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京城軼事

關燈
第150章  京城軼事

傅子笙和長孫燕在六月初六, 洗曬節,最熱的時期回到了金昌國的京城,並且在第二日一同進了皇宮覆命。

此時是夏季最悶熱的時候, 京城的皇城裏透不出一絲輕盈的風, 取而代之的是低沈的酷暑天空和逐漸積攢起來的水汽。

今年的雨季也將要到來了。

長孫燕進宮, 一來是向燕傾辭請安報平安,二來是昨日她剛剛進城時, 長孫芷柔身邊的宮女給她遞了口信,說是玉華帝卿很擔心她, 一定要她進宮見一見兩姐妹敘敘舊才能安心。

而傅子笙進宮,則是為了面聖, 給鳳後燕傾辭請安也只是為人女兒的駙馬該做的禮節。

她和長孫燕自鳳鸞殿外頭分開後, 傅子笙前往了前宮, 向長孫嘯覆述她這一路隱姓埋名去桑沃國做的事情的經過。

她一連去了禦書房三日,從早講到傍晚。

直到三日後的朝會上,長孫嘯這才放過了她,並且給她升了官,加封了俸祿和爵位。

傅子笙原本是倉促上任的戶部尚書,可奈何當上尚書沒多久就去了邊關押送糧草,後來就幹脆聽從聖諭留在了北境邊城。

戰事停歇時,她又假死奔走桑沃, 諾大一個戶部尚書府裏的事情都是由戶部侍郎蔡思渠暫為打理的。

傅子笙回來之後加官進爵, 自然不能再坐在尚書的位子上。

於是長孫嘯順理成章將蔡思渠提拔為新任的戶部尚書。

因原中書省長官告老還鄉,傅子笙正好可以頂上中書令一職, 官至正三品。

中書令獨攬中書省職權, 乃是真正的內史,是女皇跟前真正的親信。

按理說, 往屆的駙馬都是閑散職位,但傅子笙不僅打破了這個僵局,反而手握職權。

金昌國的歷朝歷代的官員等級上,中書令一職,屬於宰相職。

傅子笙收到加封的聖旨和官袍官印後,沒有太多的驚訝,她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到了中書令這個職位上,才是朝堂上那些結黨營派的官員們將她看在眼裏的第一步。

這之後她要做的是等待時機,然後趁機而上。

畢竟她除了長孫燕和官職權力,其他一無所有。

傅子笙為了想明白這些,在前往中書省府邸上任前一晚,將自己關在帝卿府的書房裏,努力平覆著她激動而浮躁的情緒。

翌日上任,傅子笙經歷的一切交接都很順利,順利到讓她有些提不起興趣。

她花了半日了解了中書令要做的事務,又花了兩個時辰將整個府邸轉過一圈後發現……中書省的官員都有著一種說不出的“不爭不搶歲月靜好”的氣度。

這或許是與中書省的官員的職責有關。

金昌國的官員制度分明,中書省、門下省和尚書省同為中央政務處理總匯。中書省掌制令決策,通過門下省審核,經女皇批覆,然後交尚書省執行……周而覆始,完成政務決策。①

說的明白點就是,中書省負責想點子,門下省進行衡量利弊,隨後遞呈女皇親閱,最後最累最需要跑動的活兒就交給了尚書省六部。

中書令的官員大多都是腦子聰明靈通,但是比較執拗的學者,而每個人都有一技之長,就難免在統一意見上存在困難。這就需要在很多聰明人裏,找一個絕頂聰明的人帶領她們,為女皇辦事。

傅子笙身為上一屆的文狀元,首當其沖就是那個絕頂聰明的人。

她來到中書省,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長孫嘯讓她去做中書令,估計也是預謀許久。

可這不是傅子笙特別想要的,她最想要的是尚書令一職。

不過尚書令現在暫由冷橫任職,一切不可操之過急,傅子笙也就歇了她的心思,安安心心在中書省做事。

這一日,丙辰年六月十七,時令大暑。

金昌國今年夏季的第一場雨,自夜晚來臨,雨幕淒淒淋淋的下了一整晚,直到傍晚傅子笙拿著那把煙羅紫的油紙傘走出中書省府邸,清涼的雨絲似乎才有停下的意思。

傅子笙和往常一般,離開中書省後,先回了晏宅和晏六程百萬了解暗閣的事務,隨後帶著商瑛商玨讓她帶的吃食或者一些名貴的茶葉布匹,回到帝卿府。

此時天色已黑,她正好趕上帝卿府內的飯點。

長孫燕通常會在門口等她,可今天下了一天的雨,她不在門口翹首以盼也在情理之中。

傅子笙並不灰心。

她將手裏的東西交給門房後,隨即快步往飯堂走去。

屋內,侍女們將角落的油燈一一點上,傅子笙很快就看到了坐在燈火燭光的桌邊,守著一桌香噴噴熱氣騰騰飯菜的長孫燕。

燕兒手邊是一封大紅色的請帖,她正在仔細端詳帖子的字樣。

傅子笙笑笑,在水盆裏凈了手,隨後滿身輕松地往她身邊一坐,拿過碗筷就開始撿飯菜吃。

她忙不贏嘴裏塞著食物,一邊輕聲詢問長孫燕:“請帖是誰送來的?”

長孫燕抽空看了她一眼,嬌嗔地用手裏的帕子擦了擦她手背上的水珠,然後說道:“巧姐姐送來的。她不久前誕下了易公府的第一個嫡外孫女,請我們去吃百日宴。”

傅子笙好奇的瞪大了眼睛,嘴裏的飯粒差點卡進她的嗓子眼裏去,“咳咳咳咳咳什麽……她,易巧織什麽時候成的親,怎麽孩子都有了?那女君是誰?”

長孫燕責怪的用無奈的神色看著傅子笙,放下請帖,好整以暇地解釋道:“我也是這幾天去見了幾個帝卿帝郡,走親戚間和小姐妹們說說話才知道的。去年金昌和桑沃休戰的那時候,巧姐姐就和你原先的那個下屬,戶部郎中柳元明看對眼了。”

“但不巧柳元明要因為你假死的事情,被叔母緊急召回京城述職,現在想想,柳元明回京的事兒……八成是叔母走個流程罷了,其實大家都不信你死了。”

傅子笙樂呵地歪著頭看著長孫燕,瞇著眼睛笑道:“也包括你嗎?”

長孫燕見她又沒個正經嬉皮笑臉的樣子,也不知道怎麽當的一省長官,當即翻了個白眼,將她撐著下巴的手打落,說道:“不啊,我信。”

“那你還大老遠哭著去找我?”傅子笙猝不及防在桌上跌了一下,身子下移。

長孫燕撇開她摸來自己腿上的右手,毫不留情的拍了一巴掌,“我是去給你收屍的,你信嗎?”

長孫燕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

“你說什麽我都信。收屍就收屍吧,好歹你心裏有我。”傅子笙嘆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乖巧的繼續吃飯,她嘴裏咀嚼著一個咯吱響的花生,一邊努努嘴沖長孫燕道:“然後呢,夫人繼續說。”

長孫燕最受不了的就是傅子笙叫她夫人,她的嗓音清亮明朗中夾雜了笑意,尾音婉轉,語氣低昂而靡靡,喉嚨間轉了幾個音兒才脫口。

似乎要將她的身子骨都喊酥了。

長孫燕用熱熱的手背,貼了貼通紅的兩只耳朵,平覆心情。

直到傅子笙等不到回答,又端著碗頻頻看向她。

長孫燕這才繼續說道:“總之就是,柳元明前腳剛回京,邊關的事情就太平了。國公府的人沒多久就知道了易巧織跑去邊關隨軍軍醫的事兒,然後派人將她抓了回來。”

“這一次被家人帶回來,巧姐姐也沒有過多的掙紮。因為易纖雲那邊確實沒什麽事兒了,聽說士兵們還因為閑得發慌,易纖雲每日都在處理士兵爭強好勝私下裏打架的事情。”

“聽巧姐姐這兩日給我寄來的信,當時的經過大概是她剛回到國公府,柳元明就帶著媒婆上門提親去了。兩人身份差距過大,巧姐姐的祖母原本是不同意的,但巧姐姐以‘她已嫁過人三回都遇不到如意女君,難道這一回好不容易遇到個喜歡的人,還要讓她錯過嗎?她已經二十好幾了,沒有多少年華蹉跎。’”

長孫燕學的易巧織的語氣學得很像,傅子笙不禁撫掌叫好。

傅子笙想到柳元明的家世,她好像是東州一個書香門第的世家女子出身,但她在仙人洞讀過書,而且憑自己的才學考上了探花,其實也不差的。

柳元明也是天之嬌女,未來可期。

只是相比爵位世襲的一品國公府,柳元明確實是高攀了。

“然後呢?”

“你別打岔。”長孫燕怒目圓睜,嫌棄傅子笙多話,不讚同的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然後巧姐姐的祖母就同意了這門親事。京城地段寸土成金,柳元明的房子當時還是租的,國公府大手一揮買下了一塊地皮給兩人翻修了舊宅當作婚房,隨後讓巧姐姐嫁給了柳元明。”

傅子笙沒忍住補充道:“這不還是窮探花傍上國宮女的軟飯女橋段嗎?”

長孫燕鄙夷的審視著在帝卿府裏白吃白喝,吃飯沒個人樣,宛如餓死鬼投胎的傅子笙,內心道:按照禮規來說,駙馬尚帝卿,你不也是嫁給我了?

可長孫燕總歸不願意駁傅子笙的面子,她知道面前的她心愛的女子最是喜歡爭風頭這件事了。

如果傅子笙服軟,那一定不是她心甘情願的,只是她假裝退步的一種手段!

長孫燕看得明明白白,也只好讓著這樣爭強好勝的傅子笙,就當是寵著她了。

“巧姐姐和柳元明去年七月成的親,懷胎不足八個月,孩子就因為在肚子裏養的太好了,聽產婆的意思是,孩子太大了,必須催產提前生,不然足月了巧姐姐就受苦了。”

“於是我們就趕上了。”

最後一句是傅子笙說的。

她此時點著頭,盯著一碗白玉湯,吹了又吹,端起大碗往嘴裏倒,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就去唄,小孩的百日宴、請的滿月酒,去沾沾喜氣也挺好的。”

“等回來你我再生個大胖閨女,改明兒請她個百八十桌來慶祝。”

長孫燕霎時無言,旁邊的侍女們紛紛低頭捂著帕子露出笑聲。

長孫燕拉了拉傅子笙衣袖,並著雙膝,朝她靠了過去,低聲道:“別鬧,讓人看笑話。”

“哼哼,誰敢笑,我自家的夫人,我想在床上怎麽看就怎麽看,旁人管的著嗎?”

燈下看美人,一看眼迷離。

二看心神游。

三看魂已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