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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爹爹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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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爹爹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等寶物展覽和拍賣會結束後, 侍女就會根據每張白紙上寫出的價格最高者,進行全場宣示。

隨後將買下寶物的買主帶到隔間,交付銀錢的同時, 遞交寶物。

而八方閣的閣樓出了中間的主樓梯, 頂樓的八個隔間又各自連同不同的暗門, 內置銜接到不同樓層的旋轉木梯,可以護送買主安全離去, 從而避免了買主被有心人跟蹤,劫財劫物。

聽明白了規矩, 三人均心道,這墨玉沈莊的拍賣會還算公道透命, 且保障了競價者的安全。

拍賣會有三柱香的時間選擇寶物了解, 銅鑼聲響起後, 傅子笙毫不遲疑地朝“沈鴦”所在的震卦櫃面走去。

在《易經》的六十四卦之中,震卦代表著雷。古琴為沈香木所制作,本該屬木。

不知沈世玉這麽擺放的含義,是因為她已聽過古琴彈出來的聲響,若不是賢主,琴聲必當如震動如洪鐘,轟鳴烈烈,宛如雷鳴反響。

江緣宇激動的看著木櫃上的“沈鴦”, 恨不能抱起來就跑。只可惜一旁的侍女雖然言笑奄奄的看著她們, 但那雙練出來的慧眼可不是吃素的。

頂樓樓梯口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

江緣宇拽了拽傅子笙的袖子,看向白紙上的目光微顫。

傅子笙尋著他所指看了過去, 只見她思忱的功夫間, 已有人認出了“沈鴦”的來歷,提筆唰唰地在白紙上寫下出價。

江緣宇兩眼瞪圓了, 滿嘴的熱泡都急出來了。

偏偏傅子笙還在觀摩等待。

三柱香的最後一柱香,尾香飄散間,傅子笙終於動了。

她搶過桌上的毛筆,擡眼一掃白紙上密密麻麻的幾排字,提筆在最高出價的銀錢上,多一加了一兩寫上。

隨後,煙滅灰飛。

侍女盈盈一笑,抱起琴匣子和紙張,步履款款地走進了震卦的隔間裏。

不出十幾息,三人被喚了進屋。

她們以兩千零一兩的銀子買下了“沈鴦”。

三人走出墨玉沈莊的時候,非但沒有遭到攔路虎的刁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甚至拍賣閣的人還恭恭敬敬的將她們從後門送出了拍賣閣。

三人在回客棧的路上,江緣宇懷裏抱著沈鴦的木匣子,整個人暈乎乎的,腳似乎踩在棉花似的。

兩千零一兩!

在他心裏這價錢雖然不低,但其實也沒有預想的那麽貴!更何況是銀子,而不是金子!

江緣宇本來都想到一萬兩黃金那麽貴了,即便孤僻如他,都能知道這種價高者得的拍賣會,實際買到的東西都會比原本的價值高上那麽五六成。

可他萬萬沒想到,沈鴦會這麽輕易就到手了!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欠傅子笙太多,這讓他已經涼透的心回暖了許多。

傅子笙聽到他不斷的詢問和驚呼,此事虛驚一場,與她所料大差不差。

傅子笙道:“兩千零一兩,沈世玉確實已經抹過大頭了。不然可能還要更多。”

“再者,今天拍賣會的規矩,”傅子笙失笑,“其實也是沈世玉給我們行的方便,也好讓我以“最後定價”直接拍下。”

“如是喊價形式,等不到最後一個出價人,價錢必定翻個十幾數十倍不止。也算是那位兩千兩出價心存僥幸試試水的姐妹晚了我一步,讓我中價。”

江緣宇飛快點頭。

可心裏沒有把今日的成事歸在沈世玉頭上。

他內心裏是知道的,小師妹為了他不得不和從前的對頭掰扯,也是為了他的琴才花了兩千零一兩的銀子破費。

小師妹就是他的大恩人!

江緣宇當即抱著琴朝傅子笙彎下了腰,鄭重道謝:“小師妹,多謝你。”

“師兄無以為報,你想要什麽,盡管提。”

傅子笙看著他這麽嚴肅的樣子,反倒有些不適應,她拉不起來硬要道謝的江緣宇。

只好說道:“我現在並沒有什麽想要的,等想到了就告訴師兄。放心,不會讓師兄為難的。”

“嗯嗯。”江緣宇堅定的點點頭。

“既然沈鴦已物歸原主,師兄可有去處?”傅子笙開玩笑的隨口一問。

江緣宇卻似乎早就想好了,當即答道:“有的,我此次離家遠游,與家中長輩說定了兩年歸期,現在已只剩不到四個月的時辰,我是時候回家看看母親了。”

傅子笙心裏有些惋惜,她還有許多事情想問江緣宇,希望得到他的解答。

可親人在,不遠游,游必有方。

江緣宇是孝子,靈龜島遠在重洋之外,他著急趕路回家也無可厚非。

傅子笙的遺憾盡在嘆息之中。

“唉……”

“師兄打算何日啟程?”

江緣宇心裏盤算著時間,還有這幾天傅子笙時不時找借口塞給他的假文書憑證和銀錢,他為難道:“至多在端午過後,我就必須走了。”

傅子笙點點頭,“確實不遠了,我先祝師兄一路順風,平安歸家。”

如今距離端午不到十日。

江緣宇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臉色不太好看,重新找回沈鴦的這份喜悅並不能讓他開心起來。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他確信自己很喜歡和傅子笙、長孫燕她們的相處。她們和她見過的女子們都不一樣。

她們的性格不同,喜惡鮮明,卻都是有執著追求和遠見的人,似乎從不會為小事煩心。

尤其是傅子笙,好像這世間沒有能難倒她的事情,也沒有什麽事會在她意料之外發生,這份強大和源自內心的自信,讓她從內而外散發著獨特又沈定的魅力。

江緣宇不可否認他對她們的依賴和信任,甚至是欣賞。

他有時在想,如果世間少一些獨斷專橫的女子和男子,多一些明悟聰慧、幽默風趣的人,那該多好。

三人回到客棧,將琴買到了和江緣宇即將離開的事情一說,長孫燕的神情由歡愉轉向不舍。

她不舍這個呆呆的二師兄,生怕他路上又因為“行俠仗義”的好事被人騙,被人欺負。

她、桃兒和江緣宇有時坐在一起,討論繡花的事時,江緣宇就跟她說起他那些討厭的經歷和遇到的壞事。

長孫燕打從內心裏擔憂他又做傻事,埋汰了自身,受盡委屈無處訴。

“師兄,你到了家一定要給我們寄平安信。如果路上遇到難事,你就帶著這個腰牌,去就近的都城找有刻著這個字的酒肆茶樓……還是米糧店鋪,什麽都好,你只要去了,就能找到人幫你。”

長孫燕匆匆從包袱裏取了令牌,交到了江緣宇的手裏,細細叮囑著。

傅子笙看著她拿出來的正是她離京時交給長孫燕的“晏”字小令,當即有些懵。

燕兒連這個都送出去了,看來是頗為了解她的人和事。

傅子笙對待珍視之人,就會送這個她親手刻的小令牌。

長孫燕現在當著她的面送出去了,她還能怎麽著?左不過就是花些功夫,給燕兒重新刻一塊嘍。

傅子笙看著一群人聽到江緣宇要走的消息,江緣宇眼淚汪汪依依不舍的拉著桃兒的衣袂,哭喪著臉往包袱裏塞路上要吃的點心和感餅。

當即有些無奈。

這不是還有幾天嘛,作甚這麽個樣子,將來又不是見不到了。

傅子笙心裏想的開朗,可大夥都沈浸在離別的傷感中,她不好上趕著找罵。

她想了想,說道:“師兄,既然拿到了沈鴦,你在臨走前為我們彈一曲吧,也讓我們聽聽這傳說中通靈至寶的琴音,是何等的超然物外,洗滌心靈。”

江緣宇眼角掛著一滴淚,唇紅齒白的臉呆了呆,隨後他抱起琴起身,施施然在客棧房間內的窗邊落座。

他擡起那吹彈可破、玉骨生肌的手,隨後起勢,目光如長虹,嗓音似出谷的長蕭般擲地有聲地道:“獻醜了。”

隨著他的手指撥動琴弦,琴音傾瀉而出。

時而急促、流轉,似那高山盤跌、峰巒疊嶂,直那穹頂之高;時而音色靡靡、撫琴輕笑,駭然一嘆,琴擊長弦,音破百裏。

傅子笙聽了一場真正的琴音。

古琴音色婉轉時纏綿,可江緣宇偏偏彈出了千裏江山的大氣。

琴音技巧靈敏,如流觴如水,一弦音色便能流入百裏江陵之外。

江緣宇的指腹滑走於弦面,月白色的錦衣,似乎比裹得嚴絲合縫的長衫款袍更適合他。

不知不覺,傅子笙眼中好似看到了月下修竹,密林之中,有一月下仙君正在為她們撫琴。

月下君子吟吟一笑,心中的悶氣都散開了。

江緣宇的琴技極高,甚至比謝知音的樂曲造詣有過之而無不及。彈琴時的他宛如洗去了周身的那種愚笨和遲鈍的氣息,好似瑤臺銀闕裏心系天下的仙宮之主。

可謝知音善多般樂器,且玩心不爭,而江緣宇只為古長琴而成,琴聲渾然天成,意境高過技巧。

觀琴者,賞心悅目。

聽琴音,妙不可言。

江緣宇在各個方面都為她們描繪了一場視覺上的盛宴,令人終身難忘。

聽到江緣宇端午後就走,傅子笙提議讓江緣宇和她們一同前往東境,她和長孫燕的目的地也是東邊,既然這麽投緣,不如再繼續同行一段時日。

江緣宇當即答應了。

他不是拘泥於小節的人,反正他欠了傅子笙不止兩千零一兩銀 子,幹脆厚著臉皮再多欠些。

他也好省些路費,之後租住在更好的商船回家。

兩方一拍即合,抵達北軒城後,她們的行船之路也到了盡頭。

一行六人買了兩輛馬車,一路上歡歌笑語,向金昌國進發。

她們在昌國的一個叫暖夏城的地方度過了當地的端陽節,隨後分道揚鑣。

江緣宇走前信誓旦旦,他絕對會想念傅子笙和長孫燕她們。

嘮叨卻細心的桃兒、逗趣卻溫柔的晏四,冷淡卻可靠的晏六……她也會想念。

誰料不出兩日,他獨自住在客棧裏,孤枕無眠。江緣宇將古琴當作唯一的慰藉,緊緊抱在懷裏,眼睛空洞睜大死死盯著床榻外的一個黑點。

自分別之後,沒有人會因為一時心起,叫他半夜一群人出去碾路子;也沒有人擔心他衣袍破了,喊他立馬脫下來補補。

小師妹當時路過,看到他因為一件衣服上拇指大的破洞縫補一事,和燕兒、桃兒拉拉扯扯,嘴快的說了一句“破了就丟了,又不是買不起。”

撲哧……當時小師妹因為這句話,被師妹媳婦追著打了半裏路,說她鋪張浪費,奢侈成性。

江緣宇想起那個畫面,不禁一樂。

而今後,亦沒有人會問他一個大男人長那麽大的體格怎麽弱不經風的,一邊吆喝他大塊吃肉大口喝酒,一邊照顧的拍著他的背喊他慢些。

江緣宇半夜裏熱醒,坐直身子翻找包袱裏的水囊,誰料卻看到因為鼓鼓囊囊而漫天爆開的一張張嶄新的銀票。

銀票上的紅印都是他們路過的州城裏錢莊的字號,她們是什麽時候去換的?

每個包袱裏都有,或多或少,被用紅繩和彩線紮成一沓的是燕兒和桃兒放的。

銀馃子和銀元寶是晏四放的,她向來喜歡這些“有分量”的銀子。

一把鑲著寶石的匕首,下面壓著一張寫著“沒錢就當了,留著防身”的字條,這肯定是晏六放的,她總是細心又值得依賴。

至於那些從零到整,散碎得多到爆開的銀票,是傅子笙放的,她肯定是擔心江緣宇將盤纏用光了都不知道翻包袱找一找,所以幹脆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她們這麽關心她,而他卻什麽不能和她們同行,甚至他只因為自己的事情就強行辭別。‘

這與忘恩負義有什麽區別?’

江緣宇抱住滿床的銀票,眼淚決堤,哭得稀裏嘩啦。

爹爹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如果到了傷心處,他是可以哭的。

江緣宇抽噎到半夜,眼見天明,他坐在床上,將那些被淚打濕的銀票一張張收起來,收進了心口衣服的夾層裏。

他撫摸著懷裏膈得他喘不過氣的夾層,看著從遠處城樓蹦跳出圓缺的破曉,忽覺更想要哭了。

“唔,夾層也是桃兒和妹媳婦商量著縫的,她們怕我丟三落四,把路費盤纏給弄丟了。”

江緣宇:她們是好人/(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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