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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你成心氣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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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你成心氣朕。”

長孫芷柔離開東宮後, 在天黑前回到了玉華宮,宮女馨兒將她一路上沈默寡言的樣子看在眼裏,問道:“殿下是擔心小帝卿嗎?”

這麽多年來, 宮女馨兒已經成了長孫芷柔的心腹, 來的路上長孫芷柔就將海棠樓的事情告訴了她。

長孫芷柔停下腳步, 觀望周圍無人後,她猶豫地問馨兒, “馨兒,我的確放心不下燕兒。”

她自嘲地一笑, “我方才在太女姐姐面前,也只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裝相罷了, 姐姐不想我關心燕兒, 可我心裏不行。你說她怎麽會在那種地方呢?萬一真要是受了委屈可怎麽辦?”

長孫芷柔的溫柔善良總是揉碎進骨子裏的, 就算她強裝不是,可夜夜寢食難安又豈是假?

長孫芷柔想道,“這樣,馨兒你拿些我私庫裏的銀錢,去海棠樓為燕兒打點一些,切莫讓她受辱了。”

“若是那可惡的老鴇硬要燕兒接客,你就拿著我的腰牌在她面前晃一晃,不必告知我是誰, 就說燕兒有宮裏的貴人照著, 不可輕舉妄動。”

宮女馨兒一臉不讚同帝卿這麽冒險,但想到殿下極有可能因為不管不顧未央帝卿而自責到整夜睡不好覺, 她不得不點點頭同意了。

殿下還是太善良了, 為小帝卿打點這件事她還是不要轉告太女殿下了,以免殿下知道了難過。

馨兒奉命離開後, 長孫芷柔的心也放下了一些。

幾天後,宮裏發生了一件驚動眾人的事,就連朝堂上都聞聲而動,關註那人是誰。

皇宮門口,侍衛們按班值守,只見朱雀街上遙遙走來一人,那人一身常服,身形頎長,搖搖晃晃,待她走到近處才看到她的身後背著一個顫得很穩的“包袱”。

比起看到狼狽邋遢的女人,皇宮侍衛們最先發現的卻是“包袱裏”探出的一個長了絨毛的腦袋和兩條赤裸裸的嬰童胳膊。

侍衛們都懵了。

女人背著孩子,徒步走到宮門口,有意地看了當值的侍衛統領一眼,就是這一眼,讓侍衛統領認出了來人是失蹤了快兩年的晏大人!

緊接著,傅子笙往侍衛統領懷裏一撲,安安心心地閉著眼睛裝昏。

背後的端儀被她裹得很好,倒下來的時候還趴在她背上,一個勁兒地咯咯嘲笑自家母親的拙劣演技。

傅子笙突然出現,落魄無比甚至還背著一個來路不明的嬰童,這番景象在皇宮門口引起不小風波。

侍衛統領當機立斷將人擡上宮內腳攆,差遣了侍衛去宮裏通傳,然後就將人運往太醫院救治。她還貼心的讓傅子笙趴在腳攆上,讓她背上的嬰童得已安穩的坐著。

侍衛統領馬不停蹄跟著腳攆跑,聽到嬰兒因為腳攆移動顛簸的咯咯童囈,她心中咯噔一下看向女嬰,三兩眼打量這個被餓瘦的嬰兒,心中有八九分的確信女嬰就是未央帝卿的孩子。

晏大人回來了,那麽小帝卿殿下呢?難道遭遇了不測,晏大人看著也是死裏逃生回來的。

侍衛統領越想越心中肅然起敬,不敢再耽擱,等腳攆在太醫院停下,她正要摒足力氣將趴在座墊上成死豬樣的傅子笙抱起來往院內送。

可傅子笙這廝卻適時醒了。

她眼睛都不斜地就躲開了統領的手,將背後的女嬰解下,放入左臂內牢牢托住,然後抖了抖衣袖下了腳攆。

她甚至還有空朝侍衛統領點頭,表達謝意。

隨後傅子笙進了太醫院,將女嬰交給了急匆匆挎著藥箱沖出門檻的老太醫。

老太醫怔然,抱著嬌嫩粉琢的女嬰,與這乖巧的娃娃大眼看小眼。

傅子笙此時又收了手,輕飄飄留下一句,“勞太醫照顧好我女端儀,本官還有要事向陛下稟報,離宮時再來尋她,有勞了。”

她拱手作揖,毫不留戀跨步離開太醫院,此時已經回神的侍衛統領趕忙追了進來,對她恭敬道:“晏大人,您這是?”

傅子笙看向她,彎唇笑笑,說:“我與幼女逃難而來,路上盤纏用盡啊,一路上我們孤母寡女行乞才能走到皇宮門口,得遇大人值班令我二人獲救,當真是本官三生有幸。”

侍衛統領無語的撇嘴,晏大人之前在朝時就喜歡與宮門口的侍衛們開玩笑,她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晏大人雖然狼狽落魄,卻衣展幹凈,一看就不是逃難行乞來的,定又是想偷溜。

傅子笙見統領不信,蒙混過關不行,又打感情牌,“我這次有要事稟告陛下,端儀今日的確沒有吃早食,送太醫院她們肯定會看著辦的,聽說太醫院的羊奶米粥管飽,味道比禦膳房還要好。”

“我現在還餓著,實在不想回帝卿府換官袍了,這一來一回又是幾個時辰,下了朝陛下還有內閣朝會,太麻煩了。統領大人高擡貴手,就讓我去見陛下吧。”

好啊,原來是打算不遞折子不通傳,就要混進宮,晏大人真是太天真了。侍衛統領腹誹。

傅子笙兩袖清風,沒皮沒臉的高調慣了。

她在侍衛統領一臉不讚同的挽留中,權當她同意了,毫不客氣地自說自話出了太醫院,往正在開朝會的金鑾殿尋去。

她腳步不慢,在侍衛統領的默默跟隨中,走到了金鑾殿外,殿外的侍衛也被“衣衫不規”的她嚇了一跳。

眾人相形見難之時,最近內務府新晉當紅監官的福釵公公突然帶著兩個內侍現了身。

“諸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釵公公才是辛苦了。”

福釵的內官架子拿捏得恰到好處,小下巴一擡,鋪著粉面的臉刷刷地掉粉,“嗯,陛下要見晏大人。還請晏大人到側殿,換了官服再去面聖。”

傅子笙提前有傳過消息給福釵,抱著僥幸心理想讓她幫自己,沒想到福釵居然為她把新官服都準備好了。

“有勞釵公公。”

其實傅子笙這次回來,已是物是人非,原來的中書省長官職位不可能懸空兩年,兩年間早已換了不知多少人當值。

如今的中書令就是一位傅子笙沒見過的原秦州升遷上來的禦史。

她穿著以前的官服進宮,肯定會被攔。

長孫嘯不見得想見她,她總得先混進來再說。

福釵給她準備的官服,還是她剛考上科舉時,內侍為殿式的人準備的那種簡單文絡的士子服。

“陛下有旨,宣晏棲進殿。”

傅子笙做好心理建設,抿緊了唇,頭皮發緊地走過層層官員中間的通道,待她來到她最常在諫言的位子前站定,她已經不緊張了。

她擡頭看了天子一眼,隨即下跪呼喚萬歲。

她聽到朝臣們看到她後此起彼伏的驚呼,她們不敢相信當初已經默認死亡的晏棲能回來。另外她們不知端儀的存在,好奇傅子笙還回來幹什麽?

沒看見她在跪拜時,女皇陛下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嗎?

傅子笙安然起身,攏著兩只袖子安靜的等待問話。

“砰!”果不其然,長孫嘯一巴掌拍斷龍頭椅,看著她的樣子從胸腔裏氣笑了,“呵,晏棲,你還知道回來?!”

“你作為臣子,搞失蹤、玩逃獄,現在又突然出現在朕面前?”

“你當真以為朕不會治你玩忽職守、越獄故犯之罪?來人啊,把晏棲拖下去砍了。”長孫嘯一擡手,當即就有護衛上前,架住傅子笙的胳膊將她往殿外拖。

傅子笙被倒拖著走,不慌不忙地用平靜的眼神看向嗔怒的帝王,整個人被寬大的官服勒出麻袋效果,然後她從懷裏不急不緩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絹布。

她高聲道:“微臣惶恐,不辱使命,本次奉旨暗訪越汝國之行,越汝國已向金昌國投誠,這是越汝女皇親自撰寫的降書。”

“降書上寫,越汝願以每年十五萬匹的鮫絲和布,以高生產價兩成的價格,只與我金昌國出售。此外,越汝不參與兩國交戰,承諾為戰勝國附屬,百年內舉國稱臣。”

她的話一說完,朝臣們沸騰了,原來越汝國已經稱臣了?她們現在才知道!

長孫嘯本來已經驚訝得站起一半身子,待看到她被護衛架著還是一副“吃定了自己不會死”的樣子,心中郁悶,故意沒有出聲想讓傅子笙吃個悶虧。

傅子笙一看聖上的臉色變化,知道她已經不生氣了,還不喊停就是在看自己笑話。

傅子笙故意掙紮著往前跑,撲通一下撲到金殿玉階下,雙手遞呈將降書給了福潤。

“降書在此,還請陛下品閱!”

她這麽慌張惶恐的樣子,總算讓帝王有幾分的心滿意足。

長孫嘯看完降書,果真與傅子笙所言不差,而越汝女皇提到的即將派到金昌的使臣快要登陸內海了。

越汝稱臣乃是喜訊,不知傅子笙又何種辦法勸服越汝女皇,聽說一年前越汝動亂,舉國的貪官都被一個神秘的女官抓了出來,從此開啟了清掃改國制行動。

那女官僅僅在越汝停留半年,沒人知道她從哪裏而來,因為好奇派人去越汝打聽的金昌官員也只知那人面容醜陋,出行都是覆面具,名字叫柯引章。

當時沒有人將柯引章與昭獄畏罪潛逃的傅子笙聯系起來,當時傅子笙是因為欺侮至江緣宇帝卿死亡的罪名入獄,誰也不會想到她居然成了越汝國的異端肱骨之臣。

可降書就在傅子笙手上,她自說從越汝不遠萬裏而來,如今朝臣也不得不聯想翩翩。

長孫嘯看看降書,又看看傅子笙,再想到她在朝為官時總是能迎合自己的心意,頓時便準備不為難她了。

晏棲一個人在異國也挺不容易的。當初她引蛇出洞,按計劃被人擄走查明真相,同樣是長孫嘯授意過的。

長孫嘯心想著,當即要給傅子笙論功行賞。

雖然功勞滔天,可她兩年內離京空職、又有半年在異國當官,明顯是功過難辨。

長孫嘯犯了難,突然福潤大監官滿臉喜色地從旁階走上金殿,附耳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太醫院剛剛來人通傳。

晏棲大人把一個女嬰交給了她們照顧,說是未央帝卿生的。

太醫們慌了神,不知怎麽辦才好,請聖上裁明。

“晏棲。”長孫嘯眼前一亮,正襟危坐。

朝臣不知帝王心思變化,但見長孫嘯和顏悅色,不免好奇。

“晏棲在。”傅子笙淡定應是,微微低頭。

長孫嘯往前挪了挪身子,似是激動,又好像壓抑著笑意,興致勃然地問她:“朕問你,那女嬰是你與燕兒的孩子嗎?去年的時候燕兒剛有好消息就私自離京去找你,朕還讓人抓她回來,沒想到你見到她了?”

傅子笙頓了頓,耐不住身後一群官員熱切的視線催促和帝王逐漸的焦躁,她郁悶地點點頭。

“……見到了。”

“女嬰確是殿下所生,血脈傳承於我與燕兒,殿下給取了小名叫端儀。”

“好啊!”長孫嘯開懷,端儀可是皇族孫輩的第一個,金昌國後繼有人,“果然朕沒有看錯燕兒。她心性本就堅韌,難為她做出千裏尋妻的舉動,沒有與你錯過。”

“好,既然晏棲你帶回了國書,又帶回了端儀,朕這次就饒過你,讓你述職。你原來是中書省長官,如今卻是不合適了。”

長孫嘯明顯高興過頭,獎賞也過分豪邁了些,龍口一開就是封傅子笙官拜一品,承襲好些年沒有過的右相一職,與現任左相冷橫共掌相權。

金昌國開國初,設置中書右丞、中書左丞,後因中書省,權分六部。一度將右丞空置,六部交由左丞代管延續至今。

眾人朝臣一聽,陛下這是要把中書省分權,於是紛紛諫言,請求陛下三思。

傅子笙也覺此舉不妥。

但礙於長孫嘯現在看她頗有意見,沒有出聲,分權僅對她有利。

長孫嘯是她的殺母仇人,她不該為了金昌國的政堂生出不該有的憐憫之心。阿姐提醒她是來覆滅金昌的,為普通無辜的黎明百姓做事也就善舉,萬萬不能再忘了自己的身份。

誰也沒有料到長孫嘯卻說,“朕意已決,不必再諫。晏棲,燕兒現在何處,你可以與她一同進宮?”

面對長孫嘯歡喜的笑臉,傅子笙知道真正的災難,這才到來。

“……沒有。微臣與未央帝卿見面之時,恰在鄞州發生饑荒,難民潮湧動,將我們沖散了,殿下她不知所蹤,至今下落不明。”

傅子笙硬著頭皮說完。

還沒等看長孫嘯臉色,就聽她說:“所以燕兒丟了,只有你抱著嬰孩回來了?”

“……”

“你怎麽就不一起丟了呢?你還回來幹什麽呢?你成心氣朕!”

“來人把晏棲拖下去砍了。”

朝臣們心中感慨萬千,心中嘲笑這都什麽事兒啊,晏大人這麽久不見怎麽缺心眼兒了。

她們表面上跟著福潤一起勸雷厲風行喜怒無常的帝王:“陛下三思啊!駙馬肯定是有苦衷的!”

再一次,傅子笙被護衛架到金鑾殿門口,用腳後跟死命勾著門檻,倔強的茍活。

隨機她又被架著胳膊帶到玉階前跪好。

現今已接過自家長官的職位,成了禦史大夫的陳賢心驚膽顫地看著傅子笙和帝王硬剛,內心哀怨的站出來,跟著福潤一塊兒勸言帝王。

“陛下請三思!晏大人沒有功勞,還有苦勞,還請陛下念在她降服越汝國稱臣一事上,留她性命!”

難為陳賢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不少知道她是偷懶性格的官員都高看她一眼。

明眼人都知道長孫嘯的表現就不像要真砍了晏棲,否則也不會二次架她出殿,聖上這也是想找個借口順梯直下。

果然眾人一開口,長孫嘯艱難思索後改了主意。

她保留了傅子笙右相一職,官印、官袍、官祿一應俱全,但唯獨沒有給她派事做,有意架空她晾著。

強調讓她每天都要第一個到金鑾殿報到,最後一個朝會離宮。

傅子笙表現的比任何人所想都要淡然,她老老實實的應了。

很快下了朝,長孫嘯徑直往後宮中走去,腳步帶風。

太醫院已將端儀送至鳳後所居的鳳鸞殿。燕傾辭知道了端儀的存在,這是她為後十多年第一次下的懿旨。

傅子笙出了金鑾殿,不少官員圍堵上來關心試探她越汝國的經歷。傅子笙明顯心不在焉,應答起來不甚了了,很快官員們便散去。

她頻頻看向後宮鳳鸞殿方向的動作被冷橫看在眼裏,冷橫喟嘆,上前對她道:“晏大人無需這般擔心,晏大人今日既然高調進宮,虛實變幻,想必就是為了小郡主能受到鳳後娘娘和聖上的關註和庇護。鳳後娘娘畢竟是小帝卿的親生娘親,會善待小郡主的。”

“再者關於右相一職,金昌雖自古有之,卻一直空設,陛下的深意與遠矚,臣等望而卻步。若是晏大人願意指點一二,今日可否有空隨本官移步至舊地,共商政事?”

傅子笙頓了頓。

冷大人變得啰嗦了。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麽簡單,三言兩語就互相心知肚明。

她問冷衡:“何為故居舊地?”同時傅子笙看向周遭,似乎在尋覓什麽。

她看到不遠處梁惕守站在二級玉石臺階上,背著手背對二人,裝看風景。

如果說霍英書是指導她讀書和認世的老師,那麽梁惕守就更像一個親自領著她入官場,包容她錯誤、鼓勵她為官之道的人。

冷衡見她明了,信心滿滿道:“那要看晏大人怎麽理解了。”

傅子笙按了按眉心,定眼道:“大理寺。”

“走吧。”

“幸得出門前看了黃歷,今日宜走親、訪友,開堂升官,不然還以為冷大人這是邀我去赴鴻門宴呢。”

傅子笙說完臉色便變了,眼角下彎,整個人充盈著一種輕松愉悅,甚至是感懷的氛圍。

她的心情和表狀極易影響她人。

冷橫首當其沖,這麽多年來繃著的老臉忍俊不禁。

遠處觀察二人的梁惕守甩袖冷哼,裝作不在意的大步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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