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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不要再讓我聽到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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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不要再讓我聽到第二遍

又一日, 傅子笙一早用過早膳,正在院子裏遛彎食。

果不其然,等府上的侍女們收拾了碗筷, 就看到江嫻帶著江緣宇和護衛又準時準點的到帝卿府登門。

一整日下來, 她們幾人去游了內城湖的風光, 劃船垂釣,觀水榭樓臺的歌舞, 直到精疲力竭才歸家。

傅子笙亦是疲累不止,可她想起長孫燕先前的提議, 於是打起精神叫住了神情一直懨懨的江緣宇和透露著些許疲於應付一整天都在說話的江嫻。

“越汝帝女和帝卿請留步,下官有話要說。”

江嫻回眸, 撐起溫和的神情道:“晏大人請說。”

“後日是小帝卿殿下的舅舅的祭日, 我們妻妻二人預備去寒山的福恩寺上香祭奠, 故者之事為大,恐怕無法陪同二位了。”

傅子笙說的坦然,絲毫不避諱她找借口和長孫燕開溜的想法。

江嫻聽著她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嫌棄她們太黏人,一連兩天都狗皮膏藥一樣纏著她們兩妻妻。

小帝卿的舅舅?那不就是金昌國的戰神燕天嬌嗎?金昌國百年歷史,出過不少元帥將軍,青史留名,但唯獨只有燕天嬌是亂世異起, 從草根出身的平民將軍, 死後被追封為了戰神。

江嫻對金昌國的史冊了如指掌,很快就心中升起敬意, 她鄭重其事地對長孫燕拱了拱手, 然後朝傅子笙誠然道:“本殿久聞燕將軍的戰績,心中仰慕已久, 殿下和晏大人的寒山之行,務必帶上本殿,本殿想要為戰神添一柱香。”

傅子笙和長孫燕對視一眼,正要說話。

一旁默不作聲裝鵪鶉裝了兩天,早就憋不住本性的江緣宇也飛快舉手喊道:“我,算我一個!我也去寒山!那什麽福恩寺,在哪裏……”

他面紗下的神色飛舞,向傅子笙和長孫燕擠眉弄眼,暗示連連。

“皇兄!請註意儀態,你是我們越汝國尊貴的帝卿,怎麽能如此冒失?”江嫻忽然厲聲喝斥江緣宇,突然放大的聲音嚇了三人一跳。

“我,本宮,本宮錯了。皇妹勿要動怒。”江緣宇被她唬得一震,眼神瑟縮著將露出半個胳膊的手放了下來,拉拽了幾下旁邊的衣袖遮住手臂,做出一副端莊的模樣朝長孫燕和傅子笙福了福身子。

長孫燕攙扶他起身,眼神擔憂地看了看他,又皺著眉看了一眼江嫻。

卻只見江嫻一副剛剛收起的滿意嘴臉。

傅子笙看到了江緣宇對這個越汝庶帝女的避諱猜疑,從天不怕地不怕惹事第一的他的眼神裏頭一次看到了懼怕這種神色。

傅子笙不由得心中敲響警鐘,她看著人畜無害,總是一副老好人凡事好商量的江嫻,難道她才是越汝和親金昌國的隊伍裏最大的威脅?

今日的意外之舉,只是一個小小的開端。

在第三天的出游中,傅子笙才算看出了江緣宇對江嫻的徹底服從和敢怒不敢言。

無論是漫無目的地跟著她們逛京城,還是中途遇到了酒樓飯館吃飯,江緣宇在江嫻的眼皮子底下,盡管想要大口吃菜和喝茶,都要裝出柔柔弱弱、輕抿一口,飯量極小的樣子。

甚至有時候江嫻的一個眼神掃過來,江緣宇就必須停下筷子,然後起身為她們倒茶添菜。

江緣宇的待遇恐怕連江嫻身後站著的兩個護衛都不如,就好像一個呼之即來呼之即去的仆從。

傅子笙知道越汝國是內子和外子身份差距最大的國家,但她沒想到同為越汝國皇室不受寵的庶出帝女庶出帝卿,江緣宇卻全然成了江嫻的陪襯。

傅子笙看著這個場景吃不下飯,找了借口去酒樓的後院吹吹風。

江嫻一路上表現得對長孫燕的興趣比她大,於是沒有絲毫的懷疑。

傅子笙站在東萊客棧的後院的一個門扉回廊下,觀望著院中忙碌的客棧小廝們進進出出。

她站在最醒目的地方,能夠讓後腳找了出恭借口出來的江緣宇一眼就看到她。

江緣宇腳步飛快地奔到她跟前,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擡手一把扯下了他臉上那塊礙眼的面紗。

傅子笙看著他滿臉的不耐和齜牙咧嘴,忍不住笑了。

“師兄。”

“叫我幹嘛?”江緣宇虎視眈眈地瞥了她一眼,移開視線俯身,張開馬步蹲在了石階上。

一襲雪白的宮裙就落到了地上,沾滿了灰塵。

他用面紗朝臉面和脖頸裏扇著風,似乎是感覺到了涼爽,神情也沒有那麽不耐煩了。

而傅子笙為了避免看到他寬敞領口裏平坦的肌膚,摸了摸鼻尖,靠在柱子上,移開了視線觀望屋檐。

江緣宇絲毫沒有註意到傅子笙的動作,一個勁兒地沖她嘟嘟囔囔的抱怨道:“江嫻她就是個瘋子!”

傅子笙眸色深邃,頷首問:“師兄在越汝帝女那兒受了委屈?”

江緣宇一臉憋屈的斜斜擡起了頭,看到傅子笙幽暗的目光,他蠕動嘴唇道:“她娘的,誰家閨男捏著嗓子說話,小口小口的喝茶!小時候才看的男誡男訓,我這幾天 都被她壓著背了三回了!”

江緣宇氣得用拳頭砸地,

“就算是再迂腐的人,這都什麽年代了?丙辰年間!她瘋了嗎?”

他的遭遇結合這幾天江嫻對江緣宇的掌控來看,並不在傅子笙意料之外。

或者說,越汝國女尊男卑的這種極端情形,似乎才是正常的?

傅子笙猶豫著詢問道:“師兄,你和江嫻在越汝女皇面前,誰更得寵?”

江緣宇臉色難看,哼道:“半斤對八兩吧,我們都是庶出,她爹是宮侍擡的嬪位,我爹早死,比起其他有父族的帝女帝卿,我們在皇宮裏野生野長也沒人管。”

“當今越汝女皇的鳳後是個有手段的男子,控制得越汝國的帝女們都擡不起頭,只有太女能在朝中做事。江嫻十五年前來金昌國做質子的事你知道吧?”

傅子笙點頭,心道:她不進知道,而且當年她就是質子之一。

江緣宇哼唧著表達不屑,“哼哼,做質子這種事本來就丟份,越汝帝女們都不肯去,當時只有年僅十歲的江嫻主動請旨來金昌國,沒想到她不到半年就回國了,從此沖破了越汝鳳後的壓制,得到了越汝女皇的正視。”

傅子笙聽完,不得不感慨,江嫻十歲就有出使強國的魄力和智力,長久以往,她在那樣極度尊卑分明的宮中長大,現在的江嫻該成長到什麽地步?

“然後呢?”

“然後她就那樣了唄,除了越汝的太女,誰在越汝朝堂上都沒有話語權,女皇照樣還是只聽信鳳後和太女的話,無視我們這些子女。”

“不然也不會有我小時候偷跑出宮,流浪蒼山大陸兩月才有士兵來抓我回去的事。”

江緣宇撇過臉,低頭看著腳尖前的磚石,突然杵著雙膝站了起來,目光與傅子笙對視。

“就連這次和親的人選也是。她娘的!老子想跑的,或者像從前一樣被忽略無視過去,沒想到江嫻她娘的跟越汝女皇提到了我的名字。”

“嗯?”

傅子笙沒有從他眼裏看到絲毫的難過,而是一臉的悲壯和氣憤。

江緣宇一臉悲壯地用沈重的話語對著傅子笙說道:“我遲早要殺了她,江嫻這個王八犢子!她敢賣我!”

江緣宇把和親比作販賣。

傅子笙卻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含義,有些困擾和擔憂的話,她想要問,但不知從何說起。

江緣宇緊接著就放開了按住她雙肩的手,戴好他那塊讓他憎惡的面紗,低聲道:“想知道越汝國為何派我一個男帝卿來和親嗎?明知道金昌國是女女結親,還非要冒這麽大險?”

“不是因為你們越汝的內子只有男人……啊。”傅子笙住了嘴。

可時機已晚,她和江緣宇都是聰明人。

江緣宇一臉狡黠的詭笑,“咯咯咯咯是啊,你們喜歡女人,可萬一呢?畢竟男人可是我們那兒獨有的,越汝女皇就是想給你們換換口味罷了,不要用這種表情看著我晏棲……”

傅子笙是什麽表情呢?

她下意識撫摸自己的臉,發現她沒有笑容,而且臉皮也是緊繃的。

“你這樣看著我的話,我會覺得自己更加廉價了。”

眼見江緣宇進到客棧的客堂之際,傅子笙還是追了上去,牢牢抓住他的手,在他耳邊飛快用壓抑著怒火的沈穩嗓音道:“師兄,你也是獨一無二的師兄,並不是越汝國炫耀或交換利益的商品!”

“你叫江緣宇,我記得……”你的名字、你的過往,刨去你身份的,你所喜怒哀樂的事物很多很多。

“好了,別說了。我先進去雅間,等會兒你再過去,別讓人懷疑了。”

江緣宇撇清傅子笙的手,提步,輕盈地朝二樓雅間走去。

傅子笙看著他上樓,更傷人的話她不敢告訴江緣宇。

或許他也感知到了,所以這幾天才如此的沈默。

“霹靂啪啦……”東萊客棧外,迎親結親的隊伍彼此打了個照面,新君們騎著高頭大馬,彼此打了個照面,騎在馬上作揖,紅玉冠面,嬌俊天成。

轎身後的鞭炮震天響,倉促的婚事也趕了個熱鬧。

客棧裏的店小兒細致地用抹布擦著桌面,好奇而羨慕地看了一眼街面上那些有頭有臉的官家女兒成親的場面。

吹噓道:“哎呦今天這都是第六起成親的隊伍路過了,這剛來越汝帝卿沒人要,歪打正著卻是把京城裏這些整天嚷嚷著不成親的貴女們配了個對兒,這也算好事吧?”

隨後店小二擡起頭,倏然被身後站著的傅子笙的黑沈沈的臉色嚇了一跳。

“主,主子,您,您怎麽站這兒?您都聽到了?小,小的不是故意的,大家都這麽說。”

店小二也是暗閣培養的沒有武功的外姓人,她想到雅間裏坐著的那幾個主子領到這裏吃飯的人,立馬就明白自己惹了主子生氣。

想著,店小二立馬就想要下跪請罪,神色已瀕死。

傅子笙見她瑟縮,卻突然收起了篤視她的暗沈目光,警告她道:“不該說的,最好就不要說出來。”

“想也不該想,爛在肚子裏,不要再讓我聽到第二遍。”

隨後,傅子笙轉身上了二樓。

店小二劫後餘生,驚出一身冷汗,她自打嘴巴,小聲道:“該該,主子訓得對,身為晏族人,不該瞎湊熱鬧,惹了主子不高興。”

站在不遠處櫃臺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商玨卻擔憂地將視線追隨在傅子笙身上,心中憂心主子和她新交的那位朋友。

主子應該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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