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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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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和好嗎?

兩人都有些發熱, 在火光的映照下,各自的臉頰都呈現出異樣的緋紅。

等到撿來的柴火燒盡,長孫燕困意上湧, 不知不覺中倚著傅子笙睡著了。

她在半夢半醒中, 感覺到了有人將她抱了起來, 然後一些低聲交談在耳邊縈繞,不過一會兒, 她們就走起了山路。

長孫燕中途掙開了兩次眼睛,一次是她在傅子笙的背上, 她們正在從一條陌生的叢林小路迅速下山,傅子笙的身邊還有幾個沒見過的黑衣人。

第二次睜開眼, 她在顛簸的馬車上, 車廂內只有她和傅子笙兩個人, 黑衣人全都不見了。

她躺在傅子笙身邊,上身被她用被子裹緊抱在懷裏,而傅子笙正坐靠著馬車箱,眉目倦怠的假寐。

長孫燕從未見過這麽狼狽的傅子笙,像雜草一樣亂蓬蓬的頭發,發根間夾雜著樹葉和草屑,身上的衣物也松散不已,領口大開。

長孫燕伸出手想要替她蓋好衣袂, 誰料她一動, 傅子笙就警覺的醒了。

“唔……燕兒?”

“晏六找到我們了,現在我們在回銘城的路上, 別擔心, 再過一會兒天就亮了。”

傅子笙打了個哈欠,眼皮惺忪地沖她的脖頸間嗅了嗅, 拱著毛茸茸的腦袋,像個撒嬌的孩子。

長孫燕收回了手,坐直了身子,靠在她身邊閉目養神。

“嗯。”

正如傅子笙所說,她們在清早第一批進城的村民中安全進了銘都城池。

接著一行沒見過的人就將她們的馬車駕駛到了長孫燕曾住過幾天的酒樓後面的小院門口。

長孫燕在迷糊中被人抱下了馬車。

然後帶到裏屋梳洗、喝藥。

桃兒早早等在院子裏,一見到她,立馬喜極而泣,上前為她洗漱沐浴。

這期間,傅子笙將她送入房中後,接過晏四的手喝了一碗藥,然後就不知所蹤。

長孫燕心裏惦記著她,簡單用過一些粥食後,在桃兒不斷的勸說下才回到臥房安睡。

這一覺,長孫燕睡得並不踏實。

她夢囈醒來時,屋內已漆黑一片,然而她正因為口幹舌燥想要下床去找杯水喝時,卻發現傅子笙雙手緊抱著被子的一角,合衣躺在她身邊。

‘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何我會睡得這麽死沒有發現?’

長孫燕郁悶一瞬,低頭小心扯走傅子笙手裏的被角,然後大方的分了一床被子給她。

傅子笙卻在細細簌簌聲響中醒了過來,她坐了起來,揉著酸澀不已的眼睛,用沙啞的聲音問道:“燕兒醒了?”

“嗯,我想喝水。”長孫燕誠實答道。

她看著傅子笙眼下比拇指還粗的黑眼圈,心疼無比,傅子笙這是做什麽去了?當真這麽忙?連墜崖劫後餘生都來不及睡上一覺,忙得腳不沾地?

她不在桑沃的時候,傅子笙會不會比現在更加辛苦?

然而這些問題的答案,長孫燕無從得知。

傅子笙打著哈欠,半閉著眼睛垂著頭,聞言下榻抹黑穿鞋,她含糊道:“你別下來了,夜裏露重,屋子裏的水都冷了,我去給你燒水。”

長孫燕立馬一把抓住她的袖子,險之又險的匍匐在榻邊,搖頭低聲重覆道:“別去,別去了,我又不想喝水了,一會兒該天亮了。”你又會出去忙吧。

“快進來,再睡會兒吧。”

長孫燕掀開被窩,對她心疼道。

傅子笙哪裏享受過這等待遇,在黑暗中依稀可見燕兒的倩影和動作,打從心底覺得感動。

她立馬甩了兩只鞋子,一蹬腿一溜煙跑回被窩裏,抱著美人合衣睡去。

翌日。

張孫燕先行醒了過來,她見日頭不早,想要安靜的下床去洗漱。

誰知從被子裏伸出一只修長光潔的手,一把將她攔腰撈了回去。

長孫燕的身子在空中轉了個彎兒,然後一條錦被將她裹住,一個溫熱的軀體當即攔住了她的後背,一對柔軟侵上她的脊背。

長孫燕正蒙呢,甚至能感覺到她腰間的那雙女人的手骨骼分明,纏著一圈圈膈人的布條。

“燕兒……天還早呢,再睡會兒。”

傅子笙囫圇不清的話語響起,熱氣噴薄在長孫燕的肩角,熱得她全身宛如過了熱水一般,又蒸又熱,腳趾蜷縮。

長孫燕正要拒絕。

卻又聽身後的女人用沙啞低沈的聲音道:“嗯……陪我睡一會兒吧,為了氓山漉天寨的事,我三天沒合眼了。”

“韓尋真那兔崽子,有機會一定要宰了她……等她落單,就讓晏六去套她麻袋打她一頓,這麽多事……不……還是讓二皇女的人去給她找點麻煩,就當是……前的開胃小菜了……”

長孫燕聽不太明白傅子笙的打算。

只聽懂她好像很討厭一個叫韓尋真的人,那個人經常讓傅子笙忙這兒忙那兒的。

要求多就算了,還喜歡因為雞毛蒜皮就折磨她聰明伶俐又能幹的妻主。

長孫燕點點頭,同仇敵愾道:“好,套她麻袋,咱們罵她,壞人!”

“竟敢讓你不睡覺!”

傅子笙雖然半睡半醒並不完全清醒,可此時聽到長孫燕的話,她下意識發出一道輕笑,“哈哈……”

然後睜開半只眼睛,無比妖嬈地枕著一只手,美滋滋地盯著被窩裏被她用被子包住的長孫燕。

傅子笙的這副迷糊的樣子,看在長孫燕眼裏自然又是另一番讓人癡醉的景象。

“好呀,我聽夫人的。”

“我們再睡一會兒吧夫人。”

可惜傅子笙仍舊只記得睡覺,勾引長孫燕不到幾瞬,當即又蒙頭蓋好被子躲了起來,呼呼大睡。

長孫燕被她的話所吸引,心神不自覺地就偏了,渾渾噩噩地鉆進被窩,將頭搭在傅子笙的枕邊,兩人四肢交纏,氣息交織,睡起了回籠覺。

長孫燕再次醒來,已是當日的午時三刻,日上中梢,院子裏一片蕭索。

吵著要睡回籠覺的傅子笙也不在屋中。

長孫燕呆呆的頂著一頭雞窩發坐在床上醒神,良久才羞惱地握起粉拳錘了錘被子,隨後快速起身穿衣洗漱。

她出了門,就見桃兒在院子裏掃落葉。

而院子裏也多了幾個沒見過的女人,正在幫忙擦洗地面和砌高院落的圍墻。

長孫燕瑟縮一瞬,臉龐被風吹得通紅,走到院子正中問桃兒:“桃兒,妻主人呢?”

“主子您醒了!”桃兒欣喜的在圍腰上擦著手上的腥土,迎了上來,“姑爺去兵房報道去了,今天姑爺休沐,但是神武軍因為姑爺剿匪有功,又讓她去詳細敘述昨日的經過。”

“剛走半個時辰,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了。主子是想姑爺了嗎?”桃兒偷笑。

不怪她暗搓搓的這麽想,因為今早上她進屋子叫長孫燕起床,卻見一張狹窄的小床上緊緊相擁的兩人。

駙馬睡覺淺,聽到聲響睜開眼睛看著她,擺擺手就讓她出去了。

桃兒內心歡喜無比。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的殿下終究還是追到了良人。

“原來是去述職了。”長孫燕自言自語的點點頭。

恰逢她肚子餓的咕咕叫聲傳出,長孫燕對桃兒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桃兒,有吃的嗎?”

桃兒加快步子往小廚房走去,“有的,本來今早我是想給殿下您煮粥的,恰好晏四給買了南瓜粥回來,奴婢在廚房裏熱著,主子現在就可以吃。”

“嗯,謝謝你桃兒,你也一起吃。”

說起南瓜粥,長孫燕有陣子沒吃上了。

氓山什麽都好,就是糧食緊缺,就連沈世玉給她送的黃豆糕都是稀罕物。

其實傅子笙有些話雖然難聽,但是她說的對,長孫燕雖然能吃苦,但畢竟是從小錦衣玉食的長大的。

自從成親以來,傅子笙從未讓她吃過什麽苦,把黃豆糕當作稀世珍品來吃也從未有過。

長孫燕在任何環境裏,都需要適應,即便她可以適應一輩子都待在氓山上,成為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鄉野村婦。

但不是現在。

這般想著,長孫燕吃著甜津津的上好南瓜粥,心裏就生出了對沈世玉的愧疚。

她不該因為和傅子笙賭氣,就連累了沈世玉讓她誤會,讓她因為自己空歡喜一場。

沈世玉是好人,她值得更好的女子去愛,而不是她這麽一個朝三暮四心情不定的女子。

長孫燕不自覺地開始自怨自艾。

盡管饑餓感還沒有消散,可她卻無法下咽。

桃兒看在眼裏,明白她是在思慮,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不過好在,傅子笙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傅子笙滿臉喜色地坐在長孫燕旁邊的石凳上,含笑仰頭去看她的臉。

她用手撫摸著長孫燕臉上懸掛的淚珠,喜意也跟著消散了。

傅子笙嘆了一口氣,讓身後跟著的晏四晏六等人先行退下。

桃兒見狀松了一口氣,跟著眾人從院門離開。

“燕兒,我回來了。”

“嗯。”長孫燕擡起頭,用手背擦著眼淚點頭。

她想要露出一個笑容,可不管怎麽笑起來都很難看,最後她癟下了嘴角,看著傅子笙那雙沒有陰霾的眼睛,登時又想哭了。

“為何要哭?”傅子笙用帕子擦著她眼角的淚,輕柔得感受不到一點力道。

長孫燕嗚咽道:“我……我做錯了事……我是個壞女人……”

傅子笙靜心一想,當即明白了她是因為什麽事自責。

傅子笙長嘆道:“不是你的錯,況且沈世玉沒有死,昨天我們墜崖的時候,她被墨玉山莊的少主救走了。”

“神武軍抓到了沈閉月和沈羞花在內,當年實施作案的八人,放過了漉天寨那些因為家中不合被迫上山的女子和無辜的孩童。”

“氓山屬寧州管轄,這些無辜的人已有當地縣衙收錄,暫居收容驛站,等她們的親人前來認領。”

長孫燕眼角掛著一滴淚,怔怔地看著她,忽然激動的問道:“那,如果是她們自願離開家鄉,不願意回鄉的婦人和孩子呢?傅子笙,你不知道,我在漉天寨的時候和好多個姐姐說過話,她們都是有苦衷的,如果不是她們的妻主和婆家對她們不好,她們又怎麽會……”

長孫燕還沒說完,傅子笙就握住了她的兩只手,在她粗糲的手背上親了一口。

傅子笙憐惜道:“我知道。”

“所以,那些不願意回家的人,寧州的縣城都會收留她們,給她們安排住所和簡單的做工活計,讓她們可以養活自己和孩子。”

“如果她們還想再嫁,也可在縣衙開具和離書,只需理由妥當、原因充分,便可以單方面和離。這樣,燕兒可放心了?”

長孫燕不知道一覺醒來,傅子笙竟然瞞著她做了這麽多。

在聽到這些建議都是傅子笙冒著大不韙的風險,向皇帝上書的,長孫燕就從內心裏感激面前的女子。

傅子笙變了很多。

即便是在敵國之都,謀的是改朝換代的死罪,她也在為生民考慮、殫精竭慮。

可她好像又沒有變,不管是在昌國大理寺做官時,還是她們被困泉州,傅子笙就是傅子笙,她有自己的堅持和底線。

一切的一切好似都在往長孫燕所期待的方向走去。

她如此喜歡傅子笙,不是沒有原因的。

“謝謝……嗚唔。”長孫燕停下了抽噎和哭嚎,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因為覺得丟人,就將臉藏在了雙手後面。

傅子笙拉開了她的手,用帕子擦幹了她的眼淚,然後給她的脖頸上系上了一個荷包。

長孫燕眼瞅著那荷包的款式和裏面鼓起的形狀,驚喜地擡起眼看向傅子笙,“你,這荷包你……”

“荷包我撿回來了。對你很重要的東西,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傅子笙淡定道。

她也不想承認,在隨著桑沃軍隊和向導漂泊至桑沃國國都的路上,她頭一次有了思鄉和後悔之情。

整整半年的思念之夜,她都是靠著這個被她撿回來的荷包度過的。

就算現在長孫燕對她沒有了介懷。

可傅子笙心裏仍然有個心結,午夜夢回,她無法忘記長孫燕說再也不見的場景,如同噩夢一般縈繞著她。

傅子笙緊張地看著長孫燕,話音顫顫地問道:“傅子笙沒有對不起長孫燕。”

“傅子笙是有苦衷的。”

“傅子笙傷了長孫燕的心,傅子笙做再多的事情也自知無法彌補。”

“可如今我們經歷了生死,我們都還活著。所以我想問問我的夫人,你原諒我了嗎?”

“和好嗎?”

這是屬於傅子笙的驕傲。

也是長孫燕的倔強。

大抵兩個同樣心氣高傲的人,才會如此鄭重其事的想要道歉與和解。

取次花叢懶回顧,

半緣修道半緣君。①

長孫燕哭完又笑,似那出水芙蓉,讓人看直了眼睛。

“好,長孫燕原諒傅子笙了。”

“我們和好吧。”

“嗯!”傅子笙快速應道,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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