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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子不語怪力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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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子不語怪力亂神

寒山的歇腳亭裏看到的事情, 傅子笙和長孫燕雖然沒有和他說明,但江緣宇留下了心結。

他在意江嫻為何會突然說傅子笙是延國遺孤。

江緣宇在偷跑出長樂殿後,和長孫燕出游的途中, 開始頻頻發起呆來。

長孫燕也發現了他的這種憂心忡忡神色恍惚的樣子, 不由得關懷他是否有煩心之事?

江緣宇看向溫柔的長孫燕, 想了想,抿住唇, 毫無遮掩的道出心中的困惑。

“燕兒,我雖然名義上是晏棲的師兄, 但你也知道,我從未承認過霍英書是我的師父, 她充其量也就是救過我, 收留過我和教我金昌國的文字……”

說這些話時, 江緣宇滿臉的尷尬。

但長孫燕不偏不倚的端正目色的聆聽,讓他鼓足勇氣說了下去。

就算是被燕兒認為他是個厚臉皮的人也無妨了!

江緣宇把心一橫,接著便一口氣飛快說道:“師妹她本來的身份就是延國的帝女吧。”

“那天……江嫻的話我聽到了,師妹雖然沒有承認,但其實……她也沒說不是。”

江緣宇將他所知道出,“那日江嫻提到了延國質子是為帝卿,可師妹定然不是帝卿的。如果她想藏,也很難藏住, 更何況還有她入朝為官時的那些同僚官員在, 她們每日接觸,師妹如果是內子, 身份應當早就暴露了。”

江緣宇忐忑地觀察著長孫燕的神色, “而且,師父從前教授我文字時, 以蒼山界幾國的人物志作為講解,我清楚的記得,十三年前,延國帝君傅悅在位時,其後晏香茹生下的是雙生子。”

“大帝卿傅子初,聰慧賢淑,有一雙辨別善惡的慧眼。”

“以及……”江緣宇咽了咽口水,有幾分期待的說道:“小帝女傅子笙,雖然《延國人物志》撰寫的比較早,對雙生子的描述也僅是她們五歲時的寥寥幾句。可傅子笙,師從延國大國師,而延國這個國家是由巫族演變而來的……”

“小帝女傅子笙由大巫師教導,其受到重視的程度可想而知,並不比養在女皇跟前的傅子初差。”

“我知道了……師兄你不用再說了。”長孫燕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信江緣宇不是壞人,也不會將傅子笙的事告知越汝國的人。

於是長孫燕很快便點頭道:“沒錯,駙馬她就是延國帝女傅子笙,當年也是她代胞姐前來金昌國做質子。”

江緣宇震驚不已,眼睛都忘了眨,怔怔地盯著長孫燕黑鴉一般的羽睫,以及她眸中認真的神色。

“我和她在少時便相識。”

“她到金昌國亦是為覆仇而來。”

長孫燕將事情說完,頓時便渾身輕松。

反觀苦惱了許多日的江緣宇,聽完卻一副愁眉緊鎖的模樣。

江緣宇道:“好,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的,燕兒放心。”

“如果有能讓我幫上忙的地方,請一定要告訴我。”江緣宇抓了長孫燕的一角長紗,眉目中流光轉動,同樣正色道。

長孫燕自然不會推拒,滿口答應下來。

在兩人走走逛逛之際,江緣宇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清明中帶著一絲城府的鄭重,他在分別時對長孫燕道:“燕兒放心,江嫻那裏有我盯著,我不會讓她做傷害到師妹的事情。”

長孫燕被他的話說的一楞,直到人走遠了才回味過來,原來江緣宇說的是江嫻暗中調查傅子笙的身份的事。

她微微一嘆,心中說不出的欣慰。

在之後幾日,京城相鄰的隨州發生了農戶秋收時,官府征收糧食而測量的鬥,各州鬥數不同價錢有差價的糾紛。

田埂上官府的官兵和當地的農戶打了起來,雙方都死了人,於是地方的鄉紳不得已寫了請願書,上報給隨州知府,希望上頭派官員來裁決此事。

這個事件本該截止於知府辦案,可誰能想到隨州知府吃飽了沒事幹,收授了賄銀,將鬧事的農戶鬥抓進了大牢。

後來事情便大發了。

恰逢刺史到隨州考核官員的風紀,一下子就揪出了隨州知府的貪汙案和農戶賦稅沈重,隨州的賦稅和女皇制定的稅收數額不同、當地倉儲虛報糧食產量等問題。

長孫嘯收到刺史的奏折的當天,就怒氣沖沖地將戶部、京師官倉的官員都劈頭蓋臉罵了個遍。

隨後她不知怎麽想的,欽點了傅子笙的名,把她從中書省繁忙的公務裏抓了出來,給她強行套了個巡察欽差的名頭。

第二天就讓她帶上蔡思渠去隨州辦案去了。

傅子笙雖然是很高興不用整日待在案桌後面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公文,能夠往外跑喘口氣。

可她只來得及收拾中書省的公文,離開當天的淩晨匆匆回了趟帝卿府,透過門窗看了眼床榻內長孫燕的睡顏,在門縫裏塞了封離開的書信,隨後便苦大仇深的背著包袱走了。

傅子笙便是覺得這點不太美好。

……

然而,傅子笙前腳剛走兩天,還未到隨州,京城中便發生了一件令眾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京城裏忽然出了一則傳言,說是有人看到了當年延國皇宮裏被大火燒死的雙生子覆活了。

延國信封巫族,她們最尊敬的大國師就懂巫術,巫術中最高層的術法便是活人骨,死人生。

也就是奇聞異傳中最常說起的禁詞——起死回生之法。

當年桑沃、蒼戎、金昌國三國剿滅延國,留下延國的殘黨逃竄至蒼山界,延國的大國師就曾被一群神秘的黑衣人人在泉州想要劫走囚車。

不過好在,她們沒有得逞,延國的大國師丹柯自知罪孽深重,在牢車中撞柱而亡。

盡管大巫已死,活著的人不會受到詛咒,得以安心。可那群神秘人卻成為了昌國士兵們的心頭大忌,難道延國的人當真如同野草,還未完全殲滅?

子不語怪力亂神。①

延國帝卿通過巫術“覆活”的經過,在眾口流傳中,宛如眾人親眼看到的一樣,並且這個“故事”很快就在酒樓飯肆裏傳播開,到了人人談論並且信以為真,顧自恐慌的地步。

大多數人的想法都是,延國帝卿是從來報仇的。

她當時在金昌國做質子,受盡了屈辱,如何能不恨這個禁錮她的地方?所以她覆活後首當其沖來的地方就是金昌國的京城。

有人親眼目睹,一個長相肖似延國帝卿的女子,在京城裏出沒。

那個人就是傅子笙。

人人皆知延國帝君有著傾盡天下的容貌,而傅悅的鳳後亦是傾國傾城之貌。

傅子初幼年時出席百花宴,便有延國帝都的世家少女冒死求婚一個三歲的孩童,惹得傅帝怒而掀桌,持兵刃威逼那年僅十三歲的世家女改口,知難而退。

如今正蒙女皇盛寵的晏中書就是傅子初,再結合似是而非的傳言,假作真時,真亦假。

百姓們只管猜忌和口口相傳,晏棲就是傅子初的說法,就連朝中的官員都有聽說。

……

程百萬在流言傳開的半日後,知道了這件事。

事態越演越烈,她氣得撕爛了幾本賬簿,然後氣沖沖跑到暗閣找人去查流言的源頭。

隨後她又從小巷,一路暢通無阻,東拐西拐走進東萊客棧的後院,找到了在後院裏洗菜的商玨。

程百萬一言不發拽起商玨的胳膊,將她拖到了旁邊一個黑屋裏,關了門,派了人看守周遭。

然後抵著門柱質問老友:“少主剛走就發生了這樣的事,你知道那則流言了嗎?!不過半日,就連大理寺那些不問俗世只管斷案的官役都知道了……”

商玨胖乎乎的身軀撞在木柱子上,說不出的疼,她忍著抽氣,然後將程百萬推開,黑著臉道:“我當然知道了,你先別慌。”

“小主子剛走就發生了這樣的事,肯定是有心人驅使的。”

程百萬抱著雙臂看向商玨,原本生氣的情緒有所平覆,她恢覆了往日的運籌帷幄的淡然,深沈道:“你說的不錯,所以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應該不久就會有結果。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靜待幕後人露出馬腳,按兵不動……”

說到這兒,商玨就奇了,立馬插話道:“你都想好應對的法子了你怎麽還來揪我領子!我只是個開飯館的,老胳膊老腿可經不住你的折騰!”

程百萬當即無視了商玨的埋怨,理所當然地道:“我知道。所以我來是想讓你也警醒些,千萬別明著去找傳話的人,東萊客棧人多眼雜,萬一就有探子埋伏呢?”

商玨一臉無言的瞪著她,嘴巴一張一合,囔囔於心的罵詞終究是看在她是傅子笙看重的人的份上沒有罵出來。

隨後兩人神色如常的一前一後走出黑屋。

程百萬離開後,商玨稍作一想便知她去了其他幾處據點提點閣主們了。

商玨思索片刻,喚來了商瑛,“瑛娘,你等會兒去帝卿府送菜的時候,去找少主夫人將流言的事情說一說,切記,一定要親口告訴少主夫人。”

商瑛今年已有十五,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張包子臉最近消瘦不少臉頰向內凹陷著,襯得兩個玲瓏的酒窩越發的可愛。

她嚴肅的點點頭,隨後回房換了裝束,提著一個籃子出了東萊客棧,一路上故意繞了遠路,走了許久才去到帝卿府的柴房後門。

“叩叩……”

“什麽人?”

商瑛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將暗號道出:“民女是東萊客棧的人,前兩天帝卿殿下在東萊客棧定做了新鮮的荷葉雞,叫民女給送來,勞煩通融通融。”

門內的灑水嬤嬤看了看商瑛周身,見她是一個人,點點頭讓開了門,“既然是殿下預訂的菜,你進來吧。”

“謝謝姨姨。”

兩人的交談到進門後結束。

柴門剛闔上,那灑水嬤嬤就走了,商瑛問過帝卿府的下人,然後提著籃子熟門熟路找到了長孫燕所在的院落。

她把外面發生的事與長孫燕一說。

院子裏的長孫燕和桃兒都緊張起來。

長孫燕冷靜下來後對商瑛說道:“好,這件事我知道了。但現在駙馬並不在京城,恐怕……傳出流言的人特地在這個時候生事。”

“瑛娘,你和商姐姐都在客棧裏做事,遇到的人多,也比我和駙馬更危險,你們才是應該小心些。”

商瑛點點頭,在她心裏,小帝卿本就和她們是一家人了,少主人的事就是她們東萊客棧的事。

小帝卿這麽關心她們,她自然不會讓殿下們擔心。

商瑛拒絕了長孫燕留她用午膳的話,在帝卿府裏坐了一會兒便拿著空藍子走了。

長孫燕在她走後,有些憂心地坐在院子裏沈思,她心中沒由來的一陣心慌,不住地問旁邊的桃兒道:“桃兒,你說流言的事,我可要書信一封告知妻主?”

沒等桃兒回話,她又自顧自搖搖頭,喃喃地否決道:“還是不了,妻主她離開的時候本就不情不願,如果這時再用這件事使她苦惱,到時候壞了她去隨州的事兒就不好了。”

“再說了,晏宅裏還有程小姐,她和妻主往日裏走得那麽近,她應該會想辦法告知妻主的吧?我何必又多此一舉呢。”

桃兒看著長孫燕傷春悲秋的嘆氣模樣,忽然說道:“殿下,您這是吃程小姐和駙馬的醋嗎?”

長孫燕聞言一楞,失笑道:“哪有。”

桃兒含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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