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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入樓喚嬌名——元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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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入樓喚嬌名——元霜

傳聞道, 昌國與蒼戎國在沙場打得屍橫遍野,戰場的煙火連綿,卻與皇城無關。

從塞外入內州, 轉到魚米之鄉後那種戰事的緊迫感就更加淡了。

皇城紙醉金迷、歌舞蕭笙, 好一番盛世景象。

不日前, 海棠樓來了個肖似當朝帝王最寵小帝卿的新晉美人,入樓喚嬌名——元霜。

元霜初等雅閣高臺獻舞時, 佩戴佩戴面紗,猶抱琵琶半遮面, 眉目如畫,金鈿似瓊枝勾勒, 腰間系金絲銀纏細腰帶, 裊裊娜娜, 衣束簡約清新。

她的神思淡雅寧遠,藏著一絲不自在的憂慮和靦腆,待看到看樓上一雙雙的眼睛,她的眼神僵了又僵,微微斂住下瞼,似是無奈的一嘆。

她的一番小動作,怡然自得,生生讓她僵硬的舞姿更上一層典雅, 反觀她頻頻的失誤和舞步生疏在賓客眼中也成了精心設計的妙談。

舞女淚, 紅顏殤,元霜卻更像一個仙子誤落凡塵, 不為自嘆薄命, 反倒憂世憂俗,大徹大悟。

當日登樓驚鴻一瞥的人不在少數, 心憐元霜,賓客們很快就將元霜的美名傳了出去。

京師有聲望的人重金求海棠樓的媽媽想要與美人共度良宵。

海棠樓的王媽媽用了好手段,釣足了樓客的胃口,只讓美人元霜每月初五登樓,點燈獻藝。

然後又說元霜遭逢意外流落青樓,如今失了魂憶,早些年受了些苦,後天淒啞,望恩客們莫要為難。她自是想給元霜尋一位佳配的,但現在還是憐愛她為主。

文人賓客們一聽,幻想著自己就是那個救美人出青樓的文才書生,感嘆美人這般可憐,不再步步緊逼。每月初五爭相去海棠樓給元霜的場子捧場。

當然,強硬之人亦有,但元霜被王媽媽保護得很好,一旦樓閣裏有人鬧事,均被打發了出去,吵吵鬧鬧的人纏上面,當即就報了官,任憑你是王公貴族也不得放肆。

元霜的盛名很快傳播出去,奇的是,金昌國皇宮裏的女皇聽聞“此女肖像失蹤了一年之久的未央帝卿”,於是派太女長孫念慈喬裝打扮來打探。

下月初五,元霜再次登樓點燈。

她這次彈了一曲高山流水,奈何琴藝生疏得緊,一場煙雲出岫的仙境,生生被她皺著眉彈出了苦大仇深的憤慨嫉世。

魔音入耳,分崩離析,催人胸悶。

賓客們捂住耳朵,光看美人坐羅紗帳內,煙雲裊裊自然美輪美奐,視覺享受,可聽覺飽受折磨。元霜似乎並不在女子善琴藝的巧妙中。

太女長孫念慈目瞪口呆,與旁邊同樣喬裝而來的親信互換了一個眼色。

世間女子大多都善奇功淫巧,再不濟者也略同六藝,當得一個天生的靈巧知識。

未央帝卿算是個教不會的,皇宮裏多少技藝師傅都被氣走了,以往皇族為傳揚帝卿美名都會在琴棋書畫上下功夫,而未央帝卿則是用美貌著稱。

如果說駙馬晏棲算是個女君六藝與女子技藝都了熟於心的人,那麽小帝卿就是什麽都懂一點,卻都不善長。

硬是要給長孫燕說出一項長處,大抵只有一身倔脾氣和憐己更憐他人的風骨了。

長孫念慈認出登樓拋頭露面之人是長孫燕,為了確保無誤,派了親信用重金試探王媽媽,引起聲響阻撓長孫燕抱琴回閣。

她站起身,折扇遮面,‘元霜’原本懊惱的抱著長琴起身,聽到聲響站在閣樓頂回望瑤臺座客,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人中龍鳳格外不一樣的長孫念慈。

她眸光展露好奇一瞬,全然對長孫念慈沒有反應,然後腳步不緩,徐徐自顧自走遠。

留下那堵在樓梯口的王媽媽被激動的賓客擠得東倒西歪,一身肥肉搖搖欲墜。

王媽媽諂笑著,內心痛苦,“女君們,我們元霜要去休息了,大家夥下月初五再來吧!你們的禮物老媽媽我會替大家交給元霜的……”

“元霜心裏也很感謝大家來捧場,她不善表達,又害羞,請姐姐們多擔待些……”

“去你的,誰是你的姐姐,王媽媽你這是越活越回去了,還敢稱我們姐姐,姐妹們說是不是呀!”一個賓客起哄。

眾人哄堂大笑,王媽媽亦陪著笑。

長孫念慈側頭示意親信回來,心中已然確認了元霜就是長孫燕,可她這個帝卿表妹不知什麽緣故竟然失憶、變啞後淪落此地。

她偷偷離開皇城時,腹中尚且有孕,那孩子又去哪裏了也不是她該關心的。

長孫念慈回宮面見長孫澹,面對質問,她卻謊稱海棠樓中的人不是長孫燕。

“你敢用你的性命擔保,樓閣之人的確不是未央嗎?”長孫嘯板起臉,龍顏震懾。

長孫念慈擡起頭,不躲不避,直言道:“是,兒臣確信那女子絕不是未央妹妹。妹妹性格直爽聰穎,雖頑皮叛逆,也絕不會是不知分寸將自己淪落到風塵,辱沒皇室威嚴的女子!”

長孫嘯聽完長孫念慈的話,審視了她許久,最終似是很滿意她的話,心中一松那紅塵女子不是燕兒就好,然後揮手讓太女退下。

長孫念慈面上不顯,起身告退,內心裏拔出了刺了她十多年不松快的刺,如今正值春風白馬之時。

她出了禦書房,衣袂飄然,朝東宮快步而去。

隨後尋到早就等候在東宮的太師魏洪應商議。

兩人在爭論是否要暗中處置了海棠樓裏的長孫燕,以絕後患。

“哐當——”門口傳來食盒掉落的異響,書房內的兩人神色具變,驚得擡頭。

擡眼變看見一身綠翡宮裙,提著親手做的玫瑰蜜餞來看望太女姐姐的玉華帝卿。

魏太師心中一松,還好偷聽的人是太女殿下的親妹妹。

太女長孫念慈這些年為了鏟除與她作對的朝臣和王侯,沒少在私底下派殺手,但她做的這些腌臜事她不想讓自己的親妹妹知道。

她的妹妹只要健健康康活著,永遠在她的羽翼之下單純善良的長大就好。

一切只要她登上母皇的位子,就能給妹妹更好的太平盛世,讓金昌國的所有人都知道玉華帝卿是多美多好的女子,讓這全天下的人都為她的妹妹而自行慚愧。

長孫芷柔明顯聽到了她們說元霜就是長孫燕,方才她說到母皇並不知元霜是誰,自己想偷偷暗中除掉長孫燕。

長孫念慈比魏太師所想的表現得更為僵硬和緊張,她慌張的站起來,雙手張開走向自家親妹,匆匆開口欲解釋。

“柔兒,你聽姐姐說,我不是……”

她見長孫芷柔又擔憂的目光看著她。

長孫念慈心中後悔沒有早點動手殺掉長孫燕,自從被封為太女,她成年後入住東宮,她和妹妹就漸漸生疏了。

這好不容易等到長孫燕出嫁後,妹妹有一天突然改了性子,親手給自己做母妃做過的吃食,隔三岔五就來關心自個兒,她這才大著膽子親近自己虧欠了這麽多年的妹妹。

長孫念慈不想讓好不容易親近起來的妹妹又離開,她收斂起慌張的失態,不再遮掩自己做的事,她鄭重其事的對長孫芷柔道:“柔兒,這不僅是為了我的太女之位,也是為了你。”

“長孫燕一日不死,陛下就一日看不到你我。母皇已經被妖後迷惑了,這金昌國遲早要敗在妖後的手裏。你不知,前方戰事吃緊,財政糧草赤字頻出,可母皇卻糊塗得不見布政司的大臣,只顧著往妖後殿中跑,那燕傾辭手指頭戳破一點皮也要興師動眾出動整個太醫院給她看傷。”

“柔兒你忘了嗎?去年天氣驟冷,你舊病覆發,那燕傾辭只是因為時季更疊時的一聲咳嗽,太醫院舉院上下都守在鳳鸞殿。”

“而你呢,我唯一的最珍視的嫡妹,也是我們金昌國唯一的嫡帝卿。如果不是我從宮女馨兒那裏聽到了你臥床的消息,從宮外帶了府醫給你看病抓藥……可能去年的時候你就熬不過那個秋天了,你是要讓姐姐愧疚死嗎?”長孫念慈回想起來便是一陣後怕,花容失色,聲音顫抖。

魏太師沈沈一嘆,太女重情,尤其是對玉華帝卿的事格外重視。

可奈何天家情薄,太女這樣既是好事,也是壞事,玉華帝卿這可是殿下明晃晃的弱點啊。

“照顧不好你,我愧對母妃臨終的囑托,也對不起你。”

“柔兒,聽姐姐的話,這件事你就別管了,出了這個宮門你就當不知道沒聽過好不好?算是姐姐長這麽大第一次求你。”長孫念慈扶著長孫芷柔的雙肩,聲淚具下,令人動容。

長孫芷柔心亂如麻,她沒有被表面迷惑,心中定了定,交握著雙手猶豫一會兒,大著膽子勸誡道:“太女姐姐,燕兒她現在怎麽樣……”

在太女不滿的目光下,長孫芷柔還是把想說的說完了。“燕兒她,她不容易。”

魏太師見兩人要說話,很有眼識的起身告退。

待她走後,長孫芷柔往書房裏走了幾步,回身才道:

“燕兒在離開京城的時候,誰都沒有告知,卻唯獨在離京之日偷偷讓人在宮門給侍衛塞了信給我的。”

“信上說,她要去找晏棲。她讓我不要擔心,可我如何不擔心她?她離開時,尚且診出孩子。”古人雲,親人在,不遠行,行必有方。

長孫燕的雙親離析,細細盤算下來,她能寫家書之人也只有她長孫芷柔了。

長孫芷柔大大方方的承認,“是,我是喜歡晏棲,因為她救過我。或許姐姐不理解,只為了幾面之緣,憑著面皮去虛無的愛慕一個有婦之婦,是荒誕,是癡人說夢。”

“但我就是這麽一個隨便的人,我不像姐姐見多識廣洞察人性,我見過的外女就那麽幾個,晏棲她是其中最好的一個。”長孫芷柔的笑容如同曇花一現。

長孫念慈心中一痛,她知道妹妹是真心喜歡那晏棲。

“沒錯,燕兒出嫁時,我氣過,為什麽母皇要那麽偏心,指婚的人不是我?”

“我也在宮宴時,藏在角落裏,那個永遠獨屬於我的無人問津的角落,在黑暗中窺伺著燈燭下如同皓月爭輝的未央帝卿駙馬的面容,我貪婪的從黑暗中汲取她身上明媚的部分,幻想著她有一天回回眸看向我,眼裏就此只有我。可即便這樣,我就算想與燕兒爭,也不願意傷害她。”

長孫芷柔在長孫念慈看不到的地方,柔軟自卑的心已經成長了。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只會單純幻想的小女孩。

“姐姐要瞞著母皇燕兒的身份,我不會出面幹涉,因為姐姐才是我的親人,我自始至終都要幫姐姐的。”

長孫念慈剛放下心,又聽她道,“可太女姐姐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不要去殺燕兒,今後也不要再管她了好不好?”

“無論她是生是死。”她眼神鎮定地與以往不同。

長孫念慈原以為長孫芷柔會讓她暗中救下長孫燕,就像她印象中妹妹一直是鋤強扶弱,天真善良的形象。

可如今聽到,柔兒的意思卻是“讓她別管長孫燕的死活”,甚至是隨她去生、去死?

難道柔兒也不想長孫燕回來?

不希望她死,卻也不代表就想看見她回來後事事比過自己,過的樣樣與自己好?

長孫念慈在這一瞬懂了親妹的心理。

她也不明說,高興的滿口應下,“好,柔兒說的孤一定辦到。長孫燕就讓她自生自滅去吧,她自己吃的苦頭,關我們姐妹倆什麽事?就算將來她的身份暴露在母皇面前,我自有說法開脫,柔兒無需擔心。”

長孫芷柔將地上的食盒撿起來,擦了灰後,露出一個笑容,將裏面甜膩的蜜餞端了出來遞到長孫念慈跟前。

兩姐妹和樂融融,仿佛回到了當年還在承親王府的時候,妹妹煮茶來,姐姐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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