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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不合規矩”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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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不合規矩”的“家事”

“誰?!”

江緣宇心道不好, 低頭,將腳從樹枝上移開。

他心中慌亂,正要想個辦法蒙混過去, 或者逃走, 卻突然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緣宇整個人一驚。

隨即他聽到了長孫燕帶著安撫的輕柔嗓音:“師兄, 我們出去,躲不了了。”

江緣宇匆忙回頭, 這才看到長孫燕和桃兒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將方才江嫻和師妹的對話看在了眼裏。

應該是他太過專註偷聽, 才沒有察覺兩人來尋他。

“好。”

江緣宇鼓起勇氣,提起步子走出山坡。

長孫燕率先而出, 然後是江緣宇和桃兒。

傅子笙眉頭一松, 目光便柔軟了下來, 見著她便輕聲換了一句,“燕兒,咳殿下……你怎麽來了,不等晏棲去接你?”

江嫻意外的看著長孫燕和江緣宇的出現,如果不是他們,或許她現在已經探出眼前的小帝卿的駙馬的虛實了。

“腿長在我身上,等你接的話,不得到天黑啊。”長孫燕瞅了一眼歡喜的傅子笙, 實在沒眼看, 默不作聲地嘆了一口氣。

隨後上前拉住她的手,順理成章依偎在她身旁。

然後長孫燕看向江嫻, 神色清明而寡淡, 張口就來:“本宮方才聽到了越汝帝女的話,你是說我的駙馬是延國的遺孤傅子初?”

江嫻尷尬的啖笑不語。

長孫燕睜著眼睛就開始編, 繼續道:“據本宮所知,那延國早在十三年前就……又怎會有皇女幸存?”

她緩了一口氣,又道:“再者,就算傅子初如你所說還活著,那傅子初也是內子,關我的駙馬何事?本宮清清楚楚的知曉駙馬本人是一位外子,額心也並無花鈿,容江帝女睜大眼睛看清楚!”

“這,唉……小殿下,不是江嫻胡說,殿下從小在深宮長大見識短淺也未嘗不能得知,江湖中有一種草藥,只需塗抹在人的肌膚之上,便能掩蓋天生的花鈿色澤、形狀,做到毫無破綻肌白如雪……”

“所以你是在質疑本宮嗎?!”長孫燕突然打斷了江嫻的話,厲聲看向她,目光裏滿是嘲諷和冷笑。

“江嫻不敢。”江嫻猶豫一瞬,話語緩和了些許。

“你不敢?!你分明就是在懷疑駙馬!忤逆本宮!駙馬是叔母指婚給本宮的,你懷疑她是亡國帝卿,便是在質疑叔母的決意!”長孫燕卻突然在這時不依不撓地上前,她雙手叉腰,腰桿筆直,目光如錐冰,狠狠刺向對面那人的視線裏。

江嫻感覺自己被一個狠厲的雪貓盯上了,從後背傳來一陣酥麻,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但一晃,眼前的女子不是貓,而是她們此次要討好的強國受寵的帝卿。

江嫻臉色泛白,不知想到了什麽,表情精彩萬分。

隨後傅子笙就看到長孫燕囂張氣焰不變,甚至越發有種“仗勢欺人”的氣勢在,步步緊逼那江嫻。

“你不清楚便罷了,本宮不怪你。”

“但駙馬是本宮的枕邊人,午夜夢回如何魂牽夢繞,我與駙馬的纏綿……你自然也無法得知!”

“但是,”長孫燕話音一轉,臉頰酡紅,水亮的眸色染上幾分薄紅和羞惱,“江嫻帝女只需稍加打探便可知曉,本宮和駙馬,在兩年前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這樣,你可信了?”

長孫燕神情暗沈,宛如在濃黑的墨裏潑了一碗水,不管怎麽看都是壓抑且黑沈的。

江嫻也不由自主信了她的這番話,語氣慚愧地拱手道歉:“抱歉……江嫻並不知此時,還請,”

明理人轉而一想就明白了。

帝卿府內空曠如野,沒有絲毫幼童的痕跡,晏棲和長孫燕攜手同進同出也沒聽見什麽兩歲孩子的談論,想必那孩子是早夭……

“請節哀。”

江嫻遞上最後一句話,然後匆匆告辭下山,說在山下等她們。

江緣宇也默不作聲地走了過來,拍了拍長孫燕的肩膀,輕輕環抱住她的雙臂,以作安慰。

傅子笙以為他沈默這麽久是因為早就知道的無奈,卻不想等到長孫燕回神後,將江緣宇扶正。

三人就看到江緣宇眼淚啪嗒的掉了一顆下來,晶瑩的水珠落到長孫燕的手背上,涼的她猝不及防。

長孫燕呆呆的擡頭,卻看到江緣宇用比她方才還要悲傷和憐憫的神情看著她。

他在哭。

為了一個相識後遲了很久才聽到的“故事”。

江緣宇的哭容是淒美的,宛如空山晴雨後,立在殘敗石筍中的一棵茁壯成長的青松針葉上掛著的那滴懸露。

破曉天光一出,露水就無端蒸發在了空中。

隨後留下一道朦朧的,煥白的,惹人垂憐和心疼的沒有蹤影的輕霧。

“原來是這樣……”

“嗚……燕兒,你真的經歷了好多,我都不知道。”

江緣宇突然哽咽住,哭聲似貓兒,但僅僅一聲就被他憋了回去。

長孫燕哭笑不得的拿出手帕給他拍著背,擦著臉上的眼淚,狡黠之色從她眸中一閃而過,“師兄,我是騙江嫻的,你別哭啊,也別信啊。”

江緣宇傻了眼,“啊?嗝……”哭嗝從他喉中迸發。

傅子笙興致勃勃地盯著江緣宇,滿是感懷和調侃的笑意。

江緣宇胡亂捂臉,雙手在空中揮舞,“別看我,我,我……燕兒,所以你的孩子沒了是假的嗎?唉,你說的那麽真,我都快信了,是假的就……”好。

長孫燕拉下他擋住泛紅眼皮的手,脆生生地朝他說道:“是真的。”

“啊嗯假的,嗯,啊?什麽你真的……”

“但是已經過去了!”長孫燕拉住江緣宇,忽然拽著他開始上下揮動彼此的手,手裏的手帕高過一圈圈的清風。

“師兄別在意這件事了,我已經放下了,人要往前看。希望會有的,未來也會有的。”

江緣宇的手隨著她的動作,無意義地上下翻飛,可他盡管不知道這個動作是什麽含意,可也為長孫燕的情緒所感,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嗯好。”

他知道長孫燕放下了,方才他們去觀音廟不正就說明了那點?

但方才的事是她們三個的秘密,不能和師妹說。

長孫燕和江緣宇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在傅子笙越發古怪的目光中,不約而同的松開手。

然後兩人相視一笑。

傅子笙見時機已到,立馬插話,“燕兒,師兄,你們剛剛……”

“哎呀,天色已經晚了呢,肚子餓了,師兄,我們去吃齋飯然後下山吧!”長孫燕沒有給傅子笙說話的機會。

“好啊好啊,桃兒也肚子餓了吧?”江嫻和長孫燕一應一和,兩人拉起一旁默默不語的桃兒,三人齊齊往山下走去。

傅子笙見她們這麽要好,問她們去觀音廟可見了什麽好玩的,似乎也不太重要了。

她無奈一嘆,負了袖子,伴著清風快步跟上眾人,隨即下山去。

至於那江嫻信與不信燕兒所說,就讓她顧自去煩惱吧,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今日的福恩寺上香之行,似乎讓江嫻的註意力有所轉移,她現在正一門心思從長孫嘯的口中探口風,少許是催促她快些給江緣宇賜婚,不要釣著她們。

不過最近江嫻在長孫嘯面前提起傅子笙的次數也多了,話語中隱約對傅子笙招待她們越汝使臣們的活兒很滿意。

江嫻的這番舉動,讓長孫嘯和她有一種心領神會的認同感,晏棲確實是她現在最得力的臣子。

江嫻對長孫嘯說傅子笙的好話,使得長孫嘯最近對她的態度也不錯,也願意覲見她。

本來越汝國進貢的貢品很多,但越汝國想要再開放六個通商口岸的事讓長孫嘯不太高興,現在內閣似乎有了松口的打算。

市舶司的事情傅子笙了解的不多,但知道是大監官福潤和其手下的一些官吏在管。

長孫嘯似乎對和越汝國通商並不感興趣,所以自從上任以來,依舊是延續著先帝的外交貿易政策。

但越汝國這幾年陰雨連連,導致糧食短缺,不得已從金昌國采買大量農作物,因關稅和通商口的限制,迫使他們急切的想要和金昌國交好。

江緣宇也是在討好長孫嘯和金昌國的籌碼之中。

除了和親這件明面上看得過去的事,其實越汝國使臣入駐京城後,連續十日每天都在攜重禮請求面聖。

其中四次都被長孫嘯以繁忙為由推拒,兩次由尚書省長官冷橫代為接見,還有兩次是傅子笙和內閣的幾個臣子去見的越汝節度使。

再有剩下的幾次會面,都無疾而終,越汝國使臣懷抱金子無門可入,所以江嫻才會纏上了帝卿府,堂而皇之的跟著傅子笙和長孫燕。

福恩寺之行後,江嫻消停了幾日沒有上門打擾。

然而傅子笙的休沐也結束了,以往她打秋風似的休沐期間去內閣報個道,聽一聽越汝國使臣的諫言。

現在卻是不行了。

秋收將至,她作為中書省長官,因各地送上來的折子和政策提議忙得不可開交,幾乎是夜夜宿在皇宮內閣或是在中書省。

就連長孫燕也很少能看見她。

那天寒山的出游,令江緣宇愛上了這種在江嫻管制下卻能大著膽子義無反顧往外跑的囂張和快樂。

他借著和長孫燕相約出游的借口,跑出了長樂殿。

然後來帝卿府找長孫燕一塊兒出門玩兒。

長孫燕自個兒待在府裏也無聊,有他作玩伴也不孤單,每天都能品出看膩的景色在師兄口中是何等的新奇壯麗。

可江緣宇這樣快樂瘋跑的日子很短。

沒多久江嫻就因為女皇交給她的任務一再受挫,不得已只好先擱置,江嫻頭痛的回到長樂殿,發現了江緣宇不在。

當天就派人將他從梨花園裏抓了回去。

江緣宇臨走時奪了程百萬懷裏的兩碟瓜子糕,哭悻悻的樣子,惹得長孫燕差點就想去江嫻理論,憑什麽不給師兄外出?

越汝的女護衛對怒目圓睜的她,早有準備好的說辭,“未央帝卿請見諒,這是越汝是家事,殿下還請不要逾越了。”

“南宮帝卿是我們越汝的帝卿,十七帝女殿下與帝卿的身體裏流著一樣的血。帝女殿下是不會傷害兄長的,這個請未央帝卿放心。”

長孫燕剛站起來,看到江緣宇被護衛抓著後脖頸拖著走,還能悠然自得的流著眼淚吃著懷裏的糕點。

她突然就怒氣消散,無措地坐了下來。

擺擺手讓桃兒去送一送越汝的護衛隊。

長孫燕心道,她不能那麽沖動,師兄是越汝國的帝卿,不是金昌國的人。她和他一同外出,本就是交好的往來,如果她再介入他國帝女“管教”自家家兄的家事,便是不合規矩的。

長孫燕苦惱了很多天,她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要怎麽“解救”可憐的師兄。

只好繼續靠著收買的長樂殿的宮女,和江緣宇每日通信,僅僅是了解師兄的近況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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