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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墨玉沈莊”拍賣行背後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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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墨玉沈莊”拍賣行背後的主人

不出三日, 傅子笙從兩岸州城吩咐晏六寄出去的信就得到了回信。

傅子笙聯系的人是當年那個桀驁不馴的小屁孩上官覆,不過用的是晏棲的身份。

此次與桑沃國開戰的戰場上,她就是打前鋒的那個。

說來當年她們幾個同為五國質子, 帝思雨風光十數載, 死於奪嫡之爭, 而她和龐寒雲國家覆滅。

聽說江嫻只是越汝國眾多庶帝女中的一個,現在也無太多消息。

而當年不怎麽起眼的上官覆卻歸順了蒼戎國的太女, 混得風生水起,擁有了蒼戎國大部分的兵權。

上官覆給她回信只有寥寥幾個字, 她現在還在桑沃國的西南幾州打攻略戰,似乎是覺得傅子笙為了這麽點雞毛蒜皮的事情找上她, 心中很是不解和惱怒。

‘本王已修書給揚州知府, 替你擺平此事, 貪官勾結地方地痞倒賣人口之事,不日後就會查明。’

‘晏酒闌,勿要再給本王寄送這些無關緊要的消息!本王很忙!’

上官覆這等暴脾氣能說出這樣文雅隱忍的字眼,少不得是她身邊的謀士們潤筆過的。

她就差給傅子笙送一封寫著“滾”字的書信了。

傅子笙將揚州的貪官已被查辦的事告知江緣宇。

江緣宇難以置信,他驚擾了半個多月的事情竟如此簡單的就能擺平。

而此時晏六也帶來了消息,追趕上了她們馬不停蹄前往睦州的船。

晏六說,江緣宇的琴經過她的多方打聽,確認流落到了一個叫“墨玉沈莊”的拍賣行裏, 而且古琴即將在睦州的北軒城以競價的方式出售。

眾人聽完, 江緣宇捂住心口,松了一口氣。

傅子笙不免好奇的看向他, 問道:“你那古琴很名貴嗎?”

江緣宇羞窘地解釋說道:“可, 可能是吧,聽說鑄琴的大師很有名, 她手底下的最便宜的一架琴都要五百兩。而這琴,是她臨終前制作的最後一架,名叫“沈鴦”。”

傅子笙和晏四不約而同吸了口冷氣,傳聞中慧君大師制作的琴啊,還是從未出世過的“沈鴦”。

傳聞“沈鴦”通體木料暗沈,乃是沈香木制作,琴弦又是取用天蠶絲與磷青銅混合制成,整張琴在制成時似乎有了靈性,能夠認主。

若非它認定的主人彈奏,其他人碰之,則會削指染血,聽聲而陷入昏厥。

傅子笙不得不仔細端詳了一遍她這個二師兄,看著人倒是老老實實的,沒想到身懷巨寶而不知。

難道這就是大智若愚?通靈至寶多偏愛心誠單純之人?

就好比易纖雲得到了鋝金火尖槍。

傅子笙心裏彌漫著淡淡的嫉妒,就連看向江緣宇的眼神都變了有些古怪,怎麽她就遇不到通靈至寶認主這樣的好事?

江緣宇不知她在想什麽,傻呵呵的在甲板上跑來跑去,搬了個小凳坐在晏四旁邊和她一起釣魚。

行船三日後,船只從洛河水渠的三角洲轉舵,滑入睦州方向,不出五日,就到了金昌國和蒼戎國子民中極富盛名的北軒城。

北軒城雖然仍是蒼戎國的封疆,但距離金昌國已只有不到五十裏的距離。

北軒城在蒼山界的版面上仍處於北境,毗鄰中虛不遠,說是後天福地也不為過。

傅子笙的船在北軒城五裏外的河口岸停船,隨後眾人搭坐岸邊的馬車進城。

這幾日正值夏季,北軒城炎熱無比,處於貿易往來最頻繁的都城,她們還未看到城門,就在很遠的官道上排起了進城的隊伍。

等到午時過後二刻鐘,眾人依靠假冒的身份憑證進了城。

一進城,眾人忽覺一陣冰涼的風拂過臉面,長孫燕熱得嬌喘不知,抿幹了唇瓣的她只好不停吞咽唾沫。

誰料這陣涼風將她周身的燥暑吹得一幹二凈,通體幹爽無比,她看到繁華的街市上,每個鋪子門口都放著兩個半人高的大缸。

桃兒好奇的朝那些大缸走去,然後歡呼雀躍地跑了回來,對她們道:“主子,姑爺,缸裏放了冰塊!”

晏四也驚奇地跑去看了一眼回來,點頭樂道:“這北軒城的百姓好大的手筆,冬日裏儲存的冰塊這就用上了。”

是啊,這年頭能挖冰窖藏冰塊的能有幾多少?

凡是這麽做的,不是家資豐 碩,便是家資怎麽都花不完。

難道北軒城的人家都已經富到了家家戶戶建冰窖的程度?

眾人羨慕得緊。

傅子笙卻看著每家每戶門口的大缸上都寫著官府的門號,不由得笑著說道:“許是地方官府想得周到,為了吸引前來貿易的商人和旅人,集資建的冰庫庫房,為了招待客人吧。”

有一本講為官之道的書裏,就曾記載過蒼山界的洪流歷史上,有個特別高瞻遠矚的官員。那個官員所管轄的領域裏酷暑和極寒分界十分明晰,而地方的作物因為四季只有兩季,莊稼長不出來,於是那官員就想到了冬日儲存冰塊,夏日裏運輸到別的地方去販賣,進而買回糧食生存。

而其他路過那兒的旅人不清楚這件事,當在夏日裏看到那座城裏家家戶戶門口放置著冰缸,百姓安居樂業,那人就以為地方的民生富甲一方,甚至到了可以將冰塊浪費到解暑一事上,為此寫了很多批評民生教化的詩作。

後來那個國家的帝王聽說了這件事,就派欽差去查這件事,隨後才將那個官員的事情宣之於眾,並且成了後世許多官員開解為官之道的典範。

傅子笙並不認為北軒城的城民以販賣冰塊為生,這裏作為商人貿易的中轉州城,城內冰塊的存在更像是此地的知府想要招待貴客,讓商人流連忘返,擁有賓至如歸的感受。

聽到傅子笙這麽說,其他人都在交頭接耳的打量著北軒城的城中風光,唯有長孫燕很給面子的點頭,懇切地道:“妻主的想法很有道理。”

傅子笙本來已分散到兩旁拍賣行的心思,頓時因為她的這句話煙消雲散。

她激動的抱起長孫燕轉了一個圈,嘴裏麻溜的誇道:“看來只有燕兒懂我的心思,燕兒果真冰雪聰明!”

她這般犯傻的樣子,令路人退避三舍。

晏四和桃兒捂著嘴偷笑了起來。

江緣宇似乎很緊張,顧不上看她們,而是心心念念看向門庭若市的交易鋪面內,生怕他晚到一步他的琴就被人買走了。

長孫燕羞窘的低聲斥責傅子笙,讓她將她放下來。

傅子笙見好就收,當即拉住她的手,提議先去酒樓裏吃上一頓,眼下過了午時,再晚些飯館裏就不生火了。

眾人點頭,而江緣宇心不在焉。

傅子笙看見了,心頭明悟,對其說道:“師兄,凡事有章法,你的琴我讓晏六盯著了,不會丟的。再說,買琴的銀子還是我出,我不急,你急什麽?”

江緣宇似乎一口氣憋住了,吶吶地看了傅子笙一會兒,遂自暴自棄地說道:“那好,先去吃飯吧。”

“這就對了!”

說完,一行五人就近找了個酒樓飯館用午膳。

傅子笙知道江緣宇心中惦念,午膳過後便不再多耽擱,帶著幾人直直就往最繁華街市的一處喧鬧的拍賣閣走去。

她們剛到閣樓門前,看著擠得水洩不通的閣樓門口傻了眼,不過好在晏六及時出現,引她們走了拍賣閣的偏門。

晏六道:“已經安排好了,古琴在三樓,我們直接去找管事的。晏族人在北軒城有生意,是在瓷器那方面的,交易的轉手賣家不少,“墨玉沈莊”就是其中之一進貨的大主顧。我問過了,墨玉沈莊背後的人願意給我們一個面子,把古琴已當鋪進價賣給我們。”

江緣宇聽到可以給傅子笙省錢,據他所知,拍賣行的東西,如果是名貴之物,又趕上拍賣場,恐怕要以進價的數十倍才能買到。

他當即松了一口氣。

傅子笙則是在聽完後對這“墨玉沈莊”來了興致,她多問了一嘴,“墨玉沈莊做的什麽生意多?”

她思索了一瞬,說出幾個奇特的字眼,“江湖上的消息販賣、兵器交易,或者是哪家被抄家的地主的私庫裏的贓物倒手,她們做嗎?”

其他幾人不解的看向她。

晏六同樣表露不解,但還是傾囊相告:

“晏族那邊的消息是,“墨玉沈莊”拍賣行主要流通名器和古玩,其他的都有涉及,但不多。”

說到江湖上的消息流通,晏六引以為傲,“凡是消息販賣相關的,晏氏的暗閣能稱第一,沒有組織能稱第二。”

她們可是一國皇室專養的影衛。

尋常的江湖派別的組織販賣的消息閣,能有她們知道的多?

傅子笙笑笑沒有答話。

算是默認了暗閣的能力。

可她在想的是,“墨玉沈莊”與墨玉山莊、沈世玉有什麽關系?不會就是她們吧。

傅子笙至今還記得在漉天寨將沈世玉救走的那個黑衣刀疤女劍客。

傅子笙只好將所想壓在心裏,隨著眾人登上了拍賣閣的三樓,坐在大廳裏等待管事將古琴拿出來。

傅子笙的想法成為了現實。

“來了,這就是幾位要找的古琴。”管事恭敬的拿出一個長匣子放到櫃面上,讓她們品鑒。

江緣宇眼中迸發出歡喜之色,正要上前抱一抱他的琴。

傅子笙就知道琴是“沈鴦”不錯。

誰料一只手突然拍在了盒子上,險些將江緣宇的手夾個正著,幸好他躲得快。

江緣宇驚疑的擡眼,看向關琴盒蓋的人,見是一個沒見過的女人,當即怒氣沖沖的地想要質問。

“你做什……”

那女人身邊還站著一個書生模樣,臉色蒼白嘴唇紅潤的女子,那女子卻看向江緣宇身後的傅子笙,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又見面了引琛賢妹。”

傅子笙收了折扇,不動聲色地撇過半個身子,一副“什麽你說什麽我不認識你”的掩耳盜鈴的樣子。

她心裏不由得罵道:‘……該死!我就知道沒這麽簡單拿到古琴,墨玉沈莊,早知道先聽了這個拍賣閣的名字等準備好再來了……’她魯莽了。

沈世玉被正大光明的無視也不惱,她看向一旁恬靜淡雅面露驚訝的長孫燕,露出一個讓人沈淪的迷人笑容。

“好久不見錦兒,你們是來看我的嗎?”

傅子笙皺眉,攔在了長孫燕面前。

長孫燕看著她這麽大的反應,好奇的戳了戳傅子笙的脊梁骨,然後從她身後探了個頭,想了想對面前許久未見的女子脆生生的喊道:“世玉姐姐,好久不見,我們來買琴。”

她嫌棄傅子笙礙手礙腳,擋住了她的視線,於是從傅子笙身後款款彎腰繞了出來,然後芊芊玉指指向櫃面上黑衣女人按住的琴匣子。

“就是這個。這把沈鴦是我們的朋友的。”

沈世玉耐心的聽著,神色和善的點點頭,還未回話。

傅子笙臉色不大好看,低低地喚了長孫燕一聲,“燕兒,莫要與她多說了,來者不善。”

傅子笙辦起了臉,盯著沈世玉和她身邊的女人道:“沈世玉,說吧,我要拿走琴,你開個條件。”

她可還記得她將漉天寨的人一網打盡,將漉天寨的大當家和二當家都抓緊了銘都的天牢裏。

她當時揭露了神武軍副統領的真面目,不惜帶著官兵將沈世玉逼到湖邊退無可退,沈世玉當時半個身子都被血染透了。

沈世玉不會武功,一張崩潰的臉發狠的看向她,手裏捏著長劍,頗有種魚死網破的破碎感。

傅子笙承認當時的她有些私心過重,才致使沈世玉狀況淒慘,但天地良心,官兵們沒有動漉天寨的女人孩童的一根毫毛,只是將她們捆住關了起來。

她們受的傷只是輕傷罷了!最嚴重的一個也只是慌不擇路時,踩中了漉天寨寨口的兔子窩,崴了腳將腿骨骨折了。

可沈世玉不知道這些,她經歷了結交之人的背叛和親人被抓的打擊,在她幾乎崩潰打算撲到傅子笙身上和她同歸於盡時,蕭蟬衣帶著人來救下了她。

傅子笙不知蕭蟬衣是如何與沈世玉說的,更不知沈世玉之後又知道了什麽,才會是如今這般虛弱的樣子。

但可以肯定的是,沈世玉恨透了她了。

沈世玉方才剛露面的第一眼,就是死死盯著她,宛如殺母仇人一般,恨不能把她咬死。

傅子笙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想去。

左不過就是最後拿不到琴……

反正她還有其他手段能得到,再不濟就是……一個“偷”字,呃,不應該是物歸原主。

傅子笙心中想著,歉疚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傻楞楞還不知狀況嚴重的二師兄江緣宇。

‘抱歉了師兄,你的琴,我一定會再想別的辦法的!今日就先行離……’

沈世玉卻低聲咳嗽了幾聲,視線掃過長孫燕,玩味地道:“琴你們可以拿走,但是我要錦兒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不行!”“什麽?!”傅子笙和桃兒反應極大,一左一右護在長孫燕面前。

反觀長孫燕,心思單純的她,一時之間有些沒回過神來。

“哈哈我就知道是這樣。”

“錦兒我問你,你老實回答。”沈世玉苦笑之後,嚴正以待地道。

長孫燕狐疑卻真誠的點點頭。

“你是否真心喜歡過我?你可願意嫁我?”沈世玉似緊張無措,她重新整理面容,然後才接著問完,“如果你願意嫁給我,琴是你的,墨玉沈莊的一半分紅也是你的,就連我這個人,完完全全也是你的。”

“我沈世玉可以發誓,今後只有你燕錦一人,山河破碎,海水逆流,直到我身死,永不改變。”

沈世玉說出這番話用了多大的決心,傅子笙的憤怒就有多明顯。

在場眾人都驚楞住了,看向長孫燕好奇她的回答。

唯有傅子笙氣得衣袖亂飛,臉色漲紅,“你對別人的夫人胡說八道什麽?!”

“你盡管對著旁人去許終生,海枯石爛還是山巒倒塌,大可宣之於眾你的愛慕之心。”

“但燕兒是我的妻子,與我成親三載的賢妻!”

長孫燕一副難言的模樣看著傅子笙,嘴唇微動,傅子笙怎麽好意思說她是賢妻。

糟糠之妻未免有些不到火候。

她們是冤家還差不多。

可看著這樣大反應的傅子笙,長孫燕不知怎地,嘴角抽搐間有種想要咧開向上勾起的沖動。

她壓抑了笑意,認真的思索著,隨後鄭重地對沈世玉道:“世玉姐姐。”

長孫燕福了個標準的萬福禮,“對不起,我已經成親了。三年前,我與妻主已結同心,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願景,我不能與你實現。”

“我記得我與世玉姐姐說過,我是尋妻才會去的桑沃國,如果沒有我妻主,你我之間註定終其一生也不會相見。”

所以說,她和沈世玉的遇見,是緣分,也是有緣無分。

傅子笙在那兒呢,就誰也頂替不了她。

長孫燕擡起頭嫣然一笑,傅子笙心裏的花好像“噗”“噗”地接連開放,炸響出好聽的聲音。

“我喜歡我的妻主。”

“她有時對我很好,有時對我很壞,她總是以為了我好的借口欺瞞我、利用我。”

“可這樣的她總是很糾結、很慚愧。我願意為了她,去追隨她走過的地方,去看她走過的風光,我相信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所以,對不起世玉姐姐。我不能接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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