒好，今個兒居然傻乎乎地去回生人的話。
“嗯啊，是夜深了。”
“玉華姐姐剛差人喚我，說找我商量一件事。她還說這件事情對我和她都很重要，要我一定要去玉華宮。”
傅子笙怎麽不知道長孫芷柔想做什麽？她會害死燕兒的。
本來已經轉身的傅子笙噌地一下又轉回來，她眼神渙散地看向長孫嫣然，猶豫再三，“別去了。冷。”
“有什麽話，我幫你帶過來。”
“為什麽不去？”長孫嫣然覺得眼前的人好笑。她自己雖然也懶得天冷出門了，可玉華宮就在旁邊，走兩步路就到了。
況且她還有雪衣、湯婆子、踏雪靴，以及小宮女相伴，一點也不怕。
天寒地凍大俠只穿常服，難道是在練什麽絕世武功嗎？
傅子笙僵住，眼見沒話說，又伸出臂膀攔住佳人，跟人家面對面的瞪著眼重覆道：“我不想你去。”
“外面的雪有些硬，結了冰，摔了可痛。”
“你想知道長孫芷柔找你說什麽事，我告訴你。但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傅子笙深吸了一口氣。
長孫嫣然不想靠她太近，靠得近了，她好像一晃之間看到了大俠的羽睫上結起了霜冰，沈沈地壓著她的視線也不能擡起，只敢似有似無地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好啊。”
“女皇要將你和長孫芷柔許配給一個女人，你答不答應？”
“啊？”長孫嫣然有些被嚇到，但她很快鎮定。
“告訴我你的真心話，你應允不應允？”傅子笙冷得連呼出去的氣都失去了白霧，嗓子裏都是甘冽的血。
長孫嫣然進宮後，一直是被長孫芷柔照顧的，其他的帝卿和皇太女姐姐們都好像不是很喜歡她。
從前在煙花柳巷裏，也都是姐姐妹妹們照顧她，她身邊永遠是熱熱鬧鬧的。
自打入了這宮，長孫嫣然就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喜歡寂靜的人，她不能忍受身邊沒有人。
在長孫芷柔還沒有來找她說話的那幾天裏，小宮女也不敢接近她，她真真切切的感受了寂靜無聲的七天。
這種孤獨和被人刻意遺忘的感覺，讓她不想嘗試第二次。
想了想，長孫嫣然認認真真地對這人發自肺腑地道：“芷柔姐姐於我有庇佑之恩，我心中感激她，與她共侍一妻並無不可。”
“……”傅子笙失語，覆又悲情地看著她，“就算玉華要你主動放棄，讓你放棄我呢？”
“芷柔姐姐是很好的人。嫣然雖然是失憶了，但從不受委屈。”
“這是你的第二個問題了……”
“還有就是，我不認識你啊。”
長孫燕的一句“不認識”，比冰棱子直接下到傅子笙頭上還要讓她心碎。
傅子笙最後看一眼長孫燕，然後灰溜溜的離開。
長孫燕始終如一的正視著她對她的感情，所以遺忘過後，才那麽幹凈陌生。
好像只有她，是因為五年前瓊林宴下，滿園梅花迷人眼。
佳人迷途。
‘我淪陷於她看向我那直直的視線。’
……
傅子笙走後，長孫嫣然雖然感覺奇怪，還是選擇和小宮女一起瞞下今晚的事情。
她擡腳往清輝閣的院門走去。
數十步到了近前，一襲玉色的長裙和一盞琉璃燈讓她關註。
“咦？芷柔姐姐，你來接嫣然嗎？”
清輝閣的門有些獨特，朝向西北面，此時又是半扇開，半扇關，並不好看見外面。
長孫嫣然能看見，也只是因為黑夜餘火，再加上她細心。
傅子笙離去後。
宮門口轉出來一人，正是長孫芷柔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
這場荒唐的親事舉辦得匆忙。
梅林會的第二天就下了聖旨，要將玉華帝卿和玉璋帝卿先後迎娶出宮，日子定在三天後。
姐姐在先，妹妹在後。
老臣子們磨破了嘴皮說的話，在長孫嘯那裏壓根不頂用。
智者如外戚，幹脆厚著臉皮求到了一點也不熟的燕傾辭的宮門口。
燕傾辭也做絕，早一日就禁閉宮門，拒不見客。
傅子笙見她見不到，鳳鸞宮的大宮女把蔫巴巴沖瞌睡但強行抱出臥房的端儀交給她。
“宮主要我轉告大人，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我們宮主還沒有看到大人的誠意，您請回吧。”
“宮主？”傅子笙直覺靈敏。
欽天監連忙擬出了吉時，說這次算得特別準，新駙馬和玉華帝卿一起攜手登入正殿拜天禮的時候，這老天一定下雪！
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初雪，關乎著天下黎明百姓的這個冬天要怎麽過，明年的收成好不好。
成親當日，一身大紅的長孫芷柔一反常態拒絕了羅扇和鳳蓋，她說就想要什麽都看得見的出嫁，不想遮面藏頭。
她可是金昌國最尊貴的帝卿，頭上有母姐，誰都不怕。
長孫嘯歡喜，允諾。
當坐著鳳頭玉攆而來的長孫芷柔出現在長宮的拐角時，她正經端坐，鳳冠霞披，容貌蓋過世間所有的風華。
她被皇太女背下玉攆。
瑟瑟鼓聲中，皇太女長孫念慈歡喜地將自己的妹妹交給了站在白玉階下凍得麻木的傅子笙。
她難得和自己看不順眼使絆子那麽久的傅子笙，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
“我不管你心裏裝著誰，喜歡誰愛慕誰，都給我收起來，不要給孤看見，不然孤第一個不放過你。”
“今後你要一心一意對待柔兒。”
“她是很好很聰明的姑娘，她喜歡你，並不比那個孤女差一丁半點！”
“你想要的，地位、權勢、金錢，還是女嗣，柔兒會幫你辦到
“……”
傅子笙扯過她手裏的紅綢轉身就走，不想跟她廢話。
九十九階的白玉階她走得艱難。
上一次走的時候，她憂心忡忡，思恐的都是延國的將來和自己的命運。
這一次，是徹底的茫然和心驚。
天空中飄來輕薄的雲，一會兒就冷了起來，凝結出薄紗一樣的雲霧。
傅子笙擡頭看了眼時辰，心想：還不如下刀子呢。
當她和身邊的人站到高臺雲頂時，觀望著近在咫尺的金色宮殿和前方的奉天紅木大供桌，內心的忐忑到達了頂點。
傅子笙心思雲游在軀殼之外，她不明白姐姐為什麽讓她忍著。
不管發生什麽，都要按著性子應著。
可明明軍隊已經悄然抵達中洲了。
正當傅子笙聽到大祭司吹響了身邊的牛角，悶悶的牛角號聲讓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須阻止這場荒誕的親事……！
傅子笙松開手，正要說話：“我……”
“女皇，我不嫁了。”比她更快的，是她低著頭一眼都未曾看到的長孫芷柔，她脫口而出的聲音。
傅子笙猛地擡頭，喜出望外大過驚訝的深色，刺痛著長孫芷柔的眼。
她壓著翻湧的情緒，保留著僅有的體面，只是沖傅子笙燦笑了一下，率先松開了手裏的綢布，然後便大步獨自走上前去。
她在向傅子笙證明，她也是有尊嚴的，喜歡是有度的。
超過了，就不好了。
她雖然喜歡傅子笙，也有能力從別人那裏搶過去。可傅子笙眼裏沒有她，那便算了吧。
傳訊的太監將玉華帝卿的話帶到長孫嘯耳中，引得宮殿裏的帝王顧不上威儀，領著眾人往殿外走來。
長孫嘯站定後用審視的眼光盯著她“突然悔婚”“離經叛道”的女兒。
“為何不嫁？”
“這是你的願望，朕可以滿足你。”
“你作為金昌國的帝卿，公然悔婚，就是給皇族留下汙點，說金昌的皇族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愛使性子的一族！”
長孫芷柔難得硬氣一回，她不躲不避，如同敘述般，挑起眉眼道：“女兒不想嫁一個心中無我之人。”
“若此生不得一心人，柔兒甘願白首伴青燈古佛，也不耽誤別個外子，了此殘生。”
“天下人要罵柔兒隨著性子做事，那便讓她去說。難道女兒還能堵的了悠悠眾口嗎？”
“況且，女兒才不信女皇是在意帝卿嫁不出去會被說閑話的人。柔兒的母親，可是頂天立地的一國之君，您看重的從來不是這些傷不了女兒分毫的流言蜚語。”
最好的例子就是燕傾辭和長孫燕。
大家都知道她們的真實身份是先帝廢後和遺失帝姬。
可她長孫嘯想要的女人，就算是殺姐奪位、換臉改名，接受天下人內心所不齒，也要留在身邊。
不得不說，長孫芷柔看人真準。
長孫笑聽完立馬笑了。
他第一次正視了他第一位正妃為他生下的女兒。
她的嫡帝卿。
哈哈大笑幾聲，隨即不顧長孫氏宗祠族長的反對和大祭司的勸阻，揮袍允諾。
“去吧，朕的女兒，不需要在乎這些繁文俗禮。朕給你自由選擇的權利。”
“謝謝母皇！”
孫芷柔笑著提起裙擺，轉身往玉階下跑去。
她最後也沒有看傅子笙，而是沖著玉石階下等候的皇太女長孫念慈憤怒的臉色迎了上去。
“姐姐！”
反觀一旁看似老老實實，實則柳暗花明喜上眉梢的傅子笙。
她可就遭殃了。
長孫嘯一刻不停蹄的指揮道：“侍衛統領，扒了她！”
“拖出午門，賞六十大板。”
聽上去，比幾日前的梅林會的三十，多了一倍數。但也給足了傅子笙面子，沒有要扒光腚。
傅子笙也不抗拒，任托任拽的就被拉走了。
雪如期而至。
撲在皇宮冰冷的磚石上，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就變成了冰冷又柔軟的厚厚的雪。
傅子笙的背上全身都沾滿了雪。
躺在雪水裏，感受到一絲絲入體生寒的冷。
身下不知是雪還是水，又或是血的泥濘，越積越多，她失去了感覺。
等傅子笙再醒來的時候。
她看到傅子初哭過的紅紅的眼，在床邊熬著藥守著她。
見她醒來。
傅子初就說：“笙兒，你走吧。”
傅子笙沒有問為什麽，她下了榻，在周圍找了起來，問傅子初：“姐，她來過？”
“來過。你昏過去的時候，女皇讓人給你搬到太醫院來。我給你治傷上藥的時候，玉華帝卿和玉璋帝卿都來了。”
“玉華帝卿要準備出宮，去皇陵為女皇陛下祈福三年。這個月初九就要走了。”
“嗯。”“燕兒呢？她怎麽說。”
“她不去。”“但是陛下也沒有再讓她和你成親的意思，你就歇歇心思吧。”
“好。”
傅子笙聽完。
強忍著屁股後背的疼痛，起身穿衣。
傅子初到底是心疼她，要她過兩天再走。
傅子笙輕輕躲開她的手，小心的望了一眼姐姐略微顯懷的小腹，壓低沙啞的聲音道：“姐，不用再等了。我可以。”
她穿好衣物，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到了門外的雪地裏，似乎還能感覺到，腰身後的紗布在滲血，濕漉漉的，從大腿根一直流到鞋裏。
甚至浸涸到雪地上，留下一排由淺漸深的血痕。
“小心點，別摔了。”傅子初站在屋檐下囑托，一刻也不敢眨眼。
她這一次終於要送她牽腸掛肚的妹妹離開了。
傅子笙也幹脆，她知離別苦，便也走的幹脆，一點不回頭。
今年的冬雪來的倉促。
不知是為誰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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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為主審，偏偏去騷擾其他世女們比試，頻頻插足導致競技一度辦不下去, 她獨攬頭魁。
金昌世女們投壺行酒令, 上賞風花雪月；她就嘆柴米油鹽, 江州遍地雪鹽變白銀。
金昌世女們讚美聖賢帝君們，詩詞歌賦絡繹不絕；她用清脆沈穩的聲音, 道出私礦倒塌，千人被埋的血案。
金昌世女們驍騎射數爭先恐後, 百花齊放更顯神通；她翻轉馬背之上，持蠟槍頭, 一箭破空射穿草靶子, 驚覺四座。
傅子笙的才能, 令人側目。
盡管她離經叛道，格格不入。
可她不拿魁首，誰又敢稱第一？有她在，金昌國都內二十年裏不出第二個舉世無雙的女子。
福釵心肝亂顫，雙手捧著主審官們評出來的文、武排名的絹布，遞到禦前。
長孫嘯就著她的手一掃長絹布，不怒反笑：“呵，真是朕的好臣子, 好世女們。”
她用手把絹布挑落在地, 擡頭瞪向了站在廳堂外老神神在發呆盯著腳面的傅子笙。
“晏愛卿，今日這比評, 你都寫自個兒的名字, 文、武狀元都被你占齊了。你作為主審，私信如此重, 你就沒有什麽想跟朕說的嗎？”
傅子笙徐徐擡頭，敷衍地回道：“陛下曾許諾，說臣是珠玉蒙塵，在陛下手底下才能見真章。您說臣是不出世則矣，一但做事便大有作為之人。”
“今日梅莊裏的世女們技不如我，才學火候不到家，聽聞不少人在京中劣跡斑斑甚至連功名都沒有，怎敢與我相比？”
傅子笙冒著寒氣的雙眼掃過那群氣焰不服的世女們，世女們當即不吭聲了，無人反駁。
見她看了過去，世女們擦著汗低頭，一個個擠作一堆，宛如一群被鷹隼看中的雞崽子。
傅子笙淡淡收回視線，憑君檢閱。
長孫嘯聽到她把參加駙馬評比的世女批得一無是處，當著她的面明著威脅世女們。
傅子笙她捏著世女們的把柄。
正如她所說，長孫嘯也清楚這群臨時找來的世女大多都不學無術，可長孫嘯怎麽能容忍傅子笙這樣理直氣壯的點名？
長孫嘯氣不打一處來，惱得理直氣壯，她喚來侍衛，要將傅子笙的衣服扒了，讓她光著屁股蛋子在雪地裏受板子。
傅子笙聽完臉黑如墨。
長孫嘯更喜歡她憋屈的樣子，洋洋得意的招來侍衛統領，“快去，晏棲她公然破壞文武比試，朕的兩位寶貝帝卿豈是她能肖想的？”
“扒了她，罰三十大板！”
傅子笙捏緊雙拳，重重看向女皇不移開視線，侍衛統領為難地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讓她別犟。
念在她們是老相識的份上，等會兒她親自操`打，用身形遮擋為傅子笙留兩寸的尊嚴。
傅子笙緊咬下唇，唇幹而纓裂，唇紋裏滲出絲絲的薄紅。她的兩條腿柱紮在臺階下的血裏，不肯動彈。
世女們看笑話，幸災樂禍。
官員們看門道，嘆慰傅子笙重獲聖心，先是獨攬鹽鐵案功勞，後是違抗聖令闖梅林卻只是玩笑似的打板子，今後的金昌朝堂上又成了她晏棲的一言堂了。
只有隨行的宮女妃子們紛紛側頭，捏著帕子遮住眼，羞窘地抿起嘴。暗暗期待，這鼎鼎有名的小帝卿的駙馬的光腚是何等風采？
傅子笙不動，侍衛統領撓了撓頭盔，三個人圍上來想要用強。
女皇身邊坐著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鳳後卻突然開了口，咯咯的笑聲，如同銀鈴般隨著風飄出。
一剎那，眾人循聲而去，就看到了這位坐在雪裘鳳座上美得傾國傾城的女子。
長孫嘯見心愛的女子笑了，心裏癢酥酥地靠了過去，捧住她抱著睡著的端儀的一只手，帝王柔情似水地問：“瓊娘何故發笑？”
“何不說來與寄歡聽聽？”當今聖皇的字就是寄歡。長孫嘯環顧四周，雀躍地猜：“可是因為這紅梅？瓊娘喜歡紅梅？朕讓人種滿皇城。”
燕傾辭用纖纖玉指指向亭外的傅子笙，看見傅子笙沈著眼望著她，忽地又是勾唇一笑，眼角彎如魅。
“她是我女的妻。”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在場很多人都只顧著看天下第一美人笑去了，忽略了她說的話。
她們心知肚明當燕傾辭是傻子，一女侍二皇，平常都當她是空氣，但今天燕傾辭卻像個正常人一樣。
長孫嘯如何不能懂喜愛之人的意思，子衿要她放了傅子笙，又讓這小混蛋犢子脫罪一回！
長孫嘯可以看在燕傾辭的面子上，饒恕傅子笙一次兩次三次的以下犯上之罪。
但今天的招親大會不一樣。
蒼戎國不給她面子，那談和之事就作罷！這是帝王取舍。
可她偏偏要蒼戎的探子看著，梅林會之後，她的女兒必定會有一位駙馬人選！她金昌國並非是無賢女子的大國！
想到這裏，長孫嘯對向燕傾辭的一張好臉，當她看到傅子笙同樣難看的臉色後，倏然就起了壞心思。
她扯唇，晏棲不是說在場的十幾歲的世女們都不如她嗎？
那她把兩個帝卿都嫁給她，看她如何。
“晏棲，念在你膝下有端儀要撫養，朕今天就放過你。”
“你既然說你是舉世無雙的才女，又自評雙魁，那今日朕的玉華、玉璋兩位寶貝帝卿，你都迎走吧。”
長孫嘯一掀袍子就沒憋什麽好屁。
群英激動，眾人勸阻。
“陛下，請聽臣一言，自古以來還從未有女子尚金昌兩位帝卿……額不，三位帝卿的先例！還請陛下三思……”官員們激憤地勸解，長時間佇立在雪地裏的雙腿堪堪挪動。
官員們僵硬地摔倒，一個個摔作一堆，狼狽的向前伸直手中的玉板。
世女們不安的躁動起來，從亭外隱約到了臺階上，伸手撥弄各自身上的玉佩瓔珞。
“聖上，臣剛剛沒有表現好，否與晏大人重新比過騎射一關？”
“聖上，聖上，臣也是！臣請求與晏棲再戰三百回合，一定能取勝！”
長孫嘯看著鬧哄哄的世女一堆，見她們如林環佩良莠不齊，就一陣鬧心。
傅子笙的臉如同便秘了一樣。
她才不信長孫嘯說的話，可偏偏她就撿著最膈應的話來刺自己。
傅子笙不耐地低頭，將視線往戴著帷幔坐在亭後的女子們身上看去。
她一個個看了過去，都沒有找到心中期許的人。
今日之事，傅子笙沒有應。
長孫嘯力挽狂瀾，所有人的勸誡都沒有聽，口口聲聲說著回宮之後就頒布聖旨，讓傅子笙尚兩位帝卿。
梅林會在傍晚晚飯後結束，眾人等到吃完晚飯，各懷心思的散去了。
一些不死心的世女們離開梅林後，走向一個方向，準備商議血書彈劾之計，或是啟用她們母輩和家族外戚的力量。
大多數明事理的官員做做樣子，出了梅林就各自回家睡覺去了。只有少數對金昌國死心塌地的官員，心照不宣地揮手道別，打算連夜進宮去勸長孫嘯。
陳賢本是懶管閑事，奈何她身邊的同級官員都認死理，覺得此事絕不可行，於是她也被閣老們拉著去內閣寫諫書去了。
臨走時她給了傅子笙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安慰。
傅子笙沒有看到，轉頭往另一條街巷裏找坐在後巷雪地裏搓手的靈芝要了馬。
她讓靈芝回晏宅 去，讓程百萬聯系傅子初，然後她自個兒騎上馬就往皇宮的方向去。
梅林會的事情還不能撼動傅子笙的心尖，她現在只想聽一個人的聲音，看見她安然無恙的樣子。
這一次想見的念頭，幾乎令她抓狂。
傅子笙的心臟跳動的律動，穩定的可怕。當她進了宮，四平八穩地邁著長腿往後宮一言不發的走去。
宮裏的侍衛追上去詢問她要不要掌燈領路，傅子笙搖頭拒絕。
她不說她黑夜進宮為何事，侍衛就猜想她是為了白天的事情，再看她離開的方向是後宮，擺明了是找後宮之主晏大人的老丈母娘去說情了。
侍衛們自圓其說的想法，為傅子笙找好了借口。
但她連夜進宮不是要見燕傾辭，她是為了找去她心心念念了兩個月的清輝閣。
阿姐給她的地圖，她早就背熟了。
避開巡邏的宮女侍衛，不出半刻鐘就翻墻進了清輝閣。
她頂著亮如白晝的月光，跳進了雪跡斑斑的鱗羽磚石的空地上，剛站穩就迎面聽到兩道高矮不同的驚呼。
“呀——”“啊！”
清輝閣不大不小，西面全是湖泊磷石，只有東面能走人，月光照下來，整個宮院如同被劃分出無形的陰陽動靜兩面，宛如月宮清輝，因此得名。
傅子笙不巧正好落在唯一走人的那邊，堵住了清輝閣主仆二人的去路。
她瞳色頓時深了，緊緊盯著清輝閣的主人，將她身側不知明的小宮女忽視了個徹底。
傅子笙突然緊張起來，側著身子擋著路，她穿著的常服是深色，從下擺處到鞋面都是幹了又濕的泥痕，像一個不速之客。
可她還是哽著嗓子問人家：“夜深了，去哪？”
長孫嫣然看著她，一開始是驚嚇的，本來都想叫人了，可又見這個人有幾分的眼熟，宮中走動那麽多人，她應該是在哪裏見過。
長孫嫣然也不知道自己是糊塗了，還是前兩日風寒燒得還沒好，今個兒居然傻乎乎地去回生人的話。
“嗯啊，是夜深了。”
“玉華姐姐剛差人喚我，說找我商量一件事。她還說這件事情對我和她都很重要，要我一定要去玉華宮。”
傅子笙怎麽不知道長孫芷柔想做什麽？她會害死燕兒的。
本來已經轉身的傅子笙噌地一下又轉回來，她眼神渙散地看向長孫嫣然，猶豫再三，“別去了。冷。”
“有什麽話，我幫你帶過來。”
“為什麽不去？”長孫嫣然覺得眼前的人好笑。她自己雖然也懶得天冷出門了，可玉華宮就在旁邊，走兩步路就到了。
況且她還有雪衣、湯婆子、踏雪靴，以及小宮女相伴，一點也不怕。
天寒地凍大俠只穿常服，難道是在練什麽絕世武功嗎？
傅子笙僵住，眼見沒話說，又伸出臂膀攔住佳人，跟人家面對面的瞪著眼重覆道：“我不想你去。”
“外面的雪有些硬，結了冰，摔了可痛。”
“你想知道長孫芷柔找你說什麽事，我告訴你。但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傅子笙深吸了一口氣。
長孫嫣然不想靠她太近，靠得近了，她好像一晃之間看到了大俠的羽睫上結起了霜冰，沈沈地壓著她的視線也不能擡起，只敢似有似無地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好啊。”
“女皇要將你和長孫芷柔許配給一個女人，你答不答應？”
“啊？”長孫嫣然有些被嚇到，但她很快鎮定。
“告訴我你的真心話，你應允不應允？”傅子笙冷得連呼出去的氣都失去了白霧，嗓子裏都是甘冽的血。
長孫嫣然進宮後，一直是被長孫芷柔照顧的，其他的帝卿和皇太女姐姐們都好像不是很喜歡她。
從前在煙花柳巷裏，也都是姐姐妹妹們照顧她，她身邊永遠是熱熱鬧鬧的。
自打入了這宮，長孫嫣然就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喜歡寂靜的人，她不能忍受身邊沒有人。
在長孫芷柔還沒有來找她說話的那幾天裏，小宮女也不敢接近她，她真真切切的感受了寂靜無聲的七天。
這種孤獨和被人刻意遺忘的感覺，讓她不想嘗試第二次。
想了想，長孫嫣然認認真真地對這人發自肺腑地道：“芷柔姐姐於我有庇佑之恩，我心中感激她，與她共侍一妻並無不可。”
“……”傅子笙失語，覆又悲情地看著她，“就算玉華要你主動放棄，讓你放棄我呢？”
“芷柔姐姐是很好的人。嫣然雖然是失憶了，但從不受委屈。”
“這是你的第二個問題了……”
“還有就是，我不認識你啊。”
長孫燕的一句“不認識”，比冰棱子直接下到傅子笙頭上還要讓她心碎。
傅子笙最後看一眼長孫燕，然後灰溜溜的離開。
長孫燕始終如一的正視著她對她的感情，所以遺忘過後，才那麽幹凈陌生。
好像只有她，是因為五年前瓊林宴下，滿園梅花迷人眼。
佳人迷途。
‘我淪陷於她看向我那直直的視線。’
……
傅子笙走後，長孫嫣然雖然感覺奇怪，還是選擇和小宮女一起瞞下今晚的事情。
她擡腳往清輝閣的院門走去。
數十步到了近前，一襲玉色的長裙和一盞琉璃燈讓她關註。
“咦？芷柔姐姐，你來接嫣然嗎？”
清輝閣的門有些獨特，朝向西北面，此時又是半扇開，半扇關，並不好看見外面。
長孫嫣然能看見，也只是因為黑夜餘火，再加上她細心。
傅子笙離去後。
宮門口轉出來一人，正是長孫芷柔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
這場荒唐的親事舉辦得匆忙。
梅林會的第二天就下了聖旨，要將玉華帝卿和玉璋帝卿先後迎娶出宮，日子定在三天後。
姐姐在先，妹妹在後。
老臣子們磨破了嘴皮說的話，在長孫嘯那裏壓根不頂用。
智者如外戚，幹脆厚著臉皮求到了一點也不熟的燕傾辭的宮門口。
燕傾辭也做絕，早一日就禁閉宮門，拒不見客。
傅子笙見她見不到，鳳鸞宮的大宮女把蔫巴巴沖瞌睡但強行抱出臥房的端儀交給她。
“宮主要我轉告大人，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我們宮主還沒有看到大人的誠意，您請回吧。”
“宮主？”傅子笙直覺靈敏。
欽天監連忙擬出了吉時，說這次算得特別準，新駙馬和玉華帝卿一起攜手登入正殿拜天禮的時候，這老天一定下雪！
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初雪，關乎著天下黎明百姓的這個冬天要怎麽過，明年的收成好不好。
成親當日，一身大紅的長孫芷柔一反常態拒絕了羅扇和鳳蓋，她說就想要什麽都看得見的出嫁，不想遮面藏頭。
她可是金昌國最尊貴的帝卿，頭上有母姐，誰都不怕。
長孫嘯歡喜，允諾。
當坐著鳳頭玉攆而來的長孫芷柔出現在長宮的拐角時，她正經端坐，鳳冠霞披，容貌蓋過世間所有的風華。
她被皇太女背下玉攆。
瑟瑟鼓聲中，皇太女長孫念慈歡喜地將自己的妹妹交給了站在白玉階下凍得麻木的傅子笙。
她難得和自己看不順眼使絆子那麽久的傅子笙，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
“我不管你心裏裝著誰，喜歡誰愛慕誰，都給我收起來，不要給孤看見，不然孤第一個不放過你。”
“今後你要一心一意對待柔兒。”
“她是很好很聰明的姑娘，她喜歡你，並不比那個孤女差一丁半點！”
“你想要的，地位、權勢、金錢，還是女嗣，柔兒會幫你辦到
“……”
傅子笙扯過她手裏的紅綢轉身就走，不想跟她廢話。
九十九階的白玉階她走得艱難。
上一次走的時候，她憂心忡忡，思恐的都是延國的將來和自己的命運。
這一次，是徹底的茫然和心驚。
天空中飄來輕薄的雲，一會兒就冷了起來，凝結出薄紗一樣的雲霧。
傅子笙擡頭看了眼時辰，心想：還不如下刀子呢。
當她和身邊的人站到高臺雲頂時，觀望著近在咫尺的金色宮殿和前方的奉天紅木大供桌，內心的忐忑到達了頂點。
傅子笙心思雲游在軀殼之外，她不明白姐姐為什麽讓她忍著。
不管發生什麽，都要按著性子應著。
可明明軍隊已經悄然抵達中洲了。
正當傅子笙聽到大祭司吹響了身邊的牛角，悶悶的牛角號聲讓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須阻止這場荒誕的親事……！
傅子笙松開手，正要說話：“我……”
“女皇，我不嫁了。”比她更快的，是她低著頭一眼都未曾看到的長孫芷柔，她脫口而出的聲音。
傅子笙猛地擡頭，喜出望外大過驚訝的深色，刺痛著長孫芷柔的眼。
她壓著翻湧的情緒，保留著僅有的體面，只是沖傅子笙燦笑了一下，率先松開了手裏的綢布，然後便大步獨自走上前去。
她在向傅子笙證明，她也是有尊嚴的，喜歡是有度的。
超過了，就不好了。
她雖然喜歡傅子笙，也有能力從別人那裏搶過去。可傅子笙眼裏沒有她，那便算了吧。
傳訊的太監將玉華帝卿的話帶到長孫嘯耳中，引得宮殿裏的帝王顧不上威儀，領著眾人往殿外走來。
長孫嘯站定後用審視的眼光盯著她“突然悔婚”“離經叛道”的女兒。
“為何不嫁？”
“這是你的願望，朕可以滿足你。”
“你作為金昌國的帝卿，公然悔婚，就是給皇族留下汙點，說金昌的皇族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愛使性子的一族！”
長孫芷柔難得硬氣一回，她不躲不避，如同敘述般，挑起眉眼道：“女兒不想嫁一個心中無我之人。”
“若此生不得一心人，柔兒甘願白首伴青燈古佛，也不耽誤別個外子，了此殘生。”
“天下人要罵柔兒隨著性子做事，那便讓她去說。難道女兒還能堵的了悠悠眾口嗎？”
“況且，女兒才不信女皇是在意帝卿嫁不出去會被說閑話的人。柔兒的母親，可是頂天立地的一國之君，您看重的從來不是這些傷不了女兒分毫的流言蜚語。”
最好的例子就是燕傾辭和長孫燕。
大家都知道她們的真實身份是先帝廢後和遺失帝姬。
可她長孫嘯想要的女人，就算是殺姐奪位、換臉改名，接受天下人內心所不齒，也要留在身邊。
不得不說，長孫芷柔看人真準。
長孫笑聽完立馬笑了。
他第一次正視了他第一位正妃為他生下的女兒。
她的嫡帝卿。
哈哈大笑幾聲，隨即不顧長孫氏宗祠族長的反對和大祭司的勸阻，揮袍允諾。
“去吧，朕的女兒，不需要在乎這些繁文俗禮。朕給你自由選擇的權利。”
“謝謝母皇！”
孫芷柔笑著提起裙擺，轉身往玉階下跑去。
她最後也沒有看傅子笙，而是沖著玉石階下等候的皇太女長孫念慈憤怒的臉色迎了上去。
“姐姐！”
反觀一旁看似老老實實，實則柳暗花明喜上眉梢的傅子笙。
她可就遭殃了。
長孫嘯一刻不停蹄的指揮道：“侍衛統領，扒了她！”
“拖出午門，賞六十大板。”
聽上去，比幾日前的梅林會的三十，多了一倍數。但也給足了傅子笙面子，沒有要扒光腚。
傅子笙也不抗拒，任托任拽的就被拉走了。
雪如期而至。
撲在皇宮冰冷的磚石上，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就變成了冰冷又柔軟的厚厚的雪。
傅子笙的背上全身都沾滿了雪。
躺在雪水裏，感受到一絲絲入體生寒的冷。
身下不知是雪還是水，又或是血的泥濘，越積越多，她失去了感覺。
等傅子笙再醒來的時候。
她看到傅子初哭過的紅紅的眼，在床邊熬著藥守著她。
見她醒來。
傅子初就說：“笙兒，你走吧。”
傅子笙沒有問為什麽，她下了榻，在周圍找了起來，問傅子初：“姐，她來過？”
“來過。你昏過去的時候，女皇讓人給你搬到太醫院來。我給你治傷上藥的時候，玉華帝卿和玉璋帝卿都來了。”
“玉華帝卿要準備出宮，去皇陵為女皇陛下祈福三年。這個月初九就要走了。”
“嗯。”“燕兒呢？她怎麽說。”
“她不去。”“但是陛下也沒有再讓她和你成親的意思，你就歇歇心思吧。”
“好。”
傅子笙聽完。
強忍著屁股後背的疼痛，起身穿衣。
傅子初到底是心疼她，要她過兩天再走。
傅子笙輕輕躲開她的手，小心的望了一眼姐姐略微顯懷的小腹，壓低沙啞的聲音道：“姐，不用再等了。我可以。”
她穿好衣物，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到了門外的雪地裏，似乎還能感覺到，腰身後的紗布在滲血，濕漉漉的，從大腿根一直流到鞋裏。
甚至浸涸到雪地上，留下一排由淺漸深的血痕。
“小心點，別摔了。”傅子初站在屋檐下囑托，一刻也不敢眨眼。
她這一次終於要送她牽腸掛肚的妹妹離開了。
傅子笙也幹脆，她知離別苦，便也走的幹脆，一點不回頭。
今年的冬雪來的倉促。
不知是為誰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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