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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這次換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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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這次換我來找你。

傅子初花容失色, 薄薄的唇上下顫抖著,眼神驚恐地盯著傅子笙不肯眨眼。

她後怕,她驚慌, 如果傅子笙剛剛沒坐穩摔下了懸崖, 哪怕只有一瞬, 她的妹妹就會死!

“傅子笙!傅酒闌!你瘋了嗎?大半夜的你跑什麽懸崖跳崖,你從哪裏學的這些爛毛病, 你是要姐姐心裏不好過嗎?”

“好,你死了!我就帶著這個嬰兒, 在你死的地方跳下去,大家誰也別活了, 都給你陪葬!”

傅子初嘶聲力竭的吼叫, 身後的眾人都被嚇住, 她們同樣不可置信的看著好不容易經歷磨難清醒的傅子笙。

這一看,眾人又是一怔。

原來半夜裏一個人上山崖吹冷風的人,可能不是為了尋死,而是因為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的哭泣。

“啪!”

“這一巴掌,是因為你不聽話!”傅子初擡手就打在了傅子笙的臉上。

而傅子笙的臉除了那個逐漸顯紅的巴掌印,還有遍布臉頰的濕潤的淚水。

她的眼角通紅,表情卻擔憂地扶住自家姐姐,絲毫沒有被打後的怨懟, 反而是快速重整情緒後明白發生了什麽的無奈和失笑。

傅子笙接過傅子初手裏的端儀, 將嚇哭的端儀放到肩頭,用披風蓋住, 然後另一只手攬過她強大又虛弱的姐姐。

“姐, 我不是尋死來的。”

“既然你看到了,我也不隱瞞。我是因為自己的無能, 我沒能救下我的摯友,她死了,我才哭的。”

清醒後的傅子笙想起了一切,那些記憶裏包括了她和易纖雲的最後一面。

她不傻,相反傅子笙非常聰明,她能從妙音閣姑娘們的三言兩語中推測出南下賑災的易纖雲是因為受到了排擠而灰心喪氣。

再加上傅子笙見過易纖雲受傷時拖著病體來見她的樣子,她很快猜到,易纖雲是受不了官場的排擠和女皇的偏袒選擇清清白白的離開才死的。

從前裴回說她和易纖雲,這是臭味相投的兩個人才會走在一起。

易纖雲的功成名就,少不了傅子笙的出謀劃策,以及她在戰場上接過於知夏的重擔,傅子笙沒少為了支持她在朝堂上力排眾議,幫她頂住了言官的壓力。

可這一次,傅子笙不在的一年裏,易纖雲的成就更加輝煌了,她攻下了桑沃國,覆興了國公府的榮光,卻沒能頂住壓力,就此一蹶不振。

或許長孫燕曾經說得對,易纖雲不是適合官場的人。

她該哭。

易纖雲成也傅子笙,敗也因傅子笙不在。

很多思緒湧上心頭,摯友的離去讓傅子笙感到自責,她失神痛哭時不知不覺走到了山崖。

“姐,就是這樣。”

“飛星她是大將軍,她不該是那樣的結局,我不甘心。”

傅子笙最自責的,竟是沒能在山莊那時留住易纖雲,她那麽傻,抵抗難民潮怎需要她一個大將沖在前面?不然她也不會被人慌亂中敲破了頭,就此猝死。

“好好,姐姐知道你珍惜你的朋友,易纖雲我也聽過,她是個幹幹凈凈的好人。可是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酒闌你更應該朝前看。”

“那些將忠臣良將害到家破人亡的壞人,才是你我應該討伐的對象。”傅子初心有餘悸,抓著傅子笙衣袍不停說著。

有些傷痛和後悔,哭過了就過了。

她沒有時間去纏纏綿綿的幽怨自我。

傅子笙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露出迎接姐姐擔憂目光的笑容,她想起自從她醒後就沒有看到長孫燕,於是忙擡頭張望山坡的同時,開口問傅子初:

“姐,燕兒呢?”

傅子初楞住,癡癡地看著她。

傅子笙以為姐姐不認識,哭笑不得地在她面前晃了下手掌,溫柔的聲音融化在寒風中,又重覆了一遍,“燕兒啊,長孫燕,我的妻,她在哪裏呢?”

“我以為姐姐你和她見過了,可如今看,你們是錯過了嗎?”

傅子笙天真的猜想在神教宮動亂的時候,長孫燕同之前一樣去了山下找吃的,這麽一來燕兒和阿姐錯過了也是正常……

“沒,沒有。”傅子初嘴唇動了動,然後搖頭。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很多,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雙手緊緊抓著傅子笙的前襟,神情卻低糜慌張了許多。

“什麽?姐你說什麽,這裏太高風大,我聽不到……”

“我,我說!我讓晏二和晏三把長孫燕弄昏了,餵了藥,把她給……給……”

“姐你說什麽?!”傅子笙緊迫道。

“我讓人把她給賣了,賣到哪兒去了我也不知道!”傅子初面紅耳赤,賣掉妹媳這種事,乃是違背人倫要遭雷劈的!

可她也是看到那副“鬼樣子”的傅子笙時,一時之間頭昏腦熱,將傅子笙吃的苦頭都歸咎給了仇人之女!她明明是為了她的酒闌,她無錯的……

她怎麽想到長孫燕對傅子笙這麽重要,一醒來就要找她的夫人!

延國傅氏一族出情種,尤其是姓傅的外子情根深最出名,傅子初自個兒是薄情寡義的人,對於情愛更是只為利用。

她怎麽能想到傅子笙信中說的情與愛,真心與否,都是真的!可長孫燕已經被她賣了,又能怎麽辦?!

“姐!你怎麽可以這樣做?!”傅子笙氣急敗壞,通紅的臉,顫抖不止的身軀,寫滿不可思議和傷痛的雙眸。

傅子初對上她那雙黑眸,剔透的瞳漸漸黯淡,傅子初憋悶不已,自責地道:“我,我只是不想她幹擾你。”

“眼下你我的計劃快要成功了,我已成功收回了母皇戰敗後留下的眷屬和延國殘軍,幾個藩王也都同意幫我們起兵。”

“西幽那邊一切都準備就緒,龐寒雲和她手下暗地裏練養多年的鄯國軍隊也準備幫我們!”

“寒雲她潛伏在了蒼戎國的帝都,找我要了毒藥,給蒼戎太女下了毒,最多半年蒼戎太女必死!攻打桑沃國的大功臣上官覆,她也有謀反上位的心思,她一定會在太女死後的這個時機帶著軍隊回蒼戎帝都擁兵軍奪太女位!”

“屆時我們只需要在上官覆坐上太女的寶座後,稍加利誘一番,上官覆因為當年慘死金昌宮闈的上官寧,她一定會像蒼戎女皇請旨意攻打金昌國!”

“這僅剩的兩個強國打起來,最終坐收漁翁之利的就將是寒雲和我們!酒闌啊你難道忘了嗎,這是我們最初的計劃!長孫燕她只會是你的軟肋,是阻礙,是弱點,姐姐要送走她也是為了幫你……”

傅子初語境動容,令人潸然淚下,身後知道不少內情的晏氏族人紛紛單膝跪下,恭候主子。

她們為了這天,已經潛伏了太久。

這麽多年來,派去刺殺各國皇女王爺的殺手都是她們的人,可都沒有成效。

挑破離間、分崩離析,引東打西,禍水東引。

這些骯臟的手段,傅子初不想讓傅子笙沾染,所以很多的事情只能她自己親手操刀。

為了讓龐寒雲信任她,將鄯國軍隊交給她合作,傅子初不惜自甘獻出軀殼與之結為血誓。

她和龐寒雲交`媾的事情,乃是一道盟誓,也交換條件,只要她想方設法讓龐寒雲愛上她,到時候天下就是她和笙兒的,旁的人休想染指。

只是這些骯臟的事情,傅子笙不需要知道!

傅子初已經在黑暗中匍匐了太久,身子骨已經腐爛了,如果不是看到了桑沃滅國、蒼戎金昌打起來的希望,她也無法從陰暗的溝渠裏爬到陽光下!

恍然之間,才感覺到有幾分的暖意照耀在身上。

她才知,原來陽光離她如此之近。

“酒闌,你就聽姐姐的吧,你不知道為了今天姐姐和大家犧牲了那麽多……你怎麽能非要一個長孫燕呢?”

“世間多少女子等著你去愛,你還有姐姐愛你啊!”

傅子初傷心的啼哭起來,她嬌弱的身子伏進傅子笙熱騰騰的懷抱裏,冷熱交替,瑟縮中才覺傅子笙好像慢慢松開了抱她,這讓她感到傷心。

“為什麽……”傅子笙動彈不得,她親愛的姐姐怎麽能威脅她?

可她沒有拒絕傅子初的投懷送抱。

她一手抱著哭過後睡著的端儀,一手攬住傅子初的腰緊緊抱著兩人。

傅子笙的心在滴血,她用悲痛又壓抑萬分的傷心話語低低呢喃,“對不起,姐,我讓你傷心了。”

“我明明答應了母後要用一生來保護你,不讓你哭的,可是妹妹我做不到。”

“沒,沒有關系!只要酒闌你聽話……”傅子初聽到她提晏香茹,擡起一雙兔子般通紅的眼睛,正覺欣喜!

誰料傅子笙看向她,眼底滿是悲傷和失去,“可是姐,世界那麽大,我們有報不完的仇……為什麽就容不下一個長孫燕?”

“她什麽都沒有做錯啊。”

“為什麽?”

“姐你告訴我,燕兒只是想活下去,她只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她愛我,所以你就要挖了我的心嗎?你就這麽容不下她?”

傅子初眼裏的傅子笙,已然沒了小時候的腹黑可愛和冷靜。她的子笙長大了,是個女人了。

從前的子笙對她的話百依百順、無比縱容,可她成了親,有了心愛的人,這些情感就交托在了另外的一個女人身上。

傅子初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茫然惶恐。

方才滿眼淚花、無比憂傷的傅子笙沒有讓傅子初害怕。

現在這個明明沒有哭,卻有著比哭更難看表情的妹妹,讓傅子初後怕得心肝都絞痛了起來。

傅子初的心都要碎了。

“妹妹,我……”不要這樣看姐姐。

“阿姐,我把錦娘弄丟了。我要將她找回來,你就告訴我你將她送去哪裏了好不好?酒闌求你!”傅子笙抱著端儀“砰”地一聲跪下。

傅子初身形一抖,跟著,便尖叫著撲到了她的背上,“不!笙兒,你起來!你是延國的帝女,你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跪下來,長孫燕她還不配!”

“你的傲骨呢!笙兒你的風骨,你的氣節,你的書都讀去哪裏了?女兒私情對於而言就這麽重要嗎?!”

“我的笙兒,笙兒!你想要什麽姐姐都給你,求你別這樣對姐姐,快起來,起來好不好,算姐姐求你了……”傅子初眼淚決堤,心神崩潰,突然朝傅子笙對拜下去。

她沖傅子笙磕頭,被傅子笙一把攔住。

傅子初跪坐在地,消瘦的雙肩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比傅子笙小了不一圈。

“姐姐你不用這樣!你只要告訴我,”傅子笙哽咽,吞咽舌根,說出難以啟齒的話,“你把錦娘賣去哪裏了?”

“我不是因為女兒情愛,我只是想守護珍愛的人,守護姐姐和錦娘,這與覆仇無關啊……不然一切得來全無意義!”

“好好,姐姐說。只要你不怪姐姐。”傅子初激動地跪著走了幾步,來到傅子笙身邊。

她向傅子笙的懷裏尋求依靠,瘋狂的尋覓溫暖,當鼻尖的肌膚碰到傅子笙溫熱的脖頸,她立馬急不可耐地說著:“十天前,她被我送上了牙婆的馬車,那牙門子車隊去往的地方是京城。你放心,我這就讓晏一帶人沿路攔截,一定把她帶回來交給你。”

“她不會有事的,這才幾天……”

“可是姐姐答應了寒雲,要在鄞州這邊等她,和她匯合後我們再秘密上京城,恐怕要耽擱些日子才能去京城。笙兒你再等等,姐姐一定會救燕兒,昂?”

“好不好?你待在姐姐身邊,我好久沒見你了,很想你,我們姐妹倆敘敘舊……”

“你曾經說過,只要是為了姐姐,你願意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放到我面前,你忘了嗎笙兒?”

傅子初又喜又悲,經歷了大悲大喜的她心力憔悴,很快咳嗽起來,蒼白的面色呈現出異樣的紅潤。

她軟柔下來的話語說的都是真的,只要傅子笙點頭,方才晏一已經收到她的命令轉身離去了。

“笙兒,你別離開姐姐,這麽多年了姐姐都是想著你過的……你別恨姐姐……”

平日裏運籌帷幄,傅子初剛強得不像個中了毒又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女子,她在至親的面前哭著求原諒,像一只做錯了事不知所措的碧眼金絲貓,讓人心軟。

可那個心軟的人不包括傅子笙。

她熟悉傅子初的脾性和倔強,就像傅子初對她了如指掌一樣。她們是彼此的半身,是世界上另一個一模一樣的人,傅子笙如何不懂傅子初此刻的情緒?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要親自去找長孫燕。

因為只有愛長孫燕這件事,傅子笙必須親自來做。

“姐,不用說了。我不怪你。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對錦娘介懷這麽大。”傅子笙深吸一口氣扶著傅子初站了起來。

“姐姐,我會去找錦娘。”

“上一次,”傅子笙想到了長孫跨越漠北息沙去往桑沃國尋她,最後看到她和桑沃帝卿卿卿我我,傷心的跑到土匪山上隱居竹林的事兒。

她忍不住自嘲的一笑,“這次,換我來找她。”

“這是我的報應。”

是啊,報應,長孫燕從來都不欠她傅子笙。

反倒是她欠了她太多。

長孫燕累了,不願再搭理她,也正常。

那麽這次,換我來追你。

……

“姐,不用送了,端儀是我的女兒,我帶著她去京城你救放一萬個心吧。你有事留在鄞州,大姨她們能保護好我,我身邊五姨和六姨就行。”

“什麽,百萬你?哈,你身上還有傷,留在這裏養好傷再來找我可好?程姐姐,我會在京城晏宅等你的,我會替你轉告瑛丫頭你沒事的。”

“桃兒……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嗯,我曉得了,等到了京城,我會去找靈芝和四姨上山看她的。六姨說靈芝幾個月前偷跑出了仙人洞,師父她不想讓靈芝接觸我們這些亂世賊子也正常,但靈芝既然決意跟了我,那我一定會護她周旋,就算是堵上我的命。”

“好好好,我不這麽說了。姐,不必為我擔心,明面上我還是金昌國的駙馬,就算沒了這個頭銜,我也還是失蹤的中書令,女皇身邊的紅人。”

“對了,還有一事,阿姐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同窗喻穆青嗎?她與一個叫魏思蕓的姑娘被派遣到中洲(中墟)的秦州做郡丞,魏思蕓是金昌當朝太師魏洪應的嫡孫女,也是魏游遺失在外的親女。”

“……我並沒有要到秦州的意思,穆青是被我誆騙去的,我不想讓她牽扯到我們的覆仇裏,我承認,當初我撒謊了對不住穆青。穆青雖然嘴上不說,但她很惦念患有瘋癥懷著她客死他鄉的娘親口中念叨的“喻家”在哪裏,於是我私下讓晏六查了些蛛絲馬跡。桃花島瘋女的來歷……東拼西湊,指向喻穆青的娘十有八九出身自“獻寶世家”喻家。”

“我希望穆青能找到外祖家,能釋然,在秦州能好好安家生活,早日發現自己心愛的姑娘是誰,與她終成眷屬。當然這些都是我的私心。”

“我用魏思蕓的消息,引誘魏游幫我駐守邊疆,幫飛星打仗,穩固朝堂。魏游和魏太師肯定會派人去秦州騷擾穆青與思蕓,她們的生活可能不好過,我也只能在心裏說聲抱歉了。”

“所以姐,幫我暗中喊幾個人照看一下穆青與蕓娘,她們可以置身事外的,姐不是常在信中說知道我們事情的人越少越好,這也是一種保護的手段?”

傅子初淡淡的聽完傅子笙的話,點著頭,眼中淚花閃爍,她撫摸傅子笙比她還要長許多的長發,撫摸她的頭頂,道:“好,姐姐幫你。”

“笙兒,你長大了。”

傅子笙聽言,笑容點到唇勾為止,幾乎看不到。

很快,眾人整裝,傅子笙將繈褓的束帶轉到身前來,她小心呵護著睡著的端儀,然後騎上了馬。

“阿姐,我走了。不必相送。”

寒風吹過,細草卷地。

傅子初迎著冷風往山腳下多走了幾步,她忽覺現已到了深秋,竟是無比的冷的。

遙遙騎馬離開的女子,是她的妹妹。

雖穿深袍,素面朝天未曾打理,卻不比尋常的女子佳人差分毫顏色。

“古書記載中,巾幗英雄多是戎裝,誰說一身紅妝的就不能成為英雄?兵戈相見的是疆場,心計交錯的也是。”傅子初喃喃不安。

“世人不應該只知道磐石無轉移,而忘記蒲草韌如絲。”傅子初嘆惋,所以世上才有她們這樣一群女子誓死追求,不死不休,於亂世中謀劃天地、安身立命!

遠見天邊已無親人的影子,可她仍然舍不得離開視線。最終回憶起傅子笙向她下跪逼迫的樣子,傅子初忍不住低頭吟吟笑道:“嗤,明明長得人模人樣的。”

“為什麽變得這麽固執。”印象中,傅子笙明明還是個跟在她蹣跚身後學步的孩童。

“小時候誤入歧途了嗎?”

可是,她又何嘗不固執己見?

傅子初亦覆傅子笙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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