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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前安街六巷十八戶門牌號二五的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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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前安街六巷十八戶門牌號二五的街坊

女人見了傅子笙還想跑。

她被傅子笙抓個正著。

傅子笙隱怒, 耐著性子松開鉗制住她的手,好脾氣地問她:“謝知音,你怎麽會在這裏?”

傅子笙沒有忘記四年前, 謝知音辜負謝家老爺的期許和鐘毓的良緣, 公然逃婚, 然後勾結商販倒賣藥材的生意,最後官府念在她提供邪教勾結的線索有功, 將她釋放。

她與長孫燕離開天稷城時,謝知音在大牢裏被打的屁股開花的傷還沒好, 是她的過門妻子鐘姑娘送的她們。

傅子笙對自己這個求學時的同窗好友很是失望,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 沒想到謝知音這廝不知悔改又跑來仙羽城沾花惹草。

真是死性不改。

“你這樣做, 可對得起鐘姑娘的一片傾心?她願意等你□□回頭, 可你呢,屢教不改。”

傅子笙松開抓著謝知音領子的手,“說吧,你今天又看上了哪家姑娘,惹了什麽桃花債,要取這麽多花兒送人?如實招來。”

謝知音被她罵得糊塗了,好不容易聽明白了怎麽一回事兒,眼瞅著茶樓裏的茶客都用鄙視的目光看她, 立即羞紅了解釋:“欸晏……賢妹, 你誤會我了,我這些花所取, 不為別的美嬌娘, 是送給我家娘子的。”

“我發誓,我四年前就悔改了!我家娘子對我那麽好, 親母對我耳提面命要我好生待她,我怎可又欺負她?”

“這回我來仙羽城,是為了我與娘子兩家的生意,如今外頭正在打仗,各地知州急需皇商獻糧。泉州的情況你也知道,壓根不缺糧,我母親讓我帶著糧車到江州試試,許能用獻糧的名義來謀個一官半職,那我們老謝家和老鐘家也算安穩了。”

見傅子笙不信,謝知音不得已將自家娘子拿出來說話,“……你別這個表情看我啊,我跟你說的都是大實話。”

“喏,花是我取給我娘子的。”

說到這裏,謝知音害羞了,忸怩地將花束舉到臉頰,“這一趟我母親怕我搞砸了,我娘子也跟著我來了,她在落腳的客棧呢。”

“如今她有了四個月的身孕不便出來走動,我心想著今天是百花節,便取了百花娘子遞的花回去討她歡心。”

傅子笙被謝知音的話說得沒了脾氣,內心有些愧疚,自己這是斷章取義冒失了,誰叫謝知音當初就是這麽不靠譜的主。

“知音,我……”她欲道歉。

謝知更成熟了,灑脫地拍著她的肩,叨叨道:“嗐什麽你啊我的,你剛剛抓我的時候我還想跑呢,說實話,姐姐我愧對你,我以姐自稱卻總是做不著調的事情,現在也是,我沒有臉見你。”

“當初如果不是你,我還想著往外跑才是自由呢。可現在看,親人在哪裏,我在哪裏不是自由?”

“我還要謝謝你呢晏棲。”

傅子笙看著謝知音如今的樣子,慚愧無比。

花車游行走後,大街上人流竄動起來,謝知音在茶樓買了一份點心,捏著花打算回客棧找鐘毓,她熱情邀請看上去局促無比的傅子笙一起去。

謝知音看到她身前抱著的孩子,一臉調侃的意味。

傅子笙失笑,“這是我與燕兒的女兒,端儀。有些認生,知音見笑了。”

“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與知音同去,等會兒我就要離開仙羽城去往京城了。知音若是尋我,可到京城去,晏棲隨時恭候。”

謝知音意興闌珊,聽到她要走,忙把手裏的點心推給她,她讓傅子笙等她一會兒,她回去告訴鐘毓再去城外給傅子笙送別。

“欸你等我啊,我跟娘子稟明了去處就來,等我啊!”

傅子笙叫不住跑得飛快的謝知音,心中淡淡的無奈。她提著謝知音買的點心走到街市上,遇到了采買物資和打探消息回來的晏五晏六。

於是她吩咐晏五將點心油包交還給福潤客棧的謝知音,並轉告謝知音不用再送了,她已經離開。

今日一別,恐將來又難相見,與其忍受離別之痛,不如別離在前夕。

……

戊午年四月,傅子笙從仙羽城離開。

晏六打探到張牙婆的車隊目的地是京城,聽衙門記錄文書的官員說,這一夥牙婆做的還是“官家”生意。

很多被抄家的官家女子被貶為奴,奴役司人滿為患,當地知州又不需要這麽多犯官奴役,便將一部分人交由牙婆車隊運送到外地處理。

或為奴為妓,或千裏倒賣。最後這些可憐的女子被送到哪裏都是尋常事。

而張牙婆的車隊裏也不乏收買那些被鄉間村婦賣掉的女兒,做的又是另一番買賣。

這些進了牙婆車隊的人,戶籍和原籍都成了虛妄,牙婆挨個給她們一個稱呼,送到別家去做事又會得雇主家賞賜一個新名字。

傅子笙想要以長孫燕的名字在車隊裏找人始終行不通,更別提她每到一地的奴役司和官府,那些官員都知道她,驚訝失蹤了近兩年的晏棲竟然回來了。

傅子笙距離京城的路越近,她活著回來的消息就越傳越開。

她不再遲疑,從仙羽城離開後,短短三日便回到了京城。

張牙婆的車隊在京城裏有一個還算大型的窩點,傅子笙進城後很輕易就從商玨的口中得知她住在哪兒,隨即一刻也不耽擱直奔她的老巢而去。

“砰——”

她與晏宅的幾個人堵住了這方小偏門的唯一出口,傅子笙一馬當先踹開了緊閉的木門。

她們浩浩蕩蕩來勢洶洶,窄小院子裏的女人們都被嚇了一跳。

這處小院子的兩面墻根腳處,放著幾個帶輪子的一人高的鐵籠,由一輛輛的板車托著,鐵籠像衙門運送犯人的囚車,但卻比那個木欄間縫隙更窄,空間更壓抑。

此刻鐵籠裏已沒有多少人,想來是張牙婆在這一路上倒倒賣賣,做下不少惡事。

傅子笙眼神回歸,看到一個身材矮小臉上有黑痣的女人匆忙穿著外披,從屋子裏頭摸爬滾打的沖出來,女人一看到院子裏的架勢,很有眼色地往傅子笙跟前撲通一聲趴下。

“哎呦這位小姐,您是來買人啊還是賣?咱這裏不止有未出閣的閨女,也有軍營裏送出來的淫`娃這位大人您看您是想要什麽樣的,老婆子給您介紹。”

“滿口胡言!”今早上才收到消息小帝卿失蹤,在寒山守墓的晏四匆匆忙忙地下了山,聽到這話立即怒地一腳踹翻了老虔婆。

“我找我們家小燕子,你把她交出來!這一路你這老虔婆倒是會躲,找你一路了!”

“哈?這位姐你說什麽,老婆子我做的可是實誠生意,運的都是犯了事的奴隸,怎會偷偷倒賣良家女子?”張婆幹脆耍起了來,她心眼極多,一看傅子笙幾人是有備而來,再聽晏四說找了她一路。

張婆的車隊可是從鄞州出發,七八個月橫跨金昌國十幾個州,上百座城池,這些人難道那麽早就在找她了?

也幸虧她知道她自己做的是灰色聲音,不敢走正路,路過的地兒絕不會停留超過三個晚上!

張婆眼珠子骨碌地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她自個兒冤枉,“姐姐們,我這裏實在是沒有你們說的人,再說了,就算有,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眼看晏四還要踹她一腳,一旁默不作聲的晏五拉住了她,“五姐,別踢了。”

晏六幫腔道:“五姐,你拉四姐做什麽?讓四姐踢個夠,這老女人讓我們找了一路,愛搞失蹤,反正人鐵定在她的手上,大主子和二姐是不會撒謊的。幹脆把這老女人的牙打斷了逼她吃下去,看她說不說。”

院中的眾人齊齊看向晏六,知道她狠,沒想到這麽狠,晏四同樣一臉意外的看著自家長歪的六妹。

張婆子打了個寒噤,怕得在地上爬,連忙捂住了自個兒的嘴。

“姐們,姐,俺真的不認識什麽小燕子姑娘,要不您們再給俺說說詳細的,看俺能不能回憶起來呢?”

傅子笙耐住性子向她講了長孫燕的外貌性格,事無巨細到她失蹤那天穿的衣物和發飾。

當她打算把長孫燕的名字也透露給張婆的時候,老婆子突然身軀一震,板著身子跪走幾步,激動道:“有,有這個人!”

“姐們說的這個人,俺認識,不俺還挺熟呢,就就是在鄞州的時候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一個高高大大的黑衣女人將這姑娘交給我,說讓我將她帶走,不管去哪裏都行,不要苛待她。”

“另外那個女人還給了我一大袋銀子作路費。”

原來阿姐說的賣掉了燕兒,也不盡然,她只是見城裏有遠游的車隊,隊伍裏又多是內子,見那為首的張婆子也是內子,於是拖她將昏迷的長孫燕送的遠遠的。

“俺,俺敢發誓,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女人給了銀子後就把好看的姑娘留下了。第二天我們就離開了,那女人也沒說讓我把姑娘帶去哪兒裏,那姑娘又好像被餵了蒙汗藥,一路上沒醒過,我這一時糊塗就將人帶在了車隊裏,心想著走到哪兒算哪兒,那姑娘醒後去留也隨她,那俺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張婆子委委屈屈地說著。

傅子笙遂又問她,“然後呢,她醒了沒有?去了哪裏?”

地上的張牙婆表情有異樣,原先還有些慶幸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顫巍巍地問看上去這夥不講理的女人頭兒的傅子笙,“請贖老婆子眼拙,敢問這位……大人”

“嗯,你問。”

傅子笙不在乎張牙婆試探她是否是官家的人。

在牙婆的心裏能有這麽大陣仗跟她一路還能找上人,她一路上賄賂的官員居然沒有為她掩護,反而處處告知,傅子笙的身份一定貴不可言。

“敢問那姑娘和大人是什麽關系?”

傅子笙毫不猶豫道,“她是我的夫人。”

張牙婆長大了嘴巴,跌坐在地,“完了。”

“什麽完了,你說清楚?”晏四一把抓住張牙婆的領子,逼問她。

張牙婆顯然失神,不在乎被誰掐著脖子質問,她顫抖著看向傅子笙,結巴道:“俺,俺知錯了大人,求大人放俺一條生路。那姑娘走了三個城兩天後醒了,可她一醒來因許是之前受了什麽傷,碰了頭,又或者受了什麽刺激,老身也讓醫師給她看了但毫無作用。”

“那姑娘是個傻的,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老身看她可憐就將她留在了車隊裏養傷。”

“那姑娘也懂事,替老身照顧那些水土不服的奴隸,也沒想過要跑。老身一時糊塗,在那個黑衣女人給老身的銀錢用光後,我本想趕她走的。”

“可那日我看到她在井邊打水洗臟衣服,跟話本裏說的什麽素女浣紗似的,美的不要不要的,當下就起了壞心。”

“我沒想逼她留下的,是她自個兒以為她也是車隊裏犯事後被倒賣的官女,然後就跟著我們一路到了京城。”

“前兩天,有個帶著管事要牌的女人,看著也穿得人模人樣的,說是做“正經生意”,來我們這兒挑人。本來是沒小蝶什麽事兒的,可誰料那天正好是小蝶掃院子,她一出現,管事的女人就連先前挑的人都不要,就只點了小碟的名字,將她買走了。”

晏四掙脫晏五的手,氣得又將張牙婆踹出一臉鼻血,氣沖沖地問:“你說什麽?明明是你誤導我們小燕子她是官奴女,你個老虔婆貪財怕死,看我不打死你。”

“等等四姐!”晏五急在心裏,她也擔心長孫燕,可現在問明是何人買走了少夫人才是重中之重。

傅子笙的耐心見底,張牙婆口中的小蝶就是長孫燕,她問道:“那買主是哪裏的管事你可知?”

張牙婆擦了擦鼻血,撲通一聲轉過身,連忙道:“知道一點。那管事說本家的時候提到了前安街六巷十八戶門牌號二五的那一家,就在前安街與士林街拐角處。”

“聽說是做生意的,具體做什麽的要買人去,俺常年不在京城也不清楚。”

“小姐,大人,該說的俺都說了,可以放了俺吧。”張牙婆陪笑討好著。

傅子笙讓晏四松開腳,吩咐眾人立馬去查前安街與士林街轉角處的街坊是做什麽的。

她們離開時,晏四和晏六都各自踹了張牙婆一腳,將她踹得一個上氣不接下氣。

傅子笙踏出門扉,忽然想起一事,轉身再看院內逼仄蕭瑟的氛圍,看到那跪坐在地的張牙婆露出慶幸的表情。

傅子笙頓了下,對晏六道:“去找幾個張牙婆的錯處,把她送官,我不信她做的是“本分生意”。”

張牙婆都敢收陌生女人送來的姑娘,連戶籍和名字都不問清楚,手底下肯定做了不少臟事,將她送官後官府也能從她的口供中解救沿途上更多無辜的人。

至於那些原本被關押倒賣的女子,“車隊剩下的人人都救下來,輕過者送點銀子讓她們離去;重過者以我的名義把人交給奴役司,讓她們看著辦。”

官奴不管是罰去種桑養蠶,還是礦區挖礦,都比這樣被流亡倒賣的好。

前者好歹還能學點本事混口飯吃,等奴制年歲一滿,就能清清白白的恢覆戶籍。

後者卻慘了,可能一輩子就要簽賣身契,從此失去自由身。

晏六聽到傅子笙吩咐,輕輕嗤了一聲,隨即往小窄院走了回去。

其他的人各自都有事要做,晏五要帶著晏四回暗閣一趟,接手程百萬留下來的爛攤子。

一旁的商玨陪同傅子笙走到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她魂不守舍惴惴不安但欲言又止的樣子引起了傅子笙的關註。

傅子笙道:“商姐,你有話就說,我現在就去找錦娘。”

商玨帶著晏族的吩咐入駐京城,開了家酒樓客棧已有十多年,她應當知道那前安街和士林街交互的轉角處是一家什麽街坊。

就因為知道,她才更加難以說出口。

小主子什麽都不知道的去上門要人,與其見了那裏的情形失態,還不如她現在就告訴傅子笙。

“小主子,張牙婆說的地方我知道,倒不如說,住在京城的人大多都曉得。那張牙婆說不清楚,鐵定也是騙您的,估計是打算在我們走後溜走。”

傅子笙笑嘆道:“商姐放心,我已經讓晏六抓張牙婆見官了,她跑不了。”

“哦哦,那就好。”商玨心不在焉地點頭,雙手交握,緊張得有些古怪。

她又問傅子笙,看似關心,“小主子這次回來還沒有去衙門報道。五統領說您京城那會兒也是趁天黑沒有守城衛看清您的樣子,您這次回來不暴露身份,是不打算讓上頭那位知道您回來嗎?”

傅子笙不明白商玨左顧而言它是為何,但商玨不會害她,於是耐心解釋:“暫時是這樣,我不回朝堂,留在京城裏等阿姐也方便些。我會尋合適的時機去中書府露臉的,商姐別擔心。”

“哦哦,原來是這樣。”

商玨的樣子讓傅子笙摸不著頭腦,見她遲遲不肯說拖延的原因,只好問道:“商姐,你說你知道前安街六巷十八戶門牌號二五的街坊是做什麽,你能告訴 笙兒嗎?”

“若是錦娘被金器店的人買去做女工,我也好多備些銀子贖人。”傅子笙說的也只是個例猜想。

想來在街邊做生意的,買奴籍的人做活也是為了防止人逃跑罷了。

她的話恰好中了商玨敏感的心思。

商玨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氣,道:“主子可知,前安街六巷十八戶門牌號二五的那一家,是一家青樓。”

“你說那是,青樓?”

難怪管事人左挑右挑都不滿意,一看到長孫燕就全都不要,只點了她。

難怪要從奴籍裏買人,可不就是“主家”怕姑娘逃走,斷了她們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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