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這姑娘，好像有點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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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這姑娘，好像有點傻。
從那天以後, 蘇重黎每隔兩天就會來沼澤蓮山。
多數時候她會帶著工具，來沼澤裏找吃的，但看到洞口處擺放的籃子和一到第二天就會收走的籃子, 她下意識避開了晌午前的時辰, 總是傍晚才到這邊。
她偶爾也會給傅子笙帶來吃的, 有時只是棠梨軒做的草團子點心，有時卻是一整條的烤魚。
要想在冰池裏撈魚, 是無比困難的一件事。傅子笙就曾看到蘇重黎為了撈一條魚，大雪天赤`裸著胳膊趴在冰湖上用鐵鎬敲冰塊, 將手伸進鑿開的冰洞裏撈魚。
那些魚在冬天都進入了冬眠，貼在冰層下徐徐移動, 很容易抓到。可蘇重黎卻慘了, 不僅手臂被凍得通紅, 而且有時傅子笙看見她的時候，她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厚重的鼻音，應該是染上了風寒。
與蘇重黎的結緣並不是傅子笙想看到的。
可這個笨拙的姑娘自從見到她，就總往蓮山跑，傅子笙也不知道是什麽情緒，在一次蘇重黎給她送吃的後，她動了一下。
“嗯？”
蘇重黎懷疑自己看錯了，山洞裏的人竟然接受了她的好意！
“小黑”將樹葉上的魚拿了進去, 一開始還斯文的將魚撕成條放進嘴裏, 然後就是大快朵頤，甚至連魚刺魚骨也吃光了。
蘇重黎揉了揉眼睛, 吸著鼻子頓坐下來, 她捧著臉笑瞇瞇地看著傅子笙，有幾分的得意, “小黑，看來你真是餓了。”
“那我以後經常來給你帶吃的好不好？”
“前幾天天色太黑，我看你還以為是犯了錯被鳳後關在這裏的男侍，畢竟後宮都是鳳後在管的。今天我才發現你原來是個女人啊！”
蘇重黎打量了傅子笙一會兒，用手摸了摸堵得慌的鼻梁，打了個噴嚏，“啊啾！”
“和我一樣是女人，真是太好了，如果是男人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話呢。”
蘇重黎吐了吐舌頭，眼神掃視了一圈周圍沒有其他人，她靠近地牢口，低聲道：“小黑，其實你別看我在越汝後宮裏這麽久了，但我撞破過韓哥哥洗澡的場面，可把我嚇死了！他，他的身子和我長得可不一樣！”
“所以那之後，我一回憶起來，心裏就總發秫！原來同為內子，男人和女人間，也要註意禮儀。”蘇重黎抱著腹部感嘆道。
傅子笙聽到這裏，眸色微動，她的頭輕晃了下看向蘇重黎，心裏讚同，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所以她們對師兄也要註意分寸，不能逾越。
這番話讓傅子笙想到了她們從桑沃國境內，沿著西南鹽鐵河道南下回昌國的路上，桃兒進船艙給從水裏撈起來的師兄換濕衣服，她和長孫燕聽到一聲尖叫，連忙沖進船艙。
桃兒當時臉色煞白，好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而師兄衣衫不整被嚇壞了縮在墻角，想必也是把桃兒誤認成了輕薄他的女子。
想到這兒，傅子笙神色有幾分的惆悵和笑意。
而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蘇重黎捕捉到，她興致勃勃地說：“原來你有反應啊，小黑，我還以為你是根木頭呢。”
蘇重黎不覺得傅子笙不理她是因為孤僻或者冷傲，反而迎難而上，孜孜不倦地猜測起“小黑”不說話的原因。
“小黑，既然你有反應，那你一定不是傻子，可你為什麽不吃我前幾天帶來的食物呢？難道你怕我下毒？可我下毒又圖什麽呢？”
“你都那麽慘了，還怕下毒嗎？”
“小黑你被關在這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還受了傷你看你的腳都破了……哦對了，下次過來，我給你帶藥膏來擦擦吧，雖然只是我學著醫書上用草木灰搗鼓的……效果也不知道怎麽樣，但總比你這樣光流血的強？”
蘇重黎仿佛把“小黑”當作了實驗的道具，一個勁兒的說要幫她治傷。
傅子笙就這麽沈默的聽著，偶爾累了就換個姿勢，這讓熱情高漲的蘇重黎頓時更有信心了。
“小黑，你不說話是因為你原本就不能說話，還是因為你中了毒嗎？所以你才對我帶來的食物那麽戒備。”
雖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吃，只是不想吃……但蘇重黎能猜到她被女皇下了啞藥，防止她洩露秘密，傅子笙對蘇重黎遞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她待在洞內，本就因為天色看不清表情，更不用說烏漆嘛黑的眼神能表露什麽信息了。
蘇重黎憑著她的直覺，感覺到了小黑在誇她，高興得一個勁兒的呵呵傻笑。
第二天，她果真帶來了治療傷口的藥膏和止血的草木灰，放在地牢口。
傅子笙將藥拿了進來，打開盒子聞了聞，這才給自己腳踝和手腕上被枷鎖磨出來的傷口上藥。她身上的那些鞭傷和杖刑早就結痂了，反正天氣冷她也凍得麻木，也就不想管了。
反正死不了人。
從神影衛最近頻繁來看她的態度看，女皇最近似乎在金昌國那邊查出了什麽，對她的關押有別的想法。
蘇重黎看見“小黑”這麽輕易就對她的“示好”表示接受，這就代表著小黑已經和她親近了！她想著，又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草宣，和一根明顯削過的炭條，眼巴巴地放在暗牢門口，然後飛快收回手。
傅子笙下一瞬就聽她道：“小黑，既然你不會說話，那你會寫字嗎？”
“我想知道，你叫什麽，來自哪裏？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
蘇重黎見傅子笙連草木灰漿也不陌了，待在原地不動，黑漆的眼神盯著自己，以為她在懷疑，於是連忙擺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想，或許我知道了你的事，能夠幫助你……逃出來？”
蘇重黎最後反問自己的語氣，讓傅子笙不知說什麽好。
這姑娘，好像有點傻。
她想了想，將炭筆和草宣拿進洞中，然後默默卸了起來。
她許久沒有拿筆，一開始有些手抖，但幾筆之後，用力按住炭筆，很快書寫就流暢了。
蘇重黎好奇又開心地歪著腦袋看她寫了什麽。
然後傅子笙將紙遞了出來。
‘我不叫小黑，我有名字。’
大抵真就是患難後她的心軟了，傅子笙無法忽視和隱瞞這個和綠舟長得很像，心性也同樣溫暖熱心，卻有些傻的姑娘。
‘傅子笙。’
她用潦草的字跡，寫下了真名。
“傅子笙？哈哈哈小黑你，哦不傅子笙你的名字好奇怪啊，這念起來，傅子笙啊，傅子笙，好像是“負此生”！怪不吉利的！”
說堂堂亡了國的延國帝女的名字是“負此生”，還說不吉利，恐怕這天底下也只有你一人了吧？
傅子笙頭一次聽說自己的名字還能這麽解讀，想起大國師說她要給延國帶來“歌舞升平、笙歌陣陣”，傅子笙頓時無奈了。
‘……這說法，我第一次聽。’
蘇重黎看著再次遞過來的紙上寫的話，有些慌了，忙自損道：“呃，我說錯話了！小黑你的名字，額不，負此生你的……誒？傅子笙你的名字其實也不難念，聽起來很富態，有福氣！”
“哦對，就是有福氣！你的家人應該很愛你吧？所以才會給你取這麽個名字！”
蘇重黎欲哭無淚，手腳亂擺，“我的名字也不好聽啊，蘇重黎，一聽就是重離……離別之意呢。”
她眨巴的大眼睛裏有些沁淚，看是尷尬得緊，她緊盯著洞內之人的神色，生怕傅子笙不高興了就又不搭理她。
“傅子笙你行行好，別不理我，我今天就是說錯話了。”
“我知道了你的名字，真的好搞笑的，慌不擇言了我……”
‘我沒有生氣。’
傅子笙想了想，又寫：‘你的名字，重黎，是上古流傳下來的人名。“重蔾”乃是高辛氏帝嚳的火正，亦叫顓頊族祝融氏。①’
‘不必菲薄，你的家人，並不是要與你離別……她們現在應當也在找你。’
能承受上古人名，將其視作子孫的名字，並賦予特殊意義，蘇重黎的身世家族本身就不容小覷。
蘇重黎被傅子笙的話安慰到了，她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回家，可越汝國都鮮少有人知道黎妃，更別替金昌國的母親和娘親知道黎妃是她們的寶貝女兒了。
蘇重黎想到自己將要老死異國，又老又醜走不動路，白發蒼蒼的等死，差點就要當場哭了起來。
“嗚嗚小黑，額不傅子笙你說的對，娘會來接我的，我會回家的……原來我之前跟你說的我的身世，你都記在心裏了，嗚嗚你真好啊小黑……”
蘇重黎絮絮叨叨，感動個沒完。。
傅子笙看著她這個情難自已杵著鐵柱哭成淚人的宣洩模樣，內心一嘆，也就不計較她總忘記自己叫什麽，總喊“小黑”這個稱呼了。
‘別哭了，擦擦吧。’
傅子笙幹巴巴的遞來一張寫了字的宣紙，蘇重黎卻開懷的用自己的袖子擦起了臉。
“小黑你放心，只要我在宮裏一天，就會來給你送吃的，不會餓著你的。”
我不餓。
每天神影衛都會送飯。
不過……算了，你開心就好。
“小黑，後頭我認識的一個護衛姐姐出宮休假，她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好吃的和漂亮的首飾，你有沒有想要的，我讓她給你帶。”
傅子笙握著炭筆的手停頓在空中，她覆雜的看著蘇重黎，斟酌良久，還是寫了幾行字將已經快要寫滿的紙遞了出去。
‘有。’
‘你讓那個護衛出宮後，去一家“東朝客棧”東南角的窗戶邊坐下，點一壺龍井茶，別的什麽都不用做，我的人就會明白的。’
她被敲了悶棍後，事情就搞砸了。著急消滅證據和殺害傅子笙的兇手沒有出現，反倒是急著給江緣宇報仇的越汝女皇親自派了人來抓她。
傅子笙不能再用之前的想法請君入甕，在被神影衛抓住後，她被乘船押送到這裏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要怎樣才能扭轉局勢？
神影衛出手的話，長孫嘯暗地裏埋伏的跟著她的人就不管用了。
但晏五、晏四一定不會放任她被帶走。
晏六之前就和靈芝一起去仙人洞了，京城裏發生的事她不知道。
晏四她叮囑過，千萬不能離開長孫燕身邊。
那麽追來的人……就只剩隱秘能力和醫術最好的晏五了。如果是五姨的話，她不會像晏六那麽不管不顧，也不會像晏四那樣肆無忌憚，她應該會在霰都裏找據點等她吧？
傅子笙也不太確信，只能讓那個“護衛”一試。
“你的人？”蘇重黎好奇地道，“小黑你還有朋友在外面？”
“你不是一個人啊。”
蘇重黎的語氣有些失望，霰都有人在等小黑，那麽小黑就不是他國的人嘍？她本來還以為小黑和她一樣，都是被壞人從蒼山大陸拐來的呢。
原來不是。
都透露到這裏了，傅子笙不介意再多說一些，蘇重黎如果背叛她她也認了。
傅子笙回神後點點頭，寫道：‘我的家人在等我，她們一定會救我出去的。’
她留意到蘇重黎看到字，並不如她所想那麽高興，於是又寫道：‘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我們一起出去。’
蘇重黎看著潦草的宣紙上，擠在最下方的那排歪歪扭扭又細小的字印，抿唇一笑，心中釋然。
不管小黑是不是讓人討厭的越汝國人，韓哥哥張哥哥她們不也是好人嗎？不是所有的越汝國人都會利用別人和傷害別人，小黑或許也是例外。
小黑心裏還是想著她的。
“好，我等著和小黑一起逃出皇宮，到時候天高任鳥飛，誰都攔不住我，我們自由了！”
傅子笙看著她又開心了起來，雖然不知道方才的低落是為什麽……
但這樣的蘇重黎，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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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以後, 蘇重黎每隔兩天就會來沼澤蓮山。
多數時候她會帶著工具，來沼澤裏找吃的，但看到洞口處擺放的籃子和一到第二天就會收走的籃子, 她下意識避開了晌午前的時辰, 總是傍晚才到這邊。
她偶爾也會給傅子笙帶來吃的, 有時只是棠梨軒做的草團子點心，有時卻是一整條的烤魚。
要想在冰池裏撈魚, 是無比困難的一件事。傅子笙就曾看到蘇重黎為了撈一條魚，大雪天赤`裸著胳膊趴在冰湖上用鐵鎬敲冰塊, 將手伸進鑿開的冰洞裏撈魚。
那些魚在冬天都進入了冬眠，貼在冰層下徐徐移動, 很容易抓到。可蘇重黎卻慘了, 不僅手臂被凍得通紅, 而且有時傅子笙看見她的時候，她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厚重的鼻音，應該是染上了風寒。
與蘇重黎的結緣並不是傅子笙想看到的。
可這個笨拙的姑娘自從見到她，就總往蓮山跑，傅子笙也不知道是什麽情緒，在一次蘇重黎給她送吃的後，她動了一下。
“嗯？”
蘇重黎懷疑自己看錯了，山洞裏的人竟然接受了她的好意！
“小黑”將樹葉上的魚拿了進去, 一開始還斯文的將魚撕成條放進嘴裏, 然後就是大快朵頤，甚至連魚刺魚骨也吃光了。
蘇重黎揉了揉眼睛, 吸著鼻子頓坐下來, 她捧著臉笑瞇瞇地看著傅子笙，有幾分的得意, “小黑，看來你真是餓了。”
“那我以後經常來給你帶吃的好不好？”
“前幾天天色太黑，我看你還以為是犯了錯被鳳後關在這裏的男侍，畢竟後宮都是鳳後在管的。今天我才發現你原來是個女人啊！”
蘇重黎打量了傅子笙一會兒，用手摸了摸堵得慌的鼻梁，打了個噴嚏，“啊啾！”
“和我一樣是女人，真是太好了，如果是男人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話呢。”
蘇重黎吐了吐舌頭，眼神掃視了一圈周圍沒有其他人，她靠近地牢口，低聲道：“小黑，其實你別看我在越汝後宮裏這麽久了，但我撞破過韓哥哥洗澡的場面，可把我嚇死了！他，他的身子和我長得可不一樣！”
“所以那之後，我一回憶起來，心裏就總發秫！原來同為內子，男人和女人間，也要註意禮儀。”蘇重黎抱著腹部感嘆道。
傅子笙聽到這裏，眸色微動，她的頭輕晃了下看向蘇重黎，心裏讚同，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所以她們對師兄也要註意分寸，不能逾越。
這番話讓傅子笙想到了她們從桑沃國境內，沿著西南鹽鐵河道南下回昌國的路上，桃兒進船艙給從水裏撈起來的師兄換濕衣服，她和長孫燕聽到一聲尖叫，連忙沖進船艙。
桃兒當時臉色煞白，好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而師兄衣衫不整被嚇壞了縮在墻角，想必也是把桃兒誤認成了輕薄他的女子。
想到這兒，傅子笙神色有幾分的惆悵和笑意。
而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蘇重黎捕捉到，她興致勃勃地說：“原來你有反應啊，小黑，我還以為你是根木頭呢。”
蘇重黎不覺得傅子笙不理她是因為孤僻或者冷傲，反而迎難而上，孜孜不倦地猜測起“小黑”不說話的原因。
“小黑，既然你有反應，那你一定不是傻子，可你為什麽不吃我前幾天帶來的食物呢？難道你怕我下毒？可我下毒又圖什麽呢？”
“你都那麽慘了，還怕下毒嗎？”
“小黑你被關在這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還受了傷你看你的腳都破了……哦對了，下次過來，我給你帶藥膏來擦擦吧，雖然只是我學著醫書上用草木灰搗鼓的……效果也不知道怎麽樣，但總比你這樣光流血的強？”
蘇重黎仿佛把“小黑”當作了實驗的道具，一個勁兒的說要幫她治傷。
傅子笙就這麽沈默的聽著，偶爾累了就換個姿勢，這讓熱情高漲的蘇重黎頓時更有信心了。
“小黑，你不說話是因為你原本就不能說話，還是因為你中了毒嗎？所以你才對我帶來的食物那麽戒備。”
雖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吃，只是不想吃……但蘇重黎能猜到她被女皇下了啞藥，防止她洩露秘密，傅子笙對蘇重黎遞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她待在洞內，本就因為天色看不清表情，更不用說烏漆嘛黑的眼神能表露什麽信息了。
蘇重黎憑著她的直覺，感覺到了小黑在誇她，高興得一個勁兒的呵呵傻笑。
第二天，她果真帶來了治療傷口的藥膏和止血的草木灰，放在地牢口。
傅子笙將藥拿了進來，打開盒子聞了聞，這才給自己腳踝和手腕上被枷鎖磨出來的傷口上藥。她身上的那些鞭傷和杖刑早就結痂了，反正天氣冷她也凍得麻木，也就不想管了。
反正死不了人。
從神影衛最近頻繁來看她的態度看，女皇最近似乎在金昌國那邊查出了什麽，對她的關押有別的想法。
蘇重黎看見“小黑”這麽輕易就對她的“示好”表示接受，這就代表著小黑已經和她親近了！她想著，又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草宣，和一根明顯削過的炭條，眼巴巴地放在暗牢門口，然後飛快收回手。
傅子笙下一瞬就聽她道：“小黑，既然你不會說話，那你會寫字嗎？”
“我想知道，你叫什麽，來自哪裏？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
蘇重黎見傅子笙連草木灰漿也不陌了，待在原地不動，黑漆的眼神盯著自己，以為她在懷疑，於是連忙擺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想，或許我知道了你的事，能夠幫助你……逃出來？”
蘇重黎最後反問自己的語氣，讓傅子笙不知說什麽好。
這姑娘，好像有點傻。
她想了想，將炭筆和草宣拿進洞中，然後默默卸了起來。
她許久沒有拿筆，一開始有些手抖，但幾筆之後，用力按住炭筆，很快書寫就流暢了。
蘇重黎好奇又開心地歪著腦袋看她寫了什麽。
然後傅子笙將紙遞了出來。
‘我不叫小黑，我有名字。’
大抵真就是患難後她的心軟了，傅子笙無法忽視和隱瞞這個和綠舟長得很像，心性也同樣溫暖熱心，卻有些傻的姑娘。
‘傅子笙。’
她用潦草的字跡，寫下了真名。
“傅子笙？哈哈哈小黑你，哦不傅子笙你的名字好奇怪啊，這念起來，傅子笙啊，傅子笙，好像是“負此生”！怪不吉利的！”
說堂堂亡了國的延國帝女的名字是“負此生”，還說不吉利，恐怕這天底下也只有你一人了吧？
傅子笙頭一次聽說自己的名字還能這麽解讀，想起大國師說她要給延國帶來“歌舞升平、笙歌陣陣”，傅子笙頓時無奈了。
‘……這說法，我第一次聽。’
蘇重黎看著再次遞過來的紙上寫的話，有些慌了，忙自損道：“呃，我說錯話了！小黑你的名字，額不，負此生你的……誒？傅子笙你的名字其實也不難念，聽起來很富態，有福氣！”
“哦對，就是有福氣！你的家人應該很愛你吧？所以才會給你取這麽個名字！”
蘇重黎欲哭無淚，手腳亂擺，“我的名字也不好聽啊，蘇重黎，一聽就是重離……離別之意呢。”
她眨巴的大眼睛裏有些沁淚，看是尷尬得緊，她緊盯著洞內之人的神色，生怕傅子笙不高興了就又不搭理她。
“傅子笙你行行好，別不理我，我今天就是說錯話了。”
“我知道了你的名字，真的好搞笑的，慌不擇言了我……”
‘我沒有生氣。’
傅子笙想了想，又寫：‘你的名字，重黎，是上古流傳下來的人名。“重蔾”乃是高辛氏帝嚳的火正，亦叫顓頊族祝融氏。①’
‘不必菲薄，你的家人，並不是要與你離別……她們現在應當也在找你。’
能承受上古人名，將其視作子孫的名字，並賦予特殊意義，蘇重黎的身世家族本身就不容小覷。
蘇重黎被傅子笙的話安慰到了，她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回家，可越汝國都鮮少有人知道黎妃，更別替金昌國的母親和娘親知道黎妃是她們的寶貝女兒了。
蘇重黎想到自己將要老死異國，又老又醜走不動路，白發蒼蒼的等死，差點就要當場哭了起來。
“嗚嗚小黑，額不傅子笙你說的對，娘會來接我的，我會回家的……原來我之前跟你說的我的身世，你都記在心裏了，嗚嗚你真好啊小黑……”
蘇重黎絮絮叨叨，感動個沒完。。
傅子笙看著她這個情難自已杵著鐵柱哭成淚人的宣洩模樣，內心一嘆，也就不計較她總忘記自己叫什麽，總喊“小黑”這個稱呼了。
‘別哭了，擦擦吧。’
傅子笙幹巴巴的遞來一張寫了字的宣紙，蘇重黎卻開懷的用自己的袖子擦起了臉。
“小黑你放心，只要我在宮裏一天，就會來給你送吃的，不會餓著你的。”
我不餓。
每天神影衛都會送飯。
不過……算了，你開心就好。
“小黑，後頭我認識的一個護衛姐姐出宮休假，她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好吃的和漂亮的首飾，你有沒有想要的，我讓她給你帶。”
傅子笙握著炭筆的手停頓在空中，她覆雜的看著蘇重黎，斟酌良久，還是寫了幾行字將已經快要寫滿的紙遞了出去。
‘有。’
‘你讓那個護衛出宮後，去一家“東朝客棧”東南角的窗戶邊坐下，點一壺龍井茶，別的什麽都不用做，我的人就會明白的。’
她被敲了悶棍後，事情就搞砸了。著急消滅證據和殺害傅子笙的兇手沒有出現，反倒是急著給江緣宇報仇的越汝女皇親自派了人來抓她。
傅子笙不能再用之前的想法請君入甕，在被神影衛抓住後，她被乘船押送到這裏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要怎樣才能扭轉局勢？
神影衛出手的話，長孫嘯暗地裏埋伏的跟著她的人就不管用了。
但晏五、晏四一定不會放任她被帶走。
晏六之前就和靈芝一起去仙人洞了，京城裏發生的事她不知道。
晏四她叮囑過，千萬不能離開長孫燕身邊。
那麽追來的人……就只剩隱秘能力和醫術最好的晏五了。如果是五姨的話，她不會像晏六那麽不管不顧，也不會像晏四那樣肆無忌憚，她應該會在霰都裏找據點等她吧？
傅子笙也不太確信，只能讓那個“護衛”一試。
“你的人？”蘇重黎好奇地道，“小黑你還有朋友在外面？”
“你不是一個人啊。”
蘇重黎的語氣有些失望，霰都有人在等小黑，那麽小黑就不是他國的人嘍？她本來還以為小黑和她一樣，都是被壞人從蒼山大陸拐來的呢。
原來不是。
都透露到這裏了，傅子笙不介意再多說一些，蘇重黎如果背叛她她也認了。
傅子笙回神後點點頭，寫道：‘我的家人在等我，她們一定會救我出去的。’
她留意到蘇重黎看到字，並不如她所想那麽高興，於是又寫道：‘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我們一起出去。’
蘇重黎看著潦草的宣紙上，擠在最下方的那排歪歪扭扭又細小的字印，抿唇一笑，心中釋然。
不管小黑是不是讓人討厭的越汝國人，韓哥哥張哥哥她們不也是好人嗎？不是所有的越汝國人都會利用別人和傷害別人，小黑或許也是例外。
小黑心裏還是想著她的。
“好，我等著和小黑一起逃出皇宮，到時候天高任鳥飛，誰都攔不住我，我們自由了！”
傅子笙看著她又開心了起來，雖然不知道方才的低落是為什麽……
但這樣的蘇重黎，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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