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兜兜轉轉又遇師兄

關燈
第158章  兜兜轉轉又遇師兄

翌日, 越汝國使臣隊伍進京,傅子笙作為禮賓陪同的官員前去參禮迎接。

越汝國本次和親,出動了一位帝女護送和一位帝卿和親, 使臣隊伍龐大, 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才悉數進到京城內。

傅子笙留意到使臣團將馬車裏的帝卿護得很好, 從外面全然看不到南宮帝卿的身影,偶爾因為京城街道堵塞, 隊伍停滯時才可見馬車裏穿著水紅色宮裝的男侍打開簾子透風。

那幾個男侍長得一副清秀嬌小的樣子,柔弱得緊, 一看就知不是傳聞中姿色出眾的南宮帝卿本人。

傅子笙收起視線,安安心心跟著隊伍將使臣和帝卿送到了皇城內的長樂殿。

隨後她打道回了帝卿府, 便看到長孫燕一副等了很久的樣子, 興奮地問她道:“我聽說今天越汝帝卿進城了, 怎麽樣,你有看到越汝帝卿的樣貌嗎?”

長孫燕的眼神中透露出好奇和激動,“越汝帝卿和宇哥兒相比,一定是宇哥兒更讓人記憶深刻吧?”

傅子笙含笑說道:“南宮帝卿坐在馬車裏,我可沒有看到。”

她摸著下巴思量道:“不過,師兄那等出塵絕世的皮相和性格,應當是世上無幾人可比的。”

長孫燕一聽,頓時失了興致, 連帶著明日去宮裏參加迎接越汝國帝卿的宴會也不那麽感興趣。

她“哦”了一聲, 神情冷靜下來。

傅子笙見她這般模樣,心中好笑她如此激動, 情緒跌宕起伏, 她不由得想起一事,立馬與長孫燕分享道:“燕兒, 我想起一事,或許你會感興趣。”

“什麽事?”長孫燕語氣好奇,眉飛色舞。

傅子笙輕咳,“我昨天聽程百萬說,南宮帝卿比使臣們晚一日抵達京城,只因是聽說那南宮帝卿本人不願意遠嫁到金昌國,於是在前天夜裏找了護衛換班的間隙,偷偷逃走了。打了越汝國的使臣們和護衛們一個措手不及,整個和親隊伍都慌了神。”

“逃,逃親?!”長孫燕語氣拔高,不可置信的捧住雙唇。

她一面激動,一面又擔憂地催促傅子笙快點往下講。

“然後呢?結果呢?越汝國的帝卿逃了沒有?為什麽南宮帝卿這麽不願意和親,越汝女皇還要將他送來呢?”

“你先別急,人當然是被越汝的人連夜找回去了,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接見一事。”傅子笙也不賣關子,娓娓道來:“準確來說,是越汝的帝女預判了南宮帝卿的逃走路線,人剛跑半個時辰,就在附近的山林裏被抓了回去。”

傅子笙所說,好似當真看到了南宮帝卿被抓回的場面。

長孫燕表情糾結道:“未免太過殘忍了,他應該很努力想要逃吧。”

長孫燕不會傻到想不出越汝國的帝卿在被送來金昌國的路上,他一定逃了不止一次,所以身邊才有那麽多的護衛。

據傅子笙所說,南宮帝卿的馬車被護衛圍得連只蒼蠅都看不到,更別說人了。

“也許是吧。”

傅子笙並不太想提和親的話題,忽然開始打哈哈,裝模作樣。

長孫燕哪能不懂她,看了她一眼,當即也閉口不談了。

再說迎接越汝國帝卿的宴會,從今日就開始隆重準備,皇城調動兵馬頻繁,街上又總是有迎親的隊伍吹拉彈唱。

傅子笙和長孫燕第二日受邀前往皇宮,盡管兩人提前了一個時辰搭乘馬車出門,誰料還是在晌午太陽最烈的時候被車水馬龍堵在了距離皇宮門口還有兩條街的地方。

傅子笙借到晏六說前方的路已經被堵死的消息,當機立斷掀開馬車簾子跳了下去,轉身將長孫燕從馬車上抱了下來。

隨後她和桃兒一左一右護著長孫燕,三人逆流而上,抄小路徒步走到皇宮門口。

一行主仆三人走到廣陵殿時,已是宴會開席,三人算是晚到。

眼下廣陵殿中正絲竹聲冥冥,越汝帝卿獻藝彈奏,妖嬈的男子們起舞,傅子笙和長孫燕貓著身子站在側殿門外,從門縫裏窺探殿宇中背對著她們的官員的椅背。

傅子笙正一籌莫展,她要如何帶著長孫燕無聲無息地溜進殿裏,還要不讓禦座上的人察覺。

她心中有個大概的印象,她和長孫燕的坐席應當在親王們和一品誥命夫人的後頭,約是在右手五六列的後一桌。

傅子笙正這麽想著,妻妻二人都緊張得繃緊神經。

傅子笙忽然就與一個從殿宇裏頭退著身子走出來,剛好轉身的內官雙眼視線對了個正著。

小釵子一轉身就看到外殿紅柱後面的傅子笙,驚嚇的聲色未消,尖叫聲啞在了嗓子裏,“!!!!!!”

她著急地走了過去,急促道:“大人,大人您怎麽在這裏?!”

小釵子看了一眼她手裏牽著的那人,端靜恬美,沈魚落雁,可不就是小帝卿嗎?

小釵子不動聲色癟了癟嘴,心裏不太舒服,話語有些責怪:“大人您不是該在殿裏觀賞歌舞嗎?眼下越汝帝卿都在獻藝了,您和小帝卿怎麽會在這裏……?!”

傅子笙尷尬地拍了拍福釵瘦削的肩膀,觸之即離,然後低著聲音對她道:“我與殿下來晚了,路上堵得緊,我們走路來的。怎麽樣,方才開宴陛下沒有找我們吧?”

福釵氣不順地看了她們交握的手一眼,撇過頭,還是說了實話,“沒有。”

“但是大人您不能在外面了,等會兒使臣發言,陛下肯定又會喊您,小帝卿不在也不好。”

“小帝卿殿下和大人您跟我來,殿裏有個屏風,等會兒大人你們就從屏風後頭繞到座位上去,不會有人發現你們的。”

聽了福釵的話,傅子笙欣喜過望,連連對她道謝。

隨後慌裏慌張的妻妻二人果真接著大殿裏的紅柱子和屏風的遮擋,從更換果盤的宮女中間,穿行貓著身子坐到了席位上。

福釵隨後就離開了。

傅子笙正松了一口氣,眼神虛無地殿宇中的越汝國使臣們身上來回掃視,然後看向殿中正在高臺上彈奏高山流水的南宮帝卿。

長孫燕卻反被幫她們解圍帶路的福釵所吸引,對她的身份好奇的緊。

還有剛才,她一眼就看出剛剛的那個年輕內官不僅長得好看,而且她喜歡傅子笙。

長孫燕的心裏郁悶的緊,不由得拉了拉傅子笙的衣袖,神情看向她的妻主,低聲道:“剛才的內官怎會和你如此相熟,願意幫咱們?”

傅子笙心神正驚訝,左耳朵聽到長孫燕的問話,下意識就答道:“你說小釵子啊?她,她就是……我之前在城樓拉了她一把,你忘了嗎,她來帝卿府宣過聖旨,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哦,認識的關系……”長孫燕顧自嘀咕她的話。

一旁坐著的傅子笙卻突然激動起來,捧著她的手臂,說什麽也要讓長孫燕快些擡頭看。

她們所坐的席位視野並不好,恰逢有一盞人形燈柱遮擋住了兩人看向舞臺的視線。更何況廣陵殿的燈火搖搖晃晃,傅子笙如果不是聽到了熟悉的琴音,也很難判斷高臺上身影模糊的男子就是她認識的人。

長孫燕被她催促,好奇的瞇著眼睛看向高臺。

這一看,她也一驚。

轉頭,與傅子笙面面相覷,兩個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宇哥兒……?!他就是南宮帝卿!”

“我也沒想到師兄的身份這麽厲害,當初本以為是萍水相逢,就沒有讓暗閣去深查。誰想到他就是越汝國送來的和親帝卿。”傅子笙摸著鼻子唏噓道。

說來沒有深究江緣宇的身份,確實是她的疏忽。

誰能想當初漁民們從河裏撈上來的男子,會是一國帝卿呢?

所以三個月前依依不舍分別的師兄,如今兜兜轉轉又相遇了,這就是所謂的緣分。

想著,長孫燕和傅子笙都感覺很開心。

兩人不再低聲說話,而是專心的看向高臺,秉承著欣賞的心情聆聽起師兄彈奏的仙樂。

只可惜,江緣宇本性就是個固執的,從暗閣查出他逃親數次就可知。

所以今日他的琴藝表演,並不比三月前那晚聽到的好,顯得極為差勁,偶爾還彈錯幾個音,將沈鴦彈出幾個撕裂的彈棉花音。

傅子笙和長孫燕對視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心中有些擔憂江緣宇。

‘師兄身上發生了什麽?他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

在眾人眼中,南宮帝卿背部僵直,表情木訥,眼神虛無的落在古琴外的一處,像一具精致美艷的木偶一般,撥弄著毫無美感可言的樂曲。

殿宇中的眾人可謂是忍耐到了極致,才將傳聞中“琴藝超絕”的南宮帝卿的樂曲聽完。

就連傅子笙聽到古琴聲消停,也沒忍住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壓一壓喉嚨的幹澀和哽咽之意。

能夠將隨手就能造就的仙樂之聲,彈成禮崩樂壞之象,師兄真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在場人誰看了都知,南宮帝卿並不是自個兒樂意來和親的,他的冷臉沖淡了金昌國女子們對於男子的好奇。

再加上不少風言風語說南宮帝卿不是自願和親的,這讓自視強國的女子們都有些不惜。

眾女子看久了他的那張毫無生氣的精致面皮,只感覺紅顏枯骨,亦是美在瞬間罷了。縱使是越汝男子又如何?不如女子抱起來柔軟,亦沒有女子賞心悅目,不足為奇。

獻藝結束,金昌國的官員和親王們反饋平平的鼓著掌。

吹噓了許久南宮帝卿琴藝的越汝使臣們有些掛不住面色。

一個穿著低調華服的越汝帝女站了出來打圓場,三言兩語間化解了兩國的尷尬,直言:“皇兄身子嬌弱,一路上舟車勞頓,今日的琴音有些許潦亂,皇兄狀態不佳,在禦前獻醜,還請金昌女皇寬恕。”

“等改日皇兄熟悉了昌國水土,再行施展琴藝也不遲。”

傅子笙不經意瞅見那個冠冕堂皇,話音聽起來老練又實誠的越汝帝女的樣子,當即又是感覺到了一股從心底傳到腦海的熟悉感。

她著急喊長孫燕也朝越汝帝卿看了過去,力求證實自己的想法。

不會吧……

出使金昌國的越汝帝女是江嫻……?

說江嫻這個名字或許陌生,但如果是十多年前和傅子笙同一批到金昌國來做質子的越汝質子,那就簡單明了了。

傅子笙在腦海中一數,樂了。

當年五國質子進金昌國,實際上是六個半大的少女。

無辜卷入宮闈晦暗,被毒殺而死的蒼戎國帝卿上官寧。

蒼戎國的上官覆投靠了蒼戎太女,現在正在北境打仗,分身乏術。

桑沃國的皇太女帝思雨,死於皇妹奪嫡,在被貶黜出境時遭到截殺。

鄯國質子龐寒雲,聽說現在正在西幽流浪,策劃著挑起幾國爭鬥,不知道在搞什麽鬼,至今沒有冒頭。前幾天阿姐來信,關於龐寒雲的事情左顧而言他,含糊其辭。

然後就剩下她和越汝國的江嫻。

在當年金昌國的國子監讀書時,江嫻就是不顯山不顯水,功課卻能拿前三的人,跟著龐寒雲和帝思雨混日子,也算是三人小團體中的比較溫和的那個人。

傅子笙有些好奇,這個時候見到江嫻作為越汝國的使臣代表前來,難道是預兆著什麽事即將發生?

她右眼皮一跳,心中暗下決定之後讓晏六好好去查一查這江嫻此行的目的。

江嫻看上去並不是平庸之輩,但聽暗閣說,她至今都沒有登上越汝太女之位。

如今來送親的越汝帝女也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皇女。

所以傅子笙才將這個“不起眼的皇女”的名字給忽略了,於是今日經歷了兩次意料之外的驚嘆。

傅子笙捫心自問,她最近是有些懈怠了,耽於閑適,毫無危機。她要盡快調整過來,以期迎接未知的磨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