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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刺客來襲、雲朝雨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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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刺客來襲、雲朝雨暮

海棠樓的二樓, 元霜倚欄而棲,坐在窗沿上倚著向外延伸的欄桿,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

小侍女小臉撲紅的跑進屋, 神神秘秘地把裝著信和珠釵的盒子塞到她手裏, “姑娘, 姑娘可別睡了,好消息啊那個晏小姐又來給姑娘送東西了。”

“姑娘不知道, 如果不是我這次親眼看到王媽媽把盒子揣進懷裏,她恐怕又貪了去, 虧我眼疾手快搶了來給姑娘……”

元霜眼角點綴了一顆紅豆大小的東珠,在艷麗的太陽底下看上去熠熠生輝, 她挑起眉毛, 翻開長盒子往裏看了一眼, 看見幾根釵玉,還有一封折起來的書信。

她似不屑地又將盒子闔上,輕輕一擲落入侍女懷裏。

“又是這些個無用的玩意兒和酸腐的情詞濫靡。”

“姑娘,可別啊,您好歹看一看啊。那晏小姐總是來給您送東西,卻從未有過逾越之舉,將東西給了王媽媽就走,絕不停留。”

“您就算不看在東西貴重, 就光看在她持之以恒的心上, 也該有所表示啊。”小侍女期待的緊。

元霜伸著懶腰,柔軟的腰肢像貓兒一樣, 從杏紅的衣裙中露出鍛白的半截細腰, 她將手肘撐在欄桿上,用掌心拖著小巧的下巴。

“有什麽好表示的, 她愛送就送。”

元霜的視線留在門舫對面站著的碧人身上。

她從晌午用過飯食,就看到這人了。小憩一覺醒來,她還在。

“可好東西都落在了王媽媽手裏,真是可惜。”小侍女打抱不平。

元霜顯得格外淡然,揮動著輕薄如羽翼的紗衣,她輕撇著樓底下那個不死心的女人。

“可惜便可惜。”

主仆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這話。

與元霜的逍遙自在不同,海棠樓下的傅子笙尤其顯得郁悶。

街面上販賣手藝的小販頻頻看向她,順著她的視線卻只見一家青樓,惹得不少人好奇。

午時二刻,晏五來到傅子笙跟前,喚她時辰到了該出城了。

皇太女的車輦已經從皇宮宗祠裏駛出來,不一會兒就到昌都外,她們現在趕去城外還能追上隊伍。

傅子笙點點頭,深深望了一眼女子,隨即跟著晏五離去。

反觀閣樓上,被她看了一上午的女子,元霜見她離去,心有好奇,可剛撐起半個身子往窗外送了送,倏然想起自己自身難保,有什麽資格問人家去做什麽?為何今日走的這麽早,往日不是要待到月上子時才肯離去的人……

元霜很快將這種情愫一掃而空,她關了窗,拖著長長的裙衣,雙手垂落,倦著神情便往床上悠悠然躺去。

今日是個特殊的日子,帝王家一年一次的祭祖日,往年舉行祭祀的都是金昌國的女皇。

但今年不同,由皇太女長孫念慈代替女皇舉行祭祀大典。

據後宮中傳出的話,燕傾辭昨日抱著端儀外出散步時,不慎摔了一跤,端儀被護得很好沒有大礙,燕傾辭卻是為了保護孩子不小心將手腕上的龍鳳鐲磕在禦花園的鵝卵石上。

鐲子應聲而碎,燕傾辭的手腕也擦出了鮮血。

長孫澹下朝後聽到這事兒,嚇得不輕,連忙讓宮人將端儀抱去了餵食,帝王之身親自捧著碗守在燕傾辭的床榻邊照料。

聽聞,燕傾辭雖然手腕受傷,卻堅持要帶孩子,不肯讓端儀離開她的視線。長孫澹也應允了。

以至於長孫澹今日連早朝都沒上,在後宮裏守著心愛的女人,一紙聖諭讓皇太女替她在主持祭祀典禮。

金昌皇族的祭祀禮有講究,先是在女皇的帶領下,宗族血親們齊齊跪拜皇宮裏的宗族祠堂,然後點煙請聖人意,問玄卦占蔔,今日是否適宜祭祀?

待祭祖完畢,皇親國戚們便又乘坐輦車,浩浩蕩蕩的往太祖廟進發,進行之後的祭祖之禮。沐浴更衣、焚香戒葷三日、誦讀先賢教誨,這些繁文縟節更是少不了。

傅子笙原只是金昌的官員,不需跟全祭祀的流程,奈何她的夫人是金昌正統帝卿。

為了不讓長孫念慈抓出錯處,傅子笙也不想去祭奠殺死她雙親的罪魁禍首,於是只加入了太祖廟的行程。

她需離京三日,辭行前囑托晏四保護好長孫燕。

太祖廟之行,從早忙到晚,傅子笙和其餘一些外戚到了祖廟,才發現她們除了第一日誦經文需出面,其他時候都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唯有皇太女長孫念慈被宗室的人盯著,最為忙碌不可開交。

傅子笙撇撇嘴,往門柱後一轉,再挪幾個身步,隨後便出了燈堂。

她剛才喘了幾口清氣,不及想待會兒要去哪裏落閑,忽地一個眼熟的宮女喊住了她,要她去見一個人。

“奴婢馨兒,大人請跟奴婢來。”

“玉華帝卿在等您。”

傅子笙跟在馨兒的身後,心想著原來長孫芷柔也來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要見自己?

峰回路轉,傅子笙繞過一片竹林,看到了掩藏在青階雲閣小院內的女子。

這一次,長孫芷柔沒有戴面紗和鬥笠。

為什麽說“這一次”呢?傅子笙不自覺地想,她好像每次見長孫芷柔,都是這種偷偷摸摸莫名其妙的時候,就好像她們倆見面就不正當一樣。

傅子笙忍不住自嘲,隨後將想法驅散,朝長孫芷柔行禮。

長孫芷柔看見她,一掃從前對外子怯懦的言辭躲閃的樣子,相反她逼近了傅子笙幾步,看著她幹枯了不少的發髫,一看就是無心打理落了下乘。

“你,恩公你近來還好嗎?”

傅子笙見她沒有讓自己免禮,反而親自來扶,在長孫芷柔碰到她時傅子笙更恭敬了半個身量將其躲過。

她站直身體,剎那間想罷,便垂首道:“下官好不好,玉華帝卿豈不知?”

長孫芷柔肉眼可見的面上一僵,她很快收起容色,並不多敘舊,話音一轉說起她找傅子笙的緣由。

“……恩公對我,好似永遠是這樣的避而遠之,就好似我是那洪水猛獸。”

“我今日來找晏大人,是想告訴大人,燕兒在海棠樓。”說著,長孫芷柔觀察了傅子笙的神色如她所料很淡定,於是繼續說,“晏大人神通識廣,應許早就知道了。”

“但我想告訴大人的是,燕兒身陷囹圄,是吾皇姐所為。”

長孫芷柔語出驚人,說完便站定了,氣力挺足。

她說的這些傅子笙早就知道了。

傅子笙不動聲色地幽幽回看過去,問那長孫芷柔:“所以救燕兒的代價,玉華帝卿不妨直說。”

“只要晏棲有。”

長孫念慈有她的張良計,壓著王媽媽不讓她放長孫燕出樓。

傅子笙就有她的過墻梯,暗中救人也不是不行。

只可惜被救的人不願意罷了。

多少次她半夜派去海棠樓的暗衛,都被長孫燕呼叫著救命的聲 音,面對趕來如潮水的官兵,不得已又退了回來。

傅子笙在黑暗中蒙著面,聽著樓下雜亂的腳步聲,那些人是來抓賊的。

而喊著捉賊的女子,正大咧咧的坐在床沿邊,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嘲笑她:“你還不走嗎?要不然我再喊喊抓采花賊了,你才肯罷休?”

傅子笙知她是心如明鏡,可依舊不解其意,被晏六拽著手臂翻窗逃離時忍不住回頭問她:

“為何?”不願跟我走。

“哪有什麽為什麽,看你不是好人,我喜歡待在這裏,至少我心安。”長孫燕沒說的是,她每次看見眼前的女人就感覺一陣奇怪的心悸,呼吸都急促了。

她可以確定那不是心動的悸動,也不是少女懷春的怦然心動,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的巨大悲傷。

她單單是看著她,眼裏就要滲出淚來。

這對於什麽都不懂還被賣到青樓裏的元霜來說,這種感情太可怕了,她無法接受。

……

“只要你晏棲有?”長孫芷柔話音很重。

她急沖沖走到傅子笙面前,逼迫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一改往日的柔弱,堅定道:

“那好,如果我說我要你呢?”

“只要你現在立刻馬上,吻我,我就無條件幫你向長姐求情!讓她放燕兒一條生路,甚至可以救她出紅塵!”

兩人之間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兒,前殿的太祖廟裏傳出的誦經聲傳進了此方院落。

傅子笙躊躇時,長孫芷柔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這或許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一向畏縮,不如長孫燕豁達。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她有天底下最高貴的女人做母親,還有將極致的榮華富貴捧到她面前愛她至深的親姐姐!

長孫燕沒有的,長孫芷柔都有了。

而長孫燕有的,如今她也唾手可得,她如何不能要求傅子笙愛她?!

傅子笙的躊躇只是出於驚訝,她現在才知道長孫芷柔喜歡上了妹妹的妻主。

從前長孫燕沒跟她說過。

她很少見到玉華帝卿,從來也不往那方面想,她的記憶裏長孫芷柔還是那個在馬車上暈車,被母姐喝來呼去的病怏怏的女子。

傅子笙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當她正視長孫芷柔,忽覺世道暨亂,時光匆匆,玉華帝卿被眾人忽略的這些年,只比自己小兩載的玉華帝卿如今也有二十又二。

可她怎麽做到讓所有人忽略她的?

傅子笙想到早年傳出長孫芷柔身子骨薄弱,活不過雙十的傳聞,再一想她有個抵擋風雨的皇太女姐姐,心裏頓時悟了。

長孫芷柔不是不嫁,也不是難嫁還是命薄。

她只是鐘情於一人,自此難忘。

長孫念慈似乎也知道這件事……

“我……”傅子笙沒有用“下官”作稱,她想跟長孫芷柔談一談,她對她自始至終從無愛慕之意……有的只是疏離。

姐姐喜歡上妹妹的女人,本就是罔顧人倫、識所不容的。

可那個膽小如鼠的長孫芷柔居然,就這麽猝不及防的說了出來?

傅子笙該如何做?才能避開她們在她看不見的角落傷害長孫燕?

“咯吱……”風沙沙,兩人都心神俱焦,人踩在枯葉上的聲音才顯得尤為清脆。

“誰?”兩人不約而同看去,只見一個從林影中逃離的白影。

“她,她聽到了,不能讓她出去告訴別人!”長孫芷柔忽然激動起來,臉色漲紅的發起了狠,左手的指甲狠狠陷入傅子笙的手臂裏。

“嗯。”傅子笙應了她,隨後吹出一聲短促的口哨,“籲——”

“晏六,抓住她。”

晏六形如鬼魅,從房頂飛躍出廟堂,不出十息就提著一個身形單薄頭發枯黃的人回來了。

她把人丟在地上,將塞嘴的布條從口中扯了出來,然後一言不發的隱現去了角落。

長孫芷柔不防備她約傅子笙私下密探,傅子笙身邊居然有太女姐姐的護衛都發現不了的高手。

她看了傅子笙又看,好奇的同時,亦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後怕。

她強忍心緒,走近地上的女子,想要先發制人讓她保守秘密,“你是太祖廟的僧人……”

“啊,是你!”長孫芷柔被轉過身的女人嚇了一跳,猛地後跑。

撞到傅子笙後,腿軟地往下癱。

傅子笙好意拉了她一把,隔著衣袖將手松開,她看到地上癱坐的人的正臉,陌生、普通、平平無奇。

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長孫芷柔的反應不假,這個人應當很重要。

傅子笙再次臨摹了女人的面頰輪廓,小鼻口櫻桃嘴,紅舌一點似蛇信,她有兩彎黛色的眉,瓊脂之高落在她的頰上,顯出了幾分的傲然貴氣。

可她顯然常年風吹日曬,淋雨勞作,雙手肌膚比她面頰老十歲,黃暗不清。臉上有雀斑點點,如牡丹揉霧,不覺美好,反倒遺憾。

若說她哪裏讓傅子笙感覺熟悉,那便是一張明艷得讓人一眼記住的臉,和她額心鎏金滲紅,用紗麗都遮不住的金昌皇族內子獨有的花鈿。

女子尖叫起來,聲音悶啞,用纏繞在脖頸間的紗麗一圈圈繞到額頭上去。

她呼吸急促,“不要,不要看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聽見!”

長孫芷柔從驚愕中回神,“你是,蘭妃的女兒,長孫興珠?”

地上的女子瘋狂遮掩自己,不想她們認出落魄之人是她。

可長孫芷柔點破,她當即變了臉色,陰毒之色從眸中一閃而過,她撲了上來,想要抓花長孫芷柔的臉。

“去死吧,賤`人!”

傅子笙離得最近,擡手落下,就能用猝然間爆發的力道抨碎長孫興珠的雙臂骨頭。

“啊啊啊!我的手!不要,不,求你了我錯了,我不該動不該有的心思……”

長孫興珠抱著雙臂痛哭。

當年她在國子監多麽要風得風,要雨有雨,質子世女都要看她眼色讀書過活。

先皇死後,蘭妃也死了,長孫興珠被終身關押在太祖廟,再無人問津。少了先皇的庇護,如今又改了女皇,面對著一群嚴守戒律的祖訓宗親,她不死也得被折騰得扒下一層皮來。

長孫芷柔看著她哭得鼻涕橫流的樣子,到底是心軟了,彎腰下將帕子塞到她胸口,“興珠姐,”

“我是芷柔,長孫芷柔。”

“我知道你聽得見,也知道你認識我,不然你不會攻擊我還要我死。”

“可現如今我才是皇卿,你又能拿我怎麽樣呢?我知道你都聽到了,我愛慕晏棲,愛慕自己的妹媳,可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你還不是逃不出這太祖廟?當初伯母的一紙聖旨,當真是你一生的寫照,你說是不是呢?”

長孫芷柔借著塞帕子的功夫,飛快說完。

長孫興珠怒目圓睜瞪著她,“賤蹄子!假惺惺,你會不得好死的!你這虛偽的女人!我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對我?!”

傅子笙不知長孫芷柔做的事,但見長孫興珠越來越激動,顧不上雙手的疼痛竟然站了起來。

很快,守在院外聽到動靜的太女侍衛們走了進來,將闖入這裏的長孫興珠給帶了下去。

長孫興珠離開時的表情驚懼、惶恐,還有後怕。

等到傅子笙滿心狐疑的轉頭看向長孫芷柔,只見她遺憾地說:“興珠姐姐該是恨我的,是我搶了她的帝卿之位。可是既然天命讓母皇做了金昌的女皇,那麽這一切也是沒有辦法的是不是?晏棲姐姐你說呢?”

傅子笙被那句親昵的“晏棲姐姐”說的楞了下,選擇閉上了嘴。

“晏棲姐姐,我們繼續剛才的話。”

“只要你答應娶我,我就讓皇姐放了長孫燕。界時你我,燕兒都安然無恙,這不是皆大歡喜嗎?你說好不好?”

長孫芷柔步步逼近。

傅子笙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她對長孫芷柔道:“我只當你是燕兒的姐姐,當年救你純屬巧合,而且不久我就知道你身份,沒有選擇在瓊林苑相認,便是我的態度。”

“你喚我恩公,我只當是硬著頭皮應了,配合你演恩人敘舊的戲。我只是利用你,我不是好人。”

“我們本不該交集,也無需見面。”

她們本就是這種關系的存在。

傅子笙到底是哪一步棋走錯了,才惹得佳人芳心錯付?最後將災禍降臨在了長孫燕的頭上!

“我不信。”長孫芷柔鏗鏘有力的道。

她眼神中燃燒的白矮星自始至終都暗暗的燃燒著,沒有熄滅。

“如果你對我沒有一點意思,那你為何要接受我給你親手做的點心?”

如果傅子笙說那是你的宮女說點心是長孫燕喜歡吃的,她才收下。

這無疑是火上澆油。

傅子笙又一次的沈默。

長孫芷柔決定再接再厲,她要勸說傅子笙服軟,她的母皇和阿姐做不到的事情,她能做到。

她能讓傅子笙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晏棲,我……”

呼呼……倏然間,在長孫芷柔情深意切的想要表達時,一根長矢破空而來,目標直指她的心臟。

傅子笙率先感知破空聲,猶豫不過半眨的功夫,她便抽出了隨身的軟劍,欺身上前,為長孫芷柔阻隔下了長箭。

“刷刷——”接連而來的是四五道從四面八方射來的長箭,箭頭淬煉過,擦著衣袖而過,立馬將原本只是擦出的細小的口子崩裂出一道絲帛大縫。

傅子笙袖子破爛成條,稍不註意就是命喪箭雨。

長孫芷柔臉色蒼白,如同一尊精致的木偶站立著,她的臉色讓人憐愛。

可正在刺客突襲中救她命的人,卻是背對著她。

傅子笙是下意識出手救的人,或許那一瞬她也想了很多,例如長孫芷柔沒了,女皇會降罪,長孫燕會傷心,皇太女會無休無止的煩上她要她死……

但一切的思索盡頭其實還是,她不願看到一個不願死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只要想活,她就救。

刺客的第一波突襲靠得冷箭,然後是數發木箭,再之後她們看到院中的兩人毫發無傷,互相對視一眼,提上面罩,從樹梢和暗角跳入院子,同傅子笙、晏六持兵搏鬥起來。

刺客們來去匆匆,只聽金昌國的太祖廟裏各處都傳來“有刺客”的呼叫,然後便是羽林衛湧入,護衛和身穿麻衣的刺客們搏殺。

刺客們從一開始占據上風,殺了幾個隨行的重要官員,刺傷了太女的親信,然後逐漸落於下沈,紛紛縮緊隊伍,在眾人聽到山間一道響亮突兀的爆竹聲後,刺客們毫不留戀的撤退了。

傅子笙護住了長孫芷柔的安危。

直到皇太女沈著一張陰翳的臉,將大批侍衛帶到此處,長孫芷柔方才從她身後軟著膝蓋晃晃悠悠地起身。

“皇姐姐……你來了。”

長孫芷柔朝長孫念慈身邊踉蹌而去。

長孫念慈二話不說,抱起小妹,看了長劍飲血、臉上和身上掛了彩,氣息紊亂的傅子笙一眼,說了一句“好,孤記著你今日所為。”,然後就大步流星的在眾人護持中走了。

刺客們失敗而歸,傅子笙彎腰撿起她們遺留的木箭,從羽翼摸到鐵頭,都沒能查到半點痕跡。

正在她垂思時,手中輾轉的箭矢被她摸到了材質、輕重不同於金昌國量度的鐵頭鑄造。

她知悉金昌大小事務,在軍中也呆過一段時間。這鐵箭頭,似乎不是金昌國所產……難道又是敵奸計?

傅子笙知茲事體大,來不及深想,將一只箭藏到了衣匣裏,用布襟遮住。

當天下午,皇太女宣告祭祖提前結束,只因長孫芷柔受了刺客驚嚇,高燒不退。

在聽到長孫芷柔熱診後,傅子笙很難再將白日裏逼迫她的女子和記憶裏與湯藥為伴的柔弱女子重合在一起。

眾人連夜啟程回京,傅子笙到了晏宅後松了一口氣,她打開了書房的窗戶,站在案桌前拿出了白日裏羽林衛打掃刺客痕跡時她藏起來的那支木箭。

她沒有點燭臺,清冷的院落便已被月光點亮,人影洞悉,無處可藏。

“咕咚、咕咚……”

木輪踩碾落葉,踏著松動的青石轉頭前進,一人一輪椅的影子落入傅子笙的眼簾。

她平靜的看著不知何時,沒有提前知會便闖入她院落,甚至準確無誤找到她所在的傅子初。

傅子笙捏緊木箭,走出書房,恭恭敬敬地朝輪椅上的女人屈身一拜,“阿姐。”

“笙兒,你我姐妹之間,不需多禮。”

“多月不見,你又瘦了。”傅子初眼裏溢滿的關環,她稍稍再多說那麽幾句話,就要被月光給擠出眼眶。

傅子初對她的珍視,比母皇母後更甚,她只比自己早出身半刻鐘,卻是真正在傅子笙面前驗證了什麽叫“長姐如母”。

傅子笙思索後,掀開撂袍,朝輪椅上的女人單膝跪了。

她雙手將袖中的木箭遞給親姐。

“物歸原主。”

“阿姐,子笙破壞了姐姐的刺殺行動,還請姐姐責罰。”

這次的刺客都是龐寒雲和阿姐派來的,來無影去無蹤,阿姐不讓晏族人參與,那必定是鄯國士兵,一言一行都聽令行事,絕不拖泥帶水。

傅子笙一眼就知,這些穿著麻衣粗布的刺客,狀似幹凈利落的動作背後,是一整套的軍紀和口令。

傅子初沒有怪罪她,把木箭收了起來,盡管她坐著,傅子笙跪著,可她卻依然情難自已的想要將自己的妹妹抱入懷中。

“笙兒,姐姐怎麽會怪你?”

“你傳消息給我們,金昌太女和帝卿到太祖廟祭祀,我和寒雲也是臨時起意,想要試試能不能在大戰前夕一舉鏟除了那長孫老賊的唯二血脈。”

“依照今天的行動看,長孫念慈在山下還有兵馬,如不見好就收,恐怕那一隊人有去無回。”

“至於你今日救那玉華帝卿,可是你想贏得那皇太女的人情,將來你我姐妹裏應外合,崩離了這金昌的朝堂?”

傅子初信誓旦旦,越說便越是擊中傅子笙的內心。

她痛苦的發現,她在聽到姐姐這麽說時,有一瞬覺得她救長孫芷柔,確實是出於她是皇太女的親妹妹,而不是她認識的芷柔姑娘。

傅子笙情難自容,低頭任憑傅子初撫摸著她的頭頂,她不可違逆親姐,便如親姐一直以來都是為了她而隱忍奔波。

可傅子笙這一低頭,便發現了不對勁,傅子初的雙腿常年受藥力摧殘,力氣無多但能站起來,只不過坐輪椅也好免去外出時的窘迫。

她之前腿上卻是沒有蓋著一張薄毯的。

傅子笙掀開傅子初遮蓋著小腹的毯子,竟發現傅子笙的小腹微微隆起。

這種樣子,傅子笙再熟悉不過了,她看著長孫燕在她身邊,從妙齡青蔥的少女長成亭亭玉立的女子,再到一撇一笑都牽動她心魂的成熟女人。

美麗不可方物的長孫燕,在初懷時,亦是如此模樣。她與長孫燕年輕好奇,曾夜夜撫摸肚面,期待它長大。

而現在,她的親姐姐傅子初竟然……懷孕了。

傅子笙如遭雷劈,渾身冷顫被風激起,她連滾帶爬站起來,彎腰撐住姐姐的輪椅,盯著傅子初的雙眸,將唇抿了又抿。

妹妹如此模樣,傅子初如何不知,她將薄毯從小妹的手裏拿回。

“是……龐寒雲,那廝的?”

傅子笙聲線顫著。

傅子初紅唇勾勒出如同牡丹一樣好看的顏色,她就知道,她不說她的傻妹妹也能猜到。

“是。”

“為什麽是她。”傅子笙隱怒。

她知道她不該幹預姐姐的感情,可為何姐姐會懷上龐寒雲的孩子?她們是互相喜歡嗎?還是互相利用?

姐姐是心甘情願嗎?

還是說,又是為了給自己爭取開戰的籌碼?

傅子笙從心底裏開始感到了難以呼吸,窒息感總是突然降臨。

傅子初擡起手,示意傅子笙抱起她。

傅子笙眼底有些許的受傷,她將姐姐抱進了懷裏,一步步穩穩地往屋內走去。

“阿姐,不要為了我做傻事。”

“不是為了你,是我和族長商議後決定要拉攏龐寒雲,將她與延國的命數牢牢拴系在一起,這是最可靠的辦法。”

“你和長孫燕不也是這樣嗎?難道你動情了?不忍心了?你想想姐姐和你身後的晏族、傅族人,大家背井離鄉,不就是想著有一日能覆國嗎?”

傅子笙:“……是。”

傅子初滿意的摸了摸傅子笙的長發,“好,那你就和海棠樓裏的元霜斷了吧,我都聽底下的人說了。她不記得你了,說明愛你不夠深,如今斷了也好。”

“你看了別忘了,你之後可是要毀她家鄉滅她國度的人,你難保她清醒後不會恨你。到時候還有我的小侄女,她該有多痛苦?你想過沒有……”

傅子笙快要哭了。

她走進書房後面的臥室,這裏沒有燭光,暗得什麽也看不見。

“那姐姐呢?我的人生就這樣了,姐姐的呢?”

“阿姐可有想要實現之事,笙兒一定相助。”

傅子初在她是攙扶中躺下,聞言輕笑地回,“如我想要這天下只由你我說了算呢?你要如何相助?”

“生死相助。”

“好好……笙兒長大了。”

“盡管我與龐寒雲珠胎暗結、雲朝雨暮,你也無須擔心。笙兒,只有你才是我們延國的帝女,旁人休想攀了去!”

傅子笙垂下眼眸,替傅子初蓋上冬被,她在看到姐姐為了她屈身於龐寒雲那廝,心中另有盤算。

龐寒雲生性冷漠,自小便是。

傅子笙成年後與她的交集,也不過是傳書時偶爾的只字片語,可她能在與龐寒雲正式面見前就斷言,龐寒雲絕不是傅子初良人!

晏六聽晏一說起,龐寒雲在和傅子初相處時,便是事事都要以自己為先,口口聲聲自己是鄯國皇嗣,天下繼位的正統。

“阿姐舟車勞頓,今夜我守著阿姐,你安心睡去。”

“我的笙兒長大了。你越來越像母親了,堅韌、溫柔,我與娘偷偷講你倆小話時,就說你像極了母親,也是個讓人沈溺的女子……將來被你喜歡的女子,該是多麽幸運……”

傅子笙嘴裏啖出苦意。

姐,那個人已經出現了。

可她卻被自己克的死死 ,幾次三番差點沒命,早知如此,當初不如不要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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